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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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薔薇
薔薇繁熾開滿院時，溫子升從洛陽寄來一首詩，附了新制的幾罐薔薇露和茉莉花茶。
“長安城中秋夜長，佳人錦石搗流黃。香杵紋砧知近遠，傳聲遞響何淒涼。七夕長河爛，中秋明月光。什麽塞邊絕候雁，鴛鴦樓上望天狼。”
勉強讀完，宇文泰不屑地仰頭，“溫舍人詩作得不錯，但現在還沒到秋，不用擔心自己遠行，家裏沒人為他搗衣。”
手中的筆忍不住也笑翻了，在紙上滾了好幾滾，一張秋香紙就這樣滾滿了墨跡。
“笑什麽，我說錯了嗎，他不是說他要赴鄴城寫碑文嗎，當真清閑無事，大老遠的寄封信就為了這點小事，你又不可能為他搗衣送行，還不如寄點養顏的東西實在，後面還說什麽……”
“不懂別亂說，還有，不許看我的信。”我把信收回，趕走伸脖子湊近的他，他一臉懵，但又沒什麽理由，只好慢慢地挪著，嘴裏嘟嘟囔囔不休：
“讀書人作詩，不過是本行，我家的薔薇園，可是能經年不謝，風一吹來，滿院都是花香的海洋。”
“波斯的薔薇，真的會經年不謝？”沒有風，也能聞到馥郁的芳香，但是院中新植的薔薇，真像粟特花匠說的那樣，粉嫩可愛的花兒，會長久地盛開在枝頭？
“那可不，”他回腳，拍著胸脯含著笑哼唱道，“園裏人如仙子般美麗/薔薇才會開得芳香四溢/園裏有不雕謝的情意/我們心裏的薔薇也會永不雕零/薔薇園哦薔薇園/我心中有座薔薇園/你是園中比薔薇還美的女仙……”
我一低頭，心裏暗笑：花言巧語，慣會哄人。
**
七夕，他在藤椅邊分著葡萄酒和茉莉茶，似乎一點沒聽到外面雨聲潺潺。
我拾掇完桌上，出來讓人領好雙胞胎姐妹，又找人把擺供乞巧的黃桃貢花等都收回來。偏偏這會兒，一個人都喊不到，不收拾的話，要是明早一院子狼藉，他肯定急得收拾到誤時。忙得正分身無術時，雙臂突然而至一個擁抱。
“花，明年還會開，雨，早晚也會停，可七夕夜，我們還是第一次過。”
哦，是他讓從人全回家團聚去了。我有些悵惘，他為什麽心事憂傷不已？
埋頭緊擁片刻，他忽然松手。待回見時，他端來面盆，遞來香氛和換洗睡衣，我不解，他也不語，徑直釋衣寬帶，牽我到後院的小溫泉池，一寸一縷幫我沐浴完，雙手輕柔地洗著我的短發，稍後再用巾輕輕擦拭。我頭發快幹時，埋頸深啄的他才想起要回房間。
“你今天怎麽了？”在火山似的懷抱裏，我仍然冷地止不住發抖。
他仍是不回答，來到桐木床後，如夜間轟然起的野火，從山上滾滾壓頂而來，燃燒著自己，來烘著潮濕的彼方。
給與完溫暖，剩的便是冷淒，他豈能甘心，隨即翻雲覆雨，不言只顧索取，根本不願有什麽盡頭。
當雨聲終於歇止，我眼前也和天光一起漸漸明朗。
“沒錯，大將軍在世時，我們同浴同餐甚至親密同眠。宇文君，你還想知道什麽。”
“他們說什麽我不管，我只想聽你的回答，你們究竟有沒有夫妻之實。”
“有又怎樣，我自願，我樂意。”真累，因閑言就郁悶一整天，以後我不得辟謠跑斷腿。
“你真……”他眉毛瞬間直立，不過一瞬間，轉憂為喜，搖著我的手臂道：“有也沒關系，我已經報了仇，但我會愛得牢牢地，絕不讓讓你出門走丟，除了我以後誰也不許欺負你。”
禽獸，還要幹嘛，我揚起手掙開，他壞笑著照收，還饋送出整個自己。
**
雨後的薔薇芳香了一地。小姚勤勞地要掃，我沒讓。
“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①今夏的荷香太清，夫人要留著薔薇作香塵。”
她不太懂，但聽我們吟誦著，也跟著說起來。我笑著讓她拿來筆紙，對著帶露的花兒草兒，一邊配著色一邊閑漫地畫畫兒。
雨後新晴，全城涼爽，最適合出去玩賞，若非脖子上吻痕太重，我肯定半城都繞了好幾圈。新居至今，赤雪快閑瘋了，時常嗷嗷直嚎，宇文泰這個神經，嫌它在外面吵，又不能揍，找人給它配了匹雪白健美的牝馬，它才乖乖地安靜下來。
“夫人，就在這兒吧，老母祠，好多人在那裏納涼。”
漫步至驪山腳下，我讓她先去湯泉宮，自己系好帷帽，在涼亭下對著蒼翠如墨的驪山塗鴉寫生。納涼的三五成群，說笑逗趣熱鬧非凡。直到暑氣漸退，他們才在牛馬的顛簸，歌女清音搖扇中緩緩離去。沒什麽好下筆的，我閉上眼睛只想獨坐幽篁，用心聽竹林送來的涼風。
眼前猛然闖過一行亮光，我驚奇地睜開眼，根根參天的翠竹，仿佛綠玉石刀，割斷了萬道彩虹，偌大如海的山林，長長短短擠滿了絢麗的霞光，清涼的風拂過翠海，綠竹和霞光隨之款款移斜，纖細的長影染著清芬，情不自禁地跟著翩翩起舞。
我迅疾放下畫板，登上高處，只見西邊的落日醉紅了臉，霞光中小如櫻桃一點，不知哪位仙失手打翻了寶石箱，投射出萬丈綺麗耀眼的光，讓大半個天鋪滿了絢爛，璀璨的錦繡疊起來重重宮闕，似乎是偶一顯現的仙境，亦或是金碧輝煌的天上人間……
這就是傳說中百年一遇的驪山晚照嗎？我癡癡望著，驚嘆之餘，腳下青黑色的山，讓我想起了一個人的臉，生出一絲遺憾，這奇觀應該也能照進他今天當差的宮殿前吧？
我戀戀不舍下山，畫下來，可以邀他慢慢看，雖然他也看不懂。
“你剛剛有沒想到我？”一道黑影攔在面前，我聽到這聲音心裏卻漏進許多霞光。
**
我們坐在高高的山頂，一起看那晚照散著光，聚成殿，飄作雲，隱進山。
“你不是說晚上有事，今晚不能回來嗎。”我偎依在他肩頭，眼裏許多的霞還未散去。
他側過臉，攬過我，“我一見窗外的燦爛，就想到了你，百年一遇的奇觀，不跟愛的人一起觀賞，得是多麽大的遺憾。”
“你分明是偷懶，尋個借口罷了。”情話張口就來，你不過別有所圖。
“對呀，我偷懶，還是你最了解我，你怎麽想到的，能不能讓我看看……”
下山路上，他邊用佩刀開著道，邊不懷好意地調笑，等轉過竹林，他幹脆扔下礙事的佩刀，上下其手，一點也不再掩飾企圖。
“你瘋啦，這是在山上，你不擔心被人撞見，旁邊可是驪山老母祠——”
“人早走光了……別動，老神仙受了我太多跪求，今天笑著開天眼圓我的願，你亂動，她老人家要生氣降天怒……”
我無語凝噎，左右都是你的理。見我沒空言語，他興致更濃，剝筍一樣，得寸進尺，非要看我心上究竟有什麽，我說不過他，笑護著心口不讓他亂來，拉鋸之間，他鉆了空子，長臂一下抱將起來，我像小兔子一樣，雙腳離地，再掙紮時，已陷入他滿懷的柔情胸懷，四周竹影搖動，窸窣送來涼涼晚風……
“什麽人鬼鬼祟祟，在山上不知廉恥！”如膠似漆時，霹靂一樣炸開高聲呵斥。
完了，有人來了！
我大驚失色，慌忙看向他，他也是一楞，但迅疾捂住我的臉，俯身飛快地撿起佩刀，沒理也要喊出三分霸氣挽尊。
“一派胡言，偷窺才是不知廉恥！我辛苦追來的妻子，我們光明正大行好事，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呵斥中，他鎮定自若，撿起衣服交給身後的我。
“哈哈哈，是嗎，黑獺，老夫還真要看看，你扔下大夥中途退場，趕走全山來討她歡心的美人究竟是誰。”
那人撚著胡須，遠遠地笑道。
**
賀拔岳道喜之餘，留下新婚賀禮，最讓他滿意的是一個月的特批假。
幾日來，賀禮已堆積成山，我讓他自己打發。“我的事我來，你家的歸你。”
他讓人去辦，自己幫我沏茶，“真不是我要公開的，他們只是前來道賀，尤其賀拔公沒追究我瞞他，還給我三倍的婚假……”
“沒什麽，我有點頭疼。”可能涼風吹多了，頭嗡嗡地直響。
“是蔡佑、尚樂倆吵？我不讓倆小子再來了。”他憤憤不平，要扶我進房間，我拒絕了，他怔在原地，“你還是不開心？”
“真沒什麽，覺得累而已，跟你跟他們沒關系。”
只是賀拔岳，讓我想起了爾朱榮，想起了我在迎風館溫泉內發誓時的情形。
鴻兒生日都過去小半月了，穎兒現在四周歲滿一個月。她們還不知道，親娘沈溺在情愛網裏，把她們忘得一幹二凈。
他探了探我的頭，默默又放下手起身，“真燙，都怪我，那天害你在驪山受驚，你們快去請大夫！”
我以為他要走，他卻十指相扣，坐到床前矮凳上，“你安心睡，我陪著你。”
看著我，我也不能立時痊愈。更不要說，你才是那心病之源。
片刻，阿福請來大夫。宇文泰幫著掀開帷簾，女大夫進來，鼻子一提，眉頭頓時皺起來，給我把把脈，簡短問了幾句，笑著說我沒大問題，一時風熱，但我心神有幾分不寧，她開好副散熱解毒的方子，另外建議多擺些百合白蓮。轉頭她跟宇文泰聊了起來，今年多大呀結婚多久啊，最後道：
“你們還年輕，來日方才，一輩子的事不必一天做完。”
說的他滿面發紫，一個勁地點頭。女大夫婉拒酬金，說院中的薔薇不錯，想收點作養顏膏，宇文泰忙讓小姚去取，自己厚著臉皮又聊了起來。
“女神仙，我妻子小日子時有時無，這個該怎麽調理？”
……
我汗顏，得虧醫者耐心，還跟他一一講解，他似乎還聽懂了。小姚交好薔薇花，慌忙喘著氣抱來一大捧新剪的香水百合。
我看她嘴唇發白，臉上滿是汗，讓她休息一下，她笑著說好，還沒放下花，不由自主癱軟倒地。
幸好女大夫還沒走遠，坐下一診斷，她笑得合不攏嘴，“宇文大人，此行不得不收你家的診金，小娘子是喜脈，已經兩月有餘了！”
我眨眨眼，身旁的他一下僵成了冰雪，臉色竟比小姚中暑的臉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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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中秋夜長，佳人錦石搗流黃。香杵紋砧知近遠，傳聲遞響何淒涼。七夕長河爛，中秋明月光。什麽塞邊絕候雁，鴛鴦樓上望天狼。”
勉強讀完，宇文泰不屑地仰頭，“溫舍人詩作得不錯，但現在還沒到秋，不用擔心自己遠行，家裏沒人為他搗衣。”
手中的筆忍不住也笑翻了，在紙上滾了好幾滾，一張秋香紙就這樣滾滿了墨跡。
“笑什麽，我說錯了嗎，他不是說他要赴鄴城寫碑文嗎，當真清閑無事，大老遠的寄封信就為了這點小事，你又不可能為他搗衣送行，還不如寄點養顏的東西實在，後面還說什麽……”
“不懂別亂說，還有，不許看我的信。”我把信收回，趕走伸脖子湊近的他，他一臉懵，但又沒什麽理由，只好慢慢地挪著，嘴裏嘟嘟囔囔不休：
“讀書人作詩，不過是本行，我家的薔薇園，可是能經年不謝，風一吹來，滿院都是花香的海洋。”
“波斯的薔薇，真的會經年不謝？”沒有風，也能聞到馥郁的芳香，但是院中新植的薔薇，真像粟特花匠說的那樣，粉嫩可愛的花兒，會長久地盛開在枝頭？
“那可不，”他回腳，拍著胸脯含著笑哼唱道，“園裏人如仙子般美麗/薔薇才會開得芳香四溢/園裏有不雕謝的情意/我們心裏的薔薇也會永不雕零/薔薇園哦薔薇園/我心中有座薔薇園/你是園中比薔薇還美的女仙……”
我一低頭，心裏暗笑：花言巧語，慣會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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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他在藤椅邊分著葡萄酒和茉莉茶，似乎一點沒聽到外面雨聲潺潺。
我拾掇完桌上，出來讓人領好雙胞胎姐妹，又找人把擺供乞巧的黃桃貢花等都收回來。偏偏這會兒，一個人都喊不到，不收拾的話，要是明早一院子狼藉，他肯定急得收拾到誤時。忙得正分身無術時，雙臂突然而至一個擁抱。
“花，明年還會開，雨，早晚也會停，可七夕夜，我們還是第一次過。”
哦，是他讓從人全回家團聚去了。我有些悵惘，他為什麽心事憂傷不已？
埋頭緊擁片刻，他忽然松手。待回見時，他端來面盆，遞來香氛和換洗睡衣，我不解，他也不語，徑直釋衣寬帶，牽我到後院的小溫泉池，一寸一縷幫我沐浴完，雙手輕柔地洗著我的短發，稍後再用巾輕輕擦拭。我頭發快幹時，埋頸深啄的他才想起要回房間。
“你今天怎麽了？”在火山似的懷抱裏，我仍然冷地止不住發抖。
他仍是不回答，來到桐木床後，如夜間轟然起的野火，從山上滾滾壓頂而來，燃燒著自己，來烘著潮濕的彼方。
給與完溫暖，剩的便是冷淒，他豈能甘心，隨即翻雲覆雨，不言只顧索取，根本不願有什麽盡頭。
當雨聲終於歇止，我眼前也和天光一起漸漸明朗。
“沒錯，大將軍在世時，我們同浴同餐甚至親密同眠。宇文君，你還想知道什麽。”
“他們說什麽我不管，我只想聽你的回答，你們究竟有沒有夫妻之實。”
“有又怎樣，我自願，我樂意。”真累，因閑言就郁悶一整天，以後我不得辟謠跑斷腿。
“你真……”他眉毛瞬間直立，不過一瞬間，轉憂為喜，搖著我的手臂道：“有也沒關系，我已經報了仇，但我會愛得牢牢地，絕不讓讓你出門走丟，除了我以後誰也不許欺負你。”
禽獸，還要幹嘛，我揚起手掙開，他壞笑著照收，還饋送出整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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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薔薇芳香了一地。小姚勤勞地要掃，我沒讓。
“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①今夏的荷香太清，夫人要留著薔薇作香塵。”
她不太懂，但聽我們吟誦著，也跟著說起來。我笑著讓她拿來筆紙，對著帶露的花兒草兒，一邊配著色一邊閑漫地畫畫兒。
雨後新晴，全城涼爽，最適合出去玩賞，若非脖子上吻痕太重，我肯定半城都繞了好幾圈。新居至今，赤雪快閑瘋了，時常嗷嗷直嚎，宇文泰這個神經，嫌它在外面吵，又不能揍，找人給它配了匹雪白健美的牝馬，它才乖乖地安靜下來。
“夫人，就在這兒吧，老母祠，好多人在那裏納涼。”
漫步至驪山腳下，我讓她先去湯泉宮，自己系好帷帽，在涼亭下對著蒼翠如墨的驪山塗鴉寫生。納涼的三五成群，說笑逗趣熱鬧非凡。直到暑氣漸退，他們才在牛馬的顛簸，歌女清音搖扇中緩緩離去。沒什麽好下筆的，我閉上眼睛只想獨坐幽篁，用心聽竹林送來的涼風。
眼前猛然闖過一行亮光，我驚奇地睜開眼，根根參天的翠竹，仿佛綠玉石刀，割斷了萬道彩虹，偌大如海的山林，長長短短擠滿了絢麗的霞光，清涼的風拂過翠海，綠竹和霞光隨之款款移斜，纖細的長影染著清芬，情不自禁地跟著翩翩起舞。
我迅疾放下畫板，登上高處，只見西邊的落日醉紅了臉，霞光中小如櫻桃一點，不知哪位仙失手打翻了寶石箱，投射出萬丈綺麗耀眼的光，讓大半個天鋪滿了絢爛，璀璨的錦繡疊起來重重宮闕，似乎是偶一顯現的仙境，亦或是金碧輝煌的天上人間……
這就是傳說中百年一遇的驪山晚照嗎？我癡癡望著，驚嘆之餘，腳下青黑色的山，讓我想起了一個人的臉，生出一絲遺憾，這奇觀應該也能照進他今天當差的宮殿前吧？
我戀戀不舍下山，畫下來，可以邀他慢慢看，雖然他也看不懂。
“你剛剛有沒想到我？”一道黑影攔在面前，我聽到這聲音心裏卻漏進許多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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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在高高的山頂，一起看那晚照散著光，聚成殿，飄作雲，隱進山。
“你不是說晚上有事，今晚不能回來嗎。”我偎依在他肩頭，眼裏許多的霞還未散去。
他側過臉，攬過我，“我一見窗外的燦爛，就想到了你，百年一遇的奇觀，不跟愛的人一起觀賞，得是多麽大的遺憾。”
“你分明是偷懶，尋個借口罷了。”情話張口就來，你不過別有所圖。
“對呀，我偷懶，還是你最了解我，你怎麽想到的，能不能讓我看看……”
下山路上，他邊用佩刀開著道，邊不懷好意地調笑，等轉過竹林，他幹脆扔下礙事的佩刀，上下其手，一點也不再掩飾企圖。
“你瘋啦，這是在山上，你不擔心被人撞見，旁邊可是驪山老母祠——”
“人早走光了……別動，老神仙受了我太多跪求，今天笑著開天眼圓我的願，你亂動，她老人家要生氣降天怒……”
我無語凝噎，左右都是你的理。見我沒空言語，他興致更濃，剝筍一樣，得寸進尺，非要看我心上究竟有什麽，我說不過他，笑護著心口不讓他亂來，拉鋸之間，他鉆了空子，長臂一下抱將起來，我像小兔子一樣，雙腳離地，再掙紮時，已陷入他滿懷的柔情胸懷，四周竹影搖動，窸窣送來涼涼晚風……
“什麽人鬼鬼祟祟，在山上不知廉恥！”如膠似漆時，霹靂一樣炸開高聲呵斥。
完了，有人來了！
我大驚失色，慌忙看向他，他也是一楞，但迅疾捂住我的臉，俯身飛快地撿起佩刀，沒理也要喊出三分霸氣挽尊。
“一派胡言，偷窺才是不知廉恥！我辛苦追來的妻子，我們光明正大行好事，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呵斥中，他鎮定自若，撿起衣服交給身後的我。
“哈哈哈，是嗎，黑獺，老夫還真要看看，你扔下大夥中途退場，趕走全山來討她歡心的美人究竟是誰。”
那人撚著胡須，遠遠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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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拔岳道喜之餘，留下新婚賀禮，最讓他滿意的是一個月的特批假。
幾日來，賀禮已堆積成山，我讓他自己打發。“我的事我來，你家的歸你。”
他讓人去辦，自己幫我沏茶，“真不是我要公開的，他們只是前來道賀，尤其賀拔公沒追究我瞞他，還給我三倍的婚假……”
“沒什麽，我有點頭疼。”可能涼風吹多了，頭嗡嗡地直響。
“是蔡佑、尚樂倆吵？我不讓倆小子再來了。”他憤憤不平，要扶我進房間，我拒絕了，他怔在原地，“你還是不開心？”
“真沒什麽，覺得累而已，跟你跟他們沒關系。”
只是賀拔岳，讓我想起了爾朱榮，想起了我在迎風館溫泉內發誓時的情形。
鴻兒生日都過去小半月了，穎兒現在四周歲滿一個月。她們還不知道，親娘沈溺在情愛網裏，把她們忘得一幹二凈。
他探了探我的頭，默默又放下手起身，“真燙，都怪我，那天害你在驪山受驚，你們快去請大夫！”
我以為他要走，他卻十指相扣，坐到床前矮凳上，“你安心睡，我陪著你。”
看著我，我也不能立時痊愈。更不要說，你才是那心病之源。
片刻，阿福請來大夫。宇文泰幫著掀開帷簾，女大夫進來，鼻子一提，眉頭頓時皺起來，給我把把脈，簡短問了幾句，笑著說我沒大問題，一時風熱，但我心神有幾分不寧，她開好副散熱解毒的方子，另外建議多擺些百合白蓮。轉頭她跟宇文泰聊了起來，今年多大呀結婚多久啊，最後道：
“你們還年輕，來日方才，一輩子的事不必一天做完。”
說的他滿面發紫，一個勁地點頭。女大夫婉拒酬金，說院中的薔薇不錯，想收點作養顏膏，宇文泰忙讓小姚去取，自己厚著臉皮又聊了起來。
“女神仙，我妻子小日子時有時無，這個該怎麽調理？”
……
我汗顏，得虧醫者耐心，還跟他一一講解，他似乎還聽懂了。小姚交好薔薇花，慌忙喘著氣抱來一大捧新剪的香水百合。
我看她嘴唇發白，臉上滿是汗，讓她休息一下，她笑著說好，還沒放下花，不由自主癱軟倒地。
幸好女大夫還沒走遠，坐下一診斷，她笑得合不攏嘴，“宇文大人，此行不得不收你家的診金，小娘子是喜脈，已經兩月有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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