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第76章

前任這種事, 就是路人覺得無所謂,可以隨意拿來開玩笑,但是當事人覺得一點都不好笑。梁晴看著張揚, 冷臉道:“你再開這種玩笑, 我就翻臉了。”

“抱歉抱歉,是我嘴上沒把住。”張揚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表達歉意。

薛燦陪梁晴下樓喝點東西, 跟她說別為這點事生氣,沒別的意思單純嘴賤而已,梁晴說沒關系,要了杯酒,“說真的,以後有前任在的場合,我也都不想出現。”

梁晴的性格看似很隨和,但說起來話偶爾也真實到讓人覺得挺不客氣。

薛燦覺得她這一年來變了挺多, 豪氣地摟住她的肩膀說:“幹嘛呀這是, 不至於真放心上了吧,誰不被調侃啊?你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 再說了和老程又不是因為原則性問題分道揚鑣。”

“真要有利益牽連,我才不管前任不前任的問題。但現在屬實沒必要。”

薛燦問她:“怎麽沒必要了?”

梁晴說:“我現在結婚了啊,得考慮我丈夫的感受。易地而處,如果他有個前任總是有意無意的出現, 我也沒有那麽大的心。”

薛燦聽了大笑起來,“梁晴,你還是個很會為別人考慮的人, 我以前怎麽不知道呢?”

梁晴也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道:“我就是個完美的人,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車見車爆胎好嗎?”

“真是受不了你。”薛燦說:“你真要跟我散夥?我覺得親自過來找你面子已經很大了,我手底下的那幾個人可沒這個待遇。”

“好了,別給我畫餅了。”她工作這麽多年早就吃噎了,“事業上誰跟誰都是要散夥的,我們還是朋友。”

薛燦於是不再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興趣,事業,男人,都是些令人心煩且有向往的東西。

當然,只是某些。

“你念書的時候信誓旦旦地說,好好幹事業,一定要在北京闖下自己的一片天。”

“我以為跟著你混是吃香的喝辣的,結果是發傳單。”

梁晴也回憶起來,薛燦事業剛起步負責拉生源,梁晴負責教課,有的時候看薛燦忙不過來也會去學校門口幫著發傳單,別提多窘迫卑微了。

她在去北京之前,奶奶寵溺她,男朋友順著她,就連弟弟都是捧著她的,可以說沒受什麽挫折。

真的一個人闖蕩才知道社會的覆雜,一切都要論資歷背景資源,隨便一個不起眼的同學,家裏的背景也非同一般。

她不是個虛榮的人,也會感覺到落差。還好梁晴的性格是極其穩定的,這源於奶奶多年的教導。

薛燦是一個事業心很強的女生,互相看到彼此身上的價值。

工作和賺錢當然是辛苦的,否則怎麽會是稀缺品呢,否則這個世界上人人都是有錢人了。在家時曾經有人這樣跟她說過,後來薛燦也說了類似的話。

梁晴的確曾經在某些時刻認同儲臣的價值觀和做法,他真的吃了很多苦吧,因為她也正在吃苦了,委屈感嘆,這個社會對她一點都不溫柔,然後會偷偷掉眼淚。

年輕不知社會深淺,即使受委屈也躊躇滿志,覺得世界就在自己腳下。現在回頭看,當然覺得曾經的自己很傻。

現在又回到了原點,她回家了。

但要是問她折騰這麽一遭回到這裏,後悔嗎?梁晴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完全不會。

“怎麽可能沒有遺憾?”薛燦不相信梁晴說的,“你可以別嘴硬,我又不會笑話你。”

梁晴挑眉:“你笑話我什麽?”

“笑話你為男人回歸家庭了啊。”薛燦反正是覺得,自己這輩子是不太可能為了男的放棄事業的。

“回歸家庭?那你現在是不太了解我了,我做什麽都是因為我願意。”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哈哈。用我奶奶的話,是我已經長大了。”

“胸,長沒長大沒看出來,倒是越來越不要臉看出來了。”薛燦要被她笑岔氣了。

梁晴靠在椅子裏,幽幽道:“我在嘗試著自信起來,用男性的邏輯思考問題,這樣心態會不會更好。”

“好起來了嗎?”

梁晴怕自己的秘籍被人偷聽見了似的,靠近薛燦的耳朵說:“你知道我前面二十多年最大的問題是什麽麽?”

“什麽?”

“是被訓誡,調|教,規劃我該走什麽樣的路。別人告訴我要好好學習,找穩定的工作,溫柔善良。被剝奪了對等的資源和機會,卻還要我證明,男人能做的事我也能做到,否則就會被看不起,被詆毀。然後看似我做到了,卻不過是在別人規定的框架之內。”

薛燦順著她的表達思考了一下,覺得很有道理。

梁晴說:“但有一點是,人永遠無法做到訓誡者滿意的。”

“父母永遠對孩子不滿意,老板永遠覺得員工在偷懶。”薛燦說:“哈哈,但一切的努力都是為了滿足訓誡者的人生目標。”

“所以啊,我要做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事,我要自己做主了。”梁晴一口氣把酒幹掉了,“雖然這麽說老掉牙了,把一切成就,經濟,年齡拋諸腦後,才是真正的體驗感人生。”

沒有工作的羈絆,梁晴和薛燦更能毫無負擔地像朋友相處,晚上沒有回家和儲臣通電話,討論妞妞該誰會去遛。

結果是儲臣這兩天回他的房子,說把妞妞也帶過去了,讓它適應一下那邊的生活。

梁晴沒有反對,提醒道:“別忘記把它的阿貝貝帶上啊,小心晚上鬧你。”

“帶上了。”儲臣坐在車裏,妞妞在後座伸著大舌頭傻樂,總是想著去舔它爹,可惜儲臣用手擋開它這不衛生的舉動,去翻了下紙袋子確認。

有娃家庭出門外宿,真是麻煩。

“我掛了。”梁晴沒有一句廢話,“啪”關了手機。

薛燦曲腿做在地板上,喝著酒,問她:“阿貝貝是什麽玩意兒?”

梁晴解釋:“心理學上有個概念叫‘阿貝貝情節’就是指嬰兒對某個物品的依戀。我們家小狗對一個毛絨玩具很依戀,沒有小玩具都不肯睡覺,所以我們會這樣稱呼,算是個口癖或者昵稱?”

“哎呦……”薛燦的表情開始扭曲暧昧起來,“你們兩口子有自己的共同的口癖。”

梁晴也躺下來,“大驚小怪,你沒有談過戀愛嗎?”

薛燦說:“沒結過這麽肉麻的婚,我還沒見過你老公呢,後天我走,明晚一起吃飯唄。”

“我問問他。”梁晴也不知道儲臣有沒有時間,他年底也挺忙的。

第二天中午她給儲臣發了條消息,沒有收到他的回覆,這算是他第一次和她的朋友見面,不過梁晴也理解他是因為忙。

實際上晚上儲臣帶著妞妞在醫院陪它吊水,孩子前一天還活蹦亂跳的,當天晚上就嘔吐了三次。

寵物生病是也是難免的事,因為腸胃很弱,但是他們兩個人都是極度寵溺的父母,儲臣自責沒有照顧好黑妞,沒有猶豫地就把它送去醫院。

折騰半夜,早晨回來補了幾個小時的覺,中午又起床出門。

車場在這一天吃年夜飯,他去銀行取了三十萬現金出來,吩咐老陳裝成紅包,晚上吃飯的時候給大家分一分。

老陳見著錢,樂得嘴都咧到耳朵邊同時又替老板感到肉疼,這可是普通家庭一兩年的總收入了,“會計已經把年終獎都準備好了年貨也置辦了,挺豐富的。不用再額外給錢。”

儲臣不在乎地道:“我私人出的,算是一點心意,讓大家都過個好年。”

老陳趕緊把這兩摞現金拿進辦公室,心裏很高興,誰不喜歡這樣大方的老板呢?說一千道一萬的大餅不如錢來的實在,怪不得人家能把生意做大。

他看到梁晴的微信,說快結束的時候去接她,本來沒打算喝酒的,但是員工太熱情又不怕老板,勉強喝了兩杯,上臺說幾句話,把沒喝酒的儲旭叫上,匆匆出門。

*

梁晴跟人吃飯的時候也喝了酒,還不小心喝到了微醺的程度,腦袋已經發暈,這是很少有的情況。

她又給儲臣發了條微信,問他什麽時候過來,她想回家。

儲臣說很快,已經在路上了。

梁晴看見這樣的回答就放心了,拿著小包去洗手間,出來洗臉的時候,感覺隔斷那邊的人影很眼熟,男女廁的洗手池中間只隔著一個雕花隔斷。

她只瞥了一眼,還真是程一東,但是梁晴絲毫沒有跟他打招呼的意思,無論對方有沒有看到自己。

出來在走廊撞了個正著,程一東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臉,想要扶她,手到一半又縮回,“你喝酒了,沒事吧?”

梁晴面上沒有表情,搖搖頭:“沒事,我先走了。”

連一個再見的寒暄都沒有。

程一東在原地站了幾秒,進了隔壁的門。

他這次過來幾天了,按照設想,也許會跟梁晴見面,像薛燦那樣跟她好友敘舊,聊聊生活。

很可惜,輾轉從朋友那裏得到的反饋就是,對方並不希望跟自己再有交集,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別人是輕輕松松說出來這句話的,但是那刻,程一東像是被什麽東西釘在架子上,澆了一桶冰水。

他應該尊重梁晴,也理解她這樣理智的人,所有的決定都是對的。

他把手指搭在口袋上,裏面有一份給梁晴準備的新年禮物。在看見她冷靜眼神的一剎那就放棄了,因為現在他帶給她的一切,哪怕是珍貴禮物,也是負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