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66章
回到控制室, 照例檢查飛船各處，聽AI一一匯報了下面的情況。路岐靠著椅背看監控，一邊理了理剛才被溫斂抓皺的衣服：“知道了, 等早上我去看看。”
時間過得很快，天色漸漸泛白, 離路岐從溫斂房間出來，也就過去四五個小時。
睡肯定是不可能睡夠的, 但要是不去叫他, 壞脾氣Omega醒了以後說不定又要賞她一發子彈。
雖然路岐被殺並不會覺得不愉快。那條繃帶下顯出的奇怪的手腕形狀, 她甚至覺得好看。
以前可能還會興奮得爽到, 但最近突然沒這心情了。
走出控制室，阿九和幾個人今早有精神空間的測試要做，早就來了，剛好跟路岐在過道上碰見。
“領、領主……”
幾個人顫巍巍地跟路岐打招呼。二十一被罰了的事，大家都知道，他人現在估計都還在禁閉室裏, 不知道怎麽樣了。
阿九沒去過禁閉室，但聽人說裏面是一個什麽也沒有的漆黑空間，人在裏面待久了會發瘋，比什麽酷刑都要折磨人。
這是二十一自己選的。
路岐給了他選項, 要麽受罰, 要麽從這個空間離開，滾蛋。
受罰還能活，離開，他們能去哪兒？
所以這幾天, 大家都小心翼翼，生怕領主的心情還不好。
“忘了告訴你們。”她一說話, 幾個人就抖，只有阿九膽子大，敢擡頭看她。
“早上我有事要做，測試改到明天，你們回去吧。”
她轉身走進另一條同樣被AI嚴加看管的走廊，阿九幾人透過玻璃門，看見路岐在一道金屬門前，先按門鈴，然後才走進去。
但她沒待太久，過了幾分鐘，又出來。
這次身後跟著一個人。
阿九一眼就認出那是朝領主開過一槍的闖入者，上次他還救了二十一的命！
“是他！我上次跟你們說的那個，就是他。”他對同伴道。
幾個同伴早有耳聞，他們以為敢襲擊領主還活下來的人，肯定得是那種戰力爆表、刀槍不入的魁梧壯A。
但透過一塵不染的玻璃看過去，那青年神情懶散，身材瘦削，擡起來擋在嘴前打呵欠的手腕修長細瘦，往這邊一瞥，是一張漂亮得驚人的臉。
Alpha……嗎？
他們呆呆楞楞的時候，玻璃門打開，路岐出來看見這幫人還沒走：“還有什麽事？”
她身後不知道是Alpha還是Omega的青年也朝這邊掃了眼，觸及一眾暗暗他打量的視線，翹起嘴角沖他們笑。
其中一個孩子一張臉霎時就變得通紅。
她是個Alpha。
就算沒有信息素，溫斂對Alpha也有股莫名其妙的吸引力這點，路岐算是領會過的。
她往後一瞥，沒說什麽。
阿九一直猜測領主不殺這個闖入者，是因為他是很重要的測試對象，現在看來，被他猜對了。
而且，居然還住在平時他們去都不能去的那種地方……
以後應該會經常碰見吧？
“領主，他叫什麽名字？”阿九問。後面幾個同伴怕都來不及，更別說問問題，攔阿九也來不及了，只能幹站著。
“你問她幹嘛？問我啊。”誰知，那個青年先道，“我姓溫。”
溫這個姓氏，放眼全聯邦也沒幾個。這些孩子既然曾經待在首都，應該都有所耳聞。
但阿九只是點點頭：“那我叫你溫先生吧？我也算是你的前輩了。以後，我們估計要經常一起……”
“那應該不會。”
“不會？”
可是，待在這裏的人，都答應了領主要配合她做精神測試。他甚至可以留在飛船上，為什麽不會呢？
“我不是她的實驗對象。起碼現在不是。”
溫斂這話明顯的意有所指，阿九不解其意，看眼路岐，她沒什麽反應，也沒吭聲。
他問：“那你是什麽？”
“我也很想知道。”溫斂道，“我是什麽？”
後面那句話，是看著路岐說的。
溫斂不是和她簽了合約的住民，不是被她囚禁的闖入者，也不是單純的住客。
那是什麽？
“主人，時間不早了。”AI在這時道，“目標隨時有可能會離開。”
路岐點頭：“閑話說到這。先生，該走了。你們也一起下去。”
她轉身往飛船出口走，溫斂落在後面看她的背影，阿九好奇地問：“你剛才說現在不是，那難道以前是嗎？”
溫斂道：“是啊，這就‘領主大人’對用完的實驗對象的態度。是不是個大爛人？你可得小心點。”
阿九驚慌失措：“噓噓，怎麽可以罵領主呢！”
確實，怕她爽到。
上升降梯的時候，溫斂往前快走幾步，抓住路岐的手，阿九他們都還在後面，他道：“你耳朵什麽時候聾的？”
“昨晚您腦子進水非要我親你的時候吧。”她答道。
溫斂掀起眼皮看他，阿九他們在這時走進了升降梯，兩個人站在最裏頭靠窗的位置，手在袖子底下抓著。
沈默地往下降的這段時間，奇怪的，誰也沒松開誰。
只有阿九他們嘰嘰喳喳地在說一會兒去哪兒玩。
這個只有黃沙和仙人掌的城區，沒什麽可玩的。路岐當初造的時候就沒考慮過娛樂，導致這地方只有一些基礎設施。
要是哪一天人造怪物奪權篡位，當了北因特區的市長，那這座城市怕是徹底玩兒完了。
從飛船降落地面，升降梯空間站的門還沒打開，荒漠幹燥的空氣和灼熱的溫度就滲透過玻璃鉆進來。
阿九他們早就習以為常，跟二人道別，很快跑遠了。
路岐這才邁步要出去，手突然被往回拉了一下，溫斂的聲音傳來：“不巧，昨晚，應該是我這幾天裏，腦子最清醒的時候可。”
他放開路岐，越過她徑自踏進了艷陽底下。
這座歪七倒八，破敗而□□地生長在巨大飛船下的廢墟城區，也不知道是源於路岐的什麽奇怪興趣。
溫斂去過不少聯邦的偏僻城市，也沒有見過這麽像貧民窟的。
因為是白天，比那天他半夜進來時看得清楚，有斷裂的鋼筋混泥土隨意擺放在大街上，各色霓虹燈湊成的招牌在陽光下趨近於無色。
溫斂跟著路岐穿過幾條陰暗潮濕的無人小巷，最後停在一
處酷似居民樓的區域前。
“你昨晚問我到底在幹嘛。”路岐道，“我在用對你用過的那種裝置，探索L的記憶。這裏的人只是媒介而已。其中有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人，她和L也許，關系匪淺。”
“就是你現在要去見的人？”
路岐頷首：“她是唯一的例外。答應了我又反悔，看在她那顆腦子的份上，我還沒把她趕出去。”
“……”
溫斂偶爾會想，路岐的這種措辭，大概率沒把人類當作同一級別的生物來看。
雖然弗蘭肯斯坦一號也不見得就是。
“你找L博士打算幹嘛？”
“明知故問嗎先生？”
路岐回頭看他。
在收押室時，所有人都跟溫斂說過，弗蘭肯斯坦二號對L博士抱有明顯的敵意，但路岐自己沒有親口說過。
路岐笑吟吟道：“我當然是打算殺了她。”
居民樓是由許多矮房子組成的。明黃色的塗鴉大片大片地飛揚在灰白色的大樓瓷磚上。
路岐上了樓梯，來到一扇門前，剛擡起手，從屋內，忽然，傳來一些異樣的響動。
像是隱忍的、顫抖的，又燥熱的……一點聲音，從門縫裏飄出來。
看來，裏面的人正在辦正事。
“大清早的這麽有活力。”溫斂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他饒有興致的樣子，也不知道聽這種墻角給了他什麽樂趣。
有句話叫，壞人姻緣被馬踢。壞人好事估計得天打雷劈。根本不怕被劈的弗蘭肯斯坦直接推開門，溫斂想叫住她都沒那個空隙。
室內沒點燈，屋外刺眼的光照進去，兩具在地上交纏的身體都是一頓。
“早上好，季小姐。看到你這麽有精神，我就放心了。”路岐揣著口袋，站在門口，朝掐住男人腰窩的女Alpha問好。
那Alpha倏地擡起頭，一雙攝人的鳳眼，如果不是正在幹這種事，大概能更有攻擊性一點。
她手裏的Omega還在嗚咽，她一把將他推到一邊，好像看不見門口有人，一邊穿衣服，一邊罵了句臟話：“***，怎麽又**是你這個*。”
不堪入目得很。
路岐道：“季小姐要是願意讓我看看你的腦子，我也不會總來。”
“你想都別想，姓路的！我沒什麽好給你看的，我說了我跟L博士不熟，你***聽不懂人話是吧？”
她擡頭，瞇起眼，好像這時才發現路岐身後還有一個人。
那目光在看清溫斂的臉部輪廓後，驀地微變：“路岐，這是誰？你的馬子？原來你的*功能是正常的啊？”
她似乎是高度近視，為了能看得更清楚，朝溫斂走過來。
“我本來也很正常。”路岐往溫斂身前擋了下，嘴邊是假惺惺的微笑，“季小姐，你的Omega在哭呢。”
那個男人趴在地上沒什麽動靜，季小姐頭也沒回地嗤了聲：“他算什麽Omega。”往她身後看了看，“但你馬子看起來倒像是個Omega。”
“他是Alpha。”路岐本來沒打算帶溫斂來，猜到多半會是這個狀況，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枚銀牌扔給季小姐，季小姐接過來一看，註意力瞬間從溫斂身上移走了。
“哦！拳擊俱樂部的會員卡，你幫我搞到了？”
“畢竟這個空間是我創造的，他們總會給我一個面子。”路岐道，“你打算接受我的測試了嗎？”
“接受接受！”季小姐拿著牌子一個勁摸，“我跟你說好了的，你給我搞到會員卡，我就讓你做測試。”
“那……”
“但今天不行，我想去俱樂部看一眼。”季小姐把牌子往兜裏一揣，拿過掛在門口的外套，“明天吧，明天再說。”
她說“俱樂部”三個字的時候，人還在門口，說到“明天”時，聲音已經在樓道那邊了。
“你不攔她？”溫斂問。
路岐道：“攔了也沒用，您以為我沒試過用強的嗎？”
想也知道，唯獨路岐這人，比起常規手段，肯定會先考慮強制。
路岐看他一直盯著樓道口，季小姐消失的方向，道：“怎麽了？愛上了？”
“怎麽可能。”溫斂翻了個白眼，確實很久沒遇見這麽讓他不快的人了。
要不是考慮到路岐是來勸人的，剛才季小姐上來打量他的那幾眼，溫斂的拳頭多半已經上去讓她雙目失明了。
“她那樣，是有原因的……”
地上的男人忽然輕輕說道。
他們辦事辦到一半，Alpha跑了，他被推了一把，趴在地上，還沒力氣起來。
地板是潮濕腐爛的木頭，沒有鋪任何地毯，更顯得男人形容狼狽。
“是，聽說季小姐曾經是個拳擊手，後來出了車禍，父母在那場事故裏去世，她也從此性格大變。”路岐俯視著男人，絲毫沒有打算扶他起來的意思，“原來你是她的愛人？”
男人不說話，撐著手掙紮了幾次想起來，又撲通倒回去，下巴磕在地上，他痛得流出眼淚。
一只手忽然從旁伸過來，男人一楞，擡頭，溫斂看著他：“起來把衣服穿上。你不冷嗎？”
他把男人拉起來，男人像是這時才註意到自己的樣子，窘迫地穿上衣服。
他知道領主是Alpha，那這個長得很好看的生面孔，也是嗎？
“我叫伏笑。”他說，“領主你之前幾次來的時候，我其實也在……在裏面的房間。”
路岐當然發現了。
這個叫伏笑的Omega跟季小姐從一開始就是一起的，只是她沒看出來這兩個人是這種關系。
“我原本打算拿你當威脅她的籌碼，不過看了剛才她對你的態度，這個念頭被我打消了。”路岐看著伏笑青紫的膝蓋，和他泛紅的眼尾，“你該感謝季小姐。”
伏笑默默道：“那我倒寧願可以當人質。”
路岐跟伏笑沒什麽好聊的，他腦子裏的信息她已經全都看過。
這個在季小姐面前說不上話，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派不上太大用場。
她打算離開，叫溫斂，溫斂應了聲站起來。
伏笑臨走前跟他說謝謝，溫斂沒興趣多管閑事，但想起剛才那個讓他不適的女人，再看這Omega一副軟弱的姿態，他轉了身，口吻隨意道：“別為了個Alpha這樣，很難看。”
伏笑楞住，表情沈下去：“你懂什麽……要是領主這樣對你，你說不定也會樂意。”
看來他誤會了溫斂和路岐的關系。
畢竟溫斂看起來像一個Omega，和領主走在一起的Omega，還能是什麽。
“不會。”溫斂卻冷笑，“我只會殺了她。”
居民樓在背陰的地方還算涼快，一出來就又是高溫的沙漠。
旁邊有老舊的自動販賣機，這多半也是路岐的奇怪品味。溫斂在遠處看著，等路岐從那邊走回來，遞給他一罐冰鎮飲料。
“我剛才在前面的時候，怎麽好像聽見您說要殺了我。”路岐拉開易拉罐。
“那你還聽見別的沒？”
“沒有，畢竟我是聾子。”
“……”溫斂無語，捏著手裏的瓶子，等路岐喝水的時候，他挑眉，輕輕咬字，“*我。”
路岐那只拿易拉罐的手頓了下，她以往被這麽戲弄，只會笑著說一些很難聽的話，現在態度雖然也不怎麽好，拿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但沒有說話。
“你不是聾子嗎？”溫斂道，“你聽見什麽了？”
路岐把易拉罐扔進一旁的垃圾桶：“沒什麽，好像幻聽了你想被季小姐睡。”
溫斂手裏的瓶子砰地擲過去被路岐反手接住了，他擰著眉，氣笑道：“我不就盯著她看了會兒嗎？這麽小心眼？路岐。”
“怎麽會呢。”她把瓶子又還給他。
剛才那間屋子其實有個奇怪的點，沒有信息素的味道。不管是Alpha的，還是Omega的。
但鑒於這裏的人都被實驗過，有異常也很正常。
路岐道：“那個裝置創造
的精神空間，理論上可以把任何人拉進去。但季小姐是個意外，也許是她情緒上有極度的排斥和不信任，還很不穩定，那個精神空間並不能容納她。除非她主觀上願意，不然我也沒什麽辦法。”
確實。
按照剛才她給人的感覺，就算拿槍逼她，可能也沒什麽用。
“挺好，爛人自有爛人磨。”
“我可沒有做到一半把您推到地上不管過。”路岐道，“您拿我跟她比，怪物也會傷心。”
“你會傷心？”溫斂想象不出來路岐因為什麽人悲傷難過的場面，多少有點惡心，“你要敢那麽對我，我早就殺了你了。”
“我說了，我不想死，今後也不想。”
路岐看著他說完，伸手，溫斂心底因為這話莫名一滯，這回什麽揶揄的話都沒說，把空瓶子給她，路岐幫他扔了。
“……你接下來打算幹嘛？不是跟季小姐約的明天？”
“是約的明天。下午倒也沒什麽事，您對地下拳擊有興趣嗎？”
“幹嘛？”溫斂看她，“人不可貌相，你跟季小姐一樣，也喜歡拳擊？”
“季小姐自從出車禍以後就很久沒再碰這個了，據說。”她道，“主要是拳擊比賽之後，有個有意思的東西。北因特區有地下活動的管制，您能在地下看見的估計也只有偶像。機會難得，帶您去看看。”
雖然她多半是為了季小姐去的，但這理由又找得很像是為了溫斂。
他想起昨天自己隨口提的那句“你不該盡盡地主之誼”。
但，這人能有這種細膩的心思？
看溫斂懷疑似地望著自己，路岐不解：“您不去的話，那就在這裏分開吧，您自己回去。”
“……”溫斂：“路岐，我有時候都不知道我，”看上你這種爛人哪裏了。
“？”
他輕哼道：“去。‘領主大人’誠心邀請我去，我怎麽敢不去？”
他往前走去，路岐跟在後面道：“您這是生氣了？”
“怎麽會呢。”他裝模作樣地學她說話。
路岐沒吭聲了，似乎沒打算再為自己的措辭找補。所以說，溫斂有時候會想照臉給她一拳也無可厚非。
金色的沙土被太陽烤得滾燙，溫斂盯著地上，玩兒似地踢著沙子，就聽旁邊的路岐忽然道：“關於，‘您是什麽’這個問題。”
溫斂眉峰一揚，沒反應過來，以為她在講什麽哲學問題。
路岐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攤開，掌中是一把飛船某處的電子鑰匙：“您要不做我的副官吧？”
溫斂一楞，看她，又看鑰匙。
“這什麽？”
“控制室權限的鑰匙。飛船裏人多眼雜，你今後要在到處走動的話，有個名義上的身份比較方便。還是說，你就喜歡當前實驗對象的話，我也無所謂。”
控制室是飛船命脈一樣的地方，上次溫斂進去，那個AI全程監視他，還只給了他一分鐘的時間。
“……”溫斂不知道路岐怎麽想的，她的理由義正言辭，但按她的性格，絕對，也不可能因為這種原因，就把飛船的權限鑰匙輕易給別人。
這，很像是……
“你要是不說後面那些話，我可能還能感動一秒。”他垂著眼瞼，上午的大太陽曬得他有點熱，他悶聲道。
“……”她沒答話，只道：“那你要嗎？”
溫斂安靜幾秒，拿走了鑰匙，有點沈甸甸的，他撇開視低線道：“我勉為其難收下吧，看在你這麽求我的份上。”
路岐：“哦？但是我並沒有……”
“行了閉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回到控制室, 照例檢查飛船各處，聽AI一一匯報了下面的情況。路岐靠著椅背看監控，一邊理了理剛才被溫斂抓皺的衣服：“知道了, 等早上我去看看。”
時間過得很快，天色漸漸泛白, 離路岐從溫斂房間出來，也就過去四五個小時。
睡肯定是不可能睡夠的, 但要是不去叫他, 壞脾氣Omega醒了以後說不定又要賞她一發子彈。
雖然路岐被殺並不會覺得不愉快。那條繃帶下顯出的奇怪的手腕形狀, 她甚至覺得好看。
以前可能還會興奮得爽到, 但最近突然沒這心情了。
走出控制室，阿九和幾個人今早有精神空間的測試要做，早就來了，剛好跟路岐在過道上碰見。
“領、領主……”
幾個人顫巍巍地跟路岐打招呼。二十一被罰了的事，大家都知道，他人現在估計都還在禁閉室裏, 不知道怎麽樣了。
阿九沒去過禁閉室，但聽人說裏面是一個什麽也沒有的漆黑空間，人在裏面待久了會發瘋，比什麽酷刑都要折磨人。
這是二十一自己選的。
路岐給了他選項, 要麽受罰, 要麽從這個空間離開，滾蛋。
受罰還能活，離開，他們能去哪兒？
所以這幾天, 大家都小心翼翼，生怕領主的心情還不好。
“忘了告訴你們。”她一說話, 幾個人就抖，只有阿九膽子大，敢擡頭看她。
“早上我有事要做，測試改到明天，你們回去吧。”
她轉身走進另一條同樣被AI嚴加看管的走廊，阿九幾人透過玻璃門，看見路岐在一道金屬門前，先按門鈴，然後才走進去。
但她沒待太久，過了幾分鐘，又出來。
這次身後跟著一個人。
阿九一眼就認出那是朝領主開過一槍的闖入者，上次他還救了二十一的命！
“是他！我上次跟你們說的那個，就是他。”他對同伴道。
幾個同伴早有耳聞，他們以為敢襲擊領主還活下來的人，肯定得是那種戰力爆表、刀槍不入的魁梧壯A。
但透過一塵不染的玻璃看過去，那青年神情懶散，身材瘦削，擡起來擋在嘴前打呵欠的手腕修長細瘦，往這邊一瞥，是一張漂亮得驚人的臉。
Alpha……嗎？
他們呆呆楞楞的時候，玻璃門打開，路岐出來看見這幫人還沒走：“還有什麽事？”
她身後不知道是Alpha還是Omega的青年也朝這邊掃了眼，觸及一眾暗暗他打量的視線，翹起嘴角沖他們笑。
其中一個孩子一張臉霎時就變得通紅。
她是個Alpha。
就算沒有信息素，溫斂對Alpha也有股莫名其妙的吸引力這點，路岐算是領會過的。
她往後一瞥，沒說什麽。
阿九一直猜測領主不殺這個闖入者，是因為他是很重要的測試對象，現在看來，被他猜對了。
而且，居然還住在平時他們去都不能去的那種地方……
以後應該會經常碰見吧？
“領主，他叫什麽名字？”阿九問。後面幾個同伴怕都來不及，更別說問問題，攔阿九也來不及了，只能幹站著。
“你問她幹嘛？問我啊。”誰知，那個青年先道，“我姓溫。”
溫這個姓氏，放眼全聯邦也沒幾個。這些孩子既然曾經待在首都，應該都有所耳聞。
但阿九只是點點頭：“那我叫你溫先生吧？我也算是你的前輩了。以後，我們估計要經常一起……”
“那應該不會。”
“不會？”
可是，待在這裏的人，都答應了領主要配合她做精神測試。他甚至可以留在飛船上，為什麽不會呢？
“我不是她的實驗對象。起碼現在不是。”
溫斂這話明顯的意有所指，阿九不解其意，看眼路岐，她沒什麽反應，也沒吭聲。
他問：“那你是什麽？”
“我也很想知道。”溫斂道，“我是什麽？”
後面那句話，是看著路岐說的。
溫斂不是和她簽了合約的住民，不是被她囚禁的闖入者，也不是單純的住客。
那是什麽？
“主人，時間不早了。”AI在這時道，“目標隨時有可能會離開。”
路岐點頭：“閑話說到這。先生，該走了。你們也一起下去。”
她轉身往飛船出口走，溫斂落在後面看她的背影，阿九好奇地問：“你剛才說現在不是，那難道以前是嗎？”
溫斂道：“是啊，這就‘領主大人’對用完的實驗對象的態度。是不是個大爛人？你可得小心點。”
阿九驚慌失措：“噓噓，怎麽可以罵領主呢！”
確實，怕她爽到。
上升降梯的時候，溫斂往前快走幾步，抓住路岐的手，阿九他們都還在後面，他道：“你耳朵什麽時候聾的？”
“昨晚您腦子進水非要我親你的時候吧。”她答道。
溫斂掀起眼皮看他，阿九他們在這時走進了升降梯，兩個人站在最裏頭靠窗的位置，手在袖子底下抓著。
沈默地往下降的這段時間，奇怪的，誰也沒松開誰。
只有阿九他們嘰嘰喳喳地在說一會兒去哪兒玩。
這個只有黃沙和仙人掌的城區，沒什麽可玩的。路岐當初造的時候就沒考慮過娛樂，導致這地方只有一些基礎設施。
要是哪一天人造怪物奪權篡位，當了北因特區的市長，那這座城市怕是徹底玩兒完了。
從飛船降落地面，升降梯空間站的門還沒打開，荒漠幹燥的空氣和灼熱的溫度就滲透過玻璃鉆進來。
阿九他們早就習以為常，跟二人道別，很快跑遠了。
路岐這才邁步要出去，手突然被往回拉了一下，溫斂的聲音傳來：“不巧，昨晚，應該是我這幾天裏，腦子最清醒的時候可。”
他放開路岐，越過她徑自踏進了艷陽底下。
這座歪七倒八，破敗而□□地生長在巨大飛船下的廢墟城區，也不知道是源於路岐的什麽奇怪興趣。
溫斂去過不少聯邦的偏僻城市，也沒有見過這麽像貧民窟的。
因為是白天，比那天他半夜進來時看得清楚，有斷裂的鋼筋混泥土隨意擺放在大街上，各色霓虹燈湊成的招牌在陽光下趨近於無色。
溫斂跟著路岐穿過幾條陰暗潮濕的無人小巷，最後停在一
處酷似居民樓的區域前。
“你昨晚問我到底在幹嘛。”路岐道，“我在用對你用過的那種裝置，探索L的記憶。這裏的人只是媒介而已。其中有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人，她和L也許，關系匪淺。”
“就是你現在要去見的人？”
路岐頷首：“她是唯一的例外。答應了我又反悔，看在她那顆腦子的份上，我還沒把她趕出去。”
“……”
溫斂偶爾會想，路岐的這種措辭，大概率沒把人類當作同一級別的生物來看。
雖然弗蘭肯斯坦一號也不見得就是。
“你找L博士打算幹嘛？”
“明知故問嗎先生？”
路岐回頭看他。
在收押室時，所有人都跟溫斂說過，弗蘭肯斯坦二號對L博士抱有明顯的敵意，但路岐自己沒有親口說過。
路岐笑吟吟道：“我當然是打算殺了她。”
居民樓是由許多矮房子組成的。明黃色的塗鴉大片大片地飛揚在灰白色的大樓瓷磚上。
路岐上了樓梯，來到一扇門前，剛擡起手，從屋內，忽然，傳來一些異樣的響動。
像是隱忍的、顫抖的，又燥熱的……一點聲音，從門縫裏飄出來。
看來，裏面的人正在辦正事。
“大清早的這麽有活力。”溫斂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他饒有興致的樣子，也不知道聽這種墻角給了他什麽樂趣。
有句話叫，壞人姻緣被馬踢。壞人好事估計得天打雷劈。根本不怕被劈的弗蘭肯斯坦直接推開門，溫斂想叫住她都沒那個空隙。
室內沒點燈，屋外刺眼的光照進去，兩具在地上交纏的身體都是一頓。
“早上好，季小姐。看到你這麽有精神，我就放心了。”路岐揣著口袋，站在門口，朝掐住男人腰窩的女Alpha問好。
那Alpha倏地擡起頭，一雙攝人的鳳眼，如果不是正在幹這種事，大概能更有攻擊性一點。
她手裏的Omega還在嗚咽，她一把將他推到一邊，好像看不見門口有人，一邊穿衣服，一邊罵了句臟話：“***，怎麽又**是你這個*。”
不堪入目得很。
路岐道：“季小姐要是願意讓我看看你的腦子，我也不會總來。”
“你想都別想，姓路的！我沒什麽好給你看的，我說了我跟L博士不熟，你***聽不懂人話是吧？”
她擡頭，瞇起眼，好像這時才發現路岐身後還有一個人。
那目光在看清溫斂的臉部輪廓後，驀地微變：“路岐，這是誰？你的馬子？原來你的*功能是正常的啊？”
她似乎是高度近視，為了能看得更清楚，朝溫斂走過來。
“我本來也很正常。”路岐往溫斂身前擋了下，嘴邊是假惺惺的微笑，“季小姐，你的Omega在哭呢。”
那個男人趴在地上沒什麽動靜，季小姐頭也沒回地嗤了聲：“他算什麽Omega。”往她身後看了看，“但你馬子看起來倒像是個Omega。”
“他是Alpha。”路岐本來沒打算帶溫斂來，猜到多半會是這個狀況，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枚銀牌扔給季小姐，季小姐接過來一看，註意力瞬間從溫斂身上移走了。
“哦！拳擊俱樂部的會員卡，你幫我搞到了？”
“畢竟這個空間是我創造的，他們總會給我一個面子。”路岐道，“你打算接受我的測試了嗎？”
“接受接受！”季小姐拿著牌子一個勁摸，“我跟你說好了的，你給我搞到會員卡，我就讓你做測試。”
“那……”
“但今天不行，我想去俱樂部看一眼。”季小姐把牌子往兜裏一揣，拿過掛在門口的外套，“明天吧，明天再說。”
她說“俱樂部”三個字的時候，人還在門口，說到“明天”時，聲音已經在樓道那邊了。
“你不攔她？”溫斂問。
路岐道：“攔了也沒用，您以為我沒試過用強的嗎？”
想也知道，唯獨路岐這人，比起常規手段，肯定會先考慮強制。
路岐看他一直盯著樓道口，季小姐消失的方向，道：“怎麽了？愛上了？”
“怎麽可能。”溫斂翻了個白眼，確實很久沒遇見這麽讓他不快的人了。
要不是考慮到路岐是來勸人的，剛才季小姐上來打量他的那幾眼，溫斂的拳頭多半已經上去讓她雙目失明了。
“她那樣，是有原因的……”
地上的男人忽然輕輕說道。
他們辦事辦到一半，Alpha跑了，他被推了一把，趴在地上，還沒力氣起來。
地板是潮濕腐爛的木頭，沒有鋪任何地毯，更顯得男人形容狼狽。
“是，聽說季小姐曾經是個拳擊手，後來出了車禍，父母在那場事故裏去世，她也從此性格大變。”路岐俯視著男人，絲毫沒有打算扶他起來的意思，“原來你是她的愛人？”
男人不說話，撐著手掙紮了幾次想起來，又撲通倒回去，下巴磕在地上，他痛得流出眼淚。
一只手忽然從旁伸過來，男人一楞，擡頭，溫斂看著他：“起來把衣服穿上。你不冷嗎？”
他把男人拉起來，男人像是這時才註意到自己的樣子，窘迫地穿上衣服。
他知道領主是Alpha，那這個長得很好看的生面孔，也是嗎？
“我叫伏笑。”他說，“領主你之前幾次來的時候，我其實也在……在裏面的房間。”
路岐當然發現了。
這個叫伏笑的Omega跟季小姐從一開始就是一起的，只是她沒看出來這兩個人是這種關系。
“我原本打算拿你當威脅她的籌碼，不過看了剛才她對你的態度，這個念頭被我打消了。”路岐看著伏笑青紫的膝蓋，和他泛紅的眼尾，“你該感謝季小姐。”
伏笑默默道：“那我倒寧願可以當人質。”
路岐跟伏笑沒什麽好聊的，他腦子裏的信息她已經全都看過。
這個在季小姐面前說不上話，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派不上太大用場。
她打算離開，叫溫斂，溫斂應了聲站起來。
伏笑臨走前跟他說謝謝，溫斂沒興趣多管閑事，但想起剛才那個讓他不適的女人，再看這Omega一副軟弱的姿態，他轉了身，口吻隨意道：“別為了個Alpha這樣，很難看。”
伏笑楞住，表情沈下去：“你懂什麽……要是領主這樣對你，你說不定也會樂意。”
看來他誤會了溫斂和路岐的關系。
畢竟溫斂看起來像一個Omega，和領主走在一起的Omega，還能是什麽。
“不會。”溫斂卻冷笑，“我只會殺了她。”
居民樓在背陰的地方還算涼快，一出來就又是高溫的沙漠。
旁邊有老舊的自動販賣機，這多半也是路岐的奇怪品味。溫斂在遠處看著，等路岐從那邊走回來，遞給他一罐冰鎮飲料。
“我剛才在前面的時候，怎麽好像聽見您說要殺了我。”路岐拉開易拉罐。
“那你還聽見別的沒？”
“沒有，畢竟我是聾子。”
“……”溫斂無語，捏著手裏的瓶子，等路岐喝水的時候，他挑眉，輕輕咬字，“*我。”
路岐那只拿易拉罐的手頓了下，她以往被這麽戲弄，只會笑著說一些很難聽的話，現在態度雖然也不怎麽好，拿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但沒有說話。
“你不是聾子嗎？”溫斂道，“你聽見什麽了？”
路岐把易拉罐扔進一旁的垃圾桶：“沒什麽，好像幻聽了你想被季小姐睡。”
溫斂手裏的瓶子砰地擲過去被路岐反手接住了，他擰著眉，氣笑道：“我不就盯著她看了會兒嗎？這麽小心眼？路岐。”
“怎麽會呢。”她把瓶子又還給他。
剛才那間屋子其實有個奇怪的點，沒有信息素的味道。不管是Alpha的，還是Omega的。
但鑒於這裏的人都被實驗過，有異常也很正常。
路岐道：“那個裝置創造
的精神空間，理論上可以把任何人拉進去。但季小姐是個意外，也許是她情緒上有極度的排斥和不信任，還很不穩定，那個精神空間並不能容納她。除非她主觀上願意，不然我也沒什麽辦法。”
確實。
按照剛才她給人的感覺，就算拿槍逼她，可能也沒什麽用。
“挺好，爛人自有爛人磨。”
“我可沒有做到一半把您推到地上不管過。”路岐道，“您拿我跟她比，怪物也會傷心。”
“你會傷心？”溫斂想象不出來路岐因為什麽人悲傷難過的場面，多少有點惡心，“你要敢那麽對我，我早就殺了你了。”
“我說了，我不想死，今後也不想。”
路岐看著他說完，伸手，溫斂心底因為這話莫名一滯，這回什麽揶揄的話都沒說，把空瓶子給她，路岐幫他扔了。
“……你接下來打算幹嘛？不是跟季小姐約的明天？”
“是約的明天。下午倒也沒什麽事，您對地下拳擊有興趣嗎？”
“幹嘛？”溫斂看她，“人不可貌相，你跟季小姐一樣，也喜歡拳擊？”
“季小姐自從出車禍以後就很久沒再碰這個了，據說。”她道，“主要是拳擊比賽之後，有個有意思的東西。北因特區有地下活動的管制，您能在地下看見的估計也只有偶像。機會難得，帶您去看看。”
雖然她多半是為了季小姐去的，但這理由又找得很像是為了溫斂。
他想起昨天自己隨口提的那句“你不該盡盡地主之誼”。
但，這人能有這種細膩的心思？
看溫斂懷疑似地望著自己，路岐不解：“您不去的話，那就在這裏分開吧，您自己回去。”
“……”溫斂：“路岐，我有時候都不知道我，”看上你這種爛人哪裏了。
“？”
他輕哼道：“去。‘領主大人’誠心邀請我去，我怎麽敢不去？”
他往前走去，路岐跟在後面道：“您這是生氣了？”
“怎麽會呢。”他裝模作樣地學她說話。
路岐沒吭聲了，似乎沒打算再為自己的措辭找補。所以說，溫斂有時候會想照臉給她一拳也無可厚非。
金色的沙土被太陽烤得滾燙，溫斂盯著地上，玩兒似地踢著沙子，就聽旁邊的路岐忽然道：“關於，‘您是什麽’這個問題。”
溫斂眉峰一揚，沒反應過來，以為她在講什麽哲學問題。
路岐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攤開，掌中是一把飛船某處的電子鑰匙：“您要不做我的副官吧？”
溫斂一楞，看她，又看鑰匙。
“這什麽？”
“控制室權限的鑰匙。飛船裏人多眼雜，你今後要在到處走動的話，有個名義上的身份比較方便。還是說，你就喜歡當前實驗對象的話，我也無所謂。”
控制室是飛船命脈一樣的地方，上次溫斂進去，那個AI全程監視他，還只給了他一分鐘的時間。
“……”溫斂不知道路岐怎麽想的，她的理由義正言辭，但按她的性格，絕對，也不可能因為這種原因，就把飛船的權限鑰匙輕易給別人。
這，很像是……
“你要是不說後面那些話，我可能還能感動一秒。”他垂著眼瞼，上午的大太陽曬得他有點熱，他悶聲道。
“……”她沒答話，只道：“那你要嗎？”
溫斂安靜幾秒，拿走了鑰匙，有點沈甸甸的，他撇開視低線道：“我勉為其難收下吧，看在你這麽求我的份上。”
路岐：“哦？但是我並沒有……”
“行了閉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