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第38章

“希望這陣風, 快過去吧。”劉麗媛覺得這段時間自己草木皆兵,都快壓抑瘋了。

現在她連新衣服都不敢亂穿,翻出了壓箱底的舊棉襖、老布鞋。

“好在你和馮團長出身都是根正苗紅, 平時也都是按規章制度辦事,什麽妖風也刮不到你們身上。”

畢竟他們倆是獨立團的領導核心,只要他們倆不倒,團裏就不會出大亂子。

劉麗媛說這話是自我安慰, 也是在寬方鈞劍的心。

誰知道方鈞劍聽了這話,手中的筷子卻一頓。

他面色凝重放下筷子,站起身來,“我回團裏看看。”

方鈞劍說著, 來到門口帶上帽子就要走。

“哎, 你飯還沒吃完呢。”劉麗媛不懂他突然抽什麽風,在後面喊他。

“等我回來再吃!”話音未落,人已經走遠了。

方鈞劍頂著寒風, 腳步匆匆的回到辦公室。

一路走的急, 方鈞劍哼哧哼哧的爬上樓梯,一邊從口袋裏掏出鑰匙,一邊大口的喘著氣。

“呼——呼——”

餘光中看到隔壁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他思索片刻, 敲門進去。

“秦川,這麽晚還不回家啊。”方鈞劍笑著說。

馮秦川擡頭看見來人是他,答道, “還有點工作沒做完,我要把今天的演習結果總結出來。老方你怎麽也回來了?”

經過半年的共事, 兩人早就熟悉起來,稱呼間也透露著親昵。

“奧, 我忽然想起還有點事,就回來看看。”方鈞劍含糊道,“秦川啊,工作要緊,但是家裏的事情也不能都推給家屬啊。”

接著,他佯裝不經意的問,“對了,你家大女兒今年七歲了吧。那你是應該是五七—五八年結婚的吧。”

馮秦川寫字的手指一頓,擡頭看向他,不動聲色的道,“恩,五八年春。”

“時間過的真快啊,你家小連翹都上一年級了,要我說這小姑娘就是比皮小子聽話,當時我家兩個孩子上學的時候,鬧的家裏好幾天都不得安寧。”

方鈞劍笑呵呵的吐槽自己的兒子,像是聊家常般,好奇的打探道,“你看你們夫妻倆長得好看,連翹也是遺傳你們夫妻倆了,大眼睛雙眼皮的。”

“就是臉型不太像你們倆,你和周惠同志都是鵝蛋臉,連翹倒是個圓臉,是不是隨了他外公外婆啊?”

方鈞劍好像是真的對這雞毛蒜皮的小事好奇,追問的細致。

但是馮秦川卻是立刻明白了搭檔的來意。

他也同時明白,方鈞劍不會無緣無故的和他聊起家庭背景。

馮秦川把演□□結收起來,放進抽屜裏,直視著他的眼睛,“周惠不是她的親生母親,不像也是應該的。連翹可能是隨了她的親生母親吧,她親媽是圓臉。”

“老方,我知道你不是喜歡打聽這些家長裏短的人,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向來不喜歡藏著掖著,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

“是不是我前妻的家裏有什麽問題?”

馮秦川年紀輕輕就能擔任一團之長,除了個人能力突出,政治靈敏度也是極高的,立刻明白了方鈞劍話裏的意思,直接點明問題。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方鈞劍心裏松了口氣。

這也更堅定了方鈞劍要保住馮秦川的心。

他從軍二十多年,陸陸續續的和四五任營長、團長搭配工作,碰到最順心的一個就是馮秦川。

身上既有兵王的能力,又沒有武將的一根筋,一點就透。

他由衷的佩服馮秦川的能力。

“今天收到了宣城市的公函,說明了你岳父丁博達的情況。由於丁博達的父親和祖父都是晚清的秀才,他本人也在宣城大學任教,因為被劃定為需要改造的階級。”

“鑒於他是你的岳父,所以也要對你進行調查。”

話題繞了又繞,到底是談到了正題。

從方向改變那天,馮秦川就知道自己的軟肋在哪裏,因此對方鈞劍的話也有思想準備。

“需要我怎麽配合?”馮秦川沒有慌張,也為自己辯解伸冤,而是冷靜的問。

“作為團裏的政工幹部,我會履行自己的責任,對你開展一系列的調查。但是調查過程不會在團裏公開聲明,調查結果我也只會存放到我手裏,不會遞交到軍區。”

方鈞劍擲地有聲,讓馮秦川意外的看向他。

他這句話無疑是在保護馮秦川,告訴他關於丁博達對他的影響,將會終止在團裏。

“老方……”

但是方鈞劍這麽做也是擔著巨大的風險,事情一旦敗漏,他同樣也要承擔責任。

方鈞劍看到馮秦川開口,明白他要說什麽,揮揮手打斷他的話。

“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你不要再說了。”

“我和說也是讓你心裏有數,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以後也不要插手了。”

方鈞劍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鄭重其事的拍拍他的肩膀。

“你是我軍培養出的優秀軍官,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你在,我們團能帶出更多更好的兵王。”

“如果有一天,我們團真的要出現減員,我希望是在戰場上,而不是折在內部手裏。”

方鈞劍說完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起鋼筆開始寫情況報告。

他奮筆疾書,信紙上都是讚美之言。

方鈞劍看著最後的落款,忽然輕笑一聲。

馮秦川剛轉來時,他是猜疑的、不屑的,甚至有些嫉妒。

他在部隊二十年,汲汲營營,才爬上了團級幹部的位置。

馮秦川比他年輕十多歲,卻和他同級。

兩人共事,方鈞劍是鐵了心要壓馮秦川一頭的,但是現在機會送到他手中,卻被他放棄了。

甚至還為他打掩護,成為一條繩的螞蚱。

方鈞劍將寫好的材料放在抽屜的最下層,不由得自嘲道,“方鈞劍啊方鈞劍,你這難得要做好事,可別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

接下來的日子裏,方鈞劍和馮秦川都沒有在提起此事。

這件事是兩人之間共同的小秘密,哪怕是對各自的妻子也沒有吐露半分。

而丁博達的事情也為兩人敲響了一次警鐘,讓他們真正意識到形式的嚴峻性,危險可能就在身邊。

方鈞劍把從學校學來的經驗火速的應用到獨立團裏,步調一致的開展各類活動。

……

一輛吉普車在獨立團門口登記後放心,一路來到團部樓下。

方鈞劍早已收到消息,聽到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後,臉上掛著親切和藹的笑容贏了上去。

“劉處長,好久不見,有失遠迎。快請坐,快請坐。”

門口走進來一位身著四個口袋軍裝的軍官,身後跟著一名小幹事。

來人正是軍區政治處處長,姓劉,從事政治工作多年。

要說方鈞劍和這位劉處長同級,但是他卻把自己的位置擺的極低,人一進來就熱絡的倒水沏茶,和劉處長拉近距離。

只因劉處長手握重權,來著不善。

兩人之前也打過交道,勉強算是老熟人。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劉處長看著方鈞劍的熱情,也是笑著先誇獎一通,“方政委,咱們快一年沒見了吧。”

“我這剛一進獨立團,就感覺咱們團裏的氣氛不一樣。聽說團裏正在搞‘勤儉節約教育月’的活動,一進門就能看到關於勤儉節約的口號和黑板報。方政委不愧是政治工作經驗豐富,這個活動辦的好啊。”

“而且我還聽說這周末還有勤儉節約榜樣分享會,可惜我等不到那天,不然真的想聽一聽學習一下。”

不管劉處長這話是真情還是假意,至少他釋放出一個友善的信號——事態並不太嚴重。

這讓方鈞劍懸著的心微微放下了些。

“我們團都是按照上面的指示來開展工作,真正做到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做人民的子弟兵。”方鈞劍說慣了場面話,張嘴就來。

“不過,劉處長,這次的活動我可不敢居功,還真不是我的主意。”

“哦?”劉處長有些驚訝。

他也是對方鈞劍有些了解的,一貫是圓滑、汲汲營營向上爬的人物,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把榮譽往外推。

“那是誰的主意?”

“是我們團一位軍嫂的想法。因為她在我們團子弟小學當校醫,提出教育要從孩子抓起,所以搞了一系列的教育活動,這件事還在咱們軍區的報紙上刊登了呢。”

“我也是看效果好,想著我們軍人更應該多抓思想建設,才在團裏也開展‘愛國主題教育月’,‘模範榜樣學習月’,‘勤儉節約教育月’等一系列活動。”

說起軍區報紙,劉處長模模糊糊有些印象,真誠的感慨,“這位軍嫂真不是一般人,思想覺悟非常高,都在軍嫂隊伍中能起到帶頭作用。”

“不只如此,她還為了豐富我們戰士的精神文化生活,創作了節目《比賽》,戰士們喜歡極了。”方鈞劍笑呵呵的,繼續闡述周惠的成就。

一聽春節小品《比賽》,劉處長更熟悉了,這可是今年最火爆的話題,他們軍區就巡演了好幾場。

“哦?是哪位軍嫂?真是一位優秀的女同志。”劉處長感興趣的問道。

“是我們團長馮秦川的妻子,周惠同志。”方鈞劍樂呵呵的給他們夫妻拉好感。

不管劉處長是沖著誰來的,方鈞劍都不想牽扯到馮秦川,趁著話題還沒有步入正軌,先替他們夫妻揚揚名,“他們夫妻真是優秀極了。馮團長是我們團的排頭兵,是領頭羊。他妻子也同樣是一顆紅心向太陽,夫妻倆在革命的道路上互相扶持,在我們團到了帶頭作用,讓我們深受鼓舞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