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相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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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相遺(七)

這座城市的夜晚很寧靜,幽暗的天際懸掛著一輪皓月,淡淡的月光籠罩著整座大地,萬籟寂靜,一片祥和。

“他們終於能好好談戀愛了。”孟殊抱著胳膊和淩行舟走在路邊,“就說直接表白不就行了,磨磨唧唧的啥也不是。”

剛才顧言主動挑起了邵一帆親他的事情,邵一帆就緊跟著表了白,氣氛到了,兩個人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都沒來得及用上孟殊說得那個常提同事讓顧言吃醋這個方法。

為了不打擾剛在一起的小情侶的二人世界,孟殊拉著淩行舟就出來了,還告訴邵一帆有事了再喊他們。

“你看著我做什麽?有話想跟我說?”見淩行舟從出來開始就一直看著自己,孟殊問他。

“你為什麽想幫邵一帆?”

淩行舟這話有些突然,孟殊理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幫邵一帆開啟如果世界的事情。

這大兄弟最近的反射弧都挺長,上回也是,這回也是。

孟殊想了想:“我就是覺得很可惜,他獨自守著兩個人的回憶活了二十多年,現在在這裏就算是假的,讓他重新體驗一次也好。”

“你忽略了一個問題,二十歲的邵一帆和四十五歲的邵一帆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二十歲的邵一帆虛心學習,哪怕是有些脾氣,也不會為了跟同事吵了幾句嘴就差點打起來導致失去培訓的機會,但是同樣,二十歲的邵一帆正義感強,面對顧長弓對顧言的言語羞辱他根本做不到那麽理性和泰然。

不同的年齡段有不同的心境,不管是為人處世還是性格想法都完全不同。

淩行舟說的很有道理,孟殊其實也明白,但是,他只覺得深情不該被辜負。

這話題有那麽點沈重,孟殊覺得容易聊不下去,就換了一個:“你之前說跟我打賭,賭什麽?”

“沒有。”

“不是你說的打賭?”

“我沒什麽能給你,你也沒什麽能給我,過不了多久,你就會離開這裏,以後沒有交集了,這個賭沒有意義。”

得,這個話題更沈重了。

其實關於“離開”這個話題,從小到大孟殊一直在經歷,甚至他懂事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自己的好友離別。

小的時候院長曾經告訴過他:人這一生就是在不停地接受各種離別,許多相遇並不是一定要有個結果,享受當下就行。

在孟殊的記憶裏,曾有一個人,他不僅僅只想和對方“僅相遇”,而現在面對著淩行舟,尤其是他那句“以後沒有交集了”,熟悉的失落感再次朝他席卷而來。

孟殊的眉心突然極快速地蹙了一下。

好幾次了,孟殊總是能在淩行舟身上找到熟悉感,但他從前沒往這方面想過,現在想來……

“你在想什麽?”淩行舟打斷孟殊的思索,“邵一帆叫我們了。”

“啊?他不是正在二人世界,叫我們幹嘛?”

說話間,邵一帆的聲音出現在孟殊和淩行舟的耳朵裏:“兩位孟婆大人,麻煩現在讓外面下一場大雨,短時間內不要停,最好加上打雷閃電。”

如果世界屬於輪回司,孟婆有權利對如果世界裏的環境情況進行改變。

所以淩行舟打了個響指,周圍一瞬間傾盆大作,電閃雷鳴。

孟殊對著朝臉打過來的雨滴下意識躲了一下,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隱身,這雨徑直地穿過他,落到了地上打出濕潤的痕跡。

“他要打雷下雨幹嘛?”孟殊不解。

“回去看看?”

“不了,萬一他們在做什麽事情,”孟殊邊說邊搖頭,“咱們……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

最後孟殊和淩行舟還是回到了出租屋,邵一帆和顧言倒是沒幹什麽事,就是邵一帆以他怕打雷閃電為理由死皮賴臉地連人帶枕頭跑顧言房間裏去睡了。

三天後又到了周末,顧言和邵一帆和上周一樣,去了趟筒子樓。

也不知道是邵一帆敏感還是怎麽的,他總覺得經過筒子樓的時候,上次那些討論顧言的中年阿姨們這次看的都是他,一個兩個表情八卦得很。

上帝視角的孟殊卻是看得很清楚,那些中年阿姨們的目光確確實實全在邵一帆身上,並且不是單純的看看,而是有目的性的打量。

這些視線落在身上實在是有些難受,同樣感到不舒服的還有顧言,原本兩個人是並排走的,顧言快速地邁了幾步,走到了邵一帆的前面。

邵一帆有些不悅,但也沒多說。

到了顧言家,顧言媽媽上次還對邵一帆很是熱情,這回卻全程都是客氣居多,甚至還在吃好飯邵一帆要幫忙洗碗的時候拒絕了。

“小邵,你要不先回去吧,我有些話想跟言言講。”

邵一帆自然是看得出來顧媽媽不想他久留著在這裏,但他很想知道原因,就說了句:“我可以等的。”

顧媽媽欲言又止,輕輕地嘖了一聲。

“你先回去吧,要是等會兒實在晚了,我就明天早上再回來。”顧言想走過去拍拍邵一帆的手臂,卻被顧媽媽拉住了手腕。

這些動作被邵一帆看在眼裏,他點了點頭,說了句阿姨再見就離開了。

“行舟,你去跟著邵一帆,我留在這。”見邵一帆已經沒了人影,孟殊趕緊讓淩行舟去跟著他。

猜也知道孟殊想留在這看顧媽媽為什麽改變態度,淩行舟沒多說,伸出手點了點孟殊的手心:“等會要是找不到回出租屋的路了,就點點這裏,我留下記號了。”

暗諷我是路癡?孟殊皺了皺眉,但現在他沒時間計較這個,動手比了OK。

確認邵一帆走遠,顧媽媽才關上門,把顧言拉到他對面坐下:“言言,昨天,你爸來找我了。”

“他來找你了?”顧言立馬站了起來。

“你別激動,坐下。”顧媽媽說,“他就是喝多了來這裏鬧事,他說你……交了個有錢人家的少爺男朋友。”

顧媽媽說得委婉,但想也知道顧長弓的原話絕對比這要難聽百倍。

“他在樓下喊的,好多人都聽見了。”顧媽媽的聲音不大,但透著濃重的疲意。

封建狹小的地方永遠流言傳得飛快,上次邵一帆就跟著顧言回來過,邵一帆本身穿著和長相就十分出挑,前後一聯想,也怪不得,別人會用那樣的眼神去看邵一帆。

“言言,你老實告訴媽媽,你和小邵,到底是什麽關系?”

筒子樓裏的房子質量並不好,窗戶年久失修,只要稍微有點動靜就會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十分刺耳。

見顧言低著頭沒說話,顧媽媽又說:“別跟他往來了,好不好?”

顧言眨了眨有些幹澀的眼睛,擡起頭對顧媽媽說:“我跟他是正常的戀愛關系,不是什麽別人說的傍上誰,我只是喜歡他而已。”

顧言的瞳色很淺,但孟殊的視角看過去他的眼神非常堅定:“媽您知道麽?前幾天顧長弓來找過我,是邵一帆全程護著我的。”

……

孟殊跟淩行舟匯合的時候,邵一帆正好走到他們出租屋的樓道裏,被一個人堵住了。

好巧不巧,就是剛才顧家母子嘴裏的顧長弓。

邵一帆不想跟顧長弓起沖突,結果他往左顧長弓就往左,他往左顧長弓就往右,對方誠心是要擋住他的路。

“有事?”邵一帆沈著臉色看顧長弓。

“你跟我兒子在搞對象是吧?別說什麽同學室友的,唬不到我,”顧長弓上下打量著邵一帆,眼神直白又露骨,讓邵一帆起了一陣惡寒,“看不出來我那個兒子還挺有用的,能勾搭上你這樣的人。”

顧長弓倒是很會察言觀色,他見邵一帆臉色慍惱,扯著嘴角笑了笑:“別生氣啊,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兒子也看不上我,我可以消失讓你們眼不見為凈,只是……”

“只是什麽?”

“我最近手頭有點緊,你就當花錢買個清靜。”

無賴的話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他會說無數次“最後一次”,卻永遠是“最後第二次”。

邵一帆知道他如果給了顧長弓第一次錢,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顧長弓就像是個永遠不會滿足的無底洞。

到時候,他和顧言的關系也會變得尷尬,他不想他們的感情被夾雜了別的東西。

可是,看今天這架勢,顧長弓似乎拿不到錢就不會走了。

“我們能把他趕走麽?”孟殊指了指顧長弓,問淩行舟。

淩行舟搖搖頭:“我們沒這麽大的權力,如果世界會主動把孟婆的幹預降到最小,比如你在林野的如果世界裏當三分鐘龍套一樣。”

表情很豐富的孟殊變成了面癱這件事,孟殊當時是以為林野擅自加速讓過程發生了變化,現在想來,就是如果世界在降低對孟婆的幹預。

換句話說,孟婆不管做了什麽,對後面發生的事情也造不成太大的改變。

邵一帆和顧長弓對峙了有一會兒了,要是換了前兩天,邵一帆能繼續跟顧長弓耗下去,但今天剛剛在顧言家裏顧媽媽的態度變化以及那些街坊鄰居異樣的眼光,讓邵一帆煩躁得不行,想著破財消災,在顧長弓孜孜不倦地盯了他很久後,他緩緩動了動嘴唇:

“你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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