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槍（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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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槍（七）
城十九中校長辦公室。
“你這是在幹什麽？”校長把手機摔在桌子上，屏幕還亮著，顯示著高志峰的那篇報道。
這篇報道在發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被送上了熱門，因為文章裏有城十九中的校名，一些連帶反應，城十九中也成了討論中心。
“我沒想到會鬧得這麽大，我只是叫人過來采訪……”錢思鴻站在辦公室前，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校長。
“采訪的目的是什麽？還不是想把事情鬧大？你跟高志峰資歷差太多，我這次把他調走外派，就是希望他不在的這段時間你能好好表現給學校高層看看，你要是有能力，完全可以靠自己，別搞那些陰/毒的手段，還沒搞清楚的事情叫什麽記者？高志峰是什麽人品學生們不知道你還不知道麽？”
校長越說越氣，他這一輩子也算得上是堂堂正正，本來動用自己的能力給自己的女婿開個後門已經是違背他的原則了，沒想到這個女婿居然做出這麽不體面的事情。
現在不僅學校的老師上了熱搜，連學校也一並在接受網友的評判，原本他們這個私立高中入學率就一般，結果現在還……
“你把事情鬧大了，影響的是我們學校的名聲，傳出去我們學校的老師體罰學生，你到底知不知道會影響多少生源？”
“爸……”
“行了，你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校長深吸了口氣，跌坐在辦公椅上，朝錢思鴻擺了擺手，“你出去吧。”
孟殊在聽到校長和錢思鴻說“表現給學校高層看”的時候，就溜到了別的老師辦公室，結合剛剛他們的談話以及聽來的八卦拼拼湊湊大概總結了一下：
校長到了年紀馬上就要退休，新校長由資歷最深的副校長升上去，那麽學校就空出了一個副校長的名額，先前學校投過無記名票，高志峰和錢思鴻是前二名，也就是說最終副校長的位置會落在他們兩個人其中一個身上。
高志峰雖說是新轉過來的老師，但畢竟出自重點高中，且教齡多年，不管按資歷還是按能力，高志峰都比錢思鴻更有優勢。
因為錢思鴻的所謂優勢，是校長女婿，僅此而已。
原本校長只是想把高志峰調離學校讓錢思鴻在這段時間好好表現給學校領導留個好印象，沒想到有時候事情就是那麽湊巧，兩個學生打架受傷發了高燒，而他們正好只和高志峰接觸過，在別的學生眼裏高志峰又是出了名的嚴厲，和兩個學生關系不好，且錢思鴻和劉峻宇是老鄉，錢思鴻就借了劉峻宇的手，有意無意地，要將這件事鬧大。
孟殊摩挲著兩根手指，順了順前後邏輯。
可還是那句話，劉峻宇為什麽要針對高志峰？如果僅僅是因為錢思鴻跟他的關系，不至於違背自己的職業道德，難不成另有隱情？
而且，錢思鴻剛才說，他不知道會鬧得這麽大，所以問題還是應該出在劉峻宇身上。
“去找劉峻宇。”
“嗯。”
……
整個報社因為楊懷瑾那篇文章忙得焦頭爛額，主編第一時間就找人認證了楊懷瑾私人微博號，成了“中新日報記者楊懷瑾”，接著用報社的官方號轉發了這篇文章。
昨天還對著楊懷瑾大呼小叫的主編今天儼然換了張臉，全程笑瞇瞇地跟楊懷瑾講話。
報社裏面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人去關心此次新聞是真是假，只想抓住這次新聞的熱度，把他們報社的流量提上去。
這一整天，劉峻宇都跟個沒事人一樣，該忙活忙活，該說話說話，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就是引起這場大浪的始作俑者。
“現在是十四號，高志峰出事是十五號。”孟殊瞄了一眼手機，回憶起卷軸裏的內容，高志峰出事的這天，高志峰是在他家小區被發現墜樓身亡的，當時的警方也證明了這就是第一案發現場，所以只要在那蹲一天，事情就能真相大白。
“你想怎麽做？”
“蹲。”
次日一早，孟殊和淩行舟就蹲在了高志峰家裏。
這天是個暴雨天，窗外大雨傾盆，時不時雷鳴轟閃，雨滴打在玻璃窗上留下清脆的聲響和斑駁的痕跡。
因為報道已經被發出去，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高志峰外派一結束回到這裏，就被學校告知先停課在家。
他倒是比想象中冷靜，給他兒子打了個電話以後，就關掉了所有的電子設備，兩耳不聞窗外事。
孟殊：“他跟他兒子說話的語氣挺溫柔的啊。”
淩行舟：“晚了。”
“啊？”
“感情也有時效性。”
也是，在他兒子最需要父親的時候他沒做到位，後來的關心也是於事無補。
就是這話由冷冰冰的淩行舟說出來總是怪怪的倒是真的。
“其實我一直很奇怪，現在照這麽看高志峰絕對不是自殺的，但是為什麽他當時出事的時候，警方可以直接判定他自殺？而且今天是周末，這個樓裏為什麽看上去那麽冷清？”孟殊抱著胳膊盤腿坐在地上，問同樣抱著胳膊靠在墻上的淩行舟。
“今天是城十九中的家長會。”淩行舟說。
“嗷~”
孟殊就明白了。
高志峰所在的小區距離城十九中不遠，小區是老了點，但也算是學區房，說得誇張一點，這小區四分之三都是城十九中的學生，城十九中有開學就開家長會的傳統加上學校又鬧出了這種事，不少家長都提前去，有去要說法的，也有去聽八卦的。
又因為下暴雨，家家戶戶房門緊閉，所以淩行舟和孟殊從早上蹲到中午，沒見到幾個人。
原本坐著的孟殊換了個姿勢，對著淩行舟：“有沒有人說你好像一個說明書哦？”
“嗯？”
“好多我沒關註到的東西你居然都知道。”
像之前學校的家長日，孟殊都沒註意看論壇上的這個板塊，還有這回，淩行舟好像什麽都知道，像個萬能的說明書。
淩行舟語氣淡淡：“你要是別那麽入戲，也都能觀察到。”
孟殊Duang地一聲轉過頭：“我懷疑你在內涵我。”
“把懷疑去了。”
“我看你指責楊懷瑾寫烏龍文章的時候，也挺入戲的。”
“……你話少點。”
孟殊一臉只許州官放火的表情繼續蹲人。
直到傍晚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敲開了高志峰的家門。
原本有些走神的孟殊立馬提起精神，發現這人不僅穿了一身黑，手上還帶著一副黑色的手套。
“你好啊高老師。”男人擡起頭露出整張臉，孟殊倒吸了一口氣，那是劉峻宇。
高志峰也被這人的打扮嚇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你是……”
“我是中新日報的記者，劉峻宇，我們有聯系方式的，之前的教師專訪，本來該我采訪你的。”
聽到中新日報，高志峰的眸光似乎暗了幾分，他說到底也是個普通人，沒辦法對誹謗誣陷他的報社擺出好臉色。
“不歡迎你們報社的人。”高志峰語氣不善，說著就要關上門，被手快的劉峻宇一手擋住了。
“那就別把我當報社的人，”劉峻宇哼笑一聲，“高老師，還記得劉同宇麽？”
聽到這個名字，高志峰思索片刻後皺起了眉頭：“你是他什麽人？”
“高老師，被人用輿論沖擊的感覺怎麽樣，是不是感到無能為力啊？”劉峻宇幾乎是壓著聲音在說話，低沈又沙啞，“我哥哥是被輿論毀掉的，我也讓你嘗嘗那個滋味。”
“那是你哥哥？”
“對，那是我哥哥，被你搶走了冠軍，最後自殺的那個劉同宇。”
面前的畫面讓孟殊看得摸不著頭腦，怎麽劉峻宇和高志峰之間有仇麽？他戳了戳旁邊淩行舟的手臂：“怎麽回事兒啊？”
淩行舟把卷軸拿出來，手指在上面劃了兩下，截取出了一段重點。
之前卷軸跳了跳，顯示出了高志峰的過去，除了他和他兒子的事情以外，還有別的。
高志峰的妻子去世後，兒子和他關系不好，高志峰就養成了打拳擊的業餘愛好，能夠緩解壓力亦能釋放心情，閑暇時候也經常會去參加一些拳擊比賽，六年前，他受邀參加一個拳擊比賽，一路從初賽打了到了決賽，在決賽的時候，輸給了一個叫劉同宇的拳擊手，金腰帶最終落在了劉同宇的手裏。
體育競技有輸有贏，高志峰也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只是沒想到比賽結束沒多久，劉同宇被誣陷嗑了藥上場打比賽，這個比賽前期營銷做得太多，有不少專業和非專業的人士關註，所以這個新聞一出來，瞬間就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劉同宇和主辦方的各種社交賬號天天被人攻擊，且因為主辦方的原因，拳擊選手並沒有在比賽前參與體檢，所以劉同宇那邊也拿不出來他沒嗑藥的證據，主辦方頂不住網友的爭論，只能取消了劉同宇的冠軍，順延給了當時第二名的高志峰。
僅這樣，網友的辱罵依舊沒有結束，心高氣傲的劉同宇最終受不了輿論，從比賽的那棟大樓的最高層跳了下來，結束了他短暫的一生。
六年前？熟悉的時間，讓孟殊想起了孤兒院院長的那番話。
許是高志峰拿著那筆錢心不安理不得，決定做好事，將那筆獎金，悉數捐給了孤兒院。
而那塊金腰帶，被高志峰掛在了他臥室裏的沙袋上，並且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碰過拳擊。
孟殊捋了捋前因後果，理智上來說這件事高志峰只是局外人，但是劉峻宇不是這麽想。
體育競技最忌諱不公平，不管劉同宇是否有嗑藥，舉辦該比賽的主辦方已經被網友罵得宣布不再舉辦，所以整個事件，只有高志峰一個人得益了。
劉同宇和劉峻宇兩個兄弟感情甚好，劉同宇出事的時候劉峻宇才十幾歲，他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就把所有的怒火全部遷移到了高志峰身上。
多年來劉峻宇一直關註著高志峰的走向，知道他看重自己的教育事業，就處處尋找他的紕漏錯處。
因為先入為主，所以他看不到高志峰的好，意外得知自己的老鄉和高志峰在競爭同一副校長職位時，他果斷地告訴對方：我可以幫你。
此時窗外劃過一道閃電，霎時天光大亮，片刻之後雷聲轟鳴，孟殊被這一道雷嚇得一哆嗦，順便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劉峻宇和高志峰依舊在門口對峙著，劉峻宇的表情慢慢變得猙獰：“憑什麽，你依舊光鮮亮麗，我哥哥卻死了？”
“你哥哥的死我很遺憾，但這跟我沒有關系，這次你們的報道，完全就是造謠，我可以告你們。”
“你覺得你還有這個機會麽？”
高志峰家的門口正對著是一個半露天的走廊，劉峻宇一把抓著高志峰胸前的衣服，他的力氣太大加上動作突然，高志峰一下子就被他拉出門外，高志峰反應也快，哪怕多年未接觸拳擊，但還有些底子在，出手速度極快，裹挾著勁風，劉峻宇側身一躲，又猛然一個回旋，拉扯間，兩個人都來到了走廊邊緣。
滂沱的大雨伴著雷聲，將他們的扭打聲悉數湮滅，伴隨著一聲沈悶的撞擊，高志峰一個腳打滑就要摔下樓，孟殊在旁邊捏著拳頭看了半天，正義感實在壓不住了，就趕緊過去拉了高志峰一把，他當時腦子裏就一個想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死在他面前。
但由於慣性太大加上腳底濕滑，他整個人跌落出陽臺。
哎呦呦我去，六樓啊，孟婆摔下去會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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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十九中校長辦公室。
“你這是在幹什麽？”校長把手機摔在桌子上，屏幕還亮著，顯示著高志峰的那篇報道。
這篇報道在發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被送上了熱門，因為文章裏有城十九中的校名，一些連帶反應，城十九中也成了討論中心。
“我沒想到會鬧得這麽大，我只是叫人過來采訪……”錢思鴻站在辦公室前，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校長。
“采訪的目的是什麽？還不是想把事情鬧大？你跟高志峰資歷差太多，我這次把他調走外派，就是希望他不在的這段時間你能好好表現給學校高層看看，你要是有能力，完全可以靠自己，別搞那些陰/毒的手段，還沒搞清楚的事情叫什麽記者？高志峰是什麽人品學生們不知道你還不知道麽？”
校長越說越氣，他這一輩子也算得上是堂堂正正，本來動用自己的能力給自己的女婿開個後門已經是違背他的原則了，沒想到這個女婿居然做出這麽不體面的事情。
現在不僅學校的老師上了熱搜，連學校也一並在接受網友的評判，原本他們這個私立高中入學率就一般，結果現在還……
“你把事情鬧大了，影響的是我們學校的名聲，傳出去我們學校的老師體罰學生，你到底知不知道會影響多少生源？”
“爸……”
“行了，你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校長深吸了口氣，跌坐在辦公椅上，朝錢思鴻擺了擺手，“你出去吧。”
孟殊在聽到校長和錢思鴻說“表現給學校高層看”的時候，就溜到了別的老師辦公室，結合剛剛他們的談話以及聽來的八卦拼拼湊湊大概總結了一下：
校長到了年紀馬上就要退休，新校長由資歷最深的副校長升上去，那麽學校就空出了一個副校長的名額，先前學校投過無記名票，高志峰和錢思鴻是前二名，也就是說最終副校長的位置會落在他們兩個人其中一個身上。
高志峰雖說是新轉過來的老師，但畢竟出自重點高中，且教齡多年，不管按資歷還是按能力，高志峰都比錢思鴻更有優勢。
因為錢思鴻的所謂優勢，是校長女婿，僅此而已。
原本校長只是想把高志峰調離學校讓錢思鴻在這段時間好好表現給學校領導留個好印象，沒想到有時候事情就是那麽湊巧，兩個學生打架受傷發了高燒，而他們正好只和高志峰接觸過，在別的學生眼裏高志峰又是出了名的嚴厲，和兩個學生關系不好，且錢思鴻和劉峻宇是老鄉，錢思鴻就借了劉峻宇的手，有意無意地，要將這件事鬧大。
孟殊摩挲著兩根手指，順了順前後邏輯。
可還是那句話，劉峻宇為什麽要針對高志峰？如果僅僅是因為錢思鴻跟他的關系，不至於違背自己的職業道德，難不成另有隱情？
而且，錢思鴻剛才說，他不知道會鬧得這麽大，所以問題還是應該出在劉峻宇身上。
“去找劉峻宇。”
“嗯。”
……
整個報社因為楊懷瑾那篇文章忙得焦頭爛額，主編第一時間就找人認證了楊懷瑾私人微博號，成了“中新日報記者楊懷瑾”，接著用報社的官方號轉發了這篇文章。
昨天還對著楊懷瑾大呼小叫的主編今天儼然換了張臉，全程笑瞇瞇地跟楊懷瑾講話。
報社裏面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人去關心此次新聞是真是假，只想抓住這次新聞的熱度，把他們報社的流量提上去。
這一整天，劉峻宇都跟個沒事人一樣，該忙活忙活，該說話說話，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就是引起這場大浪的始作俑者。
“現在是十四號，高志峰出事是十五號。”孟殊瞄了一眼手機，回憶起卷軸裏的內容，高志峰出事的這天，高志峰是在他家小區被發現墜樓身亡的，當時的警方也證明了這就是第一案發現場，所以只要在那蹲一天，事情就能真相大白。
“你想怎麽做？”
“蹲。”
次日一早，孟殊和淩行舟就蹲在了高志峰家裏。
這天是個暴雨天，窗外大雨傾盆，時不時雷鳴轟閃，雨滴打在玻璃窗上留下清脆的聲響和斑駁的痕跡。
因為報道已經被發出去，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高志峰外派一結束回到這裏，就被學校告知先停課在家。
他倒是比想象中冷靜，給他兒子打了個電話以後，就關掉了所有的電子設備，兩耳不聞窗外事。
孟殊：“他跟他兒子說話的語氣挺溫柔的啊。”
淩行舟：“晚了。”
“啊？”
“感情也有時效性。”
也是，在他兒子最需要父親的時候他沒做到位，後來的關心也是於事無補。
就是這話由冷冰冰的淩行舟說出來總是怪怪的倒是真的。
“其實我一直很奇怪，現在照這麽看高志峰絕對不是自殺的，但是為什麽他當時出事的時候，警方可以直接判定他自殺？而且今天是周末，這個樓裏為什麽看上去那麽冷清？”孟殊抱著胳膊盤腿坐在地上，問同樣抱著胳膊靠在墻上的淩行舟。
“今天是城十九中的家長會。”淩行舟說。
“嗷~”
孟殊就明白了。
高志峰所在的小區距離城十九中不遠，小區是老了點，但也算是學區房，說得誇張一點，這小區四分之三都是城十九中的學生，城十九中有開學就開家長會的傳統加上學校又鬧出了這種事，不少家長都提前去，有去要說法的，也有去聽八卦的。
又因為下暴雨，家家戶戶房門緊閉，所以淩行舟和孟殊從早上蹲到中午，沒見到幾個人。
原本坐著的孟殊換了個姿勢，對著淩行舟：“有沒有人說你好像一個說明書哦？”
“嗯？”
“好多我沒關註到的東西你居然都知道。”
像之前學校的家長日，孟殊都沒註意看論壇上的這個板塊，還有這回，淩行舟好像什麽都知道，像個萬能的說明書。
淩行舟語氣淡淡：“你要是別那麽入戲，也都能觀察到。”
孟殊Duang地一聲轉過頭：“我懷疑你在內涵我。”
“把懷疑去了。”
“我看你指責楊懷瑾寫烏龍文章的時候，也挺入戲的。”
“……你話少點。”
孟殊一臉只許州官放火的表情繼續蹲人。
直到傍晚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敲開了高志峰的家門。
原本有些走神的孟殊立馬提起精神，發現這人不僅穿了一身黑，手上還帶著一副黑色的手套。
“你好啊高老師。”男人擡起頭露出整張臉，孟殊倒吸了一口氣，那是劉峻宇。
高志峰也被這人的打扮嚇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你是……”
“我是中新日報的記者，劉峻宇，我們有聯系方式的，之前的教師專訪，本來該我采訪你的。”
聽到中新日報，高志峰的眸光似乎暗了幾分，他說到底也是個普通人，沒辦法對誹謗誣陷他的報社擺出好臉色。
“不歡迎你們報社的人。”高志峰語氣不善，說著就要關上門，被手快的劉峻宇一手擋住了。
“那就別把我當報社的人，”劉峻宇哼笑一聲，“高老師，還記得劉同宇麽？”
聽到這個名字，高志峰思索片刻後皺起了眉頭：“你是他什麽人？”
“高老師，被人用輿論沖擊的感覺怎麽樣，是不是感到無能為力啊？”劉峻宇幾乎是壓著聲音在說話，低沈又沙啞，“我哥哥是被輿論毀掉的，我也讓你嘗嘗那個滋味。”
“那是你哥哥？”
“對，那是我哥哥，被你搶走了冠軍，最後自殺的那個劉同宇。”
面前的畫面讓孟殊看得摸不著頭腦，怎麽劉峻宇和高志峰之間有仇麽？他戳了戳旁邊淩行舟的手臂：“怎麽回事兒啊？”
淩行舟把卷軸拿出來，手指在上面劃了兩下，截取出了一段重點。
之前卷軸跳了跳，顯示出了高志峰的過去，除了他和他兒子的事情以外，還有別的。
高志峰的妻子去世後，兒子和他關系不好，高志峰就養成了打拳擊的業餘愛好，能夠緩解壓力亦能釋放心情，閑暇時候也經常會去參加一些拳擊比賽，六年前，他受邀參加一個拳擊比賽，一路從初賽打了到了決賽，在決賽的時候，輸給了一個叫劉同宇的拳擊手，金腰帶最終落在了劉同宇的手裏。
體育競技有輸有贏，高志峰也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只是沒想到比賽結束沒多久，劉同宇被誣陷嗑了藥上場打比賽，這個比賽前期營銷做得太多，有不少專業和非專業的人士關註，所以這個新聞一出來，瞬間就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劉同宇和主辦方的各種社交賬號天天被人攻擊，且因為主辦方的原因，拳擊選手並沒有在比賽前參與體檢，所以劉同宇那邊也拿不出來他沒嗑藥的證據，主辦方頂不住網友的爭論，只能取消了劉同宇的冠軍，順延給了當時第二名的高志峰。
僅這樣，網友的辱罵依舊沒有結束，心高氣傲的劉同宇最終受不了輿論，從比賽的那棟大樓的最高層跳了下來，結束了他短暫的一生。
六年前？熟悉的時間，讓孟殊想起了孤兒院院長的那番話。
許是高志峰拿著那筆錢心不安理不得，決定做好事，將那筆獎金，悉數捐給了孤兒院。
而那塊金腰帶，被高志峰掛在了他臥室裏的沙袋上，並且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碰過拳擊。
孟殊捋了捋前因後果，理智上來說這件事高志峰只是局外人，但是劉峻宇不是這麽想。
體育競技最忌諱不公平，不管劉同宇是否有嗑藥，舉辦該比賽的主辦方已經被網友罵得宣布不再舉辦，所以整個事件，只有高志峰一個人得益了。
劉同宇和劉峻宇兩個兄弟感情甚好，劉同宇出事的時候劉峻宇才十幾歲，他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就把所有的怒火全部遷移到了高志峰身上。
多年來劉峻宇一直關註著高志峰的走向，知道他看重自己的教育事業，就處處尋找他的紕漏錯處。
因為先入為主，所以他看不到高志峰的好，意外得知自己的老鄉和高志峰在競爭同一副校長職位時，他果斷地告訴對方：我可以幫你。
此時窗外劃過一道閃電，霎時天光大亮，片刻之後雷聲轟鳴，孟殊被這一道雷嚇得一哆嗦，順便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劉峻宇和高志峰依舊在門口對峙著，劉峻宇的表情慢慢變得猙獰：“憑什麽，你依舊光鮮亮麗，我哥哥卻死了？”
“你哥哥的死我很遺憾，但這跟我沒有關系，這次你們的報道，完全就是造謠，我可以告你們。”
“你覺得你還有這個機會麽？”
高志峰家的門口正對著是一個半露天的走廊，劉峻宇一把抓著高志峰胸前的衣服，他的力氣太大加上動作突然，高志峰一下子就被他拉出門外，高志峰反應也快，哪怕多年未接觸拳擊，但還有些底子在，出手速度極快，裹挾著勁風，劉峻宇側身一躲，又猛然一個回旋，拉扯間，兩個人都來到了走廊邊緣。
滂沱的大雨伴著雷聲，將他們的扭打聲悉數湮滅，伴隨著一聲沈悶的撞擊，高志峰一個腳打滑就要摔下樓，孟殊在旁邊捏著拳頭看了半天，正義感實在壓不住了，就趕緊過去拉了高志峰一把，他當時腦子裏就一個想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死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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