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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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夜深人靜, 溫斂側躺在床上，房間門扉的電子鎖輕輕亮起解鎖的綠燈，門就被從外打開。
有人走進來, 來到床邊，小夜燈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個巨大而可怖的影子, 似人非人，仿佛不是藍星上任何一種生物。
溫斂雙眼閉合, 鼻息勻稱, 安靜的側臉輪廓似乎彰顯他已經沈入夢境。
但就在那只機械手掌要觸碰到他的瞬間, 溫斂突然睜開眼, 抓住她的手腕，唇角扯起狡黠的弧度：“私闖民宅？看來你很想被報警抓起來。”
他柔軟的黑發散落在枕頭上，因為沒有幹透，微微透著濕氣，有一股沐浴露的香味。
現在已經是半夜三點。
路岐還真是抱著等人睡著再來的心態才選了這個點的。
“先生這麽晚還不睡，該不會是在等我吧？”
路岐俯身低頭, 另一只手撐在溫斂的枕頭邊。
上半身隨著話音越壓越低，越壓越低，近到跟人鼻尖相觸，近到在朦朧的黑暗中都能看清他瞳孔的顏色。
路岐的身上也透著一點水汽。
“誰等你了。”溫斂笑道, “你……”
話沒說完, 就被人攬著腰摟進了懷裏，這個姿勢失衡了會往旁邊倒，他只能被迫伸手勾住路岐的脖子。
“你……去外面了？外面下雨了？”他皺眉問。
“沒有。”
沒有身上還一股濕氣。
不過倒是沒有血腥味了。
“先生，我是有事想跟你說來著。”
路岐道, 沒等溫斂問是什麽事，她的手從他的衣服下伸進來, 掌住他的腰，溫斂被冷得一顫，擡起膝蓋就在她腹部踢了一腳：“我沒不讓你說吧，不準摸我。”
“那你摸我？”路岐的聲音含著笑，“我不是說了嗎，老婆。我願意。”
“……”溫斂都無語了，一時不知道是該為她的稱呼生氣，還是該為她不正經的言論生氣，這個角度看不見路岐的表情，他翻了個白眼：“誰想摸一堆金屬。你要說快說。這個姿勢很累。”
“但我已經說完了。”
路岐的手往上，拇指壓著撫摸他胸前軟肉，溫斂不禁咬唇，眸子裏晦暗的情緒被氤氳的霧氣漸漸遮蓋。
“你……嗯，你還不就是想占我便宜……找什麽借口。”
那只原本被他抓住的手，輕輕一掙就被松開，她往下碰到他的短褲。
溫斂平時睡覺習慣穿得少，一雙又白又瘦的長腿曲著，在昏暗的光線裏瑩白得勾人眼睛。
“那也確實。誰不想占憐憐的便宜？”她道。
“你這個……變態，滾開。”
她當然沒滾，背後的觸手搖晃著，有一只伸過來纏繞住溫斂修長的脖頸，在他腺體那一塊上下地撫摸。
“你腺體現在怎麽樣？”
她突然低聲問，像是隨口一說，濕潤柔軟的觸感，緩慢得卻好像在摸什麽她很關心的東西。
沒想到這人還記得這個。
這種力道，其實會給……溫斂一種錯覺。
但敏感的後頸就算是被輕輕摸也不行，他側身避開：“怎麽樣，你自己……看不出來？”
大概是因為精神空間的時間流逝不同於外界，溫斂的第二波易感期熱潮遲遲沒來。
心裏其實有疑慮。
第一波就那樣，第二波來的時候得是什麽樣。
“等出去以後，我幫你看看。”路岐道。
“你還會看這個？”
“畢竟我是博士的傑作。”
雖然溫斂什麽都沒說，但那點沈沈的心思，眼睛看都能看出來。
不為易感期所擾、不會被信息素支配的弗蘭肯斯坦，當然無法理解意志不受自己支配，是一種怎樣感覺。
所以，路岐把人更深地往懷裏抱了抱，那些觸手紛紛撫上溫斂的手腳、臉頰，從他的衣服領口鉆進去蹭著他。
不知道這是想占人便宜，還是怪物特有的某種安撫。雖然她嘴上什麽都沒說。
溫斂僵直著腰腹，手臂也繃緊了，刺激感讓他一瞬間漏出了些悶聲。
心裏除了惱，其實還有點發澀，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那些觸手還要再得寸進尺地往下時，路岐的胸口忽地被溫斂光著的足抵住，推開了。
他躺在她身下，拽著她的一只觸手，深色的唇微撇，在昏暗的光線裏，呈現出一種艷麗的色澤。
“最後一次。看你可憐，看你在實驗室裏沒讓我爽到。”
“睡我。”他慢慢挑眉，高高在上的語氣，“快點。”
黑漆漆的狹窄室內，空氣慢慢升溫沸騰，只有仔細聽，似乎才能聽見一點被壓低的顫抖聲。
窗邊深黑的天際漸漸翻起了魚肚白，霞光在雲端染上紫紅的色彩。
溫斂沒了力氣，靠在路岐的肩上，耳朵紅脖子紅，吐著半截舌頭，眼睛裏的水霧濃重得似乎要從眼眶裏溢出來。
看起來被人欺負得夠慘。
一只觸手輕輕勾著他下頜，玩兒似地摸著，路岐的聲音小到幾乎和空調冷氣融為一體。
“不會再有下次失控的時候。”
短暫地失神讓溫斂沒能聽清，他嗓音懶散地問：“什麽？”
“沒什麽，說老婆你好辣，漂亮得想死。”
“……”
時間不早了，稍微休息了一會，溫斂酥麻的四肢恢覆了力氣，一把推開路岐，去浴室洗澡。
一天洗兩次澡，還全都是因為某個滿嘴葷話的爛人，她拿什麽賠他。
溫斂大概猜得到路岐之前那種沈默寡言的態度是她在煩躁什麽，煩躁，所以偽裝。
現在突然跟想通了一樣恢覆常態，對他來說，是不是好事還真不好說。
還是之前那樣的好玩。後悔在實驗室跟她告白了。
早知道不說了。
他一邊在花灑下擦著身上的觸手黏液，一邊輕輕嘖了聲，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滾落，沾染了纖長的睫毛。
說起來，他和她現在算是哪種關系。
身體上的那種關系？
那其實也有點不一樣。
從浴室出來，路岐正用桌上的濕巾擦著自己的觸手，擡頭就見溫斂擦著頭發盯著這邊，好像要把她這些會亂動的玩意兒全砍了。
路岐：“怎麽了，憐憐，爽完了不認人？”
說完就被扔過來一個杯子砸了腦袋，金屬哐當地響，還挺大聲。
一號就在隔壁房間，這邊動靜這麽大，她果然聽見，跑來這邊砰砰敲門。
“二號？怎麽了？你進去多久了還不出來，被暗殺了？”
“你可以走了。爽完了我要睡覺了。”
正好，溫斂困了，他戲謔似地靠過來，在路岐下巴上逗人玩兒似地捏了捏。
這距離近到好像要親上來，可他偏偏在關鍵的時刻抽身離開。
頭發也懶得吹了，他躺回床上，擡擡手指趕路岐。
“二號，二號？”
“來了。”路岐應了聲，轉身離開時，溫斂忽然出聲叫住她，他蒙在被子裏，聲音不太清晰。
“我看見L博士從季晴天身上取出了不死細胞。這就是構成你的關鍵。”
“……”路岐道，“是，博士運用這個細胞組合了我原本的身體，有了現在的我。”
“那你也不算是完全的造物。”他也不管路岐聽沒聽見，翻了個身，“快走，我要睡覺。”
路岐：……
這人還挺不講道理。
她挑了下眉，打開門，一號在門口審視地看她，又望向室內。
“你在這個人類的房間裏幹嘛？”
“他說喜歡我的觸手，我來給他看看。”
一號道：“那他挺怪，人類看見這些只會害怕才對。你給他看了，他喜歡嗎？”
溫斂還沒睡著，就聽見門口的路岐思考了半秒，回答：“當然，他喜歡得要死，剛才都不願意放開我。”
“……”
如果一號不在，溫斂肯定抄起杯子砸過去堵住爛人的嘴了。
第二天早晨，季晴天做了兩人份的早
餐，期間，路岐和溫斂沒下樓，一號倒是下樓來了。
她想著，既然是人形的寵物，應該能像家務機器人那樣幹點事，遂指使她：“你認識雞蛋嗎？幫我在冰箱裏拿兩個。”
一號心想，人類也配指使我，沒理，但鍋裏那點香氣似有似無地引誘著怪物，她靠近，看見鍋裏被煎得金黃的吐司。
“這什麽？”
“早餐。吃的。”季晴天不明所以，“你沒見過嗎？”
很遺憾，如果是完成體的弗蘭肯斯坦大概不會表現得如此新奇。
但現在，她們的大腦什麽都沒被完善好。本質就是個半成品。
“我知道早餐。是人類的食物。”一號答。
“早餐是一天的活力源泉，可惜你們體會不到這種充能的感覺。”季晴天狠狠握拳，肌肉線條在她手臂上凸起，她去冰箱裏拿了兩個雞蛋。
一號確實理解不了，也不屑理解，望著季晴天忙碌的背影，道：“菜譜是什麽？說一遍我就記住了。”
“你有興趣？”
“我的母親是個經常熬夜工作的人，我打算等她回來，做早飯給她吃。”
呃，母親？
季晴天回頭：“機器人也有母親？”
“準確來說，是創造我的人。沒有她，就沒有我。我很尊敬她。和我那個玩世不恭的妹妹不一樣。”
一號一本正經地叉著腰。
她的語氣是冷淡的，說話的內容卻和那種常見的家政機器人不一樣。
起碼，季晴天就沒見過市面上哪個機器人會稱創造者為母親。再怎麽聲稱“高知能”的機器人都沒有過。
“挺好的。”季晴天回頭，把雞蛋打進平底鍋裏，“我以前，也很想要有一個母親。”
“你沒有媽媽？”
這話聽起來像罵人。
“確實，畢竟我是孤兒出身。不過現在有愛我的養父母，已經都過去了。”
她把吐司盛在盤子裏，讓一號給她端桌子上去。
“去叫你妹妹還有你主人下來吧。”
那才不是我的主人。
一號想到現在的處境，也就沒吭聲，上到二樓的樓梯口時，看見她妹妹把溫斂壓在墻上親。
他們站在很角落的位置，周圍寂靜無聲，有一種隱秘禁忌的氛圍。遠處的窗子外漏進來的一點晨輝，點綴在溫斂被又吸又咬的舌尖上，像某種色澤誘人的紅寶石。
他被路岐抓住手腕抵在墻上，無聲地承受著親吻，聽見腳步聲，狹長漂亮的眼尾就斜過來瞥見了一號。
路岐也停了。
一號：“……你倆在幹嘛？又不是鳥。”
路岐沒吭聲，松開溫斂，卻被溫斂反手拽住衣領不準走，他看著她，嘴唇很紅，挑釁似的話在回答一號：“我在獎勵寵物呢。”
一號看她：“是嗎？”
路岐摸摸下巴：“他說是，那就是吧。”
“你要嗎？”溫斂這才放手，擦了嘴角的濕潤，望向一號，“我也可以獎勵獎勵你。”
這比起認真地詢問，更像是為了報覆昨晚某人的那句“他喜歡得要死”。
“好香的味道，”不過，沒等一號開口，路岐先從她身邊擦過，看著樓下，“今天的早餐是什麽？”
一號立馬被吸引了註意。
“我和那個人類一起做的雞蛋吐司。”（*只是端了盤子）
“菜譜我記住了，等找到博士，我們可以一起做給她吃。”
“是嗎是嗎，真厲害。”
“我怎麽覺得你這麽敷衍呢。”
吃過了早餐，季晴天就出門去訓練，說等到下午她會帶伏笑一起來。
然後就放心留下兩只怪物一個人類在自己家裏。
季晴天下周，也就是兩天後要參加的比賽是聯邦級別最高的一類拳擊比賽。
獎金很多就不說了，最重要的是，這對拳擊手而言是一個至高的榮譽。
有了這個榮譽，才能算是在拳擊界真正的立足。
如果不是這個人是伏笑，季晴天才不可能抽出這種寶貴的時間給別人。
她上午訓練，跟其他選手交換了最近的飲食清單，中午，飯才扒了沒兩口，就背上包，急匆匆打車去接伏笑。
淅淅瀝瀝的雨，兩個多月沒見，青年打著傘，站在車站牌面前，變得有些長的頭發從衣服兜帽裏露出一小截，季晴天從車上下來，伏笑擡頭就和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對視。
生疏的眼神，早就不再是孩子的青梅竹馬，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口說了個“好久不見”。兩個人一起坐上了車。
伏笑的近況，季晴天一直都有從院長那裏聽說，但太久沒見，找話題還真不知道從哪兒說起的好。
加上伏笑一上車就歪在窗邊，望著外面不說話。
只能看見他清清淡淡的下頜弧線，伏笑不說話的時候總給人一種柔軟的感覺，約莫是那雙下垂眼看了就讓人覺得沒有攻擊性。
比起新聞社，大家都覺得他該去做幼師，這種氣質就是討小孩子喜歡的。
但只有季晴天知道，伏笑骨子裏傲得很，脾氣也大。
就算他已經沒有在生氣，也不可能主動跟自己服軟的。
季晴天只能開始找話題：“你工作還好嗎？”
伏笑道：“還行。”
“平時跟同事相處得怎麽樣？”
“普普通通。”
“說起來，我後天不是有比賽嗎？我給你弄到了張門票，你要不要……”
“後天要工作。”
行。
季晴天沒轍了。
她承認她現在拳擊打得這麽好，有一大半要歸功於Alpha的體質，和異於常人的傷口恢覆速度。
所以，伏笑也不喜歡她打拳擊。
“還有一件事，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在我們福祉中心來做過義工的那個，姓溫的哥哥？”
伏笑回頭看她一眼。
“記得，怎麽了？”
“你說巧不巧，我昨天剛好碰見他，他說他沒地方住，我就幹脆讓他來我家暫住幾天。你一會兒過去就能看見他了。”
伏笑一頓，眉頭皺起來。
“他是Alpha？還是……”
“Alpha。我問過院長。你看他也不像Omega吧？”季晴天後知後覺答完，反應過來，楞道，“你是在……”
“沒有。”伏笑腦袋已經轉了回去，“我只是在感嘆，多少年了，你還是一樣的沒戒心。”
季晴天：……
她要是說，除了溫斂，還有兩臺很明顯不對勁的機器人在，伏笑得是什麽反應？
——伏笑的反應是，進門就冷了臉，望著客廳裏的兩只怪物，問她：“這也是你的熟人？”
“是溫先生養的……小寵物。”季晴天試圖解釋，“你看，他是聯邦的軍人……”
伏笑沒什麽反應，好在弗蘭肯斯坦一號雖然對人愛答不理，二號卻很有禮貌，跟伏笑問了好，加上溫斂也在，他到底沒說讓季晴天把這兩個奇怪來歷的機器人丟出去的話。
二人是從超市回來的，帶了很多肉，準備晚上在院子裏搞點烤肉吃吃。
當然，季晴天要為比賽做準備，只能在旁邊聞聞肉味。
一號現在對料理萌生了很大的興趣，季晴天和伏笑在串肉，她就杵在旁邊盯著看。
溫斂閑著也是閑著，找季晴天要了幾根銀簽子幫忙。
現在這段劇情，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路岐知道，他也知道。
能做的，也只有等著看，以及給自己找點事情幹了。
肉都是切好的，溫斂雖然獨居多年會下廚，但串肉這種事，對於一個大少爺來說，還真不是平時能體驗到的活動。
無所事事地串了沒幾串，很好，食指被尖銳的簽子戳了個孔。
正好這時，路岐從屋內提了幾瓶水出來，剛放下，就見不遠處，溫斂在沖她招手。
她走過去，冒出了血珠的細長食指被伸到臉前，溫斂道：“給我舔幹凈。”
路岐瞥見桌上的簽子，裝模作樣的意外口吻：“沒想到溫上校這麽笨手笨腳的。”
溫斂的笑容淡了淡：“很遺憾，我做什麽其實都稱不上是天才。”說完，下巴擡了擡，“路岐，你現在可是我的寵物，寵物就要聽主人的話。”
那根手指白而骨節分明，在日光下，和紅的血珠竟然異常地相配。
“溫先生在幹嘛呢？”
季晴天這邊在忙活，一擡頭就看見不遠處的二人，那個機器人……捉著溫斂的食指，低頭含住了他的指尖。
這一幕要是兩個人類，季晴天可能就要覺得非禮勿視。但……和機器人？
她一邊覺得怪異，一邊又忍不住盯著看。
一號也看見，哦了聲：“又在獎勵她了吧。”
季晴天：“……你說什麽？”
“主人獎勵寵物不是很正常嗎？雖然我不屑於被人類做這種事。”
季晴天：？？
所以這其實很正常？
也、也對……不可能是她想的那樣啊！
晚上的烤肉環節還算比較愉快，但季晴天抱著自己的晚餐，和伏笑楞是一句話也沒說。
直到吃到尾聲了，他才突然道：“你的身體，現在真的沒有後遺癥？”
“沒有，真的！”季晴天立馬道，“要是有我還能打拳擊？”
“博士那之後沒再對你幹什麽？”
“沒有……”
“這句倒是不怎麽肯定。”
因為季晴天的記憶其實有些模糊，她記得七年前自己因為伏笑非要離開季家，傷心得奔出福祉中心，在街上游蕩。
後來她在研究所遇見了L博士，之後……
之後呢？
季晴天有些不記得了。
但的確從那之後，她再也沒見過博士。
她怕伏笑不信，放下碗，攥住他的手，不管不顧地往前逼近他幾步，咬牙認真地說：“你相信我！我現在很好，非常好！”
所以，你不需要一直被困在當年的那些事情裏。
季晴天手掌的熱度很燙，燙得伏笑一怔，有些驚慌失措地甩開了她的手。
那之後，二人無話，直到季晴天送伏笑離開，上車前，他低著頭，打開車門，對她道：“你記得後天是什麽日子嗎？”
季晴天道：“我比賽的日子？”
“還有呢？”
季晴天沒答話，伏笑就看向她：“我的生日。我在我家等你。”
說完他就上了車。
後天，季晴天一早起來趕往比賽會場，雖然她為了這場比賽籌備了很久很久，但此刻心裏竟然想的只有，伏笑的生日。
他邀請她的意思，是不是就是不打算再糾結於過去了？
養父母今天來送季晴天，一會兒比賽完還要接她。
他們關心地問著季晴天的身體狀況，但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靈魂和身體都在為另一件和比賽毫無相關的事興奮。
比賽很順利，可以說是意料之中，她氣喘籲籲地擦去眼睛上的汗水，聽著裁判宣布她是第一。
可惜伏笑沒來，看不到她的英姿了。
賽後就是頒獎還有閉幕演講，以及一堆粉絲和記者的洗禮，等季晴天好不容易從中解放，離跟伏笑說好的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了。
完了，要遲到了！
伏笑果然也打了電話過來。
平淡的語氣，但聽就知道不高興了。
今天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伏笑願意給她一個坦誠布公地跟她聊聊的機會。季晴天只能一邊道歉，一邊說自己確實耽擱了才晚了。
“我再等你半小時。”
電話滴滴掛斷，季晴天一步跳上養父母的車，讓他們快點。
“伏笑！伏笑在等我！快快快！”
她不知道，在這個首都的超大環線上，有一輛裝載著小型炸.彈的車一直在等著她。
等著她來到這個無人的地點，等著從路邊一頭撞向她，等著……毀掉她的一切。
晚上8點。
亮著單一燈光的房間裏，伏笑靠在沙發上，桌上擺放著蛋糕，墻上的電子鐘在一分一秒地走過，季晴天的電話無人接聽。
兩個小時前，她答應得好好的。但直到蛋糕上的冰激淩徹底融化，房門也沒有被人敲響。
伏笑攥緊著手指，把屏幕摁滅，又點亮，在他決定最後再打一次電話時，手機屏幕亮起。
是院長的來電通知。
“……餵？”
“伏笑？！你在家裏嗎？你……你聽著，你先冷靜地聽我說。”
院長的聲音是他從未聽過的倉皇和焦急，某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心中漾起，下一秒，那預感就靈驗了。
“……晴天，出車禍了。”
裝著季晴天和她養父母的那輛車在環線上和一輛大卡相撞，爆炸，車裏的季家男女主人當場死亡，季晴天的軀體也被炸毀，送到醫院時，根本沒有人樣。
醫生難以置信，她這樣了居然還有心跳，明明從骨骼到神經，到內臟……什麽都是七零八落、亂七八糟。
怎麽可能？
在眾人束手無策的時候，搶救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一個女人走進來，沒有醫生不認識她的臉，這個醫學界的權威人物——L博士。
“接下來的手術交給我。”她笑著說，“留個機器人在旁邊就行，大家可以去休息了。”
長達十五個小時的手術結束，季晴天和她的養父母不同，她幸運地保住了一條命。
醫生們都說，要感謝L博士才行，否則季晴天那個樣子，不可能活下來。
伏笑在位置上楞楞坐著，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季晴天三天後才慢慢蘇醒、恢覆意識，睜眼看見一片白的病房，嗅到消毒水的味道，她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問伏笑這裏是哪裏。
伏笑紅了眼眶，沒吭聲。
季晴天左右手的神經壞掉了一部分，骨頭打了釘子才接上，醫生說，她再也不可能打拳擊了，要季晴天做好心理準備。
為了她的精神考慮，他們決定把她的養父母死亡的事往後挪一挪再告訴她。
伏笑在她醒的這一天，慢吞吞地把她的情況跟她說了。
他不知道季晴天會作何反應，會大哭、會無法接受都還算好的那一種了。
但季晴天聽完，只神秘地說：“我的神經會自己長好，不用擔心。醫生不懂而已。”
“為什麽？”伏笑皺眉，“真的？”
“真的。”
康覆第一天，覆健發現手腕動不了，季晴天沒當回事。
康覆第二天，覆健發現手腕動不了，季晴天信誓旦旦、心態很好。
……
康覆第十五天，覆健發現，手腕還是無法動彈，季晴天有些笑不出來了。
康覆第三十天，手腕動不了，季晴天樂觀地想，不可能的，只是這次的恢覆速度慢了一點……
康覆第六十天，手腕還是一動也不能動。
季晴天慌了，徹底慌了，她質問醫生，醫生說早就告訴過她了，她不甘道：“那L博士呢？不是她給我做的手術？”
醫生回答，L博士已經有事，先行離開了。
她的身體擁有再生能力，是在接受完變性手術後。
所以，博士一定知道她的身體是什麽情況。
為什麽？
為什麽不能再生了？
她恐慌至極，要醫院立刻聯系L博士，可L博士自那以後就了無音訊，季晴天只能看著自己的手部肌肉一天一天萎縮，一天一天衰弱，就算有伏笑在身邊，那種無力感，也徹底支配了她。
她瘋了一樣跑出醫院，伏笑來抓她，被她一把撞開：“滾！”
她跌跌撞撞穿過城區，來到福祉中心，她以為院長肯定知道L博士的行蹤。但院長也跟那些醫生一樣，為難地搖頭。
季晴天膝蓋一軟，跪倒在福祉中心的地上，手腳冰涼發麻，就算在手機上瘋狂搜索L博士的信息，也沒有一條像樣的線索。
“滴滴滴”
就在這時，一通匿名電話打了進來，季晴天顫抖著手指，接了。
是L博士的聲音。
明明過了這麽多年，她的聲音絲毫不顯衰老。
季晴天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問她自己的手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不能像以前那樣再生。
“因為我把你身體裏的不死細胞全部摘除了。”
“你……說什麽？”
L博士道：“是我的表達不夠清晰嗎？七年前，你的細胞只有那麽幾個，還沒完全長好，我發現它們可以互相繁殖覆制，所以給了你的七年時間。現在，是我來收獲的時候了。季小姐，感謝你對社會做出的貢獻，全人類都會記得你的。”
“那……那我怎麽辦？我的手怎麽辦？我的夢想怎麽辦？！”
“為了大眾的利益，少數人總是做出犧牲的。季小姐。”
L博士道。
“為了感謝你的付出，過幾天，你的賬戶上會多出一筆你這輩子乃至下下輩子都不可能花完的酬勞。你在黃泉之下的養父母也會為你驕傲的。”
“……你說什麽？”季小姐楞住，
“黃泉之下……是什麽意思？”
“看來你的哥哥和醫生們還沒有告訴你。那場車禍裏，活下來的只有你自己，季小姐。”
季晴天消失了整整一天一夜，伏笑也找了她一天一夜。
早上開門，她飄飄忽忽地站在門口，整個人如同被抽離了靈魂。
伏笑伸手想碰她被她甩開，又被她抓住，他這時才嗅到Alpha身上有一股濃重的信息素味道。
易感期……
他被壓倒在墻角，摔得眼前發黑，季晴天可以說是粗魯地咬了他的脖子。
可就算咬出血，一個Beta能緩解她的什麽痛苦呢？
她像一只被去了牙去了爪的野獸，解開伏笑的衣服，肆意在伏笑身上掠奪著，但……什麽也沒法緩解。
她口齒不清地哭著叫著養父母的名字，一雙手又有些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就算覆健讓她已經可以和平常人那樣使用雙手，但拳擊，再也不可能了。
“晴天……”伏笑沒有反抗，忍受著痛楚，閉眼輕輕抱住住她的後腦，“對不起，我想等你好一點之後，再把叔叔阿姨的事告訴你……唔…！”
季晴天的牙齒咬穿了他的頸側皮膚，那並不完全是本能，是發洩，是憤恨，是怨怒。
“你為什麽……要給我打那通電話催我？”
“你不打電話，我就不會讓我爸媽開快一點，也就不會出車禍！”
她紅著眼睛，死死地瞪著他，手在他身上報覆似地掐著，伏笑一僵，想說話又停住，然後大腿就被狠狠鉗住了。
可Beta的身體，對於Alpha來說，毫無魅力，毫無吸引力，也不可能解決她的易感期需求。
季晴天煩躁地試了好幾次，怎麽都沒辦法，她無視伏笑像要哭出來一樣的眼神，抓著他把他拽起來，又突然失去興趣，放倒在地上。
大概是伏笑摔在地上的聲音太沈悶，也太響亮，她像是突然清醒過來，後知後覺地說：“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我怎麽了……”
她喘著粗氣，開門逃一樣地離開了。
季晴天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但伏笑很清楚。
他在她昨晚手術後就查過很多資料，Alpha的易感期就是會隨年齡增加而變得越來越激烈的，得不到釋放也會越來越痛苦。
更何況，季晴天是一個手術產物。
“你不打電話，我就不會讓我爸媽開快一點，也就不會出車禍！”
尖銳又像是孩童大哭的聲音回蕩在耳邊，伏笑的嘴唇越咬越緊，越咬越緊，破皮滲出了血，他也仿佛感覺不到痛。
他知道自己錯了，錯得徹底。
本可以陪在晴天身邊的時間，他選擇了用沈默的反抗態度對待她。
他本可以教給她很多，卻一字未提。
他幼稚地想要晴天回到當初，回到什麽都沒變的時候。
而不是現在這樣，她有了完整的家庭，完整的人生，完美的未來。
自己卻像一個茍延殘喘的廢物，只能過著被別人安排的生活。
他接受不了這樣的隔閡，接受不了這樣仿佛無法交匯的人生線。
所以面對晴天的靠近，他選擇了回避。選擇了冷處理。
那他真的是想要晴天離自己遠一點嗎？
不。
相反。
他想要晴天再對自己好一點，再……靠近他一點。
他知道自己越冷淡，她越會積極主動地湊過來。
伏笑事到如今才發現自己那麽自私，自私得可怕。
也軟弱得可怕。
在這種情況下，他都想要晴天更多的一點關註。
更多，更多。
甚至，她的父母離世，其實讓他松了一口氣。
明明他連在身體的需求上，都沒法幫上晴天一點忙。
今晚，伏笑本來是想要放棄自己內心那點糾結，那點執念，和晴天說清楚的。
這就好像一場命運的玩笑，在他掙紮時，命運不肯向他低頭。在他決定放棄時，命運就把轉機送到了他手中。
沒錯，晴天又重新變回一個人了……
變回了，只有“伏笑”的“晴天”。
就像最開始那樣。
“晴天……晴天……”
他癡迷似地喃喃著這個名字，喘氣聲越來越重，身體越來越燙，欲望也越來越膨大，他的手擡起來，在一閃一閃的燈光下輕輕一抓。
光，就在他手中了。
“伏笑是嗎？”
電話裏的聲音清晰。
“你確定要接受變性為Omega的手術？你的妹妹同意這件事了嗎？她同不同意你都要做？哦……沒有，當然可以。我隨時歡迎任何實驗體來擴大我的數據庫。”
“明晚7點，我在CS研究所等你。”
伏笑微笑點頭：“那就麻煩你了。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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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溫斂側躺在床上，房間門扉的電子鎖輕輕亮起解鎖的綠燈，門就被從外打開。
有人走進來, 來到床邊，小夜燈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個巨大而可怖的影子, 似人非人，仿佛不是藍星上任何一種生物。
溫斂雙眼閉合, 鼻息勻稱, 安靜的側臉輪廓似乎彰顯他已經沈入夢境。
但就在那只機械手掌要觸碰到他的瞬間, 溫斂突然睜開眼, 抓住她的手腕，唇角扯起狡黠的弧度：“私闖民宅？看來你很想被報警抓起來。”
他柔軟的黑發散落在枕頭上，因為沒有幹透，微微透著濕氣，有一股沐浴露的香味。
現在已經是半夜三點。
路岐還真是抱著等人睡著再來的心態才選了這個點的。
“先生這麽晚還不睡，該不會是在等我吧？”
路岐俯身低頭, 另一只手撐在溫斂的枕頭邊。
上半身隨著話音越壓越低，越壓越低，近到跟人鼻尖相觸，近到在朦朧的黑暗中都能看清他瞳孔的顏色。
路岐的身上也透著一點水汽。
“誰等你了。”溫斂笑道, “你……”
話沒說完, 就被人攬著腰摟進了懷裏，這個姿勢失衡了會往旁邊倒，他只能被迫伸手勾住路岐的脖子。
“你……去外面了？外面下雨了？”他皺眉問。
“沒有。”
沒有身上還一股濕氣。
不過倒是沒有血腥味了。
“先生，我是有事想跟你說來著。”
路岐道, 沒等溫斂問是什麽事，她的手從他的衣服下伸進來, 掌住他的腰，溫斂被冷得一顫，擡起膝蓋就在她腹部踢了一腳：“我沒不讓你說吧，不準摸我。”
“那你摸我？”路岐的聲音含著笑，“我不是說了嗎，老婆。我願意。”
“……”溫斂都無語了，一時不知道是該為她的稱呼生氣，還是該為她不正經的言論生氣，這個角度看不見路岐的表情，他翻了個白眼：“誰想摸一堆金屬。你要說快說。這個姿勢很累。”
“但我已經說完了。”
路岐的手往上，拇指壓著撫摸他胸前軟肉，溫斂不禁咬唇，眸子裏晦暗的情緒被氤氳的霧氣漸漸遮蓋。
“你……嗯，你還不就是想占我便宜……找什麽借口。”
那只原本被他抓住的手，輕輕一掙就被松開，她往下碰到他的短褲。
溫斂平時睡覺習慣穿得少，一雙又白又瘦的長腿曲著，在昏暗的光線裏瑩白得勾人眼睛。
“那也確實。誰不想占憐憐的便宜？”她道。
“你這個……變態，滾開。”
她當然沒滾，背後的觸手搖晃著，有一只伸過來纏繞住溫斂修長的脖頸，在他腺體那一塊上下地撫摸。
“你腺體現在怎麽樣？”
她突然低聲問，像是隨口一說，濕潤柔軟的觸感，緩慢得卻好像在摸什麽她很關心的東西。
沒想到這人還記得這個。
這種力道，其實會給……溫斂一種錯覺。
但敏感的後頸就算是被輕輕摸也不行，他側身避開：“怎麽樣，你自己……看不出來？”
大概是因為精神空間的時間流逝不同於外界，溫斂的第二波易感期熱潮遲遲沒來。
心裏其實有疑慮。
第一波就那樣，第二波來的時候得是什麽樣。
“等出去以後，我幫你看看。”路岐道。
“你還會看這個？”
“畢竟我是博士的傑作。”
雖然溫斂什麽都沒說，但那點沈沈的心思，眼睛看都能看出來。
不為易感期所擾、不會被信息素支配的弗蘭肯斯坦，當然無法理解意志不受自己支配，是一種怎樣感覺。
所以，路岐把人更深地往懷裏抱了抱，那些觸手紛紛撫上溫斂的手腳、臉頰，從他的衣服領口鉆進去蹭著他。
不知道這是想占人便宜，還是怪物特有的某種安撫。雖然她嘴上什麽都沒說。
溫斂僵直著腰腹，手臂也繃緊了，刺激感讓他一瞬間漏出了些悶聲。
心裏除了惱，其實還有點發澀，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那些觸手還要再得寸進尺地往下時，路岐的胸口忽地被溫斂光著的足抵住，推開了。
他躺在她身下，拽著她的一只觸手，深色的唇微撇，在昏暗的光線裏，呈現出一種艷麗的色澤。
“最後一次。看你可憐，看你在實驗室裏沒讓我爽到。”
“睡我。”他慢慢挑眉，高高在上的語氣，“快點。”
黑漆漆的狹窄室內，空氣慢慢升溫沸騰，只有仔細聽，似乎才能聽見一點被壓低的顫抖聲。
窗邊深黑的天際漸漸翻起了魚肚白，霞光在雲端染上紫紅的色彩。
溫斂沒了力氣，靠在路岐的肩上，耳朵紅脖子紅，吐著半截舌頭，眼睛裏的水霧濃重得似乎要從眼眶裏溢出來。
看起來被人欺負得夠慘。
一只觸手輕輕勾著他下頜，玩兒似地摸著，路岐的聲音小到幾乎和空調冷氣融為一體。
“不會再有下次失控的時候。”
短暫地失神讓溫斂沒能聽清，他嗓音懶散地問：“什麽？”
“沒什麽，說老婆你好辣，漂亮得想死。”
“……”
時間不早了，稍微休息了一會，溫斂酥麻的四肢恢覆了力氣，一把推開路岐，去浴室洗澡。
一天洗兩次澡，還全都是因為某個滿嘴葷話的爛人，她拿什麽賠他。
溫斂大概猜得到路岐之前那種沈默寡言的態度是她在煩躁什麽，煩躁，所以偽裝。
現在突然跟想通了一樣恢覆常態，對他來說，是不是好事還真不好說。
還是之前那樣的好玩。後悔在實驗室跟她告白了。
早知道不說了。
他一邊在花灑下擦著身上的觸手黏液，一邊輕輕嘖了聲，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滾落，沾染了纖長的睫毛。
說起來，他和她現在算是哪種關系。
身體上的那種關系？
那其實也有點不一樣。
從浴室出來，路岐正用桌上的濕巾擦著自己的觸手，擡頭就見溫斂擦著頭發盯著這邊，好像要把她這些會亂動的玩意兒全砍了。
路岐：“怎麽了，憐憐，爽完了不認人？”
說完就被扔過來一個杯子砸了腦袋，金屬哐當地響，還挺大聲。
一號就在隔壁房間，這邊動靜這麽大，她果然聽見，跑來這邊砰砰敲門。
“二號？怎麽了？你進去多久了還不出來，被暗殺了？”
“你可以走了。爽完了我要睡覺了。”
正好，溫斂困了，他戲謔似地靠過來，在路岐下巴上逗人玩兒似地捏了捏。
這距離近到好像要親上來，可他偏偏在關鍵的時刻抽身離開。
頭發也懶得吹了，他躺回床上，擡擡手指趕路岐。
“二號，二號？”
“來了。”路岐應了聲，轉身離開時，溫斂忽然出聲叫住她，他蒙在被子裏，聲音不太清晰。
“我看見L博士從季晴天身上取出了不死細胞。這就是構成你的關鍵。”
“……”路岐道，“是，博士運用這個細胞組合了我原本的身體，有了現在的我。”
“那你也不算是完全的造物。”他也不管路岐聽沒聽見，翻了個身，“快走，我要睡覺。”
路岐：……
這人還挺不講道理。
她挑了下眉，打開門，一號在門口審視地看她，又望向室內。
“你在這個人類的房間裏幹嘛？”
“他說喜歡我的觸手，我來給他看看。”
一號道：“那他挺怪，人類看見這些只會害怕才對。你給他看了，他喜歡嗎？”
溫斂還沒睡著，就聽見門口的路岐思考了半秒，回答：“當然，他喜歡得要死，剛才都不願意放開我。”
“……”
如果一號不在，溫斂肯定抄起杯子砸過去堵住爛人的嘴了。
第二天早晨，季晴天做了兩人份的早
餐，期間，路岐和溫斂沒下樓，一號倒是下樓來了。
她想著，既然是人形的寵物，應該能像家務機器人那樣幹點事，遂指使她：“你認識雞蛋嗎？幫我在冰箱裏拿兩個。”
一號心想，人類也配指使我，沒理，但鍋裏那點香氣似有似無地引誘著怪物，她靠近，看見鍋裏被煎得金黃的吐司。
“這什麽？”
“早餐。吃的。”季晴天不明所以，“你沒見過嗎？”
很遺憾，如果是完成體的弗蘭肯斯坦大概不會表現得如此新奇。
但現在，她們的大腦什麽都沒被完善好。本質就是個半成品。
“我知道早餐。是人類的食物。”一號答。
“早餐是一天的活力源泉，可惜你們體會不到這種充能的感覺。”季晴天狠狠握拳，肌肉線條在她手臂上凸起，她去冰箱裏拿了兩個雞蛋。
一號確實理解不了，也不屑理解，望著季晴天忙碌的背影，道：“菜譜是什麽？說一遍我就記住了。”
“你有興趣？”
“我的母親是個經常熬夜工作的人，我打算等她回來，做早飯給她吃。”
呃，母親？
季晴天回頭：“機器人也有母親？”
“準確來說，是創造我的人。沒有她，就沒有我。我很尊敬她。和我那個玩世不恭的妹妹不一樣。”
一號一本正經地叉著腰。
她的語氣是冷淡的，說話的內容卻和那種常見的家政機器人不一樣。
起碼，季晴天就沒見過市面上哪個機器人會稱創造者為母親。再怎麽聲稱“高知能”的機器人都沒有過。
“挺好的。”季晴天回頭，把雞蛋打進平底鍋裏，“我以前，也很想要有一個母親。”
“你沒有媽媽？”
這話聽起來像罵人。
“確實，畢竟我是孤兒出身。不過現在有愛我的養父母，已經都過去了。”
她把吐司盛在盤子裏，讓一號給她端桌子上去。
“去叫你妹妹還有你主人下來吧。”
那才不是我的主人。
一號想到現在的處境，也就沒吭聲，上到二樓的樓梯口時，看見她妹妹把溫斂壓在墻上親。
他們站在很角落的位置，周圍寂靜無聲，有一種隱秘禁忌的氛圍。遠處的窗子外漏進來的一點晨輝，點綴在溫斂被又吸又咬的舌尖上，像某種色澤誘人的紅寶石。
他被路岐抓住手腕抵在墻上，無聲地承受著親吻，聽見腳步聲，狹長漂亮的眼尾就斜過來瞥見了一號。
路岐也停了。
一號：“……你倆在幹嘛？又不是鳥。”
路岐沒吭聲，松開溫斂，卻被溫斂反手拽住衣領不準走，他看著她，嘴唇很紅，挑釁似的話在回答一號：“我在獎勵寵物呢。”
一號看她：“是嗎？”
路岐摸摸下巴：“他說是，那就是吧。”
“你要嗎？”溫斂這才放手，擦了嘴角的濕潤，望向一號，“我也可以獎勵獎勵你。”
這比起認真地詢問，更像是為了報覆昨晚某人的那句“他喜歡得要死”。
“好香的味道，”不過，沒等一號開口，路岐先從她身邊擦過，看著樓下，“今天的早餐是什麽？”
一號立馬被吸引了註意。
“我和那個人類一起做的雞蛋吐司。”（*只是端了盤子）
“菜譜我記住了，等找到博士，我們可以一起做給她吃。”
“是嗎是嗎，真厲害。”
“我怎麽覺得你這麽敷衍呢。”
吃過了早餐，季晴天就出門去訓練，說等到下午她會帶伏笑一起來。
然後就放心留下兩只怪物一個人類在自己家裏。
季晴天下周，也就是兩天後要參加的比賽是聯邦級別最高的一類拳擊比賽。
獎金很多就不說了，最重要的是，這對拳擊手而言是一個至高的榮譽。
有了這個榮譽，才能算是在拳擊界真正的立足。
如果不是這個人是伏笑，季晴天才不可能抽出這種寶貴的時間給別人。
她上午訓練，跟其他選手交換了最近的飲食清單，中午，飯才扒了沒兩口，就背上包，急匆匆打車去接伏笑。
淅淅瀝瀝的雨，兩個多月沒見，青年打著傘，站在車站牌面前，變得有些長的頭發從衣服兜帽裏露出一小截，季晴天從車上下來，伏笑擡頭就和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對視。
生疏的眼神，早就不再是孩子的青梅竹馬，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口說了個“好久不見”。兩個人一起坐上了車。
伏笑的近況，季晴天一直都有從院長那裏聽說，但太久沒見，找話題還真不知道從哪兒說起的好。
加上伏笑一上車就歪在窗邊，望著外面不說話。
只能看見他清清淡淡的下頜弧線，伏笑不說話的時候總給人一種柔軟的感覺，約莫是那雙下垂眼看了就讓人覺得沒有攻擊性。
比起新聞社，大家都覺得他該去做幼師，這種氣質就是討小孩子喜歡的。
但只有季晴天知道，伏笑骨子裏傲得很，脾氣也大。
就算他已經沒有在生氣，也不可能主動跟自己服軟的。
季晴天只能開始找話題：“你工作還好嗎？”
伏笑道：“還行。”
“平時跟同事相處得怎麽樣？”
“普普通通。”
“說起來，我後天不是有比賽嗎？我給你弄到了張門票，你要不要……”
“後天要工作。”
行。
季晴天沒轍了。
她承認她現在拳擊打得這麽好，有一大半要歸功於Alpha的體質，和異於常人的傷口恢覆速度。
所以，伏笑也不喜歡她打拳擊。
“還有一件事，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在我們福祉中心來做過義工的那個，姓溫的哥哥？”
伏笑回頭看她一眼。
“記得，怎麽了？”
“你說巧不巧，我昨天剛好碰見他，他說他沒地方住，我就幹脆讓他來我家暫住幾天。你一會兒過去就能看見他了。”
伏笑一頓，眉頭皺起來。
“他是Alpha？還是……”
“Alpha。我問過院長。你看他也不像Omega吧？”季晴天後知後覺答完，反應過來，楞道，“你是在……”
“沒有。”伏笑腦袋已經轉了回去，“我只是在感嘆，多少年了，你還是一樣的沒戒心。”
季晴天：……
她要是說，除了溫斂，還有兩臺很明顯不對勁的機器人在，伏笑得是什麽反應？
——伏笑的反應是，進門就冷了臉，望著客廳裏的兩只怪物，問她：“這也是你的熟人？”
“是溫先生養的……小寵物。”季晴天試圖解釋，“你看，他是聯邦的軍人……”
伏笑沒什麽反應，好在弗蘭肯斯坦一號雖然對人愛答不理，二號卻很有禮貌，跟伏笑問了好，加上溫斂也在，他到底沒說讓季晴天把這兩個奇怪來歷的機器人丟出去的話。
二人是從超市回來的，帶了很多肉，準備晚上在院子裏搞點烤肉吃吃。
當然，季晴天要為比賽做準備，只能在旁邊聞聞肉味。
一號現在對料理萌生了很大的興趣，季晴天和伏笑在串肉，她就杵在旁邊盯著看。
溫斂閑著也是閑著，找季晴天要了幾根銀簽子幫忙。
現在這段劇情，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路岐知道，他也知道。
能做的，也只有等著看，以及給自己找點事情幹了。
肉都是切好的，溫斂雖然獨居多年會下廚，但串肉這種事，對於一個大少爺來說，還真不是平時能體驗到的活動。
無所事事地串了沒幾串，很好，食指被尖銳的簽子戳了個孔。
正好這時，路岐從屋內提了幾瓶水出來，剛放下，就見不遠處，溫斂在沖她招手。
她走過去，冒出了血珠的細長食指被伸到臉前，溫斂道：“給我舔幹凈。”
路岐瞥見桌上的簽子，裝模作樣的意外口吻：“沒想到溫上校這麽笨手笨腳的。”
溫斂的笑容淡了淡：“很遺憾，我做什麽其實都稱不上是天才。”說完，下巴擡了擡，“路岐，你現在可是我的寵物，寵物就要聽主人的話。”
那根手指白而骨節分明，在日光下，和紅的血珠竟然異常地相配。
“溫先生在幹嘛呢？”
季晴天這邊在忙活，一擡頭就看見不遠處的二人，那個機器人……捉著溫斂的食指，低頭含住了他的指尖。
這一幕要是兩個人類，季晴天可能就要覺得非禮勿視。但……和機器人？
她一邊覺得怪異，一邊又忍不住盯著看。
一號也看見，哦了聲：“又在獎勵她了吧。”
季晴天：“……你說什麽？”
“主人獎勵寵物不是很正常嗎？雖然我不屑於被人類做這種事。”
季晴天：？？
所以這其實很正常？
也、也對……不可能是她想的那樣啊！
晚上的烤肉環節還算比較愉快，但季晴天抱著自己的晚餐，和伏笑楞是一句話也沒說。
直到吃到尾聲了，他才突然道：“你的身體，現在真的沒有後遺癥？”
“沒有，真的！”季晴天立馬道，“要是有我還能打拳擊？”
“博士那之後沒再對你幹什麽？”
“沒有……”
“這句倒是不怎麽肯定。”
因為季晴天的記憶其實有些模糊，她記得七年前自己因為伏笑非要離開季家，傷心得奔出福祉中心，在街上游蕩。
後來她在研究所遇見了L博士，之後……
之後呢？
季晴天有些不記得了。
但的確從那之後，她再也沒見過博士。
她怕伏笑不信，放下碗，攥住他的手，不管不顧地往前逼近他幾步，咬牙認真地說：“你相信我！我現在很好，非常好！”
所以，你不需要一直被困在當年的那些事情裏。
季晴天手掌的熱度很燙，燙得伏笑一怔，有些驚慌失措地甩開了她的手。
那之後，二人無話，直到季晴天送伏笑離開，上車前，他低著頭，打開車門，對她道：“你記得後天是什麽日子嗎？”
季晴天道：“我比賽的日子？”
“還有呢？”
季晴天沒答話，伏笑就看向她：“我的生日。我在我家等你。”
說完他就上了車。
後天，季晴天一早起來趕往比賽會場，雖然她為了這場比賽籌備了很久很久，但此刻心裏竟然想的只有，伏笑的生日。
他邀請她的意思，是不是就是不打算再糾結於過去了？
養父母今天來送季晴天，一會兒比賽完還要接她。
他們關心地問著季晴天的身體狀況，但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靈魂和身體都在為另一件和比賽毫無相關的事興奮。
比賽很順利，可以說是意料之中，她氣喘籲籲地擦去眼睛上的汗水，聽著裁判宣布她是第一。
可惜伏笑沒來，看不到她的英姿了。
賽後就是頒獎還有閉幕演講，以及一堆粉絲和記者的洗禮，等季晴天好不容易從中解放，離跟伏笑說好的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了。
完了，要遲到了！
伏笑果然也打了電話過來。
平淡的語氣，但聽就知道不高興了。
今天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伏笑願意給她一個坦誠布公地跟她聊聊的機會。季晴天只能一邊道歉，一邊說自己確實耽擱了才晚了。
“我再等你半小時。”
電話滴滴掛斷，季晴天一步跳上養父母的車，讓他們快點。
“伏笑！伏笑在等我！快快快！”
她不知道，在這個首都的超大環線上，有一輛裝載著小型炸.彈的車一直在等著她。
等著她來到這個無人的地點，等著從路邊一頭撞向她，等著……毀掉她的一切。
晚上8點。
亮著單一燈光的房間裏，伏笑靠在沙發上，桌上擺放著蛋糕，墻上的電子鐘在一分一秒地走過，季晴天的電話無人接聽。
兩個小時前，她答應得好好的。但直到蛋糕上的冰激淩徹底融化，房門也沒有被人敲響。
伏笑攥緊著手指，把屏幕摁滅，又點亮，在他決定最後再打一次電話時，手機屏幕亮起。
是院長的來電通知。
“……餵？”
“伏笑？！你在家裏嗎？你……你聽著，你先冷靜地聽我說。”
院長的聲音是他從未聽過的倉皇和焦急，某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心中漾起，下一秒，那預感就靈驗了。
“……晴天，出車禍了。”
裝著季晴天和她養父母的那輛車在環線上和一輛大卡相撞，爆炸，車裏的季家男女主人當場死亡，季晴天的軀體也被炸毀，送到醫院時，根本沒有人樣。
醫生難以置信，她這樣了居然還有心跳，明明從骨骼到神經，到內臟……什麽都是七零八落、亂七八糟。
怎麽可能？
在眾人束手無策的時候，搶救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一個女人走進來，沒有醫生不認識她的臉，這個醫學界的權威人物——L博士。
“接下來的手術交給我。”她笑著說，“留個機器人在旁邊就行，大家可以去休息了。”
長達十五個小時的手術結束，季晴天和她的養父母不同，她幸運地保住了一條命。
醫生們都說，要感謝L博士才行，否則季晴天那個樣子，不可能活下來。
伏笑在位置上楞楞坐著，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季晴天三天後才慢慢蘇醒、恢覆意識，睜眼看見一片白的病房，嗅到消毒水的味道，她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問伏笑這裏是哪裏。
伏笑紅了眼眶，沒吭聲。
季晴天左右手的神經壞掉了一部分，骨頭打了釘子才接上，醫生說，她再也不可能打拳擊了，要季晴天做好心理準備。
為了她的精神考慮，他們決定把她的養父母死亡的事往後挪一挪再告訴她。
伏笑在她醒的這一天，慢吞吞地把她的情況跟她說了。
他不知道季晴天會作何反應，會大哭、會無法接受都還算好的那一種了。
但季晴天聽完，只神秘地說：“我的神經會自己長好，不用擔心。醫生不懂而已。”
“為什麽？”伏笑皺眉，“真的？”
“真的。”
康覆第一天，覆健發現手腕動不了，季晴天沒當回事。
康覆第二天，覆健發現手腕動不了，季晴天信誓旦旦、心態很好。
……
康覆第十五天，覆健發現，手腕還是無法動彈，季晴天有些笑不出來了。
康覆第三十天，手腕動不了，季晴天樂觀地想，不可能的，只是這次的恢覆速度慢了一點……
康覆第六十天，手腕還是一動也不能動。
季晴天慌了，徹底慌了，她質問醫生，醫生說早就告訴過她了，她不甘道：“那L博士呢？不是她給我做的手術？”
醫生回答，L博士已經有事，先行離開了。
她的身體擁有再生能力，是在接受完變性手術後。
所以，博士一定知道她的身體是什麽情況。
為什麽？
為什麽不能再生了？
她恐慌至極，要醫院立刻聯系L博士，可L博士自那以後就了無音訊，季晴天只能看著自己的手部肌肉一天一天萎縮，一天一天衰弱，就算有伏笑在身邊，那種無力感，也徹底支配了她。
她瘋了一樣跑出醫院，伏笑來抓她，被她一把撞開：“滾！”
她跌跌撞撞穿過城區，來到福祉中心，她以為院長肯定知道L博士的行蹤。但院長也跟那些醫生一樣，為難地搖頭。
季晴天膝蓋一軟，跪倒在福祉中心的地上，手腳冰涼發麻，就算在手機上瘋狂搜索L博士的信息，也沒有一條像樣的線索。
“滴滴滴”
就在這時，一通匿名電話打了進來，季晴天顫抖著手指，接了。
是L博士的聲音。
明明過了這麽多年，她的聲音絲毫不顯衰老。
季晴天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問她自己的手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不能像以前那樣再生。
“因為我把你身體裏的不死細胞全部摘除了。”
“你……說什麽？”
L博士道：“是我的表達不夠清晰嗎？七年前，你的細胞只有那麽幾個，還沒完全長好，我發現它們可以互相繁殖覆制，所以給了你的七年時間。現在，是我來收獲的時候了。季小姐，感謝你對社會做出的貢獻，全人類都會記得你的。”
“那……那我怎麽辦？我的手怎麽辦？我的夢想怎麽辦？！”
“為了大眾的利益，少數人總是做出犧牲的。季小姐。”
L博士道。
“為了感謝你的付出，過幾天，你的賬戶上會多出一筆你這輩子乃至下下輩子都不可能花完的酬勞。你在黃泉之下的養父母也會為你驕傲的。”
“……你說什麽？”季小姐楞住，
“黃泉之下……是什麽意思？”
“看來你的哥哥和醫生們還沒有告訴你。那場車禍裏，活下來的只有你自己，季小姐。”
季晴天消失了整整一天一夜，伏笑也找了她一天一夜。
早上開門，她飄飄忽忽地站在門口，整個人如同被抽離了靈魂。
伏笑伸手想碰她被她甩開，又被她抓住，他這時才嗅到Alpha身上有一股濃重的信息素味道。
易感期……
他被壓倒在墻角，摔得眼前發黑，季晴天可以說是粗魯地咬了他的脖子。
可就算咬出血，一個Beta能緩解她的什麽痛苦呢？
她像一只被去了牙去了爪的野獸，解開伏笑的衣服，肆意在伏笑身上掠奪著，但……什麽也沒法緩解。
她口齒不清地哭著叫著養父母的名字，一雙手又有些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就算覆健讓她已經可以和平常人那樣使用雙手，但拳擊，再也不可能了。
“晴天……”伏笑沒有反抗，忍受著痛楚，閉眼輕輕抱住住她的後腦，“對不起，我想等你好一點之後，再把叔叔阿姨的事告訴你……唔…！”
季晴天的牙齒咬穿了他的頸側皮膚，那並不完全是本能，是發洩，是憤恨，是怨怒。
“你為什麽……要給我打那通電話催我？”
“你不打電話，我就不會讓我爸媽開快一點，也就不會出車禍！”
她紅著眼睛，死死地瞪著他，手在他身上報覆似地掐著，伏笑一僵，想說話又停住，然後大腿就被狠狠鉗住了。
可Beta的身體，對於Alpha來說，毫無魅力，毫無吸引力，也不可能解決她的易感期需求。
季晴天煩躁地試了好幾次，怎麽都沒辦法，她無視伏笑像要哭出來一樣的眼神，抓著他把他拽起來，又突然失去興趣，放倒在地上。
大概是伏笑摔在地上的聲音太沈悶，也太響亮，她像是突然清醒過來，後知後覺地說：“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我怎麽了……”
她喘著粗氣，開門逃一樣地離開了。
季晴天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但伏笑很清楚。
他在她昨晚手術後就查過很多資料，Alpha的易感期就是會隨年齡增加而變得越來越激烈的，得不到釋放也會越來越痛苦。
更何況，季晴天是一個手術產物。
“你不打電話，我就不會讓我爸媽開快一點，也就不會出車禍！”
尖銳又像是孩童大哭的聲音回蕩在耳邊，伏笑的嘴唇越咬越緊，越咬越緊，破皮滲出了血，他也仿佛感覺不到痛。
他知道自己錯了，錯得徹底。
本可以陪在晴天身邊的時間，他選擇了用沈默的反抗態度對待她。
他本可以教給她很多，卻一字未提。
他幼稚地想要晴天回到當初，回到什麽都沒變的時候。
而不是現在這樣，她有了完整的家庭，完整的人生，完美的未來。
自己卻像一個茍延殘喘的廢物，只能過著被別人安排的生活。
他接受不了這樣的隔閡，接受不了這樣仿佛無法交匯的人生線。
所以面對晴天的靠近，他選擇了回避。選擇了冷處理。
那他真的是想要晴天離自己遠一點嗎？
不。
相反。
他想要晴天再對自己好一點，再……靠近他一點。
他知道自己越冷淡，她越會積極主動地湊過來。
伏笑事到如今才發現自己那麽自私，自私得可怕。
也軟弱得可怕。
在這種情況下，他都想要晴天更多的一點關註。
更多，更多。
甚至，她的父母離世，其實讓他松了一口氣。
明明他連在身體的需求上，都沒法幫上晴天一點忙。
今晚，伏笑本來是想要放棄自己內心那點糾結，那點執念，和晴天說清楚的。
這就好像一場命運的玩笑，在他掙紮時，命運不肯向他低頭。在他決定放棄時，命運就把轉機送到了他手中。
沒錯，晴天又重新變回一個人了……
變回了，只有“伏笑”的“晴天”。
就像最開始那樣。
“晴天……晴天……”
他癡迷似地喃喃著這個名字，喘氣聲越來越重，身體越來越燙，欲望也越來越膨大，他的手擡起來，在一閃一閃的燈光下輕輕一抓。
光，就在他手中了。
“伏笑是嗎？”
電話裏的聲音清晰。
“你確定要接受變性為Omega的手術？你的妹妹同意這件事了嗎？她同不同意你都要做？哦……沒有，當然可以。我隨時歡迎任何實驗體來擴大我的數據庫。”
“明晚7點，我在CS研究所等你。”
伏笑微笑點頭：“那就麻煩你了。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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