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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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飛車的遠光燈閃著, 映在路岐半邊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十分不真切。

但那只抓住溫斂的手,很緊。

他頓了頓, 一時沒答話,二人的這陣沈默沒持續多久, 很快就被一號的催促打破:“不走那我走了。”

溫斂眼睫一垂,掙開路岐, 轉身跨進車內。

回去的路上, 一號在副駕駛上拿手機刷了一遍星網上的最新動態。

“L博士”畏罪自殺, 實驗體葬身火海, 人們批判的、同情的對象一夜之間統統消失,社會再次回歸平穩,這詞條的熱度過個一兩天就該下去了。

但還沒有。

因為昨天,有一個隱藏了IP地址的神秘網民站出來PO了幾張照片。

那是兩個關節大小的某種異形裝置,該網民稱,這種裝置不怕火烤, 就裝在實驗體的後頸裏面。

北因政府如果真的已經確認了所有實驗體的遺體,為什麽不向公民報告一下這種殘酷裝置的存在。

由於那幾張照片帶血,清晰度也很高,很像是剛從人體裏取出來的。

本來已經快遺忘這事的網民再次滿血原地覆活。

這個裝置是什麽?這個PO主是誰?為什麽政府對這種裝置的存在只字不提?實驗體真的全死了?會不會有幸存惡?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所謂的L博士的屍體會不會也是假的?

這種陰謀論一旦有了點像樣的依據, 接下來的熱度、爭議、推理,還有事件還原,不用刻意去帶節奏,輿論自會愈演愈烈。

這邊出招, 聯邦當然也有對策。

總的來說,不是長久之計, 但拖延時間足夠了。

“發這個的人是你?”一號刷著手機道,“還算有點腦子。但聯邦真要派人手,搜到你的據點也只是時間問題。”

路岐道:“所以才要爭分奪秒。實驗體們的筆錄已經弄完一半了,剩下的就是方小姐……我還怕聯邦的人會盯上她呢。”

那這唯一的一條線索豈不是就斷了。

一號臉色頓時嚴肅了,和向來不露聲色的路岐不同,這三個人裏,只有一號肉眼可見地急躁。

她和L博士的距離也許只有短短不到幾百米的地上和地下的距離,卻要為了個什麽孩子的戶籍,不得不暫且擱置。

現在想想,她當時直接拿槍抵著那個孩子的腦袋,方天桐不可能不坦白。

為什麽沒想起來這麽做……

為什麽?

這段車程異常安靜,三個人其實都不是話多的類型,只是有兩個,今天格外沈默。

回到溫家,精神力控制下,吳叔理所當然把路岐當成了第二個新來的傭人。沒怎麽被阻攔,一號說了句明早8點集合,就消失不見。

只剩溫斂和路岐兩個人站在走廊上。

他在車上就一句話也沒說,現在也沒理她,轉動門把手要進屋,被路岐一把從後抓住手腕。

“幹嘛?”他回頭悶道。

路岐微笑:“先生還在生氣?”

“生什麽氣?”

“我在影廳裏做的事。”

溫斂一頓,低道:“你也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路岐沒用力,他一掙就掙開了手,“本來想踹死你,看在你知道錯了的份上,勉強原諒……唔…”

他本來就是半低著眼睫說話,沒看見路岐往這邊湊近了些,被捏著下巴尖吻住時,後面的聲音就輕輕模糊在了唇齒間。

廊下昏暗的燈光照不到二人身上,溫斂被路岐壓在墻上,細細親著,不像在影院裏那樣霸道粗魯,更像是舔舐一樣的吻咬。

如果這時有傭人走上來,應該就會看見這不得了的隱秘一幕。

“路……嗯,路岐……”溫斂喉結微顫,低低地叫她的名字。

路岐一一應著,脖子就被他勾住,她身體前傾,把人摟進懷裏:“下次不會了,老婆。”

溫斂眸子迷蒙,沒有出聲。

路岐掀開他的衣角,手伸進來,溫斂忽地抵住她的肩膀:“…今晚不行。”

路岐眸光微動,放開了他。溫斂轉身就打開房門,砰地一聲,把她關在了外面。

房門外靜了幾秒,估計是覺得他的反應有點怪吧,但腳步聲終於還是漸漸遠去了。

溫斂這才猛地捂住嘴,抓住椅子的靠背,手指漸漸攥緊用力,惡心反胃,後頸裏的腺體在生生作痛。

間隔越來越短了。

按照正常頻率,應該還會有一兩天。

但剛才在等車的時候,路岐那句話……

溫斂想起來就忍不住想笑。

但他後頸的腺體確實在那一瞬間起了反應。

怪物可能都不知道自己那句話意味著什麽吧。現在這個情況,有更重要的事,他也沒餘裕去問了。

櫃子裏的抑制劑還有很多,紮了四五□□股躁動才慢慢停息。

冷汗大豆大豆地順著他的額角砸落在地上,摸出手機,聯系人裏有一個備註:“莫斯醫生”。

從回到首都開始,溫斂給莫斯打了不下幾十個電話,但統統無人接聽。

而溫雨松,她不想告訴你的,弄死她都不會說。

溫斂太了解她了。

看來,還真只有方天桐這一條線索可以選。

洗完澡,他拖著疲倦的身體,上床睡覺。

走後門辦戶籍這個事,溫斂沒幫人幹過,但看過很多,反正是件小事。

但早上天不亮,他的房門就被一號砸響,一看時間,5點59分。

溫斂一槍抵住她腦門有想崩了她的沖動,看一號一動不動、一臉正直的傻臉,才忍住怒意,聯系了在警察署的某個熟人。

溫斂現在不僅不是重刑犯,還立了一等功,過不了幾天就是準聯邦上將,那邊的警察巴不得幫他點小忙。

孩子的戶籍證明是在8點05分的時候發過來的,8點06分,三個人就來到了倉庫區。

一進來就是槍聲、孩子的哭聲,方天桐渾身是血倒在地上,旁邊是幾個收了槍準備撤退的持槍人員,穿著便衣,但一看就知道什麽來頭。

溫斂上去幹掉一個,路岐緊接著補了另一槍,還有個跨過圍欄要跑的,被一號一槍爆了頭。

——他們來得夠早了,這局面,其實不算輸,但聯邦還是贏了。

方天桐身中數彈,僅剩微薄的意識,男孩在她旁邊哭得都不敢喘大氣。

一號先一步上前摁住她厲聲問:“溫家地下的研究所在哪?快說。”

男孩以為他們和剛才那群人是一夥的,撲上來要保護自己的母親,被一號一槍抵住腦門,扣動扳機之前,路岐的手落下來,抓住了她的手。

她沒有看一號,看著方天桐。

“方小姐,你的孩子,我可以向你保證不會落得跟你一樣的下場。趁你還活著,把地下研究所的方位告訴我。”

溫斂把電子戶籍遞到滿臉是血的女性面前,沈默的眼睛,微微垂著的視線,女性似乎從其中看到了什麽,她張了張嘴,最後只苦澀地動了動嘴角弧度。

“0……823……76。星……腦。”

082376。

“這什麽意思?”一號追問。

可方天桐已經閉上眼睛。

她伸手想把她弄醒,被溫斂靴子一擡擋住,他道:“082376。溫雨松還在軍事處時的軍號。”

溫家的家主會定期去首都最好的醫院治腿,有三天的住院期,今天是最後一天。

一號和溫斂打了車往溫家趕,路岐留下來,把方天桐和她的孩子轉移到那家廢棄的醫院。

雖然能讓她活下來的希望渺茫,但叫救護車,落到聯邦能插手的地方,這人才是必死無疑。

她會主動提出要不要這麽做,溫斂其實有點沒想到,停下要打120的手,掀起眼皮問:“為什麽?”

方天桐身上的實驗比那80個實驗體更駭人聽聞,她是方家的人,這事摻和了貴族,聯邦就沒那麽好息事寧人了。

但這事,其實說白了跟路岐的目的沒有關系。

“沒什麽,先生就當我突然善心大發了吧。”

路岐背起方天桐,也沒說自己怎麽想的。

往常溫斂無所謂地翻個白眼這話題就結束了,這次,他抽了紙,擦了路岐臉上被沾上的血,沒有表情,是命令的口吻。

“是我說了會保她,就算最後你救不活她,也是我沒信守承諾。路岐,不對勁就走。你以為聯邦找不到那個醫院的地址?”

路岐一頓,不怎麽正經地笑問:“我很快會追上來的。先生是在擔心我嗎?”

溫斂好笑地扼住她的脖頸:“你要是敢被抓到,你的報仇夢就別想了,從此只配被關在地下,被折磨被實驗。而我,以後不僅會找個優秀的Alpha結婚生子,還會升官繼承家業,你以為我會被你影響到什麽?你只要敢被抓住,我就敢這麽做,你等著吧。”

他一雙綠眸凝著她,聯邦能在他們前腳剛走的下一步就找到方天桐,說明早就把視線鎖定在他們身上。

不用說,路岐肯定也很清楚。

她握住溫斂的手腕,拇指摩挲了幾下他冰冷的皮膚:“先生這話就有點不講道理了。”

“我跟其他人當然會講道理,跟你講什麽道理?”

怪物不答話,自己的命脈被人掐著,她手指向上在他漂亮的眼睫周圍摸了摸,那顆閃耀的綠寶石,好像真被她摸到了。

回到溫家,吳叔沒在家裏,傭人說他今早開車出了門,那很有可能是去醫院接溫雨松的。

她的辦公室上了鎖,一號黑進去,沒費什麽功夫就解開。

難的是那臺星腦。

做過安全系統措施,一號試了試沒辦法。

需要生物認證,或者輸入一個四位密碼才能打開。

生物認證只有溫雨松本人可以解開,除非她也有一臺添加了自己DNA的人造人,否則他們只能想密碼。

生日。電話尾號。個人ID。最常見的都不對。

一號道:“電視劇裏經常演,一個看似無情的母親,最後往往會把兒子的生日設為密碼。”

溫斂冷笑:“你少看點這種東西。”

他心裏知道不可能,但伸手去輸密碼時,手指頓了下,才一個一個往下按。

0813。

“錯誤。錯誤。錯誤。”

光幕上彈出紅框。

一號道:“現實果然比電視劇更殘酷。”

溫斂淡道:“是啊,她討厭我還不來及呢。”

那剩下的還有哪種可能。

按他對這個“母親”不怎麽熟悉的了解,溫雨松是一切從簡的人,所以跟情人們分手的方式從來都是轉錢。

處理溫斂的方式,也是錢。

真要說,密碼只會是1234。

什麽東西能重要到讓她設成星腦的密碼……

“查查星海所在的地標編號是多少。”溫斂雙眼一瞇,忽然開口。

星海?

一號一查,也微微驚訝。

“正好是四位數。9547。”

星腦開了。

而桌面上就有一個機關文件。

命名為L。

點開,彈出來一個框:“確認開啟地下研究所主門?”

吳叔不在,就算溫家的院子裏突然響起怪異的聲音,傭人們幹著活,也不會立刻去確認。

他們快點過去就行了。

一號是這麽想的。

但隨著沈重的聲音近在咫尺地響起,她看見了溫家地下研究所的入口,居然就在溫雨松的辦公室裏。

長長的、黑暗的樓梯,一直往下,深深的通往底下。

走到幾乎快要覺得氧氣用盡的深度時,眼前就出現了一粒微弱的光點。

一扇布滿灰塵長滿藤蔓的金屬大門憑空出現在地道盡頭處。

顯然是多年無人造訪的秘地,就算摁了機關,大門也被藤蔓牢牢抓住,一號掏出短刀清理了所有阻礙,動彈不得的金屬門才緩緩開啟。

裏面亮著燈。白熾燈。死寂無人的巨大空間,有手術臺,有奇形怪狀的精密儀器,有兩臺營養艙,以及無數廢棄的機器人殘骸。

二人往裏踏了一步,面前的桌子上,一臺終端星腦忽然點亮了光幕。

“滋滋滋……”

漫長的雪花點和白噪音,無數頻閃後,一個人物出現在了光幕上。

是一位女性。

成熟的面貌,齊肩的頭發,單框眼鏡,微笑起來時給人一種溫柔知性的印象。

白大褂整整齊齊,胸前掛著醫師拍照,上面有一個名字。

“路岐”

但她的臉,不管是從五官還是從細節和氛圍,都和溫斂知道的路岐沒有半點相似之處。連眼下的那枚痣,也沒有。

她看著鏡頭,聲音與她年輕的外表相比,竟然十分蒼老。

“現在在看著這段視頻的人,你們好。我是L博士。”

她說。

“想必不用自我介紹,你們既然能來到這裏,那應該很清楚。”

“十年前,我會突然消失,其實是事出有因。我的兩只弗蘭肯斯坦在那之後似乎給各位添了麻煩,但請諒解,這也是計劃裏必要的一部分。我需要測試她們是否已經能夠很好地融入人類社會。”

“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麽?”她笑了下。

“說來話長,我就簡短一點吧——我,原本是一個Omega,雖然後來自己摘除了腺體,但我小時候常常會想,為什麽這個社會會有三種性別?要知道,人類已經統治了藍星幾千上萬年,可到頭來,我們卻不得不被‘腺體’,這個所謂的本能支配。”

“在看的您,不覺得這十分滑稽嗎?”她道,“我是覺得十分滑稽的。Beta一輩子碌碌無為,Omega註定受人壓迫,而Alpha也不過是腺體支配中的既得利益者。Alpha以為自己就是這場分化比賽裏的贏家嗎?不,那只是腺體想讓你這樣,你才能夠這樣罷了。”

“我後來做過許多性別轉換的實驗,事實證明,性別是一個可以輕易被改變的東西,腺體也不過如此。那麽,它存在的必要是什麽呢?”她思考著。

“我活了210年,已經看夠人類為此痛苦掙紮、扭曲的模樣。所以,我想要創造一個世界。”

“一個沒有性別——沒有Alpha,沒有Beta,也沒有Omega的全新世界。”

說到這裏,女性的眼睛灼灼地閃爍出了亮光。

“在我的世界裏,人們可以永遠自由,永遠用大腦支配自己。繁殖生育,更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因。也就是無性繁殖。”

“為此,我對方家的小姐做過一次實驗。雖然殘忍,但如果每個人都像她一樣不願犧牲付出,科研的道路、人類的道路,怎麽走得下去呢?”

她撫了撫眼鏡,微微瞇起的眼睛,好像真的透過星腦在註視二人。

“抱歉,有些扯遠了。”

“我說到哪兒了?哦對……說到,我要創造一個新的世界。無性繁殖的實驗,目前只有XO2顯型的腺體擁有者可以通過。為此,我研究了長達三十年。從結論來說吧,這種腺體的分泌液可以制作一種藥物,只要長期註射,使用者就會漸漸喪失原有的性別,擁有無性繁殖的能力。”

“中途會有很多階段反應,具體表現為……易感期的消失。但隨著時間拉長,

易感期又會劇烈反覆,但其實是腺體在萎縮,甚至,部分Omega會出現假孕的現象。但只要再等一等,它就會徹底從你的後頸裏化成水、消失……恭喜你,你從此擺脫性別的桎梏。想不想繁殖,以後,都全憑你自己的意願。”

光幕上的L博士笑了起來。

“但是,這樣的效率很差,非常差。想要讓全藍星的人類都擺脫腺體的支配,也許需要一千年,一萬年的等待……我可能活不到那時候。”

“好巧不巧,軍方在我發愁的時候給了我一筆經費,讓我可以創造出弗蘭肯斯坦一號和二號。”

“我給了她們知能,高於人類的智慧與武力,以及作為本能的模仿和偽裝……人造人終究不是人,只是工具。她們想要融入社會,只能通過扮演不同的人物形象。你也許想問,這和創造新世界有什麽關系對吧?”

“從結論來說吧,我就算讓人類擺脫了腺體,也無法改變人類基因裏對‘繁殖本能’的渴望。所以,我打算反過來利用這一點。你知道常常在故事裏登場的吸血鬼嗎?吸血鬼通過吸血的方式,傳染、擴大自己的種群。被傳染的人,又會去傳染下一個人。這是一種很高效的擴散方式。”

“這就是我讓弗蘭肯斯坦可以隨意轉換性別的原因——不管是Alpha,還是Omega,她們都可以通過自己的……抱歉,這表述有誤,應該是通過我在她們的器官裏準備的用來代替‘□□’的‘藥物’,感染和滲透人類的生殖器官。器官和腺體是互相連接的……你應該上過小學的生物課吧?”

她笑道。

“但不夠,第一版的藥物需要的時間和次數都太長了。所以,我用解嵐提供的腺體,研究出了加強版。”

“改良過後的藥物,不需要那麽長的時間,兩三次。接下來,交給時間就夠了。”

“不過,還沒等我把新藥安裝在弗蘭肯斯坦的體內,她們兩個就跑了。這倒是我唯一失誤的地方……”

視頻裏的女性說到這裏就停住了。

研究所裏迎來漫長的沈默。

也許是L博士出現在電腦裏,也許是……她說的那些話,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消化。

“博士……”

一號呆呆地,往前邁了一步,就算知道這是事先錄好的影像,她也忍不住伸出手——

“溫斂,你腺體很快就要消失了。”L博士突然看向這邊道,“莫斯給你註射的藥物是老版,不該這麽快的,為什麽呢?你讓一號進入了你的生殖腔嗎?還是二號?”

——唰。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溫斂的槍對準了光幕。

他眸光寒得陰森而凜冽:“早說這不是錄像,我不就不用聽你啰嗦這麽多了?”

L博士道:“你就算開槍,也無法殺死我。我的肉.體早就死亡,大腦被分解成數據,傳輸到了這臺星腦上。大腦才是人類的靈魂,我還活在這臺星腦裏,但你永遠無法殺死我。”

在藍星,還沒有人能活過200歲。

她為了延續自己的壽命、看到自己實驗的最終成果,不惜以這種方式,也要停留在人世。

“怎麽辦?看來你永遠見不到你的博士了。”溫斂諷刺了一句。

“不。”一號望著光幕,“我們不一樣,我們最初就是一團數據。當然可以連接上這臺星腦,和博士團聚。舍棄身體是很簡單的事。”

“那你打算怎麽辦?”

“……”一號沒說話,L博士從不掩飾自己拿弗蘭肯斯坦當作工具的想法,一號自始至終都明白這點,明白這點,也要為L博士效勞嗎?

滴滴滴。

兜裏的手機忽然在這時響起,是路岐打來的,溫斂收了槍,走出研究所接起來,就聽見她的聲音:“怎麽樣?”

那聲音雖然壓住了,但還是5氣音帶著喘。

……看來受傷了。

溫斂簡單把現狀說了,瞥了眼在光幕裏微笑的L博士:“她的身體早就老死了,你打算怎麽報你的仇?”

“……”路岐估計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找到,莫名沈默了很久,有點太久,電話另一頭,寂靜到如一灘深黑的死水。

直到溫斂皺起眉,才聽她道:“其實,弗蘭肯斯坦並非真的不死。除了特殊的礦物質,還有一種辦法能讓我們死得很徹底。”不等溫斂問,她道,“自爆。”

“輸入密碼,指令正確,我就可以在星腦裏和她同歸於盡。”

路岐說著,平靜的口吻,無起伏的字音,一個一個落進溫斂耳裏,他動了動唇瓣,淡道:“你再說一遍?”

“……實驗體的後頸被裝了裝置,我們當然也——”

“我讓你再說一遍。”溫斂的臉色徹底陰冷下來,聲音卻笑著,“你忘了我走之前跟你說的話了是吧?”

“你死了,我會結婚,我會爬到更高的位置,跟別人做昨天在影院裏跟你做過的還要出格一萬倍的事。”

“……”

路岐沒有答話,過了兩秒,那邊掛斷了電話。

溫斂氣得一拳砸在石壁上。

回研究所的時候,L博士還在星腦裏坐著,一號斜斜靠在一旁,握著一把激光槍,看見溫斂回來,手背上全是血,她道:“你跟二號說完了?”

她的槍上過膛了,能源在槍膛裏滾滾發燙,雖然松松垮垮地倚靠著,身體的朝向卻正對著溫斂。

這個位置,是射擊的最好距離。

溫斂進來的半秒後才察覺到不對,路岐其實分開時跟他說過要小心一號,但憤怒,有那麽一瞬間,的確麻痹了溫斂本該警覺的感官,特制槍舉起來瞄準一號的前一秒,她比他更快更狠地,砰地開了槍。

震耳欲聾的槍聲響徹在地下研究所裏。

一號冷酷的聲音在空蕩蕩地響:“我不能讓二號有機會自爆。所以,只能用用你了。溫少爺。”

——模仿和偽裝,是弗蘭肯斯坦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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