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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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六）
孟殊這個電話講了挺久，回來的時候淩行舟已經醒了，他依舊沒辦法進入長時間睡眠，瞇了沒超過半小時。
“誰的電話？”淩行舟揉了揉眼睛，問剛坐下的孟殊。
“蘇鴻博你還記得麽？”
“當然。”
蘇鴻博其實和孟殊自從孤兒院一別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他媽媽把他帶去了別的城市，當時孟殊還沒有自己的手機，兩個人之間也就沒什麽聯系方式，這次院長離世他有過來，蘇鴻博沒見到孟殊的人問趙萍要了聯系方式，前幾天孟殊一直在醫院躺著接不了電話，醒了之後又不習慣接外地的陌生電話，蘇鴻博連續打了好幾個，這才聯系上孟殊。
“是他打過來的電話，問我，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
“你答應了？”
“嗯，確實跟他也好久沒見了，還挺掛念他的。”
怎麽說，蘇鴻博都是孟殊在孤兒院裏認識最久的人。
“要我陪你去麽？”淩行舟問。
“我沒打算就自己去，你是我對象當然要跟我一起去啊，”孟殊說，“而且蘇鴻博你又不是不認識，我們一起去敘敘舊。”
孟殊跟蘇鴻博約好的時間是第二天，蘇鴻博找的一家銅火鍋店，離孟殊他們住的地方不遠，蘇鴻博很早就到了，而孟殊和淩行舟因為發生一點小事晚出門了一會兒。
淩行舟幫孟殊拿東西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放在床頭抽屜櫃的一個餅幹盒子，四四方方的鐵盒子，上面印滿了英文字母，這盒子看上去有些年頭，邊角已經磨損地能看到鐵皮。
說是餅幹盒，但是裏邊一塊餅幹都沒有，也沒用來裝東西，看上去是個閑置物品，不像是孟殊這樣時常做斷舍離的簡約作風會一直留著的東西。
“小殊，這是什麽？”淩行舟問孟殊。
孟殊原本在穿外套，聽見淩行舟喊他，順著他的聲音邊穿外套邊走過去，看清他手上的東西之後，聲音有些不自然：“這個……是小時候答應給你的那盒餅幹。”
淩行舟想起來了，怪不得剛開始的時候這鐵盒子看起來有些眼熟，小的時候，孟殊進了強化班預選名單，孟清樺獎勵給他一盒進口餅幹，但是被別人搶光了，兩個人只分了最後一塊，當時孟殊說，等他真正進了強化班孟清樺會再給他一盒，他答應了淩行舟，會把這一整盒都給他。
從前孤兒院的那些老人總是說，孟殊這孩子看著整天笑嘻嘻的沒脾氣，其實他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倔強執拗，淩行舟似乎都能想象出來，孟殊為了答應給他餅幹的承諾，就一直守著這盒餅幹，只要自己一天沒有回來，餅幹就一天都不會被拆封。
“很可惜那餅幹保質期很短，藏不了那麽久，在不扔掉就得發黴……”
孟殊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淩行舟整個人抱在了懷裏，他聽見淩行舟說：“對不起。”
又聽見他說：“我回來得好晚。”
這聲音有些失控和壓抑，孟殊很少會見到他這樣，地府裏那股子糾心的感覺似乎又回來了，淩行舟似乎總覺得當年是他沒有赴成約，讓自己白白等了這麽多年。
“這不關你的事，”孟殊手指緩緩嵌進淩行舟的頭發裏，輕輕地安撫著他，“你能回來，比什麽都重要。”
淩行舟微微松開孟殊，他緊繃著下頜線，眼裏翻湧過一陣覆雜的神色，孟殊感覺他那瞳孔幽深地能把人吞沒，於是他伸手捧住淩行舟的臉，小幅度地搖了搖：“雖然你要想對我做點什麽我很樂意，但是我們還約了人吶。”
……
兩個人到的時候，蘇鴻博已經把菜點好了。
這家火鍋店沒有包廂，但每張桌子中間隔著小屏風，蘇鴻博坐在面朝大門的位置，看見孟殊進來就立馬招呼：“嘿，孟殊，這裏。”
蘇鴻博變化挺大，比小時候更高更瘦，從前有些肉嘟嘟的臉現在變得棱角分明，皮膚也白了許多，鼻梁上戴了副細邊黑框眼鏡，一身深灰色大衣，看著讀書人的氣息很濃厚。
“你還挺早。”孟殊拍了拍蘇鴻博的肩膀，拉著淩行舟入座。
因為提前通過電話，他們並未有多年未見的尷尬。
“是你太晚，”這蘇鴻博一張嘴就仿佛回到了過去，說著瞧見旁邊的淩行舟，“孟殊，這位是？”
很快收拾好情緒的淩行舟很禮貌地也跟蘇鴻博說了聲你好，因為從前認識，他的語氣不是那麽冷，一聽就是在熟人在打招呼。
所以蘇鴻博眉毛都揚起來了，孟殊在一旁雲淡風輕：“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
“你小子……居然……交了個……這麽帥的男朋友？”蘇鴻博拐了三個彎才找到合適的詞，尾字還差點破音。
“我男朋友你也認識的。”
“我認識？你男朋友我怎麽會認識。”
孟殊輕揚下巴：“提示一下，小船。”
淩行舟特別配合地又說了句好久不見。
“小船……淩川？”蘇鴻博瞬間睜大了眼睛，他看看孟殊又看看淩行舟，“怎麽你這麽多年是等比例長大的，淩川變得這麽多？”
孟殊哦了一聲：“你是說小船小時候不好看咯？”
蘇鴻博連忙擺手表示否定：“我不是這個意思……”
淩行舟拍拍孟殊的肩膀示意他別調侃蘇鴻博了，主動道：“知道你沒這個意思，這些年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現在，叫我淩行舟就好。”
“淩行舟？”蘇鴻博念了兩次這個名字，點點頭表示讚同，“挺好聽的名字。”
這裏的菜上得挺快，三個人說著話，不多時就把剛剛蘇鴻博點的全上上來了，服務生小姑娘說了個請慢用就去忙活別的桌。
“我說淩……行舟啊，你當時去哪了？”蘇鴻博把上的兩盤肥牛下進鍋裏，放下盤子問淩行舟。
“一個親戚正好來看我，帶我出去玩了幾天，這個親戚沒孩子，跟我相處了幾天覺得挺投緣，就決定領養我了。”淩行舟用上次回答趙萍的理由回答了蘇鴻博。
“那你怎麽沒跟院長說呢，你都不知道孟殊那時候知道你突然不見了有多著急，當天晚上一晚上沒睡呢。”
淩行舟歪過頭看孟殊，蘇鴻博也隔著桌子望了過來。
“你……你別誇張啊，我睡了的。”原本全身心註意力都在鍋裏的肥牛上的孟殊突然被兩道目光註視著，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那你一直不肯讓我住你寢室說一定要等淩川回來這事怎麽說呢？還有每天對著淩川那張空床發呆，還有還有……”
孟殊餘光掃到淩行舟微微驚愕的表情，趕緊阻止還在滔滔不絕的蘇鴻博：“蘇鴻博！當年的事情能不能別提了！”
“呦吼，你還要起面子來了？這些事情你都沒跟淩川講啊？”
蘇鴻博專業戳孟殊的輪胎，再說下去孟殊能噴火了，淩行舟收斂了表情就出來打圓場，他對著蘇鴻博問道：“過去先不提了，說說你吧，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淩行舟轉移話題的方式挺生硬，但蘇鴻博很配合：“我？我這幾年跟著我媽過得挺好，雖然常常想起我那個不負責任的爹挺生氣的，但我媽對我很好，日子過得也算順利吧，就是剛畢業也比較忙，這幾天因為院長的事情請了幾天假，忙裏偷閑了。”
蘇鴻博看著孟殊越來越八卦的眼神，又補了一句：“至於對象麽，暫時還沒，你能不能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孟殊！”
“我什麽眼神啊，我男朋友在這裏，你別亂說話啊。”孟殊立馬裝無辜。
“你這人……”蘇鴻博的話被他的手機鈴聲打斷，起身去接電話，好像是他工作上的事情，他一改和他們講話時吊兒郎當的欠欠語氣，做正事的時候語氣認真嚴肅一絲不茍，估計不是什麽特別著急的時候，幾句話就結束了聊天，蘇鴻博掛了電話之後回來坐下又恢覆成原來那樣。
“我還一直想問呢，你們兩個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再次見面就在一起了唄。”孟殊忙著吃，頭也不擡地回答蘇鴻博。
“就前不久。”淩行舟補充。
蘇鴻博追問：“誰追的誰？”
“我們……”孟殊這才擡起頭想了想，“也沒有誰追誰吧，就是把話挑明了就在一起了。”
蘇鴻博化身表情包，眉毛一會兒揚起來，一會兒又壓下去：“冒昧問問，你們兩不會是從小時候就開始暗度陳倉了吧？”
孟殊立馬反駁：“當然不是，小時候我們那可是純純兄弟情，是吧行舟。”
淩行舟心說我確實是小時候就喜歡你了，但是嚴格來說，他們那時候確實是純兄弟沒錯，所以他配合孟殊說了句是。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顯得我像是個大傻子。”蘇鴻博拍拍自己的胸口，“但我怎麽覺得你倆小時候就有點事呢……”
有些人就是這樣，哪怕是好多年不見，哪怕是性格外貌都有了變化，只要再次相遇，就依舊是當年那副樣子，真好。
面前的銅火鍋呼呼地冒著熱氣，這頓好久不見的老友餐吃得挺愉快，天南海北，過去未來什麽都能聊，吃完後孟殊原本還想著說請蘇鴻博回家坐坐，但是蘇鴻博拒絕了，因為他總共就請了沒幾天的假，晚上就得飛回他的城市繼續工作了。
“送機就不必了，有機會，到我的城市來，讓我做回東道主。”蘇鴻博拍拍孟殊又拍拍淩行舟，“你們兩個，好好的啊。”
孟殊說：“你也是啊，常聯系。”
淩行舟也說：“常聯系。”
說了再見之後蘇鴻博也沒有急著走，他站在原地望著孟殊和淩行舟靠在一起走遠的背影。
他其實算那種比較傳統的人，同性之間的戀情他不是很支持，但他沒有在孟殊和淩行舟面前表現出來，對方兩個都是他幼年的朋友，看他們兩個自然又不過分膩歪的相處，好像某道底線在慢慢褪化，不管怎麽說，他希望他們能夠幸福長久。
……
依舊和昨天從商場回家是同一條路，淩行舟牽著孟殊的手，兩個人慢慢走著，散步順便消食。
今天淩行舟吃得比前幾天多了一些，孟殊對此很滿意。
“行舟。”
“嗯？”
“其實我也一直想問你，你什麽時候……對我有感覺的？”
孟殊記得，在地府的時候，他看過淩行舟的過去，從旁觀者的視角，他似乎沒感覺淩行舟是怎麽喜歡上他的，好像突然一下子，自己就成了那個對對方來講很特別的人。
淩行舟沒有片刻的思考，直接脫口而出：“十年前。”
“啊？”
真要說起來，淩行舟也說不準具體時間，他就記得一起看流星雨的那個晚上，流星出現的時候，蘇鴻博讓他和孟殊趕緊許願，他許的那個願望與孟殊有關。
“十年前看的那場流星雨，我許過一個和你有關的願望。”
“是什麽？”孟殊記著他當時還問了淩川好長時間，但對方就是不願意講。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十幾歲時候的他從未奢望和孟殊有什麽別的關系，朋友也好，兄弟也好，就想著兩個人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孟殊轉過頭看著淩行舟的側臉，如果十年前沒有那個意外會怎樣呢？是早就在一起了還是變成真正的兄弟情了？
孟殊想起十七歲時候的那個夢，當時夢見淩行舟和自己接吻，他是被嚇醒的，孟殊毫不避諱地認為自己就是膽小鬼，在地府的表白大部分也是因為他不想讓自己後悔才鼓起了勇氣，他不確定，如果他那時候做完夢的第二天就面對淩行舟，他會不會躲。
他當時花了好長時間才接受了這個事情，並且發現這份感情在他不知不覺中就已經開始了好久。
不過“如果”這種事情，又怎麽說的好，還是那句老話，命裏有時終須有。
反正，他們現在在一起就行了。
又到了聲控路燈的那條路，需要不斷發出聲響才能保證路燈常亮，孟殊還是跟淩行舟牽著手，把步子踏得很大聲。
“對了還有一件事，”孟殊想起白天出門前，“我不希望你對著我有任何負擔，那十年已經過去了，我們不要再對它耿耿於懷了，好不好？”
那十年已經過去了，誰都沒辦法改變，但是更加成熟的他們會擁有很長的以後，去彌補從前那些錯過的時光。
淩行舟前額的劉海在路燈的打影下遮住了他好看的眉眼，他朝著孟殊看過來，眼神深邃又堅定：“好，我也有句話想跟你說，好像一直沒跟你說過。”
“你說。”孟殊主動湊過去聽。
淩行舟微微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打在孟殊的耳邊，聽見他緩慢的聲音染著幾分繾綣與溫柔：“我很愛你。”
愛和喜歡這種話，在愛恨濃重的年少時候可以脫口而出，長大以後似乎不那麽容易啟齒，淩行舟本就不是那種會把情愛宣之於口的人，更遑論他在地府待了許多年，所以孟殊聽到這話的時候，是驚在前，喜在後。
“好……好好的怎麽說起這個了？”孟殊下巴靠在淩行舟肩膀上，“不過，我很愛聽。”
路燈依舊明明滅滅地彰顯著它的存在感，相擁的戀人靜靜地依偎著，感覺臉上像是出現了丁點涼意，孟殊從淩行舟懷裏探頭，天空居然開始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松州已經好多年沒下過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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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電話？”淩行舟揉了揉眼睛，問剛坐下的孟殊。
“蘇鴻博你還記得麽？”
“當然。”
蘇鴻博其實和孟殊自從孤兒院一別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他媽媽把他帶去了別的城市，當時孟殊還沒有自己的手機，兩個人之間也就沒什麽聯系方式，這次院長離世他有過來，蘇鴻博沒見到孟殊的人問趙萍要了聯系方式，前幾天孟殊一直在醫院躺著接不了電話，醒了之後又不習慣接外地的陌生電話，蘇鴻博連續打了好幾個，這才聯系上孟殊。
“是他打過來的電話，問我，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
“你答應了？”
“嗯，確實跟他也好久沒見了，還挺掛念他的。”
怎麽說，蘇鴻博都是孟殊在孤兒院裏認識最久的人。
“要我陪你去麽？”淩行舟問。
“我沒打算就自己去，你是我對象當然要跟我一起去啊，”孟殊說，“而且蘇鴻博你又不是不認識，我們一起去敘敘舊。”
孟殊跟蘇鴻博約好的時間是第二天，蘇鴻博找的一家銅火鍋店，離孟殊他們住的地方不遠，蘇鴻博很早就到了，而孟殊和淩行舟因為發生一點小事晚出門了一會兒。
淩行舟幫孟殊拿東西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放在床頭抽屜櫃的一個餅幹盒子，四四方方的鐵盒子，上面印滿了英文字母，這盒子看上去有些年頭，邊角已經磨損地能看到鐵皮。
說是餅幹盒，但是裏邊一塊餅幹都沒有，也沒用來裝東西，看上去是個閑置物品，不像是孟殊這樣時常做斷舍離的簡約作風會一直留著的東西。
“小殊，這是什麽？”淩行舟問孟殊。
孟殊原本在穿外套，聽見淩行舟喊他，順著他的聲音邊穿外套邊走過去，看清他手上的東西之後，聲音有些不自然：“這個……是小時候答應給你的那盒餅幹。”
淩行舟想起來了，怪不得剛開始的時候這鐵盒子看起來有些眼熟，小的時候，孟殊進了強化班預選名單，孟清樺獎勵給他一盒進口餅幹，但是被別人搶光了，兩個人只分了最後一塊，當時孟殊說，等他真正進了強化班孟清樺會再給他一盒，他答應了淩行舟，會把這一整盒都給他。
從前孤兒院的那些老人總是說，孟殊這孩子看著整天笑嘻嘻的沒脾氣，其實他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倔強執拗，淩行舟似乎都能想象出來，孟殊為了答應給他餅幹的承諾，就一直守著這盒餅幹，只要自己一天沒有回來，餅幹就一天都不會被拆封。
“很可惜那餅幹保質期很短，藏不了那麽久，在不扔掉就得發黴……”
孟殊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淩行舟整個人抱在了懷裏，他聽見淩行舟說：“對不起。”
又聽見他說：“我回來得好晚。”
這聲音有些失控和壓抑，孟殊很少會見到他這樣，地府裏那股子糾心的感覺似乎又回來了，淩行舟似乎總覺得當年是他沒有赴成約，讓自己白白等了這麽多年。
“這不關你的事，”孟殊手指緩緩嵌進淩行舟的頭發裏，輕輕地安撫著他，“你能回來，比什麽都重要。”
淩行舟微微松開孟殊，他緊繃著下頜線，眼裏翻湧過一陣覆雜的神色，孟殊感覺他那瞳孔幽深地能把人吞沒，於是他伸手捧住淩行舟的臉，小幅度地搖了搖：“雖然你要想對我做點什麽我很樂意，但是我們還約了人吶。”
……
兩個人到的時候，蘇鴻博已經把菜點好了。
這家火鍋店沒有包廂，但每張桌子中間隔著小屏風，蘇鴻博坐在面朝大門的位置，看見孟殊進來就立馬招呼：“嘿，孟殊，這裏。”
蘇鴻博變化挺大，比小時候更高更瘦，從前有些肉嘟嘟的臉現在變得棱角分明，皮膚也白了許多，鼻梁上戴了副細邊黑框眼鏡，一身深灰色大衣，看著讀書人的氣息很濃厚。
“你還挺早。”孟殊拍了拍蘇鴻博的肩膀，拉著淩行舟入座。
因為提前通過電話，他們並未有多年未見的尷尬。
“是你太晚，”這蘇鴻博一張嘴就仿佛回到了過去，說著瞧見旁邊的淩行舟，“孟殊，這位是？”
很快收拾好情緒的淩行舟很禮貌地也跟蘇鴻博說了聲你好，因為從前認識，他的語氣不是那麽冷，一聽就是在熟人在打招呼。
所以蘇鴻博眉毛都揚起來了，孟殊在一旁雲淡風輕：“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
“你小子……居然……交了個……這麽帥的男朋友？”蘇鴻博拐了三個彎才找到合適的詞，尾字還差點破音。
“我男朋友你也認識的。”
“我認識？你男朋友我怎麽會認識。”
孟殊輕揚下巴：“提示一下，小船。”
淩行舟特別配合地又說了句好久不見。
“小船……淩川？”蘇鴻博瞬間睜大了眼睛，他看看孟殊又看看淩行舟，“怎麽你這麽多年是等比例長大的，淩川變得這麽多？”
孟殊哦了一聲：“你是說小船小時候不好看咯？”
蘇鴻博連忙擺手表示否定：“我不是這個意思……”
淩行舟拍拍孟殊的肩膀示意他別調侃蘇鴻博了，主動道：“知道你沒這個意思，這些年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現在，叫我淩行舟就好。”
“淩行舟？”蘇鴻博念了兩次這個名字，點點頭表示讚同，“挺好聽的名字。”
這裏的菜上得挺快，三個人說著話，不多時就把剛剛蘇鴻博點的全上上來了，服務生小姑娘說了個請慢用就去忙活別的桌。
“我說淩……行舟啊，你當時去哪了？”蘇鴻博把上的兩盤肥牛下進鍋裏，放下盤子問淩行舟。
“一個親戚正好來看我，帶我出去玩了幾天，這個親戚沒孩子，跟我相處了幾天覺得挺投緣，就決定領養我了。”淩行舟用上次回答趙萍的理由回答了蘇鴻博。
“那你怎麽沒跟院長說呢，你都不知道孟殊那時候知道你突然不見了有多著急，當天晚上一晚上沒睡呢。”
淩行舟歪過頭看孟殊，蘇鴻博也隔著桌子望了過來。
“你……你別誇張啊，我睡了的。”原本全身心註意力都在鍋裏的肥牛上的孟殊突然被兩道目光註視著，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那你一直不肯讓我住你寢室說一定要等淩川回來這事怎麽說呢？還有每天對著淩川那張空床發呆，還有還有……”
孟殊餘光掃到淩行舟微微驚愕的表情，趕緊阻止還在滔滔不絕的蘇鴻博：“蘇鴻博！當年的事情能不能別提了！”
“呦吼，你還要起面子來了？這些事情你都沒跟淩川講啊？”
蘇鴻博專業戳孟殊的輪胎，再說下去孟殊能噴火了，淩行舟收斂了表情就出來打圓場，他對著蘇鴻博問道：“過去先不提了，說說你吧，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淩行舟轉移話題的方式挺生硬，但蘇鴻博很配合：“我？我這幾年跟著我媽過得挺好，雖然常常想起我那個不負責任的爹挺生氣的，但我媽對我很好，日子過得也算順利吧，就是剛畢業也比較忙，這幾天因為院長的事情請了幾天假，忙裏偷閑了。”
蘇鴻博看著孟殊越來越八卦的眼神，又補了一句：“至於對象麽，暫時還沒，你能不能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孟殊！”
“我什麽眼神啊，我男朋友在這裏，你別亂說話啊。”孟殊立馬裝無辜。
“你這人……”蘇鴻博的話被他的手機鈴聲打斷，起身去接電話，好像是他工作上的事情，他一改和他們講話時吊兒郎當的欠欠語氣，做正事的時候語氣認真嚴肅一絲不茍，估計不是什麽特別著急的時候，幾句話就結束了聊天，蘇鴻博掛了電話之後回來坐下又恢覆成原來那樣。
“我還一直想問呢，你們兩個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再次見面就在一起了唄。”孟殊忙著吃，頭也不擡地回答蘇鴻博。
“就前不久。”淩行舟補充。
蘇鴻博追問：“誰追的誰？”
“我們……”孟殊這才擡起頭想了想，“也沒有誰追誰吧，就是把話挑明了就在一起了。”
蘇鴻博化身表情包，眉毛一會兒揚起來，一會兒又壓下去：“冒昧問問，你們兩不會是從小時候就開始暗度陳倉了吧？”
孟殊立馬反駁：“當然不是，小時候我們那可是純純兄弟情，是吧行舟。”
淩行舟心說我確實是小時候就喜歡你了，但是嚴格來說，他們那時候確實是純兄弟沒錯，所以他配合孟殊說了句是。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顯得我像是個大傻子。”蘇鴻博拍拍自己的胸口，“但我怎麽覺得你倆小時候就有點事呢……”
有些人就是這樣，哪怕是好多年不見，哪怕是性格外貌都有了變化，只要再次相遇，就依舊是當年那副樣子，真好。
面前的銅火鍋呼呼地冒著熱氣，這頓好久不見的老友餐吃得挺愉快，天南海北，過去未來什麽都能聊，吃完後孟殊原本還想著說請蘇鴻博回家坐坐，但是蘇鴻博拒絕了，因為他總共就請了沒幾天的假，晚上就得飛回他的城市繼續工作了。
“送機就不必了，有機會，到我的城市來，讓我做回東道主。”蘇鴻博拍拍孟殊又拍拍淩行舟，“你們兩個，好好的啊。”
孟殊說：“你也是啊，常聯系。”
淩行舟也說：“常聯系。”
說了再見之後蘇鴻博也沒有急著走，他站在原地望著孟殊和淩行舟靠在一起走遠的背影。
他其實算那種比較傳統的人，同性之間的戀情他不是很支持，但他沒有在孟殊和淩行舟面前表現出來，對方兩個都是他幼年的朋友，看他們兩個自然又不過分膩歪的相處，好像某道底線在慢慢褪化，不管怎麽說，他希望他們能夠幸福長久。
……
依舊和昨天從商場回家是同一條路，淩行舟牽著孟殊的手，兩個人慢慢走著，散步順便消食。
今天淩行舟吃得比前幾天多了一些，孟殊對此很滿意。
“行舟。”
“嗯？”
“其實我也一直想問你，你什麽時候……對我有感覺的？”
孟殊記得，在地府的時候，他看過淩行舟的過去，從旁觀者的視角，他似乎沒感覺淩行舟是怎麽喜歡上他的，好像突然一下子，自己就成了那個對對方來講很特別的人。
淩行舟沒有片刻的思考，直接脫口而出：“十年前。”
“啊？”
真要說起來，淩行舟也說不準具體時間，他就記得一起看流星雨的那個晚上，流星出現的時候，蘇鴻博讓他和孟殊趕緊許願，他許的那個願望與孟殊有關。
“十年前看的那場流星雨，我許過一個和你有關的願望。”
“是什麽？”孟殊記著他當時還問了淩川好長時間，但對方就是不願意講。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十幾歲時候的他從未奢望和孟殊有什麽別的關系，朋友也好，兄弟也好，就想著兩個人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孟殊轉過頭看著淩行舟的側臉，如果十年前沒有那個意外會怎樣呢？是早就在一起了還是變成真正的兄弟情了？
孟殊想起十七歲時候的那個夢，當時夢見淩行舟和自己接吻，他是被嚇醒的，孟殊毫不避諱地認為自己就是膽小鬼，在地府的表白大部分也是因為他不想讓自己後悔才鼓起了勇氣，他不確定，如果他那時候做完夢的第二天就面對淩行舟，他會不會躲。
他當時花了好長時間才接受了這個事情，並且發現這份感情在他不知不覺中就已經開始了好久。
不過“如果”這種事情，又怎麽說的好，還是那句老話，命裏有時終須有。
反正，他們現在在一起就行了。
又到了聲控路燈的那條路，需要不斷發出聲響才能保證路燈常亮，孟殊還是跟淩行舟牽著手，把步子踏得很大聲。
“對了還有一件事，”孟殊想起白天出門前，“我不希望你對著我有任何負擔，那十年已經過去了，我們不要再對它耿耿於懷了，好不好？”
那十年已經過去了，誰都沒辦法改變，但是更加成熟的他們會擁有很長的以後，去彌補從前那些錯過的時光。
淩行舟前額的劉海在路燈的打影下遮住了他好看的眉眼，他朝著孟殊看過來，眼神深邃又堅定：“好，我也有句話想跟你說，好像一直沒跟你說過。”
“你說。”孟殊主動湊過去聽。
淩行舟微微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打在孟殊的耳邊，聽見他緩慢的聲音染著幾分繾綣與溫柔：“我很愛你。”
愛和喜歡這種話，在愛恨濃重的年少時候可以脫口而出，長大以後似乎不那麽容易啟齒，淩行舟本就不是那種會把情愛宣之於口的人，更遑論他在地府待了許多年，所以孟殊聽到這話的時候，是驚在前，喜在後。
“好……好好的怎麽說起這個了？”孟殊下巴靠在淩行舟肩膀上，“不過，我很愛聽。”
路燈依舊明明滅滅地彰顯著它的存在感，相擁的戀人靜靜地依偎著，感覺臉上像是出現了丁點涼意，孟殊從淩行舟懷裏探頭，天空居然開始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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