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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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首映日, 影院的人不少。溫斂進去才看見票根上的電影名，什麽戰栗驚魂的，是部恐怖片。
方天桐跟他道歉說不知道會是恐怖片, 朋友給的首映票，她還以為就是普通的那種。
“要是你不喜歡, 我們可以不看的。”她在影廳門口躊躇地停下。
溫斂不答反問：“方小姐想看嗎？我聽你的。”
方天桐點點頭，緊了緊肩上的小挎包：“我以前工作很忙, 很少有這種娛樂的時間。從來沒有……跟Alpha一起來過。”
看得出來她今天也是精心打扮, 白的裙子, 卷過的頭發, 依舊有些厚重的妝，在相鄰的座位坐下，能嗅到一點名貴香水的味道。
電影的首映票一般在半個月之前就沒了，溫斂昨晚讓吳叔幫忙弄了一張，在最後排，一號現在就坐在那邊當保鏢。
離開始還有五分鐘, 方天桐用手機大致瀏覽了一遍這個電影的介紹，一邊湊過來小小聲跟溫斂說看起來挺可怕的。
“我小時候和我姐姐看這種片子，晚上都得抱著她才睡得著。”
溫斂失笑：“那中途你覺得不行了，我們就出去吧。”
方天桐聞言微微一頓, 紅著臉應了聲。
她的笑容給人柔軟似水的印象, 塗在眼影上的亮片亮晶晶地閃，無論是誰來看，都會覺得帥A美O，十分般配。
電影開始, 在影廳燈光暗下來的瞬間，方天桐似乎是鼓起勇氣問道：“溫斂, 你現在……有戀人嗎？”
“有的話，我也不會來赴方小姐的約了。”溫斂聲音波瀾不驚地回答。
方天桐也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高興，低笑了聲：“這樣啊……”
恐怖片的背景是現代，劇本虛構了一個名為“星洞”的空間，主角一行人誤入其中，和非人的怪物展開殊死搏鬥。
雖然有很多演繹和誇大的描寫，但隨著故事進展往下看，不難猜出，這個星洞的原型就是現實裏的“星海”。
只有最優秀的聯邦軍人才能被埋葬的墳墓。
導演設想了其中會有無數冤魂，被扔進去的軍人名義上青史留名，實際都是被聯邦利用完就秘密處理掉的廢品。
攻擊主角們的鬼魂的真身就是慘死的軍人。
挺會想的。
平時，聯邦不太會管文娛作品的題材，之前有過主角炸聯邦的電影，還有主角一路逆襲當上聯邦總統的，亂七八糟，什麽都有。
放在平時，這片子肯定翻不起任何水花。可惜撞上這種敏感時期。多半過不了幾天就得下架。
巨大光幕上，時不時的jump scare嚇得觀眾們驚呼連連，方天桐的身體也往這邊偏了偏，似乎想伸手抓住溫斂。
他餘光瞥見，不動聲色讓了讓。
隔壁座位上的人在這時忽然起身，估計是去洗手間，沒過一會又回來了，溫斂沒太在意。
電影的劇情正好進展到高潮，主角團也死得只剩下兩三個人，黑暗中，方天桐一張臉都是白的，拿了小包擋在眼前，朝溫斂這邊靠了靠：“這、這也太嚇人了，嗚嗚……你不怕嗎？”
溫斂沒覺得哪裏可怕，他剛想說話，搭在一旁的手被人抓住，他以為是隔壁的抓錯了人，下一秒，那人突然一把將他扯過去，捏了他的下頜就吻住他。
溫涼的觸感，毫不猶豫且熟練地就伸了舌頭過來，溫斂皺了眉，悶悶唔了聲，伸手想推她，卻被掌住後腦，更深地被含住嘴唇，輕輕咬了舌尖。
“先生跟我說，你最近在忙正事。”那人低沈的聲音被吵鬧的背景音微微掩蓋。
溫斂剛才被親的第一下就認出了路岐，現在也只是不滿地悶哼：“你哪只眼睛……看不出，這是正事？倒是你，什麽時候……唔…！”
軟軟的嗚咽聲，路岐一只手從他衣服下擺裏伸了進來，很冷，溫斂被激得微微戰栗，沒什麽力氣地反抗：“不準……在這裏。一號還在後，嗯……”
不容他呼吸的連續的吻，力道很大，每一次都猶如占有，像是某種掠奪。
如果不是還有人在，路岐這爛人估計能更肆無忌憚。
電影的色調灰暗，方天桐在黑暗中也不太看得清溫斂，等到高潮告一段落，她淚光閃閃地抱著自己的小包說：“溫斂，你看見剛才那個沒？都被分屍了……”
溫斂似乎避著這邊，坐在靠近另一邊扶手的位置，身體也微微側了過去。
方天桐以為他嘴上說不怕，其實也會害怕，心裏的恐懼倒是散了幾分，輕道：“溫斂……你也怕嗎？”
他沒吭聲，過了一會才低低嗯了下。
那聲音莫名帶著點喘，聽在耳朵裏，讓人覺得很癢。
“沒事，還有十分鐘就結束了。”
溫斂再次應了聲，如果她能再仔細湊近些看，就會發現她覺得紳士又優秀的Alpha正被人掐著腰，紅著耳尖，側壓在椅背上無聲地承受親吻。
電影結束，影廳的燈打開，溫斂旁邊那個人先一步站起來，離開了。
包括方天桐，好多觀眾還驚魂未定地呆在位置上。
“比我想得要嚇人多了……”她想起自己剛才無意識尖叫了好幾次，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那個朋友坑我來看這種片子……”
溫斂道：“的確。”
他站起來，衣角有些淩亂，方天桐以為是剛才自己無意識間抓亂的，更加不好意思。
除此之外，他的臉似乎，有點……紅？
不過影廳裏的暖氣開的確實很大。
“時間還早，你吃午餐了嗎？”方天桐看了眼手機，小心詢問，“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餐廳。我請客，就當是拉你來看恐怖片的補償了。”
溫斂點頭答應了。
走出影廳，吹著出口的冷風，想起某個爛人剛才把他親得喘不過氣都惡劣的不松嘴，垂在眼睫下的眸子都是不悅，摸出手機就給路岐發了條消息。
[溫斂：屬狗的？]
[岐岐：只是想看看先生背著我在跟哪個貌美Omega幹正事]
[溫斂：背著你？我跟你有什麽關系(^^]
那邊靜了十幾秒。
[岐岐：（金毛淚眼汪汪揮手.jpg）]
他翻了個白眼，懶得理。
去餐廳的路上，路岐人也不知道哪兒去了，一號就跟在後方，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不會被發現的距離。
剛才在影院裏，他有意識把身體往下壓了，一號夜視能力再強，有靠椅擋著，多半也沒看見什麽。
這是家高級餐廳，一號不好在眾目睽睽下讓監控報廢，只能站在門口等。
方天桐看起來是常客，一邊把菜譜推給溫斂一邊笑：“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想點的都可以點。”
兩個人看似是相親，但其實和相親不太一樣。
貴族間聯姻，最開始本就知根知底，對方的家底、聲譽、社會地位，都一清二楚。
一般家裏的長輩敲定就行了，當事人最多出來見個面走個過場。並不需要所謂的“看對眼”、“培養感情”的環節。
所以方天桐有點太熱情。
溫斂掃了眼菜譜，頭也沒擡地問：“方小姐覺得我怎麽樣？”
方天桐一楞，小雞啄米似地點頭：“當然很好啦。”
“那溫家和方家的聯姻也是你自願來的？”
“當然，我是願意才會來見你的。”
她湊近過來，拿水靈靈的眼睛望著溫斂，雙手緊握在桌上，是一個真誠又緊張的態度。
“其實，我聽過很多你的傳聞，沒想到，比我想象得還要好。我身體不好，平時接觸的人也少，就算想自由戀愛，也不認識什麽Alpha。所以我才想試試看……”她眼中帶著羞怯的波紋，“如果……如果溫斂你也願意的話，我今晚就回去跟大人們說。”
Omega長得很美，一舉一動都像在撓搔著人的視網膜，溫斂看著她，面不改色，只是淡笑。
“那也有點太快了。”
方天桐抿唇，突然低頭從包裏摸出一包什麽東西塞進了溫斂掌中。
是一支抑制劑。
“我的易感期就快到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不用它。”
明晃晃的暗示。甚至可以說是明示。
跟溫斂示好過的Omega其實不少，但直接塞抑制劑的倒是頭一個。
他瞇起眼睛，不置可否地笑了下，方天桐看不透他的意思，局促不安地絞緊了手指。
她一個貴族的小姐，估計此生第一次做這種事。
“我不在乎快和慢。”她緩聲說道，“只要……是對的人。我喜歡的人。”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忽地響了起來。方天桐看了眼來電顯示，表情一頓，拒聽。可沒過幾秒，電話再次響起來。
“對不起，是、是我姐姐。”她站起來，拿上包，臉上沒什麽異樣，動作已經透出一點焦急，“今天先到這兒吧，我說了奇怪的話，對不起……我回去再聯系你。”
餐廳門口，一號的腦子裏還在回味電影裏驚險刺激的一幕。
不得不承認。
人類別的不行，拍電影確實還可以。
想著想著，面前的自動門打開，才進去了沒十分鐘的方天桐接著電話奔出來，在路邊打了個輛車，很快就走了。
溫斂也從裏出來。
“你耍流氓把人家嚇跑了？”
一號剛才在玻璃外看見他在裏面和Omega又是牽手又是說笑的。
二號多半也是被這麽騙住的。
這招對自己行不通。
溫斂無語挑眉：“打車。跟上去。”
飛車的速度很快，就算溫斂很快追上，也被拉出一段遠遠的距離。
不過弗蘭肯斯坦的視力超群，他讓一號好好看著，別跟丟。
一號道：“你叫我一起，就是圖我這個。”
溫斂：“是呀，不然還能圖你什麽？**大？”
一號：“……你說話，怎麽有點……等等，你怎麽知道我大不大？”
這Omega心情顯然不怎麽好，一號想想在電影院也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遂把這當作是剛才嚇跑了人家以後他臉上掛不住。
而且，他怎麽知道她大不大的？
方天桐隱瞞了什麽事，是在溫斂預料之內的。
但事實似乎遠比想象更出人意料。
她接了個電話匆匆走了，原以為是要回家，但前頭那輛飛車越開越偏離市中心，最後竟然停在一片倉庫區裏。
這些倉庫是附近一些企業囤商品的地方，利用率不高，很多都空著。無家可歸的拾荒者有時會拿倉庫當作臨時據點。
溫斂和一號下了車，剛走沒幾步就聽見前面，是方天桐在吼：“滾！我說了不準再來！”
回答她的是另一道聲音：“別這麽說嘛。小翼，你看我，我是你爸爸，是不是？你看，小翼都點頭了。”
方天桐身後護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身材高大的Alpha彎了腰，一臉調笑地指著自己發問。
他身上帶著濃重的灰塵與沙土氣味，衣服舊得發黃，像教科書裏走出來的那種劣等Alpha。
拾荒者。
方天桐弓著腰，顯然是畏懼到不行，身上沒有武器，只能拿自己的包擋在身前：“你要錢，我不是給你錢了嗎？你之前保證不會再來的！”
Alpha怪笑了聲，直起身看她：“那點錢又不夠我一輩子花，要十萬就真的只給十萬。你們方家怎麽摳摳搜搜的。”他又看向男孩：“是吧，小翼？”
“別碰他！”方天桐拿包打開他，色厲內荏道，“你再不走……我報警了。”
“報警有什麽用？”Alpha道，“報警讓警察知道方家的Omega二小姐在外面亂搞，私自產子，連孩子爸爸是誰都不知道？那你們方家怕是要徹底名譽掃地了。”
方天桐臉色氣得發白，無法反駁。
這就是事實，傳出去一定會變成這樣。
Alpha看她不反抗了，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抓住方天桐的手腕，下一秒，砰的一聲，他的手臂破了一個洞。
鮮血噴湧而出，他呆了幾秒，後知後覺，是自己挨了一槍。
“誰……誰？！”
方天桐驚恐回頭，溫斂舉槍站在倉庫入口，目光掃過她和她身後的孩子，方天桐臉色一剎那變得青紫。
“媽的，方天桐，這是你的情夫？！”
那Alpha壯碩歸壯碩，但又不瞎，看見溫斂手裏有槍，嘴上憤怒地咒罵，腳步卻節節敗退。
“你們、你們方家還真是代代出人才。姐姐是個蠢蛋草包，妹妹是個生了孩子還在外面——呃！！”
又是一槍，溫斂射穿了他的小腿，Alpha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一號其實不讚同他現在出手。
目標是方天桐，最好的辦法，等她徹底絕望時再伸出援手。這樣，人類才會更加感恩。到時候一問，什麽都問出來了。
現在才哪兒到哪兒。
一號不讚同，所以她幹脆站在一邊旁觀。
地上不一會兒就全是血，方天桐護著她的孩子，兩個人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Alpha挨了兩槍，徹底知道厲害，這人惹不起，趁溫斂換膛的間隙，他一瘸一拐就往外跑。
一號沒管。
溫斂道：“抓住他。”
一號開槍射穿了他另一只小腿。
Alpha撲倒在地，喪失行動能力，整座倉庫區都是他的哀嚎。
方天桐呆楞地望著溫斂向自己步步走來，剛才還盛裝在餐廳裏對他微笑的Omega此刻狼狽到六神無主，抱住自己的孩子，低吼道：“別過來，放過我！放過……我……”
溫斂沒說話，摸出手機在光幕上操作了什麽，湊近Omega時，她死命地掙紮，被他一把捏住下頜，閃著強光的手機湊到了她眼前，上面的字就算不想看也被迫跳進視野裏。
【L博士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
“這條最開始是我發的。”
溫斂道。
“L博士對你做了什麽？或者，你為她做過什麽？”
方天桐咬著牙發抖。
“那個Alpha還沒死。”溫斂朝後指了指，“你不說，他明天就是你孩子的父親，聯邦會為撫養孩子的家庭補貼一大筆錢，雖然最後應該都會進他的口袋。他不就圖你這個？”
方天桐憤怒地拿淚眼瞪他，溫斂接著道：“你說，我就可以勉為其難幫你一把。”
說是這麽說，但他能有幾分可信？
方天桐審視著面前的青年。
她在影院、在餐廳的雖然全是故作熱情，想要聯姻這事能快則快，溫斂雖然從沒拒絕過，但那反應也未必就是真的……
真的那麽紳士，那麽溫柔，那麽善解人意。
方天桐陷入掙紮，腦子裏天人交戰，這根本就是沒法選的局面，自己只能……也只能靠溫家。
她緩慢地，松開了一點抱住男孩的力道。
“我是被父母趕出來的，一直躲在這裏，最近才被那個拾荒者纏上……”
“方家是軍閥世家，雖然Omega可以進軍校，但永遠不可能出頭，我父母最厭惡的那種軍人。好在，我姐姐是Alpha，我不用非得進軍校。”
“十一年前，我剛畢業，L博士是我們專業的權威，沒有人不想去她的研究所工作。但據說，CS研究所的研究員只招Beta。我報著試試的想法投了簡歷，結果居然被錄用了。”
方天桐那時很開心，但她不知道自己其實不是作為研究員，而是作為實驗品被錄用的。
“我說到這兒，你肯定還不知道我想說什麽吧？”方天桐看著溫斂，“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了解L博士的其他實驗，但你肯定不知道我的。”
她突然拉住溫斂的手，把他的手蓋在了自己的後頸上。
因為驚嚇過度，覆著一層冷汗，冰冷的皮膚下，觸碰不到本該存在的某個器官。
腺體。
“這就是博士對我做的實驗。”她道，“她摘除了我的腺體，讓我變成了一個……既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更不是Beta的……沒有性別的怪物。我沒有器官，也沒有易感期。”
溫斂的眉皺起來：“那這個孩子……”
“他沒有父親。”她說，“小翼是我一個人生育的。就因為是這樣，弗蘭肯斯坦屠殺研究所的那天，我在家休息，逃過一截。後來漸漸瞞不住了，家裏把我趕出來。這次的聯姻，是我求他們去和溫家說的。我不能讓小翼一輩子都待在這裏。”
一個人生育。
無性繁殖。
這當然是不合常理，不合科學，也不合人類構造的事。
但溫斂想起很久之前，在賀沈川和解嵐的空間，路岐跟他說過，一個擁有XO2顯型腺體的人在三次分化後懷孕的事。
“你是XO2顯型的腺體？”他問。
方天桐點頭：“你怎麽知道？不過，我還沒到第二次分化，就被博士摘掉了腺體……”
“……”
一切，似乎串起來了。
“那和溫家的聯姻是為什麽？”溫斂站起來，操作手機給路岐發消息。
方天桐道：“我跟溫家的家主說，我知道無性繁殖的辦法。條件是，你娶我，把小翼當成自己的孩子對待。”
溫斂的手指一頓，有些可笑地掃了眼這個七八歲的男孩：“你以為貴族們是傻子麽？”
“那也沒關系，就說是你的私生子。”
這話不知為何讓溫斂目光微沈，他嗓音冰冷地說：“你以為我剛才說的幫你，是和你結婚？”
方天桐呆住：“不是嗎？”
“怎麽可能。”
“為什麽？”她急了，伸手抓住溫斂的衣角，他也沒掙開，發出消息，才放下手機。
“方家不幫你，但我可以幫你的，只有走走後門，給你的孩子辦個戶籍。只要你別奢望能接著過貴族生活，在首都活下去不成問題。方天月呢？”
“我姐姐，她偶爾會來看我，給我錢……但有時候，又像忘了這件事。她從很多年前就瘋瘋癲癲，完全變了一個人。我爸媽為了她的事，沒少發火。”
說白了就是也指望不上。
因為剛才那陣推搡騷亂，方天桐臉上的汗早就把妝糊得亂七八糟，露出底下幾道斑駁的細紋和被太陽曬得微黑的膚色。
本應是在家前呼後擁的貴族，這幾年的歲月卻讓她變得如同一個拾荒者。
現在一哭，臉上哪還有半點精致美麗可言。
一號很不耐煩聽她羅裏吧嗦，半天了沒句重點，剛想開口，就被溫斂警告地瞥了眼。
他把一包紙遞給方天桐，聲音比剛才溫和很多。
“你知道弗蘭肯斯坦？”
“嗯……我不是負責那個項目的，博士也不想讓我知道太多，所以我只是聽過。”
“那你真的知道無性繁殖的辦法？”
方天桐這回卻猶豫，整張臉變得煞白，身體也篩子一樣抖起來，仿佛回憶起什麽可怖的事。
溫斂看著她低道：“你是受害者，你沒有任何過錯。聯邦如果想殺你，我可以保證，保你、和你的孩子。”他的手伸過去，抓住方天桐的手，輕輕一捏，聲音沈穩具有力量。
“告訴我。”
離開倉庫區時，一號跟在溫斂身後，她剛才還一臉不滿，現在倒默不作聲。
溫斂道：“有話就說。”
“沒什麽，”一號看著他的側臉，像在看珍奇動物，“我只是在想，你老是做一些我無法理解的行為。你根本沒有義務保他們。”
溫斂聞言，斜過眼尾將她一掃，笑道：“怪物不理解也正常，你就當我是人美心善吧。”
“……”一號沈思，用他聽不見的音量說，“那也怪怪的。”
昏死在倉庫外的那個Alpha，溫斂沒說要怎麽辦，但似乎也沒有幫他叫救護車的意思。
一號走前送了他腦門一槍。
夾雜在方家和溫家中間的亡魂，想來不會有聯邦警察願意過問。
半個小時之前發給路岐的消息沒有被已讀，結果剛走出倉庫區，就看見她的人站在出口處。
溫斂問她，你不會跟了我們一路吧。
路岐笑著點頭說，當然了，先生。我這不是怕你被Omega誘惑到床上去嗎。
那她其實已經把裏面的情況聽完了。
方天桐說，無性繁殖需要覆雜的實驗過程，除了摘除腺體，消除掉第二性別和易感期外，還需要兩種藥物，還有一臺儀器。
那是L博士獨自研發的秘密儀器。連CS研究所裏都沒有。
那會在哪兒？
——溫家的地下研究所。
方天桐曾經在溫家的地下研究所裏待過半年，她知道入口在哪裏。
說到這裏，方天桐就不願意再說下去，她要溫斂保證做完答應自己的事，才願意開口。
半夜三更，周圍沒車。只能等著哪個好心的飛車路過這裏。
昏黃的路燈下，有蠅蟲在圍著亮光飛舞，溫斂一言不發，口袋裏有包煙，但沒火，他抽了根出來，懨懨叼在嘴裏。
路岐在旁邊站著，看見溫斂忽然掀起眼皮，靜靜往自己這邊看了眼。
那是一種類似於不經意的瞟視，又像是含了某種意味。
在沒有人看得見的角度，路岐的手靠過去，就被溫斂緊緊抓住。
一號在旁邊打車：“二號，很遺憾你沒被燒成灰燼。我打到車了，我們要回溫家了，再見。”
路岐在身後捏著溫斂的手：“再什麽見？讓我加入你們唄。”
一號：？
她看眼路岐，又看眼溫斂，他之前說看見路岐就
煩，現在倒是撇著目光什麽都沒說。
“無所謂，多個人也方便辦事。不過，我目前是溫家最有用的傭人。”
她一本正經地宣布，路岐在心裏諷刺果然從小就是個勞碌命，趁著飛車降下來產生的波動噪音，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少爺今天的相親還順利嗎？”
“你眼睛廢了，不會自己看？”溫斂想起影廳的事就不爽。
路岐其實很久沒幹過那種強迫的事了。他不知道她腦子哪根筋抽了。
路岐拇指慢慢撫著他的手背：“看起來不太順利。你的相親對象遲鈍到你在影院裏被我親得都有反應了還沒發覺呢。”
說完就被一把扯住了衣領，溫斂神情惱怒危險地盯著她，就差沒踹她老二一腳。
本以為他會罵人，結果卻輕輕一扯嘴角笑道：“路岐，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遠處的飛車滴滴摁響了喇叭，路岐臉上的神情消失了，溫斂也沒指望她能說出什麽，正好一號探出頭催他們趕緊，溫斂松開她就要走，卻被路岐反手一把握住了手腕。
力道很大。
溫斂不得不扭頭，就見她面無表情，瞳仁沈在眼睫底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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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日, 影院的人不少。溫斂進去才看見票根上的電影名，什麽戰栗驚魂的，是部恐怖片。
方天桐跟他道歉說不知道會是恐怖片, 朋友給的首映票，她還以為就是普通的那種。
“要是你不喜歡, 我們可以不看的。”她在影廳門口躊躇地停下。
溫斂不答反問：“方小姐想看嗎？我聽你的。”
方天桐點點頭，緊了緊肩上的小挎包：“我以前工作很忙, 很少有這種娛樂的時間。從來沒有……跟Alpha一起來過。”
看得出來她今天也是精心打扮, 白的裙子, 卷過的頭發, 依舊有些厚重的妝，在相鄰的座位坐下，能嗅到一點名貴香水的味道。
電影的首映票一般在半個月之前就沒了，溫斂昨晚讓吳叔幫忙弄了一張，在最後排，一號現在就坐在那邊當保鏢。
離開始還有五分鐘, 方天桐用手機大致瀏覽了一遍這個電影的介紹，一邊湊過來小小聲跟溫斂說看起來挺可怕的。
“我小時候和我姐姐看這種片子，晚上都得抱著她才睡得著。”
溫斂失笑：“那中途你覺得不行了，我們就出去吧。”
方天桐聞言微微一頓, 紅著臉應了聲。
她的笑容給人柔軟似水的印象, 塗在眼影上的亮片亮晶晶地閃，無論是誰來看，都會覺得帥A美O，十分般配。
電影開始, 在影廳燈光暗下來的瞬間，方天桐似乎是鼓起勇氣問道：“溫斂, 你現在……有戀人嗎？”
“有的話，我也不會來赴方小姐的約了。”溫斂聲音波瀾不驚地回答。
方天桐也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高興，低笑了聲：“這樣啊……”
恐怖片的背景是現代，劇本虛構了一個名為“星洞”的空間，主角一行人誤入其中，和非人的怪物展開殊死搏鬥。
雖然有很多演繹和誇大的描寫，但隨著故事進展往下看，不難猜出，這個星洞的原型就是現實裏的“星海”。
只有最優秀的聯邦軍人才能被埋葬的墳墓。
導演設想了其中會有無數冤魂，被扔進去的軍人名義上青史留名，實際都是被聯邦利用完就秘密處理掉的廢品。
攻擊主角們的鬼魂的真身就是慘死的軍人。
挺會想的。
平時，聯邦不太會管文娛作品的題材，之前有過主角炸聯邦的電影，還有主角一路逆襲當上聯邦總統的，亂七八糟，什麽都有。
放在平時，這片子肯定翻不起任何水花。可惜撞上這種敏感時期。多半過不了幾天就得下架。
巨大光幕上，時不時的jump scare嚇得觀眾們驚呼連連，方天桐的身體也往這邊偏了偏，似乎想伸手抓住溫斂。
他餘光瞥見，不動聲色讓了讓。
隔壁座位上的人在這時忽然起身，估計是去洗手間，沒過一會又回來了，溫斂沒太在意。
電影的劇情正好進展到高潮，主角團也死得只剩下兩三個人，黑暗中，方天桐一張臉都是白的，拿了小包擋在眼前，朝溫斂這邊靠了靠：“這、這也太嚇人了，嗚嗚……你不怕嗎？”
溫斂沒覺得哪裏可怕，他剛想說話，搭在一旁的手被人抓住，他以為是隔壁的抓錯了人，下一秒，那人突然一把將他扯過去，捏了他的下頜就吻住他。
溫涼的觸感，毫不猶豫且熟練地就伸了舌頭過來，溫斂皺了眉，悶悶唔了聲，伸手想推她，卻被掌住後腦，更深地被含住嘴唇，輕輕咬了舌尖。
“先生跟我說，你最近在忙正事。”那人低沈的聲音被吵鬧的背景音微微掩蓋。
溫斂剛才被親的第一下就認出了路岐，現在也只是不滿地悶哼：“你哪只眼睛……看不出，這是正事？倒是你，什麽時候……唔…！”
軟軟的嗚咽聲，路岐一只手從他衣服下擺裏伸了進來，很冷，溫斂被激得微微戰栗，沒什麽力氣地反抗：“不準……在這裏。一號還在後，嗯……”
不容他呼吸的連續的吻，力道很大，每一次都猶如占有，像是某種掠奪。
如果不是還有人在，路岐這爛人估計能更肆無忌憚。
電影的色調灰暗，方天桐在黑暗中也不太看得清溫斂，等到高潮告一段落，她淚光閃閃地抱著自己的小包說：“溫斂，你看見剛才那個沒？都被分屍了……”
溫斂似乎避著這邊，坐在靠近另一邊扶手的位置，身體也微微側了過去。
方天桐以為他嘴上說不怕，其實也會害怕，心裏的恐懼倒是散了幾分，輕道：“溫斂……你也怕嗎？”
他沒吭聲，過了一會才低低嗯了下。
那聲音莫名帶著點喘，聽在耳朵裏，讓人覺得很癢。
“沒事，還有十分鐘就結束了。”
溫斂再次應了聲，如果她能再仔細湊近些看，就會發現她覺得紳士又優秀的Alpha正被人掐著腰，紅著耳尖，側壓在椅背上無聲地承受親吻。
電影結束，影廳的燈打開，溫斂旁邊那個人先一步站起來，離開了。
包括方天桐，好多觀眾還驚魂未定地呆在位置上。
“比我想得要嚇人多了……”她想起自己剛才無意識尖叫了好幾次，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那個朋友坑我來看這種片子……”
溫斂道：“的確。”
他站起來，衣角有些淩亂，方天桐以為是剛才自己無意識間抓亂的，更加不好意思。
除此之外，他的臉似乎，有點……紅？
不過影廳裏的暖氣開的確實很大。
“時間還早，你吃午餐了嗎？”方天桐看了眼手機，小心詢問，“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餐廳。我請客，就當是拉你來看恐怖片的補償了。”
溫斂點頭答應了。
走出影廳，吹著出口的冷風，想起某個爛人剛才把他親得喘不過氣都惡劣的不松嘴，垂在眼睫下的眸子都是不悅，摸出手機就給路岐發了條消息。
[溫斂：屬狗的？]
[岐岐：只是想看看先生背著我在跟哪個貌美Omega幹正事]
[溫斂：背著你？我跟你有什麽關系(^^]
那邊靜了十幾秒。
[岐岐：（金毛淚眼汪汪揮手.jpg）]
他翻了個白眼，懶得理。
去餐廳的路上，路岐人也不知道哪兒去了，一號就跟在後方，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不會被發現的距離。
剛才在影院裏，他有意識把身體往下壓了，一號夜視能力再強，有靠椅擋著，多半也沒看見什麽。
這是家高級餐廳，一號不好在眾目睽睽下讓監控報廢，只能站在門口等。
方天桐看起來是常客，一邊把菜譜推給溫斂一邊笑：“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想點的都可以點。”
兩個人看似是相親，但其實和相親不太一樣。
貴族間聯姻，最開始本就知根知底，對方的家底、聲譽、社會地位，都一清二楚。
一般家裏的長輩敲定就行了，當事人最多出來見個面走個過場。並不需要所謂的“看對眼”、“培養感情”的環節。
所以方天桐有點太熱情。
溫斂掃了眼菜譜，頭也沒擡地問：“方小姐覺得我怎麽樣？”
方天桐一楞，小雞啄米似地點頭：“當然很好啦。”
“那溫家和方家的聯姻也是你自願來的？”
“當然，我是願意才會來見你的。”
她湊近過來，拿水靈靈的眼睛望著溫斂，雙手緊握在桌上，是一個真誠又緊張的態度。
“其實，我聽過很多你的傳聞，沒想到，比我想象得還要好。我身體不好，平時接觸的人也少，就算想自由戀愛，也不認識什麽Alpha。所以我才想試試看……”她眼中帶著羞怯的波紋，“如果……如果溫斂你也願意的話，我今晚就回去跟大人們說。”
Omega長得很美，一舉一動都像在撓搔著人的視網膜，溫斂看著她，面不改色，只是淡笑。
“那也有點太快了。”
方天桐抿唇，突然低頭從包裏摸出一包什麽東西塞進了溫斂掌中。
是一支抑制劑。
“我的易感期就快到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不用它。”
明晃晃的暗示。甚至可以說是明示。
跟溫斂示好過的Omega其實不少，但直接塞抑制劑的倒是頭一個。
他瞇起眼睛，不置可否地笑了下，方天桐看不透他的意思，局促不安地絞緊了手指。
她一個貴族的小姐，估計此生第一次做這種事。
“我不在乎快和慢。”她緩聲說道，“只要……是對的人。我喜歡的人。”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忽地響了起來。方天桐看了眼來電顯示，表情一頓，拒聽。可沒過幾秒，電話再次響起來。
“對不起，是、是我姐姐。”她站起來，拿上包，臉上沒什麽異樣，動作已經透出一點焦急，“今天先到這兒吧，我說了奇怪的話，對不起……我回去再聯系你。”
餐廳門口，一號的腦子裏還在回味電影裏驚險刺激的一幕。
不得不承認。
人類別的不行，拍電影確實還可以。
想著想著，面前的自動門打開，才進去了沒十分鐘的方天桐接著電話奔出來，在路邊打了個輛車，很快就走了。
溫斂也從裏出來。
“你耍流氓把人家嚇跑了？”
一號剛才在玻璃外看見他在裏面和Omega又是牽手又是說笑的。
二號多半也是被這麽騙住的。
這招對自己行不通。
溫斂無語挑眉：“打車。跟上去。”
飛車的速度很快，就算溫斂很快追上，也被拉出一段遠遠的距離。
不過弗蘭肯斯坦的視力超群，他讓一號好好看著，別跟丟。
一號道：“你叫我一起，就是圖我這個。”
溫斂：“是呀，不然還能圖你什麽？**大？”
一號：“……你說話，怎麽有點……等等，你怎麽知道我大不大？”
這Omega心情顯然不怎麽好，一號想想在電影院也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遂把這當作是剛才嚇跑了人家以後他臉上掛不住。
而且，他怎麽知道她大不大的？
方天桐隱瞞了什麽事，是在溫斂預料之內的。
但事實似乎遠比想象更出人意料。
她接了個電話匆匆走了，原以為是要回家，但前頭那輛飛車越開越偏離市中心，最後竟然停在一片倉庫區裏。
這些倉庫是附近一些企業囤商品的地方，利用率不高，很多都空著。無家可歸的拾荒者有時會拿倉庫當作臨時據點。
溫斂和一號下了車，剛走沒幾步就聽見前面，是方天桐在吼：“滾！我說了不準再來！”
回答她的是另一道聲音：“別這麽說嘛。小翼，你看我，我是你爸爸，是不是？你看，小翼都點頭了。”
方天桐身後護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身材高大的Alpha彎了腰，一臉調笑地指著自己發問。
他身上帶著濃重的灰塵與沙土氣味，衣服舊得發黃，像教科書裏走出來的那種劣等Alpha。
拾荒者。
方天桐弓著腰，顯然是畏懼到不行，身上沒有武器，只能拿自己的包擋在身前：“你要錢，我不是給你錢了嗎？你之前保證不會再來的！”
Alpha怪笑了聲，直起身看她：“那點錢又不夠我一輩子花，要十萬就真的只給十萬。你們方家怎麽摳摳搜搜的。”他又看向男孩：“是吧，小翼？”
“別碰他！”方天桐拿包打開他，色厲內荏道，“你再不走……我報警了。”
“報警有什麽用？”Alpha道，“報警讓警察知道方家的Omega二小姐在外面亂搞，私自產子，連孩子爸爸是誰都不知道？那你們方家怕是要徹底名譽掃地了。”
方天桐臉色氣得發白，無法反駁。
這就是事實，傳出去一定會變成這樣。
Alpha看她不反抗了，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抓住方天桐的手腕，下一秒，砰的一聲，他的手臂破了一個洞。
鮮血噴湧而出，他呆了幾秒，後知後覺，是自己挨了一槍。
“誰……誰？！”
方天桐驚恐回頭，溫斂舉槍站在倉庫入口，目光掃過她和她身後的孩子，方天桐臉色一剎那變得青紫。
“媽的，方天桐，這是你的情夫？！”
那Alpha壯碩歸壯碩，但又不瞎，看見溫斂手裏有槍，嘴上憤怒地咒罵，腳步卻節節敗退。
“你們、你們方家還真是代代出人才。姐姐是個蠢蛋草包，妹妹是個生了孩子還在外面——呃！！”
又是一槍，溫斂射穿了他的小腿，Alpha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一號其實不讚同他現在出手。
目標是方天桐，最好的辦法，等她徹底絕望時再伸出援手。這樣，人類才會更加感恩。到時候一問，什麽都問出來了。
現在才哪兒到哪兒。
一號不讚同，所以她幹脆站在一邊旁觀。
地上不一會兒就全是血，方天桐護著她的孩子，兩個人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Alpha挨了兩槍，徹底知道厲害，這人惹不起，趁溫斂換膛的間隙，他一瘸一拐就往外跑。
一號沒管。
溫斂道：“抓住他。”
一號開槍射穿了他另一只小腿。
Alpha撲倒在地，喪失行動能力，整座倉庫區都是他的哀嚎。
方天桐呆楞地望著溫斂向自己步步走來，剛才還盛裝在餐廳裏對他微笑的Omega此刻狼狽到六神無主，抱住自己的孩子，低吼道：“別過來，放過我！放過……我……”
溫斂沒說話，摸出手機在光幕上操作了什麽，湊近Omega時，她死命地掙紮，被他一把捏住下頜，閃著強光的手機湊到了她眼前，上面的字就算不想看也被迫跳進視野裏。
【L博士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
“這條最開始是我發的。”
溫斂道。
“L博士對你做了什麽？或者，你為她做過什麽？”
方天桐咬著牙發抖。
“那個Alpha還沒死。”溫斂朝後指了指，“你不說，他明天就是你孩子的父親，聯邦會為撫養孩子的家庭補貼一大筆錢，雖然最後應該都會進他的口袋。他不就圖你這個？”
方天桐憤怒地拿淚眼瞪他，溫斂接著道：“你說，我就可以勉為其難幫你一把。”
說是這麽說，但他能有幾分可信？
方天桐審視著面前的青年。
她在影院、在餐廳的雖然全是故作熱情，想要聯姻這事能快則快，溫斂雖然從沒拒絕過，但那反應也未必就是真的……
真的那麽紳士，那麽溫柔，那麽善解人意。
方天桐陷入掙紮，腦子裏天人交戰，這根本就是沒法選的局面，自己只能……也只能靠溫家。
她緩慢地，松開了一點抱住男孩的力道。
“我是被父母趕出來的，一直躲在這裏，最近才被那個拾荒者纏上……”
“方家是軍閥世家，雖然Omega可以進軍校，但永遠不可能出頭，我父母最厭惡的那種軍人。好在，我姐姐是Alpha，我不用非得進軍校。”
“十一年前，我剛畢業，L博士是我們專業的權威，沒有人不想去她的研究所工作。但據說，CS研究所的研究員只招Beta。我報著試試的想法投了簡歷，結果居然被錄用了。”
方天桐那時很開心，但她不知道自己其實不是作為研究員，而是作為實驗品被錄用的。
“我說到這兒，你肯定還不知道我想說什麽吧？”方天桐看著溫斂，“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了解L博士的其他實驗，但你肯定不知道我的。”
她突然拉住溫斂的手，把他的手蓋在了自己的後頸上。
因為驚嚇過度，覆著一層冷汗，冰冷的皮膚下，觸碰不到本該存在的某個器官。
腺體。
“這就是博士對我做的實驗。”她道，“她摘除了我的腺體，讓我變成了一個……既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更不是Beta的……沒有性別的怪物。我沒有器官，也沒有易感期。”
溫斂的眉皺起來：“那這個孩子……”
“他沒有父親。”她說，“小翼是我一個人生育的。就因為是這樣，弗蘭肯斯坦屠殺研究所的那天，我在家休息，逃過一截。後來漸漸瞞不住了，家裏把我趕出來。這次的聯姻，是我求他們去和溫家說的。我不能讓小翼一輩子都待在這裏。”
一個人生育。
無性繁殖。
這當然是不合常理，不合科學，也不合人類構造的事。
但溫斂想起很久之前，在賀沈川和解嵐的空間，路岐跟他說過，一個擁有XO2顯型腺體的人在三次分化後懷孕的事。
“你是XO2顯型的腺體？”他問。
方天桐點頭：“你怎麽知道？不過，我還沒到第二次分化，就被博士摘掉了腺體……”
“……”
一切，似乎串起來了。
“那和溫家的聯姻是為什麽？”溫斂站起來，操作手機給路岐發消息。
方天桐道：“我跟溫家的家主說，我知道無性繁殖的辦法。條件是，你娶我，把小翼當成自己的孩子對待。”
溫斂的手指一頓，有些可笑地掃了眼這個七八歲的男孩：“你以為貴族們是傻子麽？”
“那也沒關系，就說是你的私生子。”
這話不知為何讓溫斂目光微沈，他嗓音冰冷地說：“你以為我剛才說的幫你，是和你結婚？”
方天桐呆住：“不是嗎？”
“怎麽可能。”
“為什麽？”她急了，伸手抓住溫斂的衣角，他也沒掙開，發出消息，才放下手機。
“方家不幫你，但我可以幫你的，只有走走後門，給你的孩子辦個戶籍。只要你別奢望能接著過貴族生活，在首都活下去不成問題。方天月呢？”
“我姐姐，她偶爾會來看我，給我錢……但有時候，又像忘了這件事。她從很多年前就瘋瘋癲癲，完全變了一個人。我爸媽為了她的事，沒少發火。”
說白了就是也指望不上。
因為剛才那陣推搡騷亂，方天桐臉上的汗早就把妝糊得亂七八糟，露出底下幾道斑駁的細紋和被太陽曬得微黑的膚色。
本應是在家前呼後擁的貴族，這幾年的歲月卻讓她變得如同一個拾荒者。
現在一哭，臉上哪還有半點精致美麗可言。
一號很不耐煩聽她羅裏吧嗦，半天了沒句重點，剛想開口，就被溫斂警告地瞥了眼。
他把一包紙遞給方天桐，聲音比剛才溫和很多。
“你知道弗蘭肯斯坦？”
“嗯……我不是負責那個項目的，博士也不想讓我知道太多，所以我只是聽過。”
“那你真的知道無性繁殖的辦法？”
方天桐這回卻猶豫，整張臉變得煞白，身體也篩子一樣抖起來，仿佛回憶起什麽可怖的事。
溫斂看著她低道：“你是受害者，你沒有任何過錯。聯邦如果想殺你，我可以保證，保你、和你的孩子。”他的手伸過去，抓住方天桐的手，輕輕一捏，聲音沈穩具有力量。
“告訴我。”
離開倉庫區時，一號跟在溫斂身後，她剛才還一臉不滿，現在倒默不作聲。
溫斂道：“有話就說。”
“沒什麽，”一號看著他的側臉，像在看珍奇動物，“我只是在想，你老是做一些我無法理解的行為。你根本沒有義務保他們。”
溫斂聞言，斜過眼尾將她一掃，笑道：“怪物不理解也正常，你就當我是人美心善吧。”
“……”一號沈思，用他聽不見的音量說，“那也怪怪的。”
昏死在倉庫外的那個Alpha，溫斂沒說要怎麽辦，但似乎也沒有幫他叫救護車的意思。
一號走前送了他腦門一槍。
夾雜在方家和溫家中間的亡魂，想來不會有聯邦警察願意過問。
半個小時之前發給路岐的消息沒有被已讀，結果剛走出倉庫區，就看見她的人站在出口處。
溫斂問她，你不會跟了我們一路吧。
路岐笑著點頭說，當然了，先生。我這不是怕你被Omega誘惑到床上去嗎。
那她其實已經把裏面的情況聽完了。
方天桐說，無性繁殖需要覆雜的實驗過程，除了摘除腺體，消除掉第二性別和易感期外，還需要兩種藥物，還有一臺儀器。
那是L博士獨自研發的秘密儀器。連CS研究所裏都沒有。
那會在哪兒？
——溫家的地下研究所。
方天桐曾經在溫家的地下研究所裏待過半年，她知道入口在哪裏。
說到這裏，方天桐就不願意再說下去，她要溫斂保證做完答應自己的事，才願意開口。
半夜三更，周圍沒車。只能等著哪個好心的飛車路過這裏。
昏黃的路燈下，有蠅蟲在圍著亮光飛舞，溫斂一言不發，口袋裏有包煙，但沒火，他抽了根出來，懨懨叼在嘴裏。
路岐在旁邊站著，看見溫斂忽然掀起眼皮，靜靜往自己這邊看了眼。
那是一種類似於不經意的瞟視，又像是含了某種意味。
在沒有人看得見的角度，路岐的手靠過去，就被溫斂緊緊抓住。
一號在旁邊打車：“二號，很遺憾你沒被燒成灰燼。我打到車了，我們要回溫家了，再見。”
路岐在身後捏著溫斂的手：“再什麽見？讓我加入你們唄。”
一號：？
她看眼路岐，又看眼溫斂，他之前說看見路岐就
煩，現在倒是撇著目光什麽都沒說。
“無所謂，多個人也方便辦事。不過，我目前是溫家最有用的傭人。”
她一本正經地宣布，路岐在心裏諷刺果然從小就是個勞碌命，趁著飛車降下來產生的波動噪音，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少爺今天的相親還順利嗎？”
“你眼睛廢了，不會自己看？”溫斂想起影廳的事就不爽。
路岐其實很久沒幹過那種強迫的事了。他不知道她腦子哪根筋抽了。
路岐拇指慢慢撫著他的手背：“看起來不太順利。你的相親對象遲鈍到你在影院裏被我親得都有反應了還沒發覺呢。”
說完就被一把扯住了衣領，溫斂神情惱怒危險地盯著她，就差沒踹她老二一腳。
本以為他會罵人，結果卻輕輕一扯嘴角笑道：“路岐，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遠處的飛車滴滴摁響了喇叭，路岐臉上的神情消失了，溫斂也沒指望她能說出什麽，正好一號探出頭催他們趕緊，溫斂松開她就要走，卻被路岐反手一把握住了手腕。
力道很大。
溫斂不得不扭頭，就見她面無表情，瞳仁沈在眼睫底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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