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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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沒過一會, 飛船的電力系統自動修覆,微暗的夜燈重新照亮了房間。

溫斂還被路岐抱在懷裏。

他剛才沒發現這人的手什麽時候環到自己腰後去了。

但就算現在再揶揄:你是不是其實就是想摸我,怪物八成也只會回一句“是身體的本能”。

很像那種爽完了才翻臉不認人說自己沒控制住老二的人渣。

路岐如果真是人類, 溫斂可能已經賞她了手臂第二發子彈。

“……放開我。”他的槍口往前抵了抵,推她, 聲音還帶著點剛哭過的嘶啞,“餓了。”

路岐一頓, 心想你確實該餓了, 就放了手。

燈光照在她沒什麽表情的臉上, 起碼, 她看起來對抱了他的事,沒什麽太大的想法。

“那就吃飯吧。”

她下床,從桌上抽了紙巾遞給他,摁開掛在耳廓上的傳聲器:“送份晚餐來12號室。”

溫斂沒哭,眼淚沒掉出來的情況,不算哭, 而且現在其實也幹得差不多了。

他隨便接過來擦了擦。

這幾天裏,溫斂哭的次數,恐怕比他懂事以來的,加起來都還要多。

路岐吩咐完了AI做什麽飯菜, 轉頭就見坐在床邊的溫斂瞇著一雙眼睛, 拿一種“你真是占大便宜了”的目光盯著這邊。

“……”路岐不解:“怎麽了,先生?”

“沒事。”看在你腦子結構不正常的份上,勉強原諒你。

他站起來,把槍放回風衣口袋裏, 身上莫名出了點汗,明明房間裏一直開著恒溫風系統。

“我去沖個澡。”他道, “晚飯來了你讓它放桌上。”

路岐應了聲,他越過她,打開浴室的燈,路岐還坐在桌前,估計是感覺到溫斂走到浴室門口突然不動了,回頭就和他綠色的眸子對上。

他靜靜望著這邊,忽然翹起嘴角一笑。

“你什麽都不說嗎?”

溫斂體能好,屬於冬天不怎麽怕冷的類型,除了外套,裏面只穿一件短袖。

那件短袖還是領口寬松的版型,剛才又在床上折騰了會,現在就有些淩亂。

浴室橙黃的燈光從背後打在他身上,瘦削的肩峰從衣領裏微微露出一截,白得晃人眼睛,就更襯得他修長的脖頸往下,到胸膛,一片神秘而濃重的陰影。

白和黑在青年身上呈現出一種分明又模糊的界限。

讓人不禁產生出一種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

“我不懂您的意思。”路岐在黑暗中,顯得也有些暗的視線凝在他肩上半秒,又移開。

“我記得有人在很久之前問過我,要不要一起洗。”

“哦。”路岐是事不關己的口吻,“是誰?”

“是狗。”溫斂輕道。

這話也不知是在罵人,還是在罵人,但聽起來又不像只是罵人。

路岐道:“您那時不是拒絕了嗎,還一副我敢進去就殺了我的表情。”

“怎麽,你怕?”

路岐睜眼說瞎話:“是啊,您這麽兇,我思來想去,從此往後,還是謹言慎行點好了。”

她若無其事地低頭說著,好像溫斂真的會因為這事殺了她,而她又真的怕死一樣。

溫斂確實很少會糾纏這種事。他每次生氣的表現都是無語,然後懶得再理她。

砰。

但是,面前的桌子忽地被人拍響了。

路岐擡頭,溫斂近在咫尺的臉就映入她視野中。

他離得很近,近

到路岐的眼睛裏只有他自己。

“路岐,我們人類在這種時候,一般會直接說‘因為手腕有傷所以不能碰水’,而不是找一些毫無邏輯的理由。”

他緩慢地眨眨眼。

“看來你的知識程序還有待學習啊。”

不等路岐反應,他轉身走進浴室,砰地關上了門。

“……”

室外的路岐維持著一成不變的姿勢,挑挑眉,沈默。

十分鐘後,等溫斂沖完澡出來時,熱騰騰的晚餐已經被機器人送來,正擺在桌上。

除了燉湯和主食,還有切好的時新水果和玉米汁。

明顯比普通的一餐分量多,甚至仍然註重了營養搭配。

路岐坐在一邊道:“考慮到您一天沒吃飯,我叫機器人多準備了點。飛船上畢竟沒有醫……”她一頓,不說話了。

溫斂正擦著半濕的黑發,本來只是在看自己的晚餐,路岐這句說了一半又停下的話惹得他哼笑了聲。

“這個理由也不好。路岐。”

誰都知道L博士在醫學上極有造詣,作為她的心血誕生的造物,更不可能不懂醫。

所以路岐自己說到一半也不說了。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眼睛裏閃著幾分狡黠,銀色的叉子在手指間轉悠,就是不吃,只是看著她。

路岐心想,看來這Omgea還沒餓夠。

“吃飯。”她言簡意賅地道,沒打算回答他的上一句話。

溫斂也不提了,插了塊切好的哈密瓜塞進嘴裏。

挺甜的。

“你飛船上不是只有警備機器人嗎?”

“我臨時改造訓練了一臺,勉強能用。食材反正原本就有。”路岐道,“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溫斂不挑食,除了吃不了辣以外,什麽都能吃點。

“還行。竟然讓我有種你會做飯的錯覺。”

“理論上,我的確會。”她道。

溫斂倒沒想到:“但沒實踐過?”

路岐道:“畢竟沒有這麽做的必要。”

雖然那臺做飯機器人是臨時改造出來的,但也經過了一整晚的測試和訓練。路岐如果真要親自動手,估計跟它的水平差不太多。

總之都是一套知識程序下的產物。

溫斂漫不經心點頭,叉子在碗碟間移動,碰撞時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路岐就坐在對面看,看他把水果一塊一塊慢慢吃下去,主食是一點沒打算動。

她看得久了點,溫斂好像誤會了這目光的意思,還把自己的叉子轉了下遞給她:“來點?”

“……”路岐不知該說什麽,沒動:“看來您一天不吃飯也不會怎麽樣。”

這語氣平靜,溫斂卻好像聽出了點什麽,挑眉問:“怎麽?生氣了?明明你擔心我擔心得要死,結果我卻好得不得了?”

“怎麽會呢,先生,我可沒有這種情緒。”

“那你明明今晚可以不來。”

溫斂把叉子捏在手裏,昏暗的光影裏,他臉上的表情消失了,隨後,又呈現出一種好像是認真,又好像只是開玩笑的色彩:“如果我說,我不吃,是因為太快吃完,你就會走。你要怎麽辦?”

蘑菇燉湯微微冒著白煙,讓對面的溫斂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路岐沒說話,溫斂等著她的反應,手裏的叉子慢慢地戳穿了盤子裏的水果。

“不怎麽辦。”路岐把裝著培根三明治的盤子往他面前一推,“到點了我也會走。天亮以後,我還有事要做。”

“什麽事?”溫斂猜測,“哦,前天不是有個孩子擅自動了你的那個裝置?我路過順手救了他,不然他現在可能已經腦子爆炸死了。”

“我聽說了。”

路岐其實當天晚上一回來,就聽AI匯報了所有飛船裏的情況。

那幫人擅自動了她的裝置,還有,溫斂進過控制室的事。

“你罰他們了?”溫斂問。

“當然。”路岐輕描淡寫地笑,“不守規則的人會受懲罰,是我最開始就告知過的事。”

她也沒說懲罰是什麽。

但按照弗蘭肯斯坦沒什麽人性的行動程序,肯定不是關禁閉或者體罰那種程度的。

溫斂之前本來不打算對此插嘴,這裏又不是他的地盤,路岐的事也跟他沒關系。

“差不多就行了,人家本意也是想幫‘領主大人’你。”他插了最後一塊水果吃,“從人道主義角度考慮,可以酌情減刑。”

弗蘭肯斯坦可不懂什麽是人道主義,她把放三明治的盤子又往他面前推了點。

“您吃點正經東西,我考慮考慮吧。”

“……”

他眼皮擡起來看她,一個怪物,還挺會轉嫁責任,雖然路岐以前也沒少做這種事。

“明天,過來叫我。”叉子插了一塊三明治的面包邊邊,他看著她說。

路岐顯然不解。

“我不喜歡無所事事躺著的感覺。既然你讓我從首都大老遠來了這兒,那總要盡盡地主之誼,給我看看你造出來的空間。”他道,“給我說說,你到底在這裏做什麽。”

溫斂之前不在乎,因為不覺得自己能和這裏,能和路岐產生任何聯系。

“你之前說的,你必須要做的事。也具體講來聽聽。”

這些話不是詢問,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要求。

加上溫斂口吻裏一貫的高高在上,又有點像是命令。

不準她拒絕的意思。

事到如今,他不可能再接受任何推脫和敷衍。

那把被他豎著,抵在三明治上的銀色叉子,倒映著一半路岐淡淡的側臉。

“可以是可以,但您先吃飯。”

“你先答應我。”

溫斂的語氣硬了一瞬,又放下去,連同著那把叉子也被他一起放開,他輕道:“不答應我也行。你過來親我,我就吃。”

這回,路岐的目光直接從叉子上擡起來,看向他。

大概是因為,溫斂雖然從前也會說一些似有似無的撩撥之詞,但沒提過這麽直接的。

不過,她聲音還是波瀾不驚。

“您是餓到腦子出問題了?還是,剛才洗澡時嗆了水?”

之前被她吻了以後,氣得直接開槍把她半邊手臂的血肉全炸沒了的人,現在不拿槍,反倒要讓她親。

這行為不說前後矛盾,反正不怎麽符合邏輯。

溫斂懶得跟她解釋:“腦子好得很,也有理由。”

他不指望人造怪物能想明白,做比較快。

兩個人之間的桌子很窄,是伸手就能碰到對面的距離。

路岐還沒說話,桌子底下,她的手就被人勾住了。

那只手體溫微燙,指腹上覆著薄繭,但蓋不住他手指骨節分明,觸摸時的手感很好。

往她手中一探,指尖輕輕劃過掌心,讓人覺得癢。

路岐瞥了眼道:“能讓溫少爺對仇人這麽積極主動,肯定是什麽非常不得了的理由吧。”

她或許以為溫斂聽完這話,就會惱羞成怒,然後讓她滾吧。

從前的溫斂,確實會這麽做。

“就算是,又怎麽樣?你敢拒絕我嗎?”誰知,他反問。

路岐微笑:“您這麽說,我反而想要拒絕您試試看了。”

溫斂不置可否,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因為她的話不快,濃而密的睫毛在半邊瞳孔灑下細碎的陰影,讓人難以分清其中的情緒。

對於怪物而言,恐怕就更難理解他此刻在想什麽。

“那你拒絕我啊。”溫斂道。

路岐沒答話,笑容也漸漸沒了。

已經是深夜淩晨了,也許是淩晨3點,又或者是4點。

墻上有電子鐘,但誰也沒擡頭去看過。

反正已經是所有人都該沈入夢鄉的時間了。

可寂靜的室內,驀地有水杯和盤子因為桌面傾斜而晃動、碰撞時,產生的響動。

路岐一只手猛地撐住桌子,前傾身體,扼住了溫斂的脖頸,但沒動。

只是沈沈地,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的眼睛。

溫斂在逐漸燥熱的空氣裏和她對視,手蓋在她的手上,喉結在路岐掌心裏微微顫動,分明是任人擺布的姿態,但又像是挑釁,像是故意地撩撥,路岐要是敢放手,再坐回去,大概會被溫斂狠狠嘲笑。

但怪物又不會感到憤怒,也不會感到丟臉。

這一招,除了用來掩飾他自己微微抿緊的唇瓣外,大概毫無作用。

路岐的拇指摁住他的下巴尖,感覺到他的呼吸在一瞬間微微一滯,她靜了兩秒,終究還是低頭親了下去。

溫斂的唇跟他的名字一樣,很軟,很熱。

那只手蓋住她手的手,攀上來揪住了她肩膀的衣服,指尖攥緊。

這並不是一個很長的吻,路岐大概就親了五六秒,感覺到溫斂有點開始喘不過氣的時候,她就松開了。

“該被嘲笑的看來應該是少爺你。”她近距離看著溫斂,“誰會才親了五六秒就開始喘?”

溫斂小口小口喘著氣,耳尖微紅,眉梢擰起來:“你……憑什麽這麽熟練。這也是從你的知識裏學的?還是,你背著我親慣了?”

最後那句被他扯起嘴角帶上笑意,可惜怪物不為所動,更沒懂他潛藏的意思。

那只沒怎麽用力的手松開他細瘦的脖子,在他臉頰邊捏了一下,路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幹嘛要捏這一下,只覺得,很軟,皮膚很薄,像做工上好的瓷器。

“吃飯吧。明早我來叫您。在這之前,您可以睡會兒。”

說完,她幹脆放了手,把桌子上倒下去的玻璃杯扶正,金屬門一開一關,路岐踏出房間,走廊上空無一人,冷冰冰的風吹過她的臉龐,路岐望著遠處,無聲透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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