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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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梁晴發了酒店的包廂號, 讓他到了之後上來。

儲臣沒想到還要見她的朋友,本以為只是把人接回家就行了。好在他並不排斥應酬,反正早已習慣了各種場面, 給儲旭交代了一下就上去了。

熟人飯局已經接近尾聲, 梁晴坐在門左邊的位置正在看手機,聽見開門聲回了下頭, 笑著跟人介紹, “我老公儲臣,今天見到了,可別說我藏著掖著了。”

“哎呦,真是大帥哥啊。”

“快快快,請坐。”

儲臣的視線在包廂裏逡巡幾秒,沒有一個是見過的面孔,他在梁晴的位置坐了下來,微微一笑, “抱歉各位, 是我招待不周。”

“別這麽客氣,今天終於見到你真人了。”

“你們是梁晴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應該的,這頓算我請。”

梁晴有些意外,她可不是把他叫來付賬單的。

薛燦北方妹子豪氣,聽說南方生意人公私分明到有些小氣的地步, 還久久不露面怕是個小氣吧啦的男人,便說:“哪能讓你請客啊。”

儲臣手腕搭在她身後的椅子上,看上去讓人覺得他是在攬著梁晴, 來宣誓主權,“我已經安排人去了, 要再點些酒上來嗎?”

薛燦在心裏直呼好家夥,這個男人挺會做人啊,是個角色。

果然沒叫人失望,甚至遠超預料之外。

梁晴酒喝得有些多,現在勁兒上來,白皙的臉頰和耳朵都泛著紅,燙燙的,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十分修身,喘息時,婀娜的胸脯曲線微微起伏著。

已經顯露出疲態。

儲臣一看她這狀態便知怎麽回事,也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有意推動話題結束,很快大家便起身預備離開。

他拿起她掛在椅背上的大衣和包,低聲在她耳邊問:“你喝了多少?”

梁晴摸摸自己的臉,“很明顯?”

“是的,很明顯。”其實他自己也喝了酒,但不多,所以不上臉,卻在這逗她:“臉紅得像猴屁股,給你拿個鏡子照照?”

梁晴知道他這張嘴的毒,不動聲色的掐他手臂一把,“你還是把嘴閉上比較帥。”她說完就拿起手機打開攝像頭,檢查自己的妝容,根本就沒有很紅。

一切發展到這裏,都是很正常的。

外面冷,儲臣幫梁晴把外套穿上,到走廊,隔壁的包廂也結束了,人流正魚貫而出。

程一東正巧在這個時候出現。

就這麽戛然貼臉碰上了,最先跟程一東打招呼的人是張揚,問他幾時回北京,程一東回答明早十點的飛機。

他看見了梁晴,也看見她身邊的男人,臉色稍頓,眼底亦有一絲難堪。

梁晴沒料到會有這個場面,恨不得快速從窗戶離開,還有什麽比現任和前任撞到一個更尷尬的麽?

儲臣先開了口,“很巧,上次見面是一年前。”他很清楚地記得是在梁晴的元旦假期,眼前的這個人,大老遠從北京跑過來,想挽回梁晴。

程一東笑笑:“聽說你們結婚了,恭喜,百年好合。”

“謝謝。”

程一東看著男人牽著梁晴的手進了電梯,剎那楞神,爾後又裝作無事發生,和身邊人一一寒暄告別。

梁晴到地下室,一接觸冷空氣,大腦清醒了些。

她看見打著雙閃的車開過來,然後露出了儲旭的那張臉,瞬間明白了,“你今天也喝酒了?”

“怎麽?”

“早知道就不叫你接我了,挺折騰的。”

儲臣面無表情反問她:“你後悔了嗎?”

梁晴不知道他問這句話有什麽隱含的意思,也不想解讀,等他把後車門拉開,兀自上去坐好。

薛燦一回到房間就跟梁晴發微信,誇起了她的老公,“我算是理解你了,要是有這麽一個體貼又帥的大猛男在家,我也不上班,天天趴在他胸口撒嬌。”

梁晴心說這女人也太饑渴了吧,她並沒有沈迷男人不上班,“你正常點行不行?”

薛燦打出了一長串“流口水”的表情包來,挺認真地說:“姐妹兒講真的,你老公長了一副‘能力’很強的樣子,哈哈哈,真不錯吧?”

梁晴沒有辦法和人討論這種事,“你的雄心壯志呢,小心花癡被男人騙錢。”

薛燦不以為然,“美色當前,淩雲壯志先放一邊,再說,男的圖我點錢怎麽了,又不是不能掙了。你不說學習男性思維嗎?沒人敢勸老頭兒不要包小姑娘,說怕人家圖他錢啊……”

梁晴看到最後一句話笑了出來,給對方豎了個大拇指。

“姐,你笑什麽呀?”儲旭好奇地道。

“開你的車,別吵。”有人厲聲打斷了儲旭,他從後視鏡裏悄悄看了他哥一眼,即使車廂裏無比昏暗,也能看見濃眉壓眼,氣場極低。

儲旭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明明晚飯的時候還好好的要來接人,不過他只是來當司機的,少湊熱鬧的好,就又問:“把你們送去哪?”

儲臣說去新家。

梁晴沒有意見,只是默默在手機上打開監控,看到黑妞抱著的精神撫慰小醜魚睡得正香甜。因為攝像頭是捕捉動態的,她往前看,發現今天淩晨父女兩個出去了,早晨七點才回來。

她想問一下昨晚帶它幹什麽去了,但是總低著頭會想吐,便趕緊閉上眼睛,又很快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經到家,儲臣捏了把她的臉,“梁晴,回家睡。”

梁晴迷迷糊糊地下車,跟著他往電梯間走,上臺階時沒看清楚,一腳踢上去,疼得她眼眶裏逼出一大泡生理性淚水。

儲臣會聽見她“啊”聲,回頭問:“怎麽了?”

“踢到腳趾了。”

“你多大的人,不看路的麽?”他擰著眉,卻只是站在高她一階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梁晴本就因為疼痛心情煩躁,現在需要的是關心,而不是指責她為什麽不看路。

心裏拘著一團火,不想搭理他了,瘸著腿徑直向前走去。

儲臣跟上去扶她的腰,“要不要我抱你上去?”

“不用!”

既然她非要逞強,他也就不勉強。

回到家梁晴拿著睡衣去洗澡,因為長時間不住在這邊,只留有夏天的裙,她湊合穿了,但這輕薄的料子在冬天跟沒穿也沒什麽區別。躺在床上裹緊被子,不多時儲臣也洗漱完回來,扯她身上的被子。

這張床很大,比她的那張大了不知多少,偏偏兩個人不想靠在一起睡。她這邊稍微一扯,那邊男人的身體立刻就暴露在空氣中,再強壯的身體也遭不住在冬天不蓋被子。

梁晴的腦海裏總一遍遍浮現他剛剛的指責,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想盡快入睡。

“給我點被子。”他開口說出了這句老生常談的話,似乎是咬著牙的。

梁晴不理他。

幾秒之後,他挪動身體,和她共享了一個枕頭,暖烘烘的身體也靠了過來。

*

梁晴起床去看黑妞,在監控裏看到它嘔吐了,猜到儲臣半夜帶它是去醫院。現在活蹦亂跳的,能吃能喝能撒嬌。

但是考慮到它可能是受了風寒,就沒有帶出去遛,做了溫熱的吃食讓它吃完在家好好休息。

想到昨晚莫名的氛圍,她仍是覺得怪怪的。

儲臣起床去洗手間,看見黑妞隨地撒了一泡尿,而旁邊明明就有一張尿墊。

他今天很忙,十點要開會,中午要跟政府單位的人吃飯下午還要去工地上處理棘手的事。當然,令他覺得煩的並非工作本身,而是莫名其妙的麻煩。

梁晴坐在沙發上,喝茶刷新聞,看見儲臣把黑妞帶去洗手間,厲聲教訓:“跟你說過沒有,不要隨便在家裏大小便?”

黑妞自知犯錯“吚吚嗚嗚”地裝傻,鉆進他懷裏,卻被無情推開了。

他卷了一本雜志敲擊在地板臟的地方,制造出聲音以此來震懾毛孩子。並沒有真的打它,也不可能打它。

梁晴聞聲走過去,“你能不能不要——”

“你不用管。”話沒有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梁晴看見地上的黃漬,很快明白了怎麽回事,主動把責任包攬過來:“我今天沒有帶它出去,可能它不喜歡在尿墊上方便。”

“你出去。”他不想跟她吵。

梁晴看他的樣子,明顯是沒打算把這件事過去的,“你自己情緒不穩定,不要撒在它身上。”

他覺得可笑,教訓犯錯的孩子而已,有人就心虛了,“是你太敏感了。”

梁晴暗自咬唇,抱著手臂,某種沈在安靜湖底的情愫,如同被人用木漿攪動起來,終於渾濁了,“你的情緒不是從昨晚就不好了嗎?你想對誰發火麻煩直接來,不要殃及妞妞。”

儲臣也冷笑,“梁晴,到底是誰情緒不穩定,你要弄清楚。”竟然會說他借故對狗發脾氣。

是他一個人撫養黑妞這麽多年,生病連夜帶去醫院,犯再大的錯也沒打過它。

那個時候她在做什麽?

和她的老朋友,前男友喝酒暢聊人生,回憶往昔麽?

“你什麽意思?”

儲臣看著她,目光透著冷硬和尖銳,“梁晴,我不希望再聽到某個名字,也不想看見這個人,麻煩你亂七八糟的心思收一收。夫妻之間既然不能保證絕對忠誠,但最起碼的底線要有,不要欺人太甚。”

梁晴聽完腦子都蒙了,傻傻地又問了一句:“我能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心思?”

“我說,你不要太貪婪,既要又要。”說完,他繞過她走出了洗手間。既然選擇和他安穩過日子,就少追憶她那純真美好的愛情回憶,他沒有那麽大度。

梁晴憤憤不平,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急促道:“程一東來這裏,是辦他自己的事和我無關,事先我不知道,昨晚也是第一次和他碰面,不要什麽帽子都往我身上扣。”

儲臣聽不得這個名字,又被她提醒了一遍,更加厭惡那三個字,他拿開她的手,不看向她,盯著放在門口來不及整理的箱子。

“好,這次是偶然,我當你不知道。”他冷漠地指了指箱子,裏面裝著她和別人的照片,“照片不是你保存的嗎?”

梁晴記不清楚是什麽照片了,但認得箱子,是她從北京搬家寄回來的,幾乎沒有打開過。

但這都不重要了。

她瞪著眼睛,表情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徹底奓毛了,“你窺探我的隱私?”

“我沒有興趣,是你應允我在你書房裏找東西的。”他的口吻已經恢覆冷靜,看她下垂的嘴角,擡起手來,摸了摸她的臉,“自己處理好,別讓我動手。”

梁晴只覺覆蓋在自己臉頰的掌心寬厚卻冰冷,快把人凍死了,她迅速拂開這冷意,不要靠近她。

“你想說什麽,不妨直白一點。”

他卻只是再度冷笑一下,進臥室換衣服了,不再理會。

兩人頭一回這麽大聲音爭吵,妞妞本來耷拉著耳朵心虛的,這會都被嚇到了,趕緊躲進自己的籠子裏。

梁晴的穩定情緒也早就被攪得亂七八糟,殺人誅心麽,誰不會?

她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介意的不止是照片吧,還有我的感情。事實就是和你分手,這些年,我喜歡過別人,也有美好的時光和回憶。”越是說這樣的話,她越是能精準打擊,“你想要心只在你身上,遙遙思念你的人,是不存在的。”

儲臣本來已經走到臥室,脫掉了上衣,又返回門口,凝視著她,眼底的情緒已經覆雜到讓人辨別不出來,“你再說一遍。”

“事情已經發生,我們是因為什麽結婚,彼此心知肚明。如果你後悔了一切都還不晚。”梁晴說完就去門口換鞋離開了。

她想要的是一段健康,單純,舒服的關系,如果一方心裏有疙瘩,那兩個人都始終會不舒服有芥蒂,還不如就算了。

“碰”一聲巨響,大門被關上。

偌大的房子裏就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一只不敢喘息的狗。

儲臣閉了閉眼,繼續去換衣服,刮胡子,打領帶,然後出門。

車子飛快行駛在路上,如果不是限速,車輪都要冒火星子了。

錢文東給他打電話問人到哪裏了,項目上的會議要開始了等他過去主持,他淡聲開口:“臨時發生了點事,推遲一個小時。”

“好嘞,哥。”錢文東沒有懷疑。

儲臣把耳機摘下來,順便手機也關機了,在這一個小時裏他不想任何人來打擾自己。

冬日烈陽高照,因為臨近年關,路上的車都少了。

寂靜無聲。

他停在路邊,頭靠在椅背上,眼皮震顫,一滴幾不可見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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