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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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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開(一)

蘇鴻博離開之前給了孟殊兩張松州展覽館的門票,這是他客戶知道他要來松州給他的,只可惜蘇鴻博等不到展覽的那個時間就要回自己的城市了,正好就轉手送給一直留在松州的孟殊和淩行舟。

從前的孟殊一個人的生活就是公司和家兩點一線,他擅長和人交朋友,但不擅長跟人交好朋友,所以真正交友圈不大,通常是結束工作就結束了友誼,加上他沒有什麽多餘的金錢和精力去培養什麽興趣愛好,日子過得平淡又枯燥。

現在不一樣了,有了空閑的時間和條件,他可以跟淩行舟好好享受一段時間的生活。

原本孟殊想著下雪天就不出門和淩行舟窩在家裏過幾天二人世界,結果這天氣根本沒給他面子,孟殊想象中能堆雪人那麽大的雪並沒有出現,只下了一天的雪連地都沒鋪滿就已經融化了。

“那是個什麽展覽?”蘇鴻博給票的時候,淩行舟沒註意看,現在聽孟殊說起來他才問。

“好像是個手工藝展吧。”

“手工藝?”

“你也想到霍老太了?”

霍老太家的手工油紙傘前兩天上了新聞,霍老太的兒子霍先生聯系了當地媒體,還請了傘城的老人根據霍老太留下的獨門手藝說明書還原了霍家手工油紙傘的工藝,在地方頻道報道了好幾天。

要是換了早幾年,這個手工藝展覽孟殊不一定感興趣,但是因為在地府的時候經歷過霍老太,見識過手藝人對手工藝的執著和堅定,以及這個展覽館裏舉辦的展覽往往一票難求,兩個人就商量著一起去看看。

展覽票上的時間就是這兩天,馬上就要到跨年了,又是工作日,孟殊和淩行舟去的時候,人還不算特別多。

化雪後的溫度創新低,南方城市的濕冷凍入骨髓,孟殊恨不得裏三層外三層把自己包成一個粽子,進了展覽館裏邊才慢慢熱起來,淩行舟倒還好,穿了一身休閑的深灰色大衣,簡單的穿著依舊凸顯寬肩腿長。

展館布置得簡潔大氣,按照存在時間依次擺放著代表手工藝本身的成品,其中,手工油紙傘在比較靠後的位置,策展人估計也是看了前幾天的新聞,但是之前做好的展示不得輕易改動,只是後續在旁邊加了一塊小型電子屏幕,播放著關於霍家的油紙傘手工藝。

孟殊毫不避諱地在外人面前跟淩行舟手牽手,想著左右來這裏的人都是專心看展,也沒什麽人會註意他們,但忘了他和淩行舟是兩個引人註目的高個子這件事了。

有道視線,從淩行舟進入這個展館開始,就一直註視著他,這個人的目光如同量尺,隔空欣賞著淩行舟極其優秀的身材比例。

展館很大,饒是他們兩個不算慢的觀展速度,一整圈看下來也花了好幾個小時,淩行舟似乎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看得挺認真,絲毫沒感受到那道目光。

孟殊是個站久了一定要坐會兒才肯走的性子,展館出口側方正好有消費休息廳,孟殊去點了兩杯果茶,拉著淩行舟坐下休息。

“嗨咯,請問你是不是孟殊?”孟殊剛坐下,不遠處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就走了過來。

男人打扮得很低調,但是一眼能看出貴氣,他的面相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但孟殊一下子想不起來:“你好……我是孟殊。”

那男人得到孟殊的肯定後似乎是松了口氣,他彎起嘴角笑道:“我啊,你不記得了?我是李延。”

“李延哥哥?”孟殊聞言瞪大了眼睛。

十多年過去,面前人變化挺大,要是他不主動說話,孟殊估計是認不出來,片刻的驚愕過後,孟殊有些恍惚,這個他當初千等萬盼希望對方能回來看看的李延,在多年後的今天,居然這麽容易在這裏讓他們遇上了?

“想起我了?”笑容依舊掛在李延臉上,“方便拼桌麽?”

“當然。”孟殊立馬回神,挪了個位置,讓李延坐下。

簡單寒暄過後,李延終於能進入正題了,他看著面前的淩行舟,問孟殊:“這位是……”

“我男朋友淩行舟。”這是孟殊第三次介紹淩行舟,一次比一次熟練,接著他又跟淩行舟介紹李延,“行舟,這是我以前跟你提過的,孤兒院的李延哥……”

孟殊話說到一半轉過頭去問李延:“你現在……”

李延迅速明白孟殊的意思:“我有了新名字,我的養父母給我起的,叫路子誠。”

說著他便朝著淩行舟伸出手。

“你好,淩行舟。”淩行舟微微頷首並回握表示禮貌,對方不輕不重地跟他握了三下才松開,這個人和蘇鴻博不一樣,蘇鴻博好歹是認識的人只是多年未見,而面前這個對淩行舟來說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他有些不自在,收回來的手抵著果汁杯,拇指指尖輕輕地摩挲著杯壁。

這動作被孟殊收入眼底,他不動聲色地把手伸過去搭在淩行舟一直在做小動作的手上,但面上表情依舊不改:“李……路哥,這幾年都沒聽過你的消息,什麽時候回的松州?”

“當初被領養走,在別的城市待了幾年後就直接被我養父母送去國外了,我也是回來沒幾天,他們本想讓我接手他們的工作,但是又不完放心我的能力,就暫時讓我從一家小公司管理起,這家小公司目前就在松州,”李延……應該說是路子誠笑了笑,“我這,也算是重返家鄉了。”

孟殊伸出一個指頭搖了搖:“不不不,是榮歸故裏。”

“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會講話,我也是一直有看展的愛好,沒想到能遇上你們,挺巧的。”路子誠目光投向淩行舟,但是話依舊是對孟殊講的,“對了,方便問問你這位男朋友,是做什麽工作的麽?”

一直聽他們講話的淩行舟突然被cue,他看了看孟殊,孟殊朝他點點頭,松開了他的手。

“目前還沒有工作。”

“那有沒有意向來我的公司?”路子誠心中大喜,立即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淩行舟。

淩行舟同樣雙手接過來,掃了一眼名片:“模特經紀公司?”

“忘記說了,我父母的公司是一家規模稍大的傳媒公司,我負責的小公司就是一家模特經紀公司,老實說,我剛才就註意到這位淩先生了,您的身材長相很符合我們公司的風格。”路子誠從進門就開始註意到淩行舟,他的個子和樣貌都極其出挑,哪怕是穿著休閑也依舊令人側目,路子誠對審美向來有很高的要求,而淩行舟就是方方面面都長在了他審美點上。

原來從事的是藝術方向,怪不得路子誠聽孟殊說“男朋友”三個字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孟殊心想。

“這……”淩行舟聽完有些猶豫。

“我知道這樣有些突然也有些草率,但是我絕對是真心邀請的,您要是不放心,大可以回去查查我們公司的情況,也不用著急回覆,我會給您足夠的思考時間。”路子誠說話很客氣,對著淩行舟都開口閉口帶著您,聽著他有些受寵若驚。

孟殊一直註意著淩行舟不太自然的神色,等著路子誠說完就對著他調侃道:“我說路哥,你不會是一開始就奔著我男朋友來的吧,只是沒想到那麽巧,他旁邊是我。”

“不說假話,我確實是第一眼先看到了淩先生,但是孟殊,你也不差啊,個子也很高,就是……”路子誠目光落在孟殊的肩頭,“肩膀窄了點。”

“過分了路哥。”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各自的現狀,還提到了前不久離世的孟清樺,路子誠表示沒見到院長最後一面很遺憾,話題繞了一大圈,路子誠才又對淩行舟說:“怎麽樣淩先生,可不可以給一個考慮的機會?”

淩行舟沒經過這種事情,在他斟酌怎麽回答合適的時候,孟殊主動開口:“考慮的機會當然不能錯過了,但是行舟之前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這沒關系麽?”

“只要他願意來我們公司,這一切都是小事,我們有專業的團隊。”路子誠臉上依舊帶著笑容,他很會拿捏說話的度和表情,全程沒讓淩行舟感覺冒犯和不適,所以後者聽下來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前幾天孟殊剛剛“天降橫財”,這回輪到他“天降工作”了?

……

從展覽館和路子誠道別後,兩個人吃完晚飯在外面走了一圈才回到家。

剛進家門,孟殊就立馬對著那張名片查資料,這家公司名叫“南閑”,成立了好幾年,主要骨幹幾乎沒什麽變動,企業風險度也非常低,看起來比起那些動不動就因為合同不合理打官司的娛樂公司看上去要靠譜得多,總體沒什麽大問題。

孟殊把手機放下,擡頭去看淩行舟:“這公司好像還可以,有沒有想去試試的想法?”

“我不懂這些,都聽你的。”淩行舟坐在沙發扶手上,比孟殊高出一大截,聽見他的話,側低過頭朝他望過去。

其實淩行舟在孟殊面前很少會有弟弟的感覺,畢竟兩個人年齡相差才一歲,淩行舟比起孟殊話少又冷靜,大部分時候,仿佛淩行舟才是那個年長一些的。

但在今天,孟殊突然發現,其實淩行舟很依賴他,除開他們在地府互相不知道對方身份的那段時間,另外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他都是很認真的把自己當哥哥。

有了這個認知的孟殊心情很愉悅:“那你要告訴我,你願不願意呢?”

淩行舟想了想:“這好像,確實是我能接觸到的比較好的工作了。”

畢竟他的起點太低,目前這麽社會又這麽卷,他們兩個人又不可能這輩子就只靠那筆富二代的補償款過日子了,總要自己找尋出路。

他曉得時候離開人間太早,沒想過未來的出路,又在不見天日的地府待了那麽多年,人間的職場,對他來說相當陌生。

“那,過兩天我陪你一起去面試看看?”

“好。”

聽路子誠的意思,估摸著只要淩行舟願意去,能夠立馬入職,淩行舟這幾天一直把這件事掛在心上,現在這麽快就有了眉目,孟殊其實挺高興,倒是淩行舟,從路子誠出現開始,好像一直興致缺缺。

孟殊原本是癱坐在沙發上,突然挺直腰板:“行舟,你今天,是不是不大高興?”

淩行舟默了幾秒,像是在糾結說不說似的,最終還是舒了口氣:“那個李延,是不是你以前總盼望著他回來的那個?”

孟殊:?

合著你興致缺缺一直在想這個?

孟殊記著,自從淩川到了青木孤兒院,他就沒提過幾次李延了,畢竟李延走的時間和淩川來的時間中間隔了好幾年,孟殊自己都對李延印象不深了,那淩行舟怎麽會知道的?

十有八/九是蘇鴻博那個大嘴巴給當時的淩川叭叭的,不然孟殊自己非常確定,他絕對沒在淩川面前說過盼著李延回來這種話。

不過……

孟殊戳了戳淩行舟的手臂:“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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