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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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上了樓梯, 藏在福祉中心大樓裏的第三個區域就顯露出來。
墻上有明晃晃的“Alpha”標註，隱隱可聽見門內傳來人聲。都是孩子們的聲音。
這層是管理Alpha的區域。
一號大步上前，先滅掉了走廊上所有的監控, 路岐裝了消聲裝置的激光槍三槍就爆掉三臺警備機器人的芯片。
她們眼前，長長的走廊盡頭, 又是一處樓梯。
溫斂跟著兩個弗蘭肯斯坦往前走，透過門上狹窄的縫隙, 掃見室內。雖然不是全部, 但有幾個眼熟的面孔。
之前在地下拳擊場的臺子上, 殊死搏擊的那兩個人。
相較那時, 更為稚嫩。還是孩子。
“裏面的一半人，現在都在我的空間裏。”路岐見他在看，道。
“……”溫斂道，“還有一半呢？”
“早早死於試驗，或者被聯邦處理掉了。”
他猜也是。
再上一層就是Omega的區域，因為數量少, 比Alpha嚴重，各個脖子上都纏著繃帶。
本應是肆意玩耍的年紀，身上卻只有手術留下的痕跡。配上四周一片白的生活區域，看在眼裏讓人覺得割裂且不適。
“你來看, 那上面有一扇天井窗。”
一號道。
為了防止實驗體逃跑, 福祉中心除了一樓是正常修建的以外，其他樓層密閉得沒有一扇窗戶，先進的成像技術倒是在墻體上再生投映出了外界的藍天白雲風光，騙騙孩子是夠了。
但本質跟警察署的地下收押室沒有區別。
窗子是鎖死的, 一號一拳把鎖錘爛，然後才發現這是電子鎖。
她道：“不愧是博士, 做事周到。”
路岐道：“她應該也沒想到真有人蠢到砸鎖。”
解除電子鎖，推開了天窗，呼呼的風吹過來將衣角帶得亂飛，這裏竟然直接通往福祉中心的頂樓。
歪斜的房檐，沒有落腳之處，距離地面大約有四五個樓層的高度。
周圍沒有樓梯，亦沒有電梯，只有遠處有棵不高不矮的歪脖子樹。
“我反正能跳過去。”
一號回頭看眼溫斂，這人看著倒是經常鍛煉，體格肌肉該有的都有，但也不可能飛躍十米，到達二樓高度的樹杈。
人類終究也就是這種程度的生物。
“他怎麽辦？”
“他你就不用管了，跳你的吧。”在溫斂開口之前，路岐道。
一號點頭，自己也沒義務幫助一個人類。
連助跑都不需要，她拖著本應沈重的金屬身軀，一步跳出天窗，跨越到了遠處的樹上，抓著枝幹，翻身上了樹。
“我抱你？還是背你？”路岐這才回頭問。
她好像忘了剛才自己講過什麽話，溫斂當時氣得直接踹了她一腳就走了。
“背。”他此刻就不虞地挑著眉說，“抱我豈不是又讓你占到便宜了。”
路岐靠近，抓住他一只手腕捏了捏，壓低的聲音含著詢問：“怎麽了，還是不舒服？但我不是只進去了一……”
啪。
溫斂一下掙開她的手，面色微紅，不用她說，體內當然還殘留著似有似無的異樣感覺。
“你也知道我不舒服。”
那種濕滑柔軟的東西……能舒服才有鬼了。
“沒有下次了。”他撇開視線。路岐不置可否笑了笑，抓過他的手把他背到背上。
那些原本長在路岐背部的觸手紛紛為他讓開了一些空間，但溫斂還是不可避免和這些粗壯軟滑的東西面對面，身體沈在裏面，是血的味道，觸感和嗅覺都讓他很不自在。
“也不準趁機用這些亂碰我。”他命令道。
路岐照舊沒答應也沒拒絕，調整了下跳躍的角度，乘著風一步往前。
今天首都的風很大，吹在耳邊刮得人臉疼，溫斂不怕失重的感覺，但還是不禁摟緊了路岐的脖子，他聽見她的聲音透過風聲傳來：
“剛才準我碰，現在又不準了？”
“剛才是剛才。而且，你的這些長得也太……”
他沒說出那個字眼，路岐卻哈哈笑了兩聲，笑得太心領神會了，溫斂想踩她一腳。
“反正不準。”
“那我不用觸手，用別的？”
她斜過了眼尾，明明是戲謔的口吻，語調卻有些反常地、不是那種會讓人不快的措辭。
“我不像那只咬你的狗，我會輕一點的。”
溫斂埋在她肩膀裏的臉更紅，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看我心情。”
這話再次換來了怪物的笑，那些觸手仿佛興奮地攀上來纏住了溫斂的腳踝和手腕，有些甚至探到了他胸前緩慢摩擦。
不疼，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柔的力道，但奇怪就是奇怪。
“你再摸一下試試。”
他擡手給了路岐的脖子一拳。那些觸手才識相地縮回去。
到了對面的樹幹，一號已經等了很久了。
她望著遠方，為了能夠更好地偵察戰場情況，弗蘭肯斯坦的視力極其發達，可以觀測到一些細微的動靜。
“警察署那邊出車了。”她道，“實驗室的情況估計被AI報上去了，我們得趕緊撤離這片區域。你有沒有什麽靠譜的藏身處？”
酒店不行，首都這種寸金寸土的地方當然也不會有什麽無人的廢宅。
溫斂從路岐背上下來，嫌棄地把手腕上沾染的黏液全擦在了路岐的衣服上，這才道：“藏身處？去我的公寓。”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話誠然有一定道理，但兩個擺明了不是人也不是機器人的怪物要穿過人流量最大的中心區前往溫斂的公寓，跟自投羅網也沒區別。
“不行，我們還是去找博士。”一號道。
“你知道博士在哪兒？”
“我剛才一直在嘗試和博士的通信器聯絡，但沒有回應。博士一定很忙。”
“你想沒想過她是故意不回的？”
“怎麽可能。”一號覺得這人腦子有問題，冷道，“我們對博士來說很重要，她不會任由我們被警察控制。”
說完就跳下樹去，回頭叫路岐也趕緊下來。
就算沒有目標，她們也得盡快離開這裏。
就在這局面似乎一籌莫展時，從旁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溫先生？”
一號擡頭，只見灌木叢的外圍正站著一名女性。
風太大了，她單薄的鳳眼因為看不太清溫斂的樣子而微微瞇著，除了胳膊上那二頭肌很結實，穿著打扮就是一個普通路人。
一號幾乎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出手就朝人家心臟掏去，是一擊斃命的架勢。
可惜還沒到女性跟前就被路岐抓住胳膊，反手撂倒在地上。
一號摔了個悶響，喊道：“你幹嘛！”
路岐道：“你才是幹嘛？我沒讓你殺她吧。”
“我想殺就殺。你不殺，等著她報警嗎？”
不過女性似乎沒有摸手機的動作，只是不解地看眼兩只糾纏在一起的弗蘭肯斯坦，又看向溫斂。
因為高度近視，其實也看不太清路岐衣服上的是血還是花紋。
“季小姐。”
這裏是和溫斂最開始的時間線不同的空間，季晴天也從一個女孩長大成人，和現實裏的那位相比，除了沒有頹然和戾氣，差不太多。
溫斂下意識用了這個稱呼。
好在晴天沒覺得不對，笑容十分爽朗地一拍手，不可思議道：“真的是你嗎？溫先生？你當初一聲不吭就辭職了，我之後怎
麽都聯系不上你。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你……我差點以為你死了呢。”
一號：“這人說話還挺直接。我喜歡。”
路岐：“是嗎，我倒覺得遠不如你。”
“真的？妹妹，沒想到你偶爾也會說些好聽的話。”
季晴天說，自己今天原本是回福祉中心看望院長的。為此她還帶了一束花。
自她被季家領養，已經過去整整七年，她現在是拳擊俱樂部的準教練，平時除了工作，就是在各地參加比賽，還拿了不少獎，現在請了假，正在籌備下周的決賽。
至於得來的獎金，她都拿出來一部分捐獻給了福祉中心。
還想過給溫斂一部分，畢竟當年受了他許多照顧。
但一直聯系不上人。
今天在這裏碰見，屬於是意外之喜了。
“你也是回來看望院長的？還是，在這裏……呃，玩？”
季晴天大概很不解他一個成年人在草叢裏幹什麽。
“我沒錢交房租，被趕了出來，準備讓院長收留我一段時間。”溫斂睜眼說瞎話的技術不比某個怪物差，“但成年人總要點面子，我還在想怎麽跟她開口。”
所以才會在樹林裏一個人站著？
季晴天震驚，但點點頭也消化了：“軍人也會沒錢的嗎…但福祉中心不收留外人，院長多半做不了主。”
她想了想，道：“反正，你先出來吧。我現在搬出季家一個人住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收留你幾天。正好我開了車過來。”
“真的？”
溫斂溫溫柔柔地微笑起來，春風般和煦，他極少對人露出這種表情，某個怪物估計都沒見過。
“那我可以帶上寵物嗎？”
“寵物？”
他點頭，食指點點遠處弗蘭肯斯坦們：“我養的兩只機械寵物。”
季晴天的住處還不是公寓，是市中心邊上的一座小別墅。
看來她確實賺了不少錢。
車窗貼著防窺塗層，從外面看裏面什麽也沒看不見，就這麽暢通無阻地穿過重重監控，來到了郊區的一個小住宅群。
季晴天在院子裏種了很多花，還養了一只狗看家，房間裏放滿了獎杯獎牌，墻上掛著她和家人的合照，那張合照裏只有三個人。
“我平時就睡一樓，二樓有兩間客房，你可以挑一間睡。”她脫了鞋，走進玄關，一邊說一邊回頭，“溫先生，你是不是沒想到我當年那副樣子，現在居然還成了拳……我靠，這什麽？！”
戛然而止的話音，因為她這個時候才終於近距離看清了跟在溫斂後面走進來的，兩只……寵物？
高大的身材，金屬皮在燈光下發光，六只或懶散或稀奇的眼睛在臉上一轉一轉——路岐在打呵欠，一號盯著她的房間看來看去，數不清的觸手從二人背後伸出來，把衣服頂出不斷蠕動搖晃的形狀……
“……”如果不是她膽子夠大，估計這會兒已經嚇暈在地上了。
“溫先生……這是，你養的寵物？”她指著弗蘭肯斯坦們再次確認。
溫斂點頭，勾勾手指，聽話的機器人寵物路岐就彬彬有禮地問好：“你好，季小姐。雖然不會住很長的時間，但我們不需要進食，不需要喝水，也不需要陪伴，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一號不屑於對普通人類做出這種做派，站著沒動，路岐道：“它比較沒禮貌。季小姐別在意。”
季晴天：“……”
很難不在意。
雖然市面上應該沒有這種規格的機器寵物，但想想溫斂的身份，也許這兩臺機器人是什麽軍方的高級機密，那自己還是別多問的好。
這房子確實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人生活的氣息，晚飯也是季小姐下廚。
路岐她們不需要進食，就站在旁邊看，季晴天被看得如芒在背，難以下咽，溫斂倒是自然得像看不見，喝了口紅茶才道：“我還以為季小姐會和你哥哥一起住。”
季晴天想起他不知道那之後發生的事，放下刀叉，語氣還算平淡：“伏笑早就出去了，他連戶籍都沒入，也不姓季。現在……在首都的家新聞社做編輯。”
“你們當初鬧了什麽矛盾嗎？”
“不算是矛盾吧，的確那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的狀態很差，也不願意搭理我。好在院長認識新聞社的社長，給他安排了編輯部的工作。他從不好的狀態裏走出來，我們才慢慢恢覆了聯絡。現在已經和當時一樣要好了。”
不過隔閡肯定還是有的，伏笑始終認為是自己害季晴天做了那場本可以不做的手術。
但她早就好了，腺體正常，身體無異常，甚至變得更好，也沒有再和L博士接觸。
除了從Beta變成了Alpha外，明明什麽都和以前一樣。
“我也不急，接下來就只能等他接受我當初的選擇了。”
季晴天卷著叉子上的牛肉意面，室內的暖色燈光將她的表情照得很平和。
“一切都在變好，比我們當初在福祉中心，好得太多了。他想通這一切，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謝謝你操心我的事，溫先生。”
晚上，季晴天說自己明早還有訓練，結束以後她邀請了伏笑來自己家玩，到時候他可以見見他。
溫斂點頭答應，季晴天就早早去睡了。
倒是樓上，只有兩間客房。季晴天大概是覺得兩只寵物睡一間，溫斂自己睡一間很合理。
問題是，路岐會不會讓溫斂自己睡一間。
“睡在哪裏都一樣，我們又不用睡覺。”一號道，“我打算今晚一直聯系博士。二號，你跟我一起來。”說著，她走向廊盡頭，打開了那裏的窗戶。
路岐沒吭聲，溫斂感覺到她投向自己的視線，裝作看不見：“今天累了，我要去洗澡睡覺。”
“哦，但剛才不是沒做完嗎？”
她倒是問得出這種問題。
“沒做完是你不行，跟我有什麽關系。”
溫斂擰著眉沒理她，剛打開房間的門，就被從後抓住了手腕。
金屬的觸感，很冷，弗蘭肯斯坦擁有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捏碎一個成人的頭骨的力量，但溫斂卻感覺不到任何痛。
他停了停，半邊身體掩在屋內的漆黑陰影中，走廊盡頭，一號正對著自己的發聲設備自言自語，路岐的聲音也壓得很低。
“我有話想跟你說。剛才沒說完的。”
“……是想跟我說話，還是想借著這個由頭睡我？”
爛人微微一頓，大言不慚地彎彎嘴角：“都想。”
溫斂一下子回了頭，瞪視她的視線說不清是生氣還是害羞，甩了下她的手沒甩開，他看了眼一號的方向，見她沒動，又收回目光。
“想都別想，我會鎖門。”
“我會撬鎖。這對弗蘭肯斯坦而言，也不是很難。”
“你敢撬鎖我就踹你。”
路岐眸光一低，反問：“只是踹嗎？”
她根本就沒用力，溫斂一抽手就輕易從她掌中掙脫，關上門的前一秒，他哼道：“還要罵你。”
然後那扇門就關了。
路岐：“……”
“博士還是沒接我的電話。”一號從窗邊走回來，向來面無表情的臉難得透出一抹不安，“博士難道遇上什麽事了？她確實也快兩周沒回實驗室了，研究員誰都不知道她的行……你笑什麽？”
醜陋的怪物笑起來的樣子格外滲人。尤其路岐的笑法是連瞳孔都看不見的那種。
“沒什麽。”路岐盯著房門道，“一號，你會覺得什麽東西可愛嗎？”
一號道：
“怎麽可能。人類才有這種多餘的感情。”
“那你覺得博士可愛嗎？”
“博士是我們的母親，和可愛並不一樣。這種詞反而是對博士的褻瀆。”
“你的腦子這麽想也正常。”路岐自言自語，轉身打開空著的另一間臥室。
一號問：“你幹嘛？睡覺？”
“不，沖個澡。”
“沖澡？”
她們的身體是金屬的不說，就算剛才在實驗室裏沾了很多血，弗蘭肯斯坦也不會做這種無用且沒必要的事。
一號：“為什麽？”
“怕他一會兒嫌我身上血腥味太重。”路岐摸著下巴，微笑地說著一些她聽不懂的話，走進浴室前還問，“要不一起？”
“……”一號道，“不必，我們的皮膚表面有特制的防水塗層，你要知道，洗澡並不能……”沒等她說完，浴室的門砰地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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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樓梯, 藏在福祉中心大樓裏的第三個區域就顯露出來。
墻上有明晃晃的“Alpha”標註，隱隱可聽見門內傳來人聲。都是孩子們的聲音。
這層是管理Alpha的區域。
一號大步上前，先滅掉了走廊上所有的監控, 路岐裝了消聲裝置的激光槍三槍就爆掉三臺警備機器人的芯片。
她們眼前，長長的走廊盡頭, 又是一處樓梯。
溫斂跟著兩個弗蘭肯斯坦往前走，透過門上狹窄的縫隙, 掃見室內。雖然不是全部, 但有幾個眼熟的面孔。
之前在地下拳擊場的臺子上, 殊死搏擊的那兩個人。
相較那時, 更為稚嫩。還是孩子。
“裏面的一半人，現在都在我的空間裏。”路岐見他在看，道。
“……”溫斂道，“還有一半呢？”
“早早死於試驗，或者被聯邦處理掉了。”
他猜也是。
再上一層就是Omega的區域，因為數量少, 比Alpha嚴重，各個脖子上都纏著繃帶。
本應是肆意玩耍的年紀，身上卻只有手術留下的痕跡。配上四周一片白的生活區域，看在眼裏讓人覺得割裂且不適。
“你來看, 那上面有一扇天井窗。”
一號道。
為了防止實驗體逃跑, 福祉中心除了一樓是正常修建的以外，其他樓層密閉得沒有一扇窗戶，先進的成像技術倒是在墻體上再生投映出了外界的藍天白雲風光，騙騙孩子是夠了。
但本質跟警察署的地下收押室沒有區別。
窗子是鎖死的, 一號一拳把鎖錘爛，然後才發現這是電子鎖。
她道：“不愧是博士, 做事周到。”
路岐道：“她應該也沒想到真有人蠢到砸鎖。”
解除電子鎖，推開了天窗，呼呼的風吹過來將衣角帶得亂飛，這裏竟然直接通往福祉中心的頂樓。
歪斜的房檐，沒有落腳之處，距離地面大約有四五個樓層的高度。
周圍沒有樓梯，亦沒有電梯，只有遠處有棵不高不矮的歪脖子樹。
“我反正能跳過去。”
一號回頭看眼溫斂，這人看著倒是經常鍛煉，體格肌肉該有的都有，但也不可能飛躍十米，到達二樓高度的樹杈。
人類終究也就是這種程度的生物。
“他怎麽辦？”
“他你就不用管了，跳你的吧。”在溫斂開口之前，路岐道。
一號點頭，自己也沒義務幫助一個人類。
連助跑都不需要，她拖著本應沈重的金屬身軀，一步跳出天窗，跨越到了遠處的樹上，抓著枝幹，翻身上了樹。
“我抱你？還是背你？”路岐這才回頭問。
她好像忘了剛才自己講過什麽話，溫斂當時氣得直接踹了她一腳就走了。
“背。”他此刻就不虞地挑著眉說，“抱我豈不是又讓你占到便宜了。”
路岐靠近，抓住他一只手腕捏了捏，壓低的聲音含著詢問：“怎麽了，還是不舒服？但我不是只進去了一……”
啪。
溫斂一下掙開她的手，面色微紅，不用她說，體內當然還殘留著似有似無的異樣感覺。
“你也知道我不舒服。”
那種濕滑柔軟的東西……能舒服才有鬼了。
“沒有下次了。”他撇開視線。路岐不置可否笑了笑，抓過他的手把他背到背上。
那些原本長在路岐背部的觸手紛紛為他讓開了一些空間，但溫斂還是不可避免和這些粗壯軟滑的東西面對面，身體沈在裏面，是血的味道，觸感和嗅覺都讓他很不自在。
“也不準趁機用這些亂碰我。”他命令道。
路岐照舊沒答應也沒拒絕，調整了下跳躍的角度，乘著風一步往前。
今天首都的風很大，吹在耳邊刮得人臉疼，溫斂不怕失重的感覺，但還是不禁摟緊了路岐的脖子，他聽見她的聲音透過風聲傳來：
“剛才準我碰，現在又不準了？”
“剛才是剛才。而且，你的這些長得也太……”
他沒說出那個字眼，路岐卻哈哈笑了兩聲，笑得太心領神會了，溫斂想踩她一腳。
“反正不準。”
“那我不用觸手，用別的？”
她斜過了眼尾，明明是戲謔的口吻，語調卻有些反常地、不是那種會讓人不快的措辭。
“我不像那只咬你的狗，我會輕一點的。”
溫斂埋在她肩膀裏的臉更紅，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看我心情。”
這話再次換來了怪物的笑，那些觸手仿佛興奮地攀上來纏住了溫斂的腳踝和手腕，有些甚至探到了他胸前緩慢摩擦。
不疼，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柔的力道，但奇怪就是奇怪。
“你再摸一下試試。”
他擡手給了路岐的脖子一拳。那些觸手才識相地縮回去。
到了對面的樹幹，一號已經等了很久了。
她望著遠方，為了能夠更好地偵察戰場情況，弗蘭肯斯坦的視力極其發達，可以觀測到一些細微的動靜。
“警察署那邊出車了。”她道，“實驗室的情況估計被AI報上去了，我們得趕緊撤離這片區域。你有沒有什麽靠譜的藏身處？”
酒店不行，首都這種寸金寸土的地方當然也不會有什麽無人的廢宅。
溫斂從路岐背上下來，嫌棄地把手腕上沾染的黏液全擦在了路岐的衣服上，這才道：“藏身處？去我的公寓。”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話誠然有一定道理，但兩個擺明了不是人也不是機器人的怪物要穿過人流量最大的中心區前往溫斂的公寓，跟自投羅網也沒區別。
“不行，我們還是去找博士。”一號道。
“你知道博士在哪兒？”
“我剛才一直在嘗試和博士的通信器聯絡，但沒有回應。博士一定很忙。”
“你想沒想過她是故意不回的？”
“怎麽可能。”一號覺得這人腦子有問題，冷道，“我們對博士來說很重要，她不會任由我們被警察控制。”
說完就跳下樹去，回頭叫路岐也趕緊下來。
就算沒有目標，她們也得盡快離開這裏。
就在這局面似乎一籌莫展時，從旁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溫先生？”
一號擡頭，只見灌木叢的外圍正站著一名女性。
風太大了，她單薄的鳳眼因為看不太清溫斂的樣子而微微瞇著，除了胳膊上那二頭肌很結實，穿著打扮就是一個普通路人。
一號幾乎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出手就朝人家心臟掏去，是一擊斃命的架勢。
可惜還沒到女性跟前就被路岐抓住胳膊，反手撂倒在地上。
一號摔了個悶響，喊道：“你幹嘛！”
路岐道：“你才是幹嘛？我沒讓你殺她吧。”
“我想殺就殺。你不殺，等著她報警嗎？”
不過女性似乎沒有摸手機的動作，只是不解地看眼兩只糾纏在一起的弗蘭肯斯坦，又看向溫斂。
因為高度近視，其實也看不太清路岐衣服上的是血還是花紋。
“季小姐。”
這裏是和溫斂最開始的時間線不同的空間，季晴天也從一個女孩長大成人，和現實裏的那位相比，除了沒有頹然和戾氣，差不太多。
溫斂下意識用了這個稱呼。
好在晴天沒覺得不對，笑容十分爽朗地一拍手，不可思議道：“真的是你嗎？溫先生？你當初一聲不吭就辭職了，我之後怎
麽都聯系不上你。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你……我差點以為你死了呢。”
一號：“這人說話還挺直接。我喜歡。”
路岐：“是嗎，我倒覺得遠不如你。”
“真的？妹妹，沒想到你偶爾也會說些好聽的話。”
季晴天說，自己今天原本是回福祉中心看望院長的。為此她還帶了一束花。
自她被季家領養，已經過去整整七年，她現在是拳擊俱樂部的準教練，平時除了工作，就是在各地參加比賽，還拿了不少獎，現在請了假，正在籌備下周的決賽。
至於得來的獎金，她都拿出來一部分捐獻給了福祉中心。
還想過給溫斂一部分，畢竟當年受了他許多照顧。
但一直聯系不上人。
今天在這裏碰見，屬於是意外之喜了。
“你也是回來看望院長的？還是，在這裏……呃，玩？”
季晴天大概很不解他一個成年人在草叢裏幹什麽。
“我沒錢交房租，被趕了出來，準備讓院長收留我一段時間。”溫斂睜眼說瞎話的技術不比某個怪物差，“但成年人總要點面子，我還在想怎麽跟她開口。”
所以才會在樹林裏一個人站著？
季晴天震驚，但點點頭也消化了：“軍人也會沒錢的嗎…但福祉中心不收留外人，院長多半做不了主。”
她想了想，道：“反正，你先出來吧。我現在搬出季家一個人住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收留你幾天。正好我開了車過來。”
“真的？”
溫斂溫溫柔柔地微笑起來，春風般和煦，他極少對人露出這種表情，某個怪物估計都沒見過。
“那我可以帶上寵物嗎？”
“寵物？”
他點頭，食指點點遠處弗蘭肯斯坦們：“我養的兩只機械寵物。”
季晴天的住處還不是公寓，是市中心邊上的一座小別墅。
看來她確實賺了不少錢。
車窗貼著防窺塗層，從外面看裏面什麽也沒看不見，就這麽暢通無阻地穿過重重監控，來到了郊區的一個小住宅群。
季晴天在院子裏種了很多花，還養了一只狗看家，房間裏放滿了獎杯獎牌，墻上掛著她和家人的合照，那張合照裏只有三個人。
“我平時就睡一樓，二樓有兩間客房，你可以挑一間睡。”她脫了鞋，走進玄關，一邊說一邊回頭，“溫先生，你是不是沒想到我當年那副樣子，現在居然還成了拳……我靠，這什麽？！”
戛然而止的話音，因為她這個時候才終於近距離看清了跟在溫斂後面走進來的，兩只……寵物？
高大的身材，金屬皮在燈光下發光，六只或懶散或稀奇的眼睛在臉上一轉一轉——路岐在打呵欠，一號盯著她的房間看來看去，數不清的觸手從二人背後伸出來，把衣服頂出不斷蠕動搖晃的形狀……
“……”如果不是她膽子夠大，估計這會兒已經嚇暈在地上了。
“溫先生……這是，你養的寵物？”她指著弗蘭肯斯坦們再次確認。
溫斂點頭，勾勾手指，聽話的機器人寵物路岐就彬彬有禮地問好：“你好，季小姐。雖然不會住很長的時間，但我們不需要進食，不需要喝水，也不需要陪伴，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一號不屑於對普通人類做出這種做派，站著沒動，路岐道：“它比較沒禮貌。季小姐別在意。”
季晴天：“……”
很難不在意。
雖然市面上應該沒有這種規格的機器寵物，但想想溫斂的身份，也許這兩臺機器人是什麽軍方的高級機密，那自己還是別多問的好。
這房子確實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人生活的氣息，晚飯也是季小姐下廚。
路岐她們不需要進食，就站在旁邊看，季晴天被看得如芒在背，難以下咽，溫斂倒是自然得像看不見，喝了口紅茶才道：“我還以為季小姐會和你哥哥一起住。”
季晴天想起他不知道那之後發生的事，放下刀叉，語氣還算平淡：“伏笑早就出去了，他連戶籍都沒入，也不姓季。現在……在首都的家新聞社做編輯。”
“你們當初鬧了什麽矛盾嗎？”
“不算是矛盾吧，的確那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的狀態很差，也不願意搭理我。好在院長認識新聞社的社長，給他安排了編輯部的工作。他從不好的狀態裏走出來，我們才慢慢恢覆了聯絡。現在已經和當時一樣要好了。”
不過隔閡肯定還是有的，伏笑始終認為是自己害季晴天做了那場本可以不做的手術。
但她早就好了，腺體正常，身體無異常，甚至變得更好，也沒有再和L博士接觸。
除了從Beta變成了Alpha外，明明什麽都和以前一樣。
“我也不急，接下來就只能等他接受我當初的選擇了。”
季晴天卷著叉子上的牛肉意面，室內的暖色燈光將她的表情照得很平和。
“一切都在變好，比我們當初在福祉中心，好得太多了。他想通這一切，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謝謝你操心我的事，溫先生。”
晚上，季晴天說自己明早還有訓練，結束以後她邀請了伏笑來自己家玩，到時候他可以見見他。
溫斂點頭答應，季晴天就早早去睡了。
倒是樓上，只有兩間客房。季晴天大概是覺得兩只寵物睡一間，溫斂自己睡一間很合理。
問題是，路岐會不會讓溫斂自己睡一間。
“睡在哪裏都一樣，我們又不用睡覺。”一號道，“我打算今晚一直聯系博士。二號，你跟我一起來。”說著，她走向廊盡頭，打開了那裏的窗戶。
路岐沒吭聲，溫斂感覺到她投向自己的視線，裝作看不見：“今天累了，我要去洗澡睡覺。”
“哦，但剛才不是沒做完嗎？”
她倒是問得出這種問題。
“沒做完是你不行，跟我有什麽關系。”
溫斂擰著眉沒理她，剛打開房間的門，就被從後抓住了手腕。
金屬的觸感，很冷，弗蘭肯斯坦擁有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捏碎一個成人的頭骨的力量，但溫斂卻感覺不到任何痛。
他停了停，半邊身體掩在屋內的漆黑陰影中，走廊盡頭，一號正對著自己的發聲設備自言自語，路岐的聲音也壓得很低。
“我有話想跟你說。剛才沒說完的。”
“……是想跟我說話，還是想借著這個由頭睡我？”
爛人微微一頓，大言不慚地彎彎嘴角：“都想。”
溫斂一下子回了頭，瞪視她的視線說不清是生氣還是害羞，甩了下她的手沒甩開，他看了眼一號的方向，見她沒動，又收回目光。
“想都別想，我會鎖門。”
“我會撬鎖。這對弗蘭肯斯坦而言，也不是很難。”
“你敢撬鎖我就踹你。”
路岐眸光一低，反問：“只是踹嗎？”
她根本就沒用力，溫斂一抽手就輕易從她掌中掙脫，關上門的前一秒，他哼道：“還要罵你。”
然後那扇門就關了。
路岐：“……”
“博士還是沒接我的電話。”一號從窗邊走回來，向來面無表情的臉難得透出一抹不安，“博士難道遇上什麽事了？她確實也快兩周沒回實驗室了，研究員誰都不知道她的行……你笑什麽？”
醜陋的怪物笑起來的樣子格外滲人。尤其路岐的笑法是連瞳孔都看不見的那種。
“沒什麽。”路岐盯著房門道，“一號，你會覺得什麽東西可愛嗎？”
一號道：
“怎麽可能。人類才有這種多餘的感情。”
“那你覺得博士可愛嗎？”
“博士是我們的母親，和可愛並不一樣。這種詞反而是對博士的褻瀆。”
“你的腦子這麽想也正常。”路岐自言自語，轉身打開空著的另一間臥室。
一號問：“你幹嘛？睡覺？”
“不，沖個澡。”
“沖澡？”
她們的身體是金屬的不說，就算剛才在實驗室裏沾了很多血，弗蘭肯斯坦也不會做這種無用且沒必要的事。
一號：“為什麽？”
“怕他一會兒嫌我身上血腥味太重。”路岐摸著下巴，微笑地說著一些她聽不懂的話，走進浴室前還問，“要不一起？”
“……”一號道，“不必，我們的皮膚表面有特制的防水塗層，你要知道，洗澡並不能……”沒等她說完，浴室的門砰地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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