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相遺（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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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相遺（八）
顧言是在第二天早上回到出租屋的，一進門就看見邵一帆躺在沙發上，身上穿得還是昨天那身衣服。
顧言過去拍了拍邵一帆：“怎麽不回房間睡？”
邵一帆揉著肩膀坐起身：“在等你。”
“我不是說了太晚就不回來了麽？”
“萬一你回來了呢，要是我自己去睡了你看不到我怎麽辦？”邵一帆把顧言拉到他身邊坐下，“你媽媽昨天跟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就是讓我註意休息。”
兩個人都心照不宣沒有提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邵一帆起身去換衣服，出來後看了看鐘表上的時間，今天依舊是周末，他們都有一整天的空閑。
邵一帆問：“等會要不要出去約個會？”
顧言應聲：“好。”
……
孟殊不太理解有些小情侶，六七月這種大熱天有什麽好出來約會的。
盛夏的天氣可不如它的名字浪漫，烈陽高照，炙熱滾燙，瓦藍天空沒有任何雲朵點綴，風在這時候也息了鼓，空氣中泛著濃稠的暑氣，讓人喘不上氣來。
“我說，他們真的不熱麽？”孟殊看著頂個大太陽在公園劃了一個小時船的顧言和邵一帆，感到非常不解，這種天在家躺著吃西瓜他不香麽？
孟殊說著就去看淩行舟，對方的目光一直沒有落在湖面上，還一直舉著右手，寬大的孟婆袖子遮住了他半張臉，只露出清瘦分明的下巴。
孟殊有些奇怪，按照風嬸的說法，淩行舟從前是溺死的，對水排斥很正常，可他現在這個動作，看上去好像對太陽都有陰影，明明他們是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環境對他們的影響，況且，在林野的如果世界裏，也有過大太陽的天氣，只不過沒此刻的大而已，當時淩行舟也沒這麽大的反應。
“你剛剛有說話？”孟殊正摸著下巴思考，聽見淩行舟說話。
“嗯，我說他們為什麽大熱天要出來約會。”
淩行舟把手放了下來，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你……”
孟殊不明白他想說什麽：“我怎麽了？”
“你在人間是不是沒談過對象？”
“我懷疑你又在內涵我。”
“那你談過？”
“……母胎單身不丟人好吧。”孟殊說，“而且你還說我，你不是……”
孟殊話到嘴邊突然想到之前風嬸說過淩行舟有個放不下十年的人，如果孟殊的直覺沒有錯，那麽這個人多半是他的愛人，他不喜歡戳人傷疤，索性閉了嘴。
但淩行舟並不知道這件事孟殊已經知道了，所以他趕緊剎住車，換了個話題：“你說他們兩個不會要劃一整天吧？”
淩行舟不知道孟殊的“你不是”後面要跟什麽，但他也不打算多問，接著孟殊的話說下去：“他們等會要去看電影。”
孟殊哦了一聲，將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顧言和邵一帆身上，他們坐的船有個能遮住陽光的頂，兩個人一人一支槳，船身劃過湖面蕩起一層層漣漪，速度不快，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表情都挺生動的，看上去很開心。
孟殊對顧言印象不深，就是從邵一帆的話語和目前這段時間的觀察看出他其實話不多也不愛笑，想想也是，年紀輕輕就頂著這麽多壓力，換了是孟殊自己也做不到能天天掛著笑臉。
所以在他看到顧言笑容的這一刻，覺得感情真的是好神奇的東西。
這天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晚上，聽聞這座城市的夏天晚上會有煙花，邵一帆就拉著顧言說一定要看。
二十多年前的煙花自是不能和二十多年後比，但依舊美得不像話，一朵接著一朵的煙花在無邊的夜空中綻放，照亮了半邊天，絢爛繽紛的光亮灑落在這座城市，瑰麗多姿又奪人眼球，引起在底下觀看煙花的人們一陣又一陣的歡呼。
美妙的事物總能激發起人的一些沖動，在周圍人都在關註煙花的時候，顧言主動湊了過去，在邵一帆嘴角旁邊快速地吻了吻。
“你……”邵一帆深色的瞳孔還倒映著綻放的煙花，他被顧言這突來的吻弄得一下子發懵，但是立馬反應過來，拉著顧言擠出人群，找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覆上去將人吻住了。
遠處的煙花還在繼續劈裏啪啦地轟響，身後是嘈亂熱鬧的人群，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互相貪婪的、急切的感知對方的體溫。
“誒，他兩人呢？怎麽不見了？”孟殊飄在空中，這是他有生以來和煙花最親密的一次接觸，那綻開的火花幾乎就在他面前，此起彼伏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孟殊頭一次感受到了無人機拍攝煙花的視角。
沈浸在其中的孟殊拉著淩行舟跟著煙花到處飄來飄去，轉了好幾圈才想起來顧言和邵一帆，但是低頭一看已經找不見他們了。
淩行舟整了整被孟殊拉歪的領口：“過二人世界去了。”
孟殊一下子沒理解：“那我們要去找他們麽？”
淩行舟的臉被姹紫嫣紅煙花映照得紅一塊綠一塊，不過他自己的表情也沒好到哪裏去，整個面部表情看上去尷尬又不自然：“……那種二人世界。”
“嗷～～～”孟殊聲音調侃般的起伏，某種被稱為是姨母笑的笑容爬上他的臉，“那今天就別管他們了，咱們接著去感受無人機視角。”
孟殊說完，接著拉上淩行舟又開始圍著煙花轉圈。
淩行舟沒做好準備差點一個趔趄，他目光落在孟殊留給自己的背影還有拉著他的那只手上。
【管這麽多幹嘛呢，我們接著去看熱鬧！】
那個熟悉的聲音又在腦海裏出現了，好幾次了，過多的巧合讓淩行舟不得不去猜測那個可能性，幽深的眸子裏劃過一陣覆雜的神色，某種無法言說的情緒在心頭綻開。
細細想來之前的發生在孟殊身上的那些事，關於那個人一些獨特的細節孟殊好像都能對上，他沒有樂觀的心態，只是一直在安慰自己是巧合，可這世上哪裏來的這麽多巧合？
無法言說的欣喜漸漸不可遏制地席卷全身，伴隨而來的是更多的遺憾纏在心頭。
就算真的是那樣，他又能做些什麽呢？
他現在連作為一個簡單的人的身份都沒有。
……
事實證明良好的約會就是能促進小情侶之間的親密度已經提高兩個人面對生活的積極度。
這才沒過幾天，顧言和邵一帆的膩歪程度已經是孟殊接受不了的水平了。
“該說不說，他們兩個確實還挺甜的。”孟殊說完發現淩行舟沒反應，“行舟，你從看完煙花回來到現在都沒說過幾句話，你怎麽了？”
“不如說是你太瘋，”淩行舟這話不太好聽，但語氣很平和，尾音似乎還有些上挑，像是在開玩笑，“如果我們沒有隱身，身上這身袍子可以立馬去當街要飯。”
噢，他說的是兩個人在空中圍著煙花飄來飄去那件事，看得出來這事對淩行舟影響挺大，自閉好幾天了都。
孟殊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兩個穿得破破爛爛的人一人手裏一個碗向路人乞討：可憐可憐我吧。
“不不不至於吧。”
“七十七次。”淩行舟伸手比了一個數字七。
“啊？這是什麽？”
“那天煙花穿過我的身體七十七次。”
“你怎麽記得這麽牢啊……”孟殊有些尷尬。
其實孟殊本人在現實生活中沒這麽瘋的，他要面子，做不出來很多奇奇怪怪的行徑，但是在這裏，沒人認識他也沒人知道他，他就有點放飛自我了，尤其當時的氣氛那麽好，就一下子沒剎住車。
孟殊正想解釋解釋，耳朵邊傳來邵一帆的聲音：“兩位孟婆大人，你們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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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是在第二天早上回到出租屋的，一進門就看見邵一帆躺在沙發上，身上穿得還是昨天那身衣服。
顧言過去拍了拍邵一帆：“怎麽不回房間睡？”
邵一帆揉著肩膀坐起身：“在等你。”
“我不是說了太晚就不回來了麽？”
“萬一你回來了呢，要是我自己去睡了你看不到我怎麽辦？”邵一帆把顧言拉到他身邊坐下，“你媽媽昨天跟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就是讓我註意休息。”
兩個人都心照不宣沒有提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邵一帆起身去換衣服，出來後看了看鐘表上的時間，今天依舊是周末，他們都有一整天的空閑。
邵一帆問：“等會要不要出去約個會？”
顧言應聲：“好。”
……
孟殊不太理解有些小情侶，六七月這種大熱天有什麽好出來約會的。
盛夏的天氣可不如它的名字浪漫，烈陽高照，炙熱滾燙，瓦藍天空沒有任何雲朵點綴，風在這時候也息了鼓，空氣中泛著濃稠的暑氣，讓人喘不上氣來。
“我說，他們真的不熱麽？”孟殊看著頂個大太陽在公園劃了一個小時船的顧言和邵一帆，感到非常不解，這種天在家躺著吃西瓜他不香麽？
孟殊說著就去看淩行舟，對方的目光一直沒有落在湖面上，還一直舉著右手，寬大的孟婆袖子遮住了他半張臉，只露出清瘦分明的下巴。
孟殊有些奇怪，按照風嬸的說法，淩行舟從前是溺死的，對水排斥很正常，可他現在這個動作，看上去好像對太陽都有陰影，明明他們是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環境對他們的影響，況且，在林野的如果世界裏，也有過大太陽的天氣，只不過沒此刻的大而已，當時淩行舟也沒這麽大的反應。
“你剛剛有說話？”孟殊正摸著下巴思考，聽見淩行舟說話。
“嗯，我說他們為什麽大熱天要出來約會。”
淩行舟把手放了下來，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你……”
孟殊不明白他想說什麽：“我怎麽了？”
“你在人間是不是沒談過對象？”
“我懷疑你又在內涵我。”
“那你談過？”
“……母胎單身不丟人好吧。”孟殊說，“而且你還說我，你不是……”
孟殊話到嘴邊突然想到之前風嬸說過淩行舟有個放不下十年的人，如果孟殊的直覺沒有錯，那麽這個人多半是他的愛人，他不喜歡戳人傷疤，索性閉了嘴。
但淩行舟並不知道這件事孟殊已經知道了，所以他趕緊剎住車，換了個話題：“你說他們兩個不會要劃一整天吧？”
淩行舟不知道孟殊的“你不是”後面要跟什麽，但他也不打算多問，接著孟殊的話說下去：“他們等會要去看電影。”
孟殊哦了一聲，將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顧言和邵一帆身上，他們坐的船有個能遮住陽光的頂，兩個人一人一支槳，船身劃過湖面蕩起一層層漣漪，速度不快，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表情都挺生動的，看上去很開心。
孟殊對顧言印象不深，就是從邵一帆的話語和目前這段時間的觀察看出他其實話不多也不愛笑，想想也是，年紀輕輕就頂著這麽多壓力，換了是孟殊自己也做不到能天天掛著笑臉。
所以在他看到顧言笑容的這一刻，覺得感情真的是好神奇的東西。
這天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晚上，聽聞這座城市的夏天晚上會有煙花，邵一帆就拉著顧言說一定要看。
二十多年前的煙花自是不能和二十多年後比，但依舊美得不像話，一朵接著一朵的煙花在無邊的夜空中綻放，照亮了半邊天，絢爛繽紛的光亮灑落在這座城市，瑰麗多姿又奪人眼球，引起在底下觀看煙花的人們一陣又一陣的歡呼。
美妙的事物總能激發起人的一些沖動，在周圍人都在關註煙花的時候，顧言主動湊了過去，在邵一帆嘴角旁邊快速地吻了吻。
“你……”邵一帆深色的瞳孔還倒映著綻放的煙花，他被顧言這突來的吻弄得一下子發懵，但是立馬反應過來，拉著顧言擠出人群，找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覆上去將人吻住了。
遠處的煙花還在繼續劈裏啪啦地轟響，身後是嘈亂熱鬧的人群，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互相貪婪的、急切的感知對方的體溫。
“誒，他兩人呢？怎麽不見了？”孟殊飄在空中，這是他有生以來和煙花最親密的一次接觸，那綻開的火花幾乎就在他面前，此起彼伏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孟殊頭一次感受到了無人機拍攝煙花的視角。
沈浸在其中的孟殊拉著淩行舟跟著煙花到處飄來飄去，轉了好幾圈才想起來顧言和邵一帆，但是低頭一看已經找不見他們了。
淩行舟整了整被孟殊拉歪的領口：“過二人世界去了。”
孟殊一下子沒理解：“那我們要去找他們麽？”
淩行舟的臉被姹紫嫣紅煙花映照得紅一塊綠一塊，不過他自己的表情也沒好到哪裏去，整個面部表情看上去尷尬又不自然：“……那種二人世界。”
“嗷～～～”孟殊聲音調侃般的起伏，某種被稱為是姨母笑的笑容爬上他的臉，“那今天就別管他們了，咱們接著去感受無人機視角。”
孟殊說完，接著拉上淩行舟又開始圍著煙花轉圈。
淩行舟沒做好準備差點一個趔趄，他目光落在孟殊留給自己的背影還有拉著他的那只手上。
【管這麽多幹嘛呢，我們接著去看熱鬧！】
那個熟悉的聲音又在腦海裏出現了，好幾次了，過多的巧合讓淩行舟不得不去猜測那個可能性，幽深的眸子裏劃過一陣覆雜的神色，某種無法言說的情緒在心頭綻開。
細細想來之前的發生在孟殊身上的那些事，關於那個人一些獨特的細節孟殊好像都能對上，他沒有樂觀的心態，只是一直在安慰自己是巧合，可這世上哪裏來的這麽多巧合？
無法言說的欣喜漸漸不可遏制地席卷全身，伴隨而來的是更多的遺憾纏在心頭。
就算真的是那樣，他又能做些什麽呢？
他現在連作為一個簡單的人的身份都沒有。
……
事實證明良好的約會就是能促進小情侶之間的親密度已經提高兩個人面對生活的積極度。
這才沒過幾天，顧言和邵一帆的膩歪程度已經是孟殊接受不了的水平了。
“該說不說，他們兩個確實還挺甜的。”孟殊說完發現淩行舟沒反應，“行舟，你從看完煙花回來到現在都沒說過幾句話，你怎麽了？”
“不如說是你太瘋，”淩行舟這話不太好聽，但語氣很平和，尾音似乎還有些上挑，像是在開玩笑，“如果我們沒有隱身，身上這身袍子可以立馬去當街要飯。”
噢，他說的是兩個人在空中圍著煙花飄來飄去那件事，看得出來這事對淩行舟影響挺大，自閉好幾天了都。
孟殊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兩個穿得破破爛爛的人一人手裏一個碗向路人乞討：可憐可憐我吧。
“不不不至於吧。”
“七十七次。”淩行舟伸手比了一個數字七。
“啊？這是什麽？”
“那天煙花穿過我的身體七十七次。”
“你怎麽記得這麽牢啊……”孟殊有些尷尬。
其實孟殊本人在現實生活中沒這麽瘋的，他要面子，做不出來很多奇奇怪怪的行徑，但是在這裏，沒人認識他也沒人知道他，他就有點放飛自我了，尤其當時的氣氛那麽好，就一下子沒剎住車。
孟殊正想解釋解釋，耳朵邊傳來邵一帆的聲音：“兩位孟婆大人，你們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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