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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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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開(六)

原本以為謝必安和範無救的到訪只是一個小插曲,沒想到意外知道了這樣一件事,孟清樺竟是地府的帝君另一個魂魄,還因為人間的錯誤導致在地府受懲罰而撤職,這個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謝必安他們走了很久,孟殊都還在消化。

“所以,院長不會在這個世上消失,是這個意思麽?”晚飯過後,孟殊倚靠在廚房的門上,看著在熱牛奶的淩行舟。

其實淩行舟也不太懂,他得知這個事情的震驚程度不比孟殊小,帝君的事情,風嬸半句沒跟他提過,他也不知道帝君擁有的那兩個魂魄意識是否互通,他只知道,屬於陽間孟清樺的那個魂魄已經喝下孟婆湯參與輪回了,這個魂魄下一世會繼續呆在陽間,但是,他不再是孟清樺了。

這個道理孟殊不會不明白,所以淩行舟沒打算把這事細細分析,他熱完牛奶倒了兩杯,走過來遞了一杯給孟殊:“只要你還記得院長,他就不會消失。”

孟殊接過牛奶杯發了一會楞,淩行舟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都陪著你去看過院長的墓了,你覺得我還放不下嗎?”

淩行舟很少會用這樣帶著點調侃的語氣說話,在他話音落完大概五秒,孟殊突然笑了笑。

“笑什麽?”

“感覺我們兩個,好像總是在跟對方強調和解釋一些事情,好像都把對方當成了玻璃心的瓷娃娃。”孟殊邊說邊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其實我們都不用這麽小心翼翼的。”

淩行舟嗯了一聲表示同意,往回走拿起另一杯牛奶,摟著孟殊的肩膀把人帶離廚房,孟殊的視線隨著淩行舟的動作轉移了地方。

孟殊常常覺得淩行舟對自己來說渾身上下都是蘇點,比如現在,修長幹凈的手拿著玻璃杯,指節分明又好看,盯著看了一會兒人都坐在沙發上了才後知後覺道:“話說,你大晚上的喝牛奶幹什麽?”

淩行舟:“助眠。”

吧嗒一聲,孟殊把自己那杯牛奶放茶幾上,整個人面向淩行舟:“你還是沒辦法好好睡覺麽?”

淩行舟的睡眠和飲食孟殊一直都很在意,回到人間一周,他依舊是胃口很小且睡眠也不多,淩行舟總說這是他剛回來的正常現象。

“已經能睡著超過三個小時了,並且對周圍的溫度感知比之前強烈了許多,你不用擔心。”

“我怎麽能不擔心啊?”孟殊有些著急,“你馬上就要開始工作了,也不知道工作強度會怎麽樣,還是得休息好,走,我們現在就去睡覺。”

說完,孟殊就半拉半拽地把淩行舟拉到衛生間快速地洗漱了一番後回到臥室。

“躺著,不許說話也不許動……”

“你要在床上玩木頭人麽?”淩行舟被孟殊推到在床上,看了看天花板又側過腦袋看了看孟殊,“不到九點,你確定能睡得著?”

因為躺著的緣故,他現在說話的嗓音沒有平時冷,倒是夾雜著幾分慵懶和隨意。

那什麽……還挺性感的。

孟殊原先是坐在另一邊床上,看淩行舟這幅模樣就索性轉了個身,趴在了枕頭上,一手撐著腦袋,一手輕輕點著淩行舟的鼻尖,漂亮的蝴蝶骨因著他的動作微微凸起,流暢的肩背線條利落好看:“過兩天就去新公司報道了,你會緊張麽?”

淩行舟捏住他亂動的手:“不會。”

一只手被鉗制住,孟殊就拿另一只手去繼續逗弄淩行舟的鼻尖:“這麽自信?”

“有你在。”

兩只手腕都被淩行舟握住,孟殊整個人都被他拉扯地離他更近,兩個人靠著同一個枕頭。

他們的臥室隔音很好,完全聽不見隔壁鄰居的聲音,兩個人躺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話,偶爾安靜下來,空調暖氣當著微妙的背景音。

“這個時候是把我當哥哥了麽?你昨天……”

“我昨天……怎麽了?”淩行舟眨了眨眼睛,“不也把你當哥哥了麽?”

得,這天聊不下去了。

孟殊把頭埋進枕頭裏使勁搖了搖,憋紅了半張臉才又擡起來:“說起來,我當時大學剛畢業,第一份工作入職之前,特別緊張,還差點失眠。”

“你的心態,不是一直都很好麽?”淩行舟盯著孟殊發紅的耳朵,任由著對方轉移話題。

他從小就對孟殊的心理素質很佩服,就像是從前小升初進強化班的考試,院裏所有人都在替孟殊緊張,而他自己倒是照吃照喝照睡,一點不受影響,其實那時候淩行舟也替他緊張,只是他情緒不外放,旁人看來他跟孟殊一樣冷靜。

“小的時候總有莫名的自信,長大以後就沒有了……”孟殊說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

淩行舟還等著孟殊說下文,半天沒等來動靜,發現他的目光落到了別處,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怎麽不說了?”

說著說著又能想到那離譜又悲催的三份工作,想起來孟殊就能起一身雞皮疙瘩,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不想說那些影響好心情的了。”一直趴著的孟殊終於轉了轉身子,側躺著窩進淩行舟懷裏,“睡覺了,淩小船同學,從今天開始正式調整生物鐘。”

“嗯?那以前那些呢?”

“那是演練,不算數。”

淩行舟有些無奈:“可是現在才不到九點……”

孟殊的聲音埋在淩行舟懷裏,聽上去悶悶的:“以後的工作可能時間沒那麽規律,你要養成隨時都能睡著的好習慣。”

睡眠生物鐘沒有完全恢覆,今天起來又已經是中午了,原本淩行舟以為今晚的入睡應該是件很困難的事情,沒想到兩個人都不說話了以後,困意竟然漸漸上頭,伴隨著兩個人清淺的呼吸聲,淩行舟慢慢合上了眼睛。

快十二點的時候,手機震動把睡的沒那麽熟的孟殊震醒了,孟殊眼疾手快把它關掉,生怕把淩行舟吵醒。

睡前原本就是沒那麽使勁地抱著,現在兩個人是完全分開的狀態,孟殊關了手機躺下來靜靜地盯了一會淩行舟的臉,然後垂下腦袋輕輕地在他嘴唇上碰了碰。

“行舟,生日快樂,要平安,要健康,要幸福。”

……

窩在家裏的三天假期很快就結束,第四天一早,孟殊和淩行舟就按照前兩天收到的offer上的時間準時去南閑公司報道。

路子誠還挺客氣,親自過來迎接,孟殊和淩行舟都有些受寵若驚,心說這藝術類的公司還真是不太一樣,孟殊打著哈哈:“路總,您有事的話忙您的去好了,老板親自迎接,有點太興師動眾了。”

“你們是不知道,”路子誠避開人群,小聲跟他們兩個說話,“我才回來沒多久,具體業務不算特別熟,我爸媽也沒直接就讓我當總經理,先從執行總監做起,行舟算是我自己招進來的第一個模特,我可得謹慎對待,所以你們兩個都別有壓力,咱們都算是新手上路,別把我當老板,當公司前輩,這樣吧,我帶你們走走公司熟悉一下。”

路子誠都這麽說了,孟殊和淩行舟也就不多推脫,跟著前者熟悉公司。

南閑公司的裝修很有特色,比起大部分公司簡單大方的黑白灰,融入了大膽的磚紅色,和大片冷白色相配合,沖淡了紅色對視覺的沖擊,又豐富了單調的白色,是少見又高級的風格。

路子誠充當著半路“導游”,不算專業地跟他們介紹著,淩行舟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種裝修設計,他倒是挺中意。

南閑整體不算特別大,不到一小時走完,三個人回到最開始的一口走廊,靠通道口掛著用一副平面圖,上面寫了設計師的名字。

孟殊湊上去看了看,提了提音調,念出了那三個字:“邵、一、帆?”

路子誠原本跟淩行舟在說今天拍入職公式照的事情,聽見孟殊不尋常的聲音:“這是設計師,怎麽,你認識?”

孟殊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接。

說認識吧,現實生活中他和淩行舟可跟邵一帆一點關系沒有,說不認識吧,邵一帆的生平過去他們比誰都清楚。

“聽過他的名字,他的設計作品有被做成小視頻投放在了各個平臺,是一名很出色的設計師,所以我們有印象。”

這話是淩行舟說的,他一看孟殊卡殼就快速回憶著在邵一帆卷軸裏看到的那些事情,現實生活中的邵一帆設計能力出眾,許多作品都當成各種優秀案例,很多平臺都能看到。

路子誠聽完淩行舟的話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公司裝修他也接,只不過他接的比較少,他這個設計師難約,設計費收的也高。”

孟殊看著邵一帆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當初在他的如果世界裏,孟殊只看到了一個用情至深卻因為找錯方向的失意年輕人,哪怕知道他在現實生活中是個優秀的設計師,孟殊當時也沒有那種他好厲害的那種實感。

現在見識到了,翻湧上來的情緒卻不是佩服,而是遺憾:“聽說他……前不久出事了?”

“是啊,過勞猝死,才四十多歲,這樣一個優秀的人,真的很可惜,邵設計師是我們公司創意總監找的,當時我還在國外,他知道我對辦公室設計要求高,找了好幾個設計師,做了好幾套方案,這個邵設計師,是唯一一個讓我滿意的,原本想著說回國了就可以見見本人,沒想到世事無常。”路子誠嘆了口氣,同樣表示遺憾。

就是因為事業到了一個高度,所以在邵一帆的生命走到盡頭回首過往的時候,他和顧言之間的那些事情於他來講更重要,哪怕他們最後的結局不算好。

邵一帆離開如果世界的落寞眼神又出現在了孟殊的腦海裏。

想到這裏,孟殊有些覆雜地看向淩行舟,淩行舟接收到他的目光,在路子誠看不到的地方,上手輕輕捏了捏他的後脖頸。

這個算得上是親昵的小動作,通常只有在家裏只有他們兩個的時候才有,很像是給小動物順毛,輕撫幾下就能安撫情緒。

路子誠轉過來的時候淩行舟已經收回了手,孟殊的表情也恢覆了正常,看著和剛才無異,路子誠原本還想跟他們說些什麽,手機一響收到了創意總監的微信說有點急事,就讓孟殊和淩行舟先去一樓攝影棚拍攝公式照。

“放心吧路總。”孟殊跟路子誠保證,“行舟就交給我了。”

等路子誠走遠,淩行舟才問孟殊:“你對自己很有信心?”

“當然不是,”孟殊揚起一邊眉毛,“我是對你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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