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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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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馮家客廳裏一片寂靜……

吳嫂子興致勃勃而來, 怒氣沖沖離去。

黃明蘭本來有些憂心得罪了鄰居,吳嫂子是個大嘴巴,明天馮家的閑話就能傳遍整個營區。

但是仔細想象對於這樣的鄰居得罪了就得罪了, 一味的隱忍反而讓她變本加厲。

她會說,我們也有嘴,到人家家裏對孩子說這種話,到時候看看是誰沒臉!

夜晚悄悄來臨, 周惠和黃明蘭一起安頓好三個孩子,轉身回到臥室。

臥室不大,大約十幾個平方,裏面只有簡單的幾件家具。

房間裏擺著一張一米五的床, 幹凈整潔, 床上只有一個枕頭和被子,被子疊成標準的豆腐塊,竟讓周惠一時不舍得下手拆開。

她按照黃明蘭的囑咐, 從櫃子裏翻出另一個被子, 放到床邊。

看著兩個並排的被子,周惠心裏有些怪異,她想了想分別拉向兩邊, 中間空出三十公分左右的距離。

周惠歪頭看了看仿佛“勢不兩立”的被子, 又覺得太刻意了,她為難的咬了下唇,糾結片刻, 又將兩個被子向中間移了移。

循環幾次,疊的整齊的豆腐塊, 被她折騰成了豆腐渣。

周惠有些懊惱的看著自己的傑作,最後索性破罐子破摔, 把兩床被子鋪平,洗漱去了。

不就是蓋著棉被純聊天嗎,有什麽大不了的,何況還是自己蓋自己的被子!

屋內的周惠糾結萬分,院子裏的馮秦川也不好過。

他在院子裏一圈有一圈的轉悠,就是不敢把眼神往屋內瞟,活像裏面有猛虎。

俗話說,人生四大喜事,其中之一就是洞房花燭夜。

馮秦川也算是老樹發新芽了,本來的新婚之夜,卻因為一紙合約成了尷尬之夜。

馮秦川和原來的妻子——丁佩雯是首長介紹的,兩人見了不過三面就領證結婚了。

當時他也不過二十歲,丁佩雯比他大一歲,他算是半夢半醒的度過了新婚之夜。

婚後兩人不算甜蜜,但是也是相敬如賓。

丁佩雯出身書香門第,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報社主編,她從小飽讀詩書,善解人意,是個標準的賢妻良母。

但是有時太過善解人意了,也是一種煩惱。

想到自己原來的妻子,馮秦川悠悠的嘆了口氣。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兩人不是夫妻,而是鄰居、同事,她遇到了什麽問題都不會和他說,而是自己默默埋在心裏,哪怕他主動問起,她也總是扯出一個標準的笑容說沒事。

不能說丁佩雯不好,只能說她太“完美”了,完美的甚至有點虛假,就算是像吳嫂子那樣的人主動上門挑釁,她也能笑臉相迎。

反觀他新娶的小妻子周惠,可完全不同,她性格強硬,甚至有些彪悍。

看著周惠鏗鏘有力的反駁吳嫂子,讓她灰溜溜的走了,馮秦川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裏爽快極了。

家屬院裏這些長舌婦,他早就看不順眼了。

但是丁佩雯禮貌,黃明蘭怕惹事,總不能讓他一個大男人和一群婦女對罵吧?

這次終於出現了一個能制住這些長舌婦的人。

馮秦川忽然對自己接下來的生活充滿期待,他有預感自己平靜的生活會因為她的到來而跌宕起伏——

————

等到馮秦川做好心裏建設,進到房間裏來,周惠已經洗漱完畢,散開頭發,躺在了屬於自己的一側。

馮秦川腳步一頓。

他看著躺在床上的女孩,有一絲恍惚,甚至有一些懷疑,這是自己的房間嗎?

“進來啊,外邊的涼氣都進來了。”

周惠看著馮秦川傻楞楞的站在門口,出聲提醒道。

“嗷嗷——咳。”

馮秦川恍若大夢初醒,快步走進來,關上門,走到屬於自己的那一側。

他站在床邊,雙手叉腰,看著自己的被子像是遇到難啃的陣地,表情嚴肅,眉頭微蹙。

這……就要睡在一起了嗎?

會不會太快了?

馮秦川看起來倒是比周惠更像初次結婚,手足無措的站在床邊。

“去洗漱。”最後還是周惠看不下去了,主動出聲拯救他。

“嗯。”

馮秦川現在就像提線木偶,周惠說什麽,他就怎麽做。

軍人雷厲風行的作風也體現在生活中,三兩分鐘,就頭上帶著汗水回來了。

他這次是在洗漱時做好了心裏準備,回來之後二話不說,直奔自己被窩。

新婚夫妻二人像是兩具木乃伊,直挺挺的躺著。

兩條被子間留出的空隙,就是誰都不能跨過的楚河漢界。

馮秦川一眨不眨的盯著天花板,鼻尖卻都是身側飄來的馨香,擾亂他的心神。

兩個人都不說話,空氣中彌漫著一絲尷尬。

馮秦川絞盡腦汁,想著破冰的話題,“咳——要不要關燈?”

他想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個理由,僵硬的轉過頭,看向身側白皙光滑的臉龐,輕聲問道。

“轉過頭去!”

周惠感到他呼出的氣息吹到了自己的臉龐,立刻出聲命令道。

誰能想到在外說一不二的馮營長,到了床上也是只能聽領導指揮的小兵,聞言立刻轉過頭,不敢亂動。

空氣又再次安靜下來,過了有一分鐘,周惠才輕聲道,“關燈吧。”

小兵馮再次聽令,起身將燈關上。

屋內暗了下來,只剩下窗簾縫隙間投進來的,整個房間顯得昏暗又朦朧。

算起來,這還是兩個人決定結婚後,第一次的獨處。

雖然氣氛有些尷尬,但是馮秦川卻覺得這是難得聊天的機會。

“今天謝謝你,維護了三個孩子。”馮秦川不敢再亂動,僵著脖子輕聲說著。

“這不是做人後媽應該的嘛!”周惠閉著眼睛,不以為意。

“呵呵,”馮秦川輕笑,“這後媽生活,和你之前想象的一樣嗎?”

“比我想的麻煩一些,但是我還能應付。”周惠的回答也很坦誠。

“嗯。”

又是一陣安靜。

“要是遇到什麽困難,你可以和我說。”

“我當然要和你說,”周惠依然閉著眼,回答的一點都不含糊,“你是孩子的爸爸,是家裏的男主人,難道你還想當甩手掌櫃不成。”

周惠可不想慣出一個有瓶子倒了都不扶的男人。

“呵呵,”馮秦川輕笑,故意提醒她,“不僅是孩子的爸爸,家裏的男主人,我還是你的丈夫。”

“還沒領證呢。”周惠也“好心”的提醒他,“更何況我們之間還有協議,要按約定過日子。”

“……”

馮秦川忽然想起兩人之間的那份協議,此時竟有一絲後悔。

要不是有那份協議,他此時應該做新郎了。

“明天就去領證!”馮秦川咬牙切齒的道。

……

雖然馮秦川嘴上說的狠,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快,他回營銷假後,就開始忙碌起來。

工作的交接,調任的協調,讓他忙的腳不沾地。

別說抽空去領證了,就連正常回家都做不到,他回來時周惠早已經睡著了。

家裏完全交給了黃明蘭和周惠兩人。

經過幾天的相處,馮大寶和馮二寶早已把她當成了親媽般親密,就連馮連翹也能正常和她相處。

這也讓黃明蘭放下心來,安心的回老家去了。

等到馮秦川終於抽出空來,兩人領了結婚證,離開的日期也到了。

說好的證件,其實也不過薄薄的一張紙。

馮秦川交給正在收拾行李的周惠,特意交代,“把結婚證放好了,以後我就是持證上崗了。”

周惠看他一臉得瑟的表情,白了他一樣,心裏暗自吐槽,“幼稚”。

馮秦川買到了四張臥鋪,還托戰友騰出半截車廂裝行李,一家五口開始前往東北的旅程。

四張鋪正好是對著的兩張中鋪和兩張下鋪。他們上車的時候是初始站,兩張上鋪還沒有來人。

周惠看著兩張中鋪的高度,轉過頭詢問馮連翹,“連翹,你自己睡中鋪可以嗎?”

“可以。”

兩個雙胞胎看著姐姐爬上了中鋪,也吵著鬧著到中鋪去玩。

馮秦川一手一個,夾著兩個大胖兒子送到中鋪,周惠卻有些擔憂。

“他們太小了,再掉下來,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是我們睡在下鋪,一人抱著一個吧。”

雖然現在治安管的很嚴,但是也有偷孩子的人,周惠也不放心兩個三歲小孩睡在一個下鋪。

“沒事,你睡中鋪,讓他們兩個睡我對面,我看著他們,你好好休息。”

火車要做一天一夜,馮秦川也怕她休息不好。

馮營長偵查兵出身,要想在他眼皮子偷孩子,除非有對方有淩波微步的本事。

“休息也不在這一時,還是一人看一個孩子保險點。”

周惠不讚同,她在後世看到了太多的被拐孩子的遭遇,哪敢放松警惕。

要是真把孩子弄丟了,她以後這輩子都別想睡好覺了。

三個孩子都是第一次坐火車,興奮的不行。就連馮連翹都在中鋪隔著和兩個弟弟打鬧著,鬧的整個頭發亂糟糟,小臉紅撲撲的。

馮秦川去餐車買飯,周惠向馮連翹招招手,“爸爸去買飯了,馬上回來,你要不要下來等?我抱你下來。”

周惠伸出雙手,詢問她的意思。

“不用。”小姑娘搖搖頭,不好意思被她抱,“我自己能下來。”

周惠也不強求,但是也沒離開,在旁邊小心防護著,直到小姑娘安全落地才轉過身。

面對雙胞胎,周惠就簡單粗暴的多。

“不要不要。”馮大寶看著周惠伸過來的胳膊,還以為在和自己玩,咯咯笑著往裏躲。

周惠踩在下鋪,直接伸出胳膊把不聽話的小孩拽了過來,沈甸甸的重量直壓手,她也是咬著牙把人抱下來。

“二寶,來。”馮二寶本來不想下去,但是看著哥哥姐姐都下去了,他自己也不想留在上面,想了想順從的伸出胳膊要抱。

三個孩子坐在下鋪,好奇的趴在窗戶上,“哐當哐的”的車軌聲中,景色不斷後退。

“媽媽,我們到哪裏了?”馮二寶看的新奇,轉過頭問道。

周惠想了想鐵路路線圖,“快到泉城了。”

“泉城離我們的新家有多遠啊?”

“我們才上車三個小時,還有四十多個小時才能到站呢。”

她一邊回答著問題,一邊向馮連翹招招手,“連翹過來,我給你梳梳頭發。”

馮連翹這次沒有拒絕,她抿抿嘴,有些羞澀的坐在周惠身前。

丁佩雯去世的時候,她才剛剛四歲,還是留著齊耳短發,頭發是今年才開始留長的。

在她不會梳頭發的時候,是黃明蘭幫她。

但是和周惠給她的感覺完全不同。

不用回頭,她也能感覺周惠的手溫柔的拂過她的發絲,甚至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溫暖。

“好了。”周惠整理好她的頭發,拍拍她示意。

馮連翹有些拘謹的站起來,摸了摸頭發,站在原地掙紮片刻,“謝謝阿姨。”

雖然小姑娘之前答應爸爸要和周惠和諧相處,嘗試著接納她,但是“阿姨”這個稱謂卻總是叫不出口。

這幾天說話時,小姑娘也總是巧妙的避開稱謂。

現在敢叫出口“阿姨”,也是做了很久的心裏建設,勇敢的邁出第一步。

周惠微微挑眉,倒是沒有表現的過多驚訝,語氣一如往常,“不用客氣。”

周惠的平靜倒是讓馮連翹悄悄松了一口氣,原來邁出這一步也沒多難嘛!

放下心裏負擔的小姑娘迅速輕松下來,和弟弟們開心的玩在一起。

等到馮秦川買完午飯回來,就發現母子四人對坐在床邊,指著窗外的景色說個不停。

讓他驚訝的是,馮連翹居然和周惠同坐在一側。

他才出去了十幾分鐘,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嗎?

等到吃飯的時候,聽到女兒自然的說,“阿姨,我要吃米飯”時,更是瞪大了眼睛。

“這是……”馮秦川張張嘴,剛想問是什麽情況,就感覺桌子下被人踢了一下。

他識相的閉上了嘴。

綠皮火車慢悠悠的往前走,等到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終於進入了冀省地界。

周惠怕三個孩子鬧,吵到別人,攬著他們坐在下鋪,聲情並茂的講著故事,“大灰狼看著房頂居然有一個煙囪 ,靈機一動,爬上了房頂……三只小豬趕緊點燃柴火,把爐火燒的旺旺的,爬進煙囪裏的大灰狼跌落到爐膛裏,成為了一只炭烤老狼……”

“好了,故事講完了,你們趕緊睡覺。”

馮秦川看著他們四個人熱熱鬧鬧的湊在一起,倒顯得他這邊一個人孤零零的。

周惠話音剛落,他就迫不及待的下達了命令。

“爸爸等一會,讓媽媽再講一個。”馮二寶縮在周惠懷裏不願起來,和爸爸談著條件。

“不行,”馮秦川一口拒絕,他才不承認自己是嫉妒了,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馬上就要熄燈了,趕緊去睡覺。”

“我數到三!一,二……”

馮家貫徹部隊作風,三個孩子無論大小,聽到命令火速站起來。

馮連翹動作麻利的爬到中鋪,馮大寶也不情不願的爬到馮秦川的床鋪上。

馮秦川滿意的點點頭,“好了,現在大家都不許說話,睡覺!”

周惠攬著和哥哥剪子包袱錘勝利的馮二寶,對著他囑咐道,“連翹住你上面,你仔細聽著點動靜。”

雖然中鋪偷孩子比較難,但是也不能沒有防人之心。

“放心,你睡吧。”

火車輪子和軌道碰撞的聲音一聲接一聲的傳來,周惠本以為環境這麽嘈雜自己肯定睡不著,沒想到卻被有節奏的韻律中逐漸睡去。

朦朧間她似乎聽到耳邊有人在說話,聲音尖細刻薄,一聽就不是馮秦川的聲音。

周惠下意識的摸摸睡在內側的馮二寶,入手是孩子熱乎乎的體溫。

孩子還在,周惠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了,她半夢半醒間,含糊的問,“上鋪來人了嗎?”

“來了。”馮秦川站在她床邊低聲道,彎著腰順手壓了壓她和孩子的被子,“你繼續睡吧,有我看著呢。”

“嗯。”

聽到馮營長的聲音,她才放下心來安心睡去。

馮秦川看著她又睡沈了,才放心的站起身來。

出門在外,他一直保持著警惕的狀態,最多只有三分睡意。火車剛剛到站,他就完全清醒了過來。

聽著走廊裏的腳步聲交談聲越走越近,他意識到是上鋪的乘客上車了。

馮秦川迅速的睜開眼睛,他看著對面的周惠動了動,趕緊起來安撫著。

他仔細的查看三個孩子一遍,才重新躺回床上,閉著眼睛假寐。

“你看你怎麽買的票,買了兩張上鋪,我這都一把年紀了,還得爬上爬下的。”說話的女人,聲音中透露出年齡不小了,此時正聲音嚴厲的教訓著人。

“媽,這票是正國的戰友幫著買的,”和老人同行的是稍年輕的一個女聲,聽起來有些溫柔賢惠,說出的話也很溫和,“快過年了,票不好買,人家能幫忙買到臥鋪就很感謝了。”

“還是你沒說清楚,要是你要求買下鋪,哪怕是買一張中鋪也好啊,人家能說不行?”老婦有聲音尖利,帶著蠻不講理的勁頭,把怒氣都發洩到年輕女人身上。

“這……本來就是給別人添麻煩的事情,我怎麽好意思要求人家這麽多。”年輕女人苦笑著為自己辯解。

她懷裏還抱著一個兩歲左右的小孩,後背背著巨大的行李包,讓她根本站不直身子,只能盡力佝僂著。

老太太一點也不理解,撇撇嘴,“就你光顧著面子,一點也不知道為我這老婆婆考慮,還是沒有心。”

老太太說完這句話,不知道是心裏也明白兒媳婦說的有幾分道理,還是不想再和她多說浪費時間,終於放過了她。

她走到馮秦川的臥鋪旁,指著上面的兩個鋪,問兒媳婦,“是這個嗎?”

“對。”年輕女人借著月光,勉強看清上面的數字,點點頭,“媽,你先爬上去吧,我把招娣遞給你。”

女人好脾氣的和婆婆商量著。

哪知道老人上下掃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馮連翹對面空著的中鋪,“這不是空著呢嗎,我在這睡了。”

“媽,那是人家的床鋪,我們的在上面。”女人一看婆婆二話不說就將手裏的小提包放到別人的鋪上,也著急了。

到時候床鋪上的乘客上車看到了,多丟人啊。

女人想勸著婆婆再往上爬一層,奈何對方鐵了心,根本不聽她的話,拍著床鋪道,“就你在那前怕狼,後怕虎的,你給我買不來中鋪,我還不能自己找個鋪位。”

“就算人來了又怎麽樣,看見我一個老太太躺在上面,還能把我攆下來不成!”她一副我弱我有理的樣子,倒反駁的女人啞口無言。

聽到這裏,馮秦川也躺不住了。

時間已經不早了,再讓老太太吵下去,他的妻兒也不要睡了。

另一個,從兩人的交談中,他也聽出了這兩位是軍屬。

“那個鋪位是我家的,老太太先在上面睡吧。”

婆媳倆一驚,沒想到還有人醒著,還是自己討論的床鋪的主人。

“哎呦,真是碰到好心人了。”老太太也是腦筋轉的快,馬上反應過來,換上一張笑臉,“那真是謝謝你了。”

聲音一改剛才的刻薄尖利,要是馮秦川沒有聽到婆媳倆剛剛的爭執,還以為這是位慈祥的老太太。

馮秦川沒有多說,他站起來幫女人卸掉身上的背包,又幫她放在行李架上。

等收拾好,他接過女人手裏的孩子,向她道,“你先上去吧,我把孩子遞給你。”

“哎哎哎,這……真是麻煩你了同志。”女人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更多的是感激,連連道謝著爬到床上去。

周惠後半夜真的是睡熟了,連婆媳倆站在她床邊爭執她的沒醒過來。

等白天天亮了,她看到臥鋪上多出的兩個人,才意識到昨晚不是在做夢,真的有人上車了。

她擡頭看著中鋪的馮連翹也醒了,正一臉納悶的看著對面鋪上的老太太。

這是我們家的鋪位啊,怎麽多出個人?

周惠將馮二寶也抱到馮秦川的鋪位上,交代道,“你看好孩子,我帶連翹先去洗漱,然後再去打早餐回來。”

馮秦川擡頭,看著正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的女兒,爽快的點點頭。

做了一天一夜的火車了,孩子也待煩了,在車上走動走動也好。

火車早已經過了山海關,還有三四個小時就要到目的地了,車上的氣溫也開始下降。

周惠一邊給馮連翹裹上厚棉襖,一邊低聲詢問,“怎麽睡到咱們鋪上了?”

馮秦川擡頭看看正打著呼嚕,睡的正香的老太太,“老太太年紀大了,睡上鋪不容易,反正我們空著一個中鋪,就讓她睡了。”

“她也是軍屬,相互照顧一下。”

“嗯。”周惠了解的點點頭,不再多說,而是向馮連翹伸出手,“火車上人多,你一定要抓住我的手,不能松開知道嗎?”

“嗯!”

馮連翹順從的點點頭,一臉興奮。

周惠先帶著她到車廂連接處洗漱完畢,然後牽著她穿過一節又一節的車廂,來到餐車。

“你想吃什麽?”周惠把馮連翹環在自己身前,低聲問道。

馮營長這個月的工資已經全部上交,除了給黃明蘭回家和每個月的養老錢,還剩八十多塊。

除此之外,還有馮營長上繳的小金庫500元,現在周惠可是個有錢人。

和周圍崇尚攢錢的人不同,周惠更在意吃好喝好,有一個好身體好精神。她出門在外,更是窮家富路,不會省錢了。

櫃臺上的豐富的種類讓小姑娘看的煙花繚亂,“我想吃炒面,算了算了,還是吃發糕吧,不不不,還是炒面!”

馮連翹皺著沒有,在炒面和發糕之間左右為難。

“師傅,要一份炒面,三塊發糕,三個肉包子,再要五個雞蛋。”

周惠不用她糾結,直接大手筆的點了一連串,“沒事,咱們都點著嘗嘗,你爸爸飯量大,可以撥出一半給他吃。”

火車上的飯雖然貴一點,但是卻不用票,周惠趕緊抓住這難得的機會,讓一家人吃點好的。

馮連翹想了想,立即喜笑顏開。

對啊,爸爸一頓飯可以吃三個饅頭,到時候讓他分擔一些就好了。

馮連翹像是解決了一個世紀難題,高興的牽著周惠的手,一路蹦蹦跳跳的走回自己的車廂。

等到她們倆回來,昨晚上來的婆媳倆也醒了,此刻正圍著馮秦川打探消息。

周惠看著他不時的緊抿嘴唇,就知道馮營長表面不動聲色,其實心裏已經開始煩躁了。

老太太雷春霞一覺醒來,才看到昨晚給自己讓鋪的男人竟然穿著一身軍裝。

昨晚黑蒙蒙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今天天亮了,才看清這人的穿著打扮。

雷春霞是個心眼多的,一眼就看到了馮秦川身上的四個口袋。

現在部隊裏取消了軍銜,沒有了肩章,只能從身上是四個口袋還是兩個口袋,分辨這人是幹部還是普通士兵。

她腦袋轉了轉,想著這輛火車的終點站正是自己兒子所在軍區駐紮的地方,不由得起了試探的心。

“哎呦,昨晚黑燈瞎火的也沒看清,原來昨天給我讓鋪的還是位解放軍同志,真是謝謝了。”

“不用客氣。”

“哎呀,我兒子也是當兵的,我這一看到穿軍裝的同志就感到親切。同志你是哪個軍區的,說不定還和我兒子是戰友呢。”

“不好意思,軍事機密,無可奉告。”

“這有啥不能說的,我又不是壞人,”雷春霞還不死心,故意嗔怪道,“軍屬軍人親如一家,咱這就是一家人閑著聊聊天,又不是啥涉密的事兒。”

“不好意思,軍事機密,無可奉告。”

馮秦川還是那句話,倒像是個只會覆讀的機器人,把雷春霞氣個半死。

正好趕上周惠領著馮連翹回來,雷春霞眼睛一亮,又有了新目標,“解放軍同志,這是你的兩個閨女吧,長得可真俊啊。”

雷春霞本想從孩子入手,套套近乎,誰知道眼神不好,差點把馮秦川氣個半死。

他和周惠之間是差著年齡,但是也不至於說兩人是父女吧!

馮秦川本來就皮膚黝黑,此時更是黑的像鍋底。

雷春霞猶不自知,還一味的想從親情上入手,“你看著還真年輕,我還以為你也就三十出頭呢,沒想到閨女都這麽大了啊。”

雷春霞越誇,馮秦川臉越黑,最後實在繃不住了,從牙齒縫裏擠出一個聲音,“這是我的妻子!”

“……”

雷春霞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她看著馮連翹的個子得有七八歲的樣子,再看周惠水靈靈的樣子一看就是十八九的大姑娘,兩人看上去不像是母女倒像是姐妹。

一旁抱著孩子的何靜文也為婆婆鬧出的烏龍感到尷尬。

她趕緊拉過婆婆,向周惠賠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婆婆誤會了,她不是故意的。”

說起來周惠倒是一點也不生氣,畢竟被誤會老的人,可不是她。

周惠瞥了一眼馮秦川黑如鍋底的臉,淺笑一下,到底是顧及馮營長的面子,“沒事,老人年紀大了,眼神不好,能理解。”

經過這次的小插曲,雷春霞也不好意思往馮秦川身邊湊了,倒是讓一家五口能輕松的吃頓早飯。

馮連翹滿足的吃了半個發糕,一個雞蛋,小半碗炒面,手裏還拿著半個肉包子,小口小口的吃著。

“一會吃完飯歇歇,你把三個孩子看好,我去和列車長說一下托運的行李的事。”馮連翹聽著爸爸低聲對周惠阿姨道。

“行。”

馮連翹一邊嚼著包子,一邊好奇的四周打量著,側頭一看,正看到何靜文懷裏抱著的小女孩,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著她手裏的包子。

何文靜和雷春霞坐在過道上的小桌板兩側,桌上擺著從家裏整的粗糧饅頭,饅頭裏夾著幾根鹹菜,再加上剛剛在打得熱水,就是她們三人的早餐。

馮連翹手裏的包子有些嚼不動了。

她悄悄扯了扯周惠的衣角,示意她向身旁看去。

周惠順著望過去,一眼就看到了祖孫三人桌子上的早餐,也看清了何文靜懷裏小女孩渴望的眼神。

她頓了頓,摸摸馮連翹的頭,輕聲道,“好好吃飯,不要想太多。”

周惠也不是聖母,不能看到一個陌生人,就拿自己家的口糧去補貼人家。

她家的錢票也是馮營長辛辛苦苦賺回來的,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更何況,這個小女孩也沒有馮連翹腦補的那般可憐。

其實在這個年代,像何文靜和雷春霞這種的節省吃法才是普遍情況,她當時在金家的時候,連這樣的粗糧饅頭都吃不上。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慶幸自己嫁給了馮秦川。

她來到馮家後,夥食標準一直是“奢侈”的,但是馮秦川卻從來沒有強迫她改變作風,甚至昨晚他去餐車買飯,也是按照她的習慣來。

周惠看著正吃他女兒剩下炒面的馮秦川,竟越看越順眼。

“沖動”之下,周惠剝了個雞蛋放進馮秦川的面碗裏。

馮秦川一楞,看著突然出現的雞蛋,擡頭疑惑的看著周惠。

其實周惠放完就後悔了,馮營長那一瞬間的光環褪去,又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點糙的漢子。

但是周惠向來落棋無悔,做過的事情從來不後悔,她佯裝鎮定道,“吃個蛋,補充蛋白質。”

馮秦川挑眉,沒點破,順從的接受對方的好意。

馮家這邊其樂融融,夫妻恩愛,但是看在別人眼裏,卻是原罪。

“大早上吃一桌子,又是包子又是雞蛋的,顯擺什麽,不就是男人是當兵的嗎,有什麽了不起的,一點也沒有節儉的作風!”

“七八歲的小丫頭,還吃上雞蛋了,一點都沒規矩。”

“哎呦哎呦,這大庭廣眾的,還敢給男人剝雞蛋,真是不檢點,不要臉,呸!”

雷春霞一邊惡狠狠的咬著手裏的涼饅頭,一邊在心裏惡狠狠的咒罵著。

她心裏還有幾分清明,那家的男人一看就不簡單,她可不想逞一時口水之快,得罪了人。

雷春霞心裏不順,看著對面的兒媳婦和孫女就更不順眼,“還不快點吃,吃個早飯還磨磨蹭蹭的,還能幹點什麽!”

何文靜被罵的手一抖,不敢再惹婆婆生氣,趕緊把剩下的涼饅頭收起來。

旅程上雖然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人,但是好在列車很快就到達目的地了。

周惠趕緊把最厚的衣服找出來,給三個孩子披在身上。

馮秦川一手抱著一個兒子走在前面,周惠一只手牽著馮連翹,一只手提著包,裏面裝著幾件簡單的衣物。

大件的行李都被托運了,馮秦川已經和列車長說好,直接和部隊對接,送到家屬院去,倒是減去了他們一家五口的麻煩。

同樣是冬天,但是北方明顯冷的更霸道。

周惠剛出車站,就覺得自己的棉衣被冷風吹透了,呼嘯的北風往骨頭縫裏鉆,呼出的熱氣迅速結成一層白霧。

相比於大人的瑟瑟發抖,三個小孩子倒是適應的更好。

他們雖然也覺得冷,但是卻抵不住雪花的誘惑。

鵝毛般的雪花從天上飄落,迅速在地上結成厚厚的一層,被來來往往的行人踩的結實,一走上去嘎吱嘎吱的響。

“哇哦。”對坐在馮秦川手臂上的兩個孩子驚奇的睜大了眼睛,伸出自己帶著手套小手去接雪花,還想掙紮著自己下來走,被他們爸爸訓斥一頓才老實下來。

“是馮團長吧,我是獨立團二營營長張科,來接您和嫂子。”

軍旅的吉普旁站著一位解放軍,看見他們一家,快速跑了過來,立正敬禮,動作幹凈利索,說起話來像是在喊。

“我是馮秦川。”他將兩個孩子放下,回以一個標準的軍禮。

“馮團長快上車吧,這是嫂子吧,趕緊到車上暖和暖和。”張科抱起幫著抱起一個孩子,領著一行人往車邊走。

馮秦川空出一只手,回身接過周惠手裏的包,“走吧。”

好在吉普車空間夠大,張科開車,馮秦川坐在副駕駛,周惠和三個孩子擠在後排。

雙胞胎兩個坐不住,都擠在窗戶邊,胖嘟嘟的臉貼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住的看著窗戶外邊飄著的雪花。

馮秦川從後視鏡裏看著兩個人不老實的樣子,蹙眉喊道,“馮大寶,馮二寶,給我坐好,汽車一會開起來,你們這樣多不安全!”

兩個雙胞胎像是聽話的小兵,趕緊坐好,挺直腰桿,一看就是經過專業訓練的。

張科看著兩個可愛的小胖子,心裏由衷的喜愛,樂呵呵的打圓場,“大寶二寶喜歡雪是吧?不要著急,咱們這別的不多,就是雪多。”

“咱們團在山裏面,雪比這裏還厚,都能埋過你們倆了,等到了家屬院,你可以去找哥哥們打雪仗,堆堡壘。”

“等你們大一點,叔叔帶你們進山套兔子、抓麅子去。”

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小胖孩哪見過這些,挺大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哇”聲不斷。

就連馮連翹都伸出了脖子,聽得入迷。

馮秦川也是第一次來東北,聽說這些,不由笑道,“都說東北的山裏都是寶,看來是真的。”

“山裏的東西是不少,但是也有很多猛獸。”張科笑著說,“咱們那山裏就有黑瞎子,奧,就是黑熊,那玩意厲害著呢,我們看見了也不敢惹它,盡量躲著走。”

“張叔叔,你什麽時候能帶我們進山啊。”馮二寶已經迫不及待了,腦袋都快伸到前排去了,眼睛亮亮的都是期待。

“哈哈哈哈……”張科被他逗得不行,他可不敢帶人家孩子進山,尤其是領導家的寶貝,只能敷衍他們,“那要你們再長大點才行。”

“長到多大才算大啊。”

“長到啊——”張科一邊開車一邊思考著,“等你到你爸爸肩膀的時候就可以了。”

爸爸的肩膀?

雙胞胎的眼神齊刷刷的看向馮秦川的肩膀,隨後洩下氣來。

他們現在剛到爸爸的大腿,要想長到爸爸的肩膀,那還需要好久好久好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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