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第61章

警察當然不可能聽一個被怪物操控的重犯胡言亂語。

而且他還敢踹他桌子!

“犯人有明顯的攻擊傾向, 給我電擊。”他沖天花板上的AI光幕命令道。

溫斂看出這小警察多半是個軟蛋,那被電擊也無所謂,他反正要逼他讓自己跟上面的人見一見。

他又踹了一腳桌腳, 但預想中的電擊並沒有到來。

“AI?!”警察喊道。

AI的光幕亮著,正常運作, 不可能出故障才對。

可AI仍舊沒有回應。

“餵,來人, 系統好像出問題了, 去叫維修……呃!”

他剛站起來, 桌子又被溫斂踹了一腳, 這次力氣頗大,警察痛得跳腳,徹底火了:“好,你就仗著我沒權限對你用刑是吧?來人,去叫上級警官,就說用刑時間提前!”

有權利對重犯施刑的上級警官很快趕來了。

他剛才聽下面的人說重刑犯在鬧騰, 還以為起碼死了幾個人呢,一來卻見溫斂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還招呼他:“用不著辛苦上刑具了,我招了。但有個條件。”

溫斂居然是來跟他們警察談判的。

他說, 他可以告訴他們弗蘭肯斯坦二號體的行蹤, 但相應的,警方得給他錢。

上級警官壓根兒沒想到他的條件居然是,要錢?難道不該是釋放他出去,或者給他轉去輕級監房之類的嗎?

“你要錢有什麽用?你覺得自己在這兒能花嗎?被怪物控制得頭腦不清醒了?”

溫斂道:“我畢竟是貴族的後裔, 不躺在錢上面睡覺,睡不著啊。”

警官聽他明顯胡編亂造, 臉色有些難看。

“你有什麽資本和我們談條件?等我們用了刑,你只會求著我們聽你的供詞。”

“我會不會,你可以試試。”溫斂悠悠抱著手臂,“警官應該知道軍人通常會接受忍痛訓練吧?你覺得身為上校,我能忍到第幾天?”

“……”

最終,這場談判以溫斂的勝利告終了。

警方用刑是想要他招供,當然不能本末倒置。至於錢,那是小事中的小事。比放溫斂出去,還要沒有成本。

申請程序快速走了一趟,很快,裝著十萬星幣的卡就被獄警送到溫斂手中。

“說吧,弗蘭肯斯坦在哪?”

“從首都以東,有一座大型倉庫區,她躲在那裏面。”溫斂道。

獄警懷疑地看他幾眼,道:“行,我去跟警官回報。”

溫斂的情報不一定是真的,上面還要再做判斷。但這是難得的線索,肯定會派人去查的。

方天月很高興,溫斂既然願意松口,之後釋放他的申請也會更容易被審批。

她說等他出來以後,帶他們四組全員去吃烤肉,上次書星鹿跟溫斂吵架了,他們兩個差不多也該道歉和解。

溫斂卻想,可惜,他不準備等到被放出去的那一天。

“今天的訪問結束了,明天應該會有更高級的警官和軍官親自來訊問。你表現好點,我在外面給你打支援。”

方天月說完轉身就要走,溫斂道:“等等。”

“什麽?”

溫斂靠近她一步:“能不能讓我摸摸你的後頸?”

方天月:??

“你想幹嘛?我對小梨花可是一心一意的!”

她一臉“沒想到你這小子濃眉大眼的居然好這口”的表情,溫斂心說你還真沒踩在我審美上:“摸一下,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會摸人後頸?

她還想說,溫斂已經快速靠近她,手在她後頸上一碰,皮膚下,不屬於人體的堅硬凸起硌到了他的手。

“啊啊啊!溫斂!你這是性騷擾——”

“結束了,辛苦。你可以走了。”

方天月屬實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這幾天因為溫斂的事,嚴重睡眠不足,這下眼看著事情有轉機,總算能回去補覺,也懶得跟他計較了。

臨走前,溫斂忽然道:“你現在也不算是廢物。”

“……溫斂?”

“沒什麽,”他站起來,把椅子往裏一推,“明天見。”

深夜,溫斂小睡了片刻,從床上起來,穿上衣服。

天花板上的AI光幕仍舊亮著,離昨

天跟弗蘭肯斯坦說好的時間,還剩十分鐘。

昨天他回來的時候,AI還沒覆原,早上起來倒是已經恢覆如常。

看樣子,AI系統被擅自停了幾個小時的事,還沒有發現。

“你白天為什麽不電我?”他等著也是等著,有點無聊,索性跟AI搭話,“這兒的安保系統不是最聽警察的話了?”

“……”AI道,“昨晚我的系統出現故障,白天時還沒修好。”

“是嗎,這麽容易就故障,看來發明你的主人也不怎麽厲害。”

AI沒答話,服務AI的程序一般就是這樣,只回答有必要的問題,且不會主動和人交流。

跟弗蘭肯斯坦相比,更像一個低智力的玩偶。

雖說這樣也的確更方便管理。

“現在是3點10分,已經到該入睡的時間了。”

但是,沒過一會,AI忽然再次開口,但溫斂沒有問過它。這無機質的機械聲音配上它說話的內容,讓人覺得怪異。

也許是這裏的AI程序升過級,連犯人的飲食起居都要插嘴,溫斂沒太在意:“我今晚有事,不睡了。”

“什麽事?”AI道,“釋放重犯,需要長達一個月的審核時間。目前來說,健康管理更重要。”

溫斂笑道:“什麽事你就不用管了。畢竟你也算是我的敵人。”

“……”

AI安靜了,大概是簡單的CPU還處理不了這種並非詢問的覆雜問句。

然後沒過多久,光幕熄滅,窗子被人敲響了。

弗蘭肯斯坦來得很準時,昨天出來時,溫斂沒細看,今夜,去中心街西門的途中,才發現街上張燈結彩,聖誕節已經過去,但整座城市還沈浸在冬日節日的熱鬧氛圍裏。

街上偶有巡邏的警車與他們擦肩而過。

弗蘭肯斯坦說,她可以自由操控一些精神力等級低下的人類,所以她才可以安然無恙地藏在首都這麽些天。

“不過看樣子,路岐到最後都沒能成功操控你。”她道,“不會就是因為你沒如她意,所以才被拋棄了吧。”

“閉上你的嘴。”溫斂道。

弗蘭肯斯坦說,路岐在首都以西,大約700英裏遠的一片超大的礦場附近。

這當然不是可以徒步前往的距離,為了不被警察署追蹤,溫斂最好的選擇是徹底離開首都以後,再想辦法打飛車,比較安全。

反正他也要到足夠的路費。

“那我就送到這裏。”弗蘭肯斯坦在中心區與邊郊的交界地前停住,“我很期待你能提著路岐的腦袋回來找我。”

溫斂扯扯嘴角:“你這把槍真的有用的話。”

溫斂從不覺得路岐有試圖控制他。

她為什麽沒這麽做,他不清楚。

“弗蘭肯斯坦這種怪物,你越相信她,她越可以掌控你。”

但路岐不是“沒能”,而是“沒有”。

是心軟了,還是想看著他清醒地相信她之後,再被她欺騙的反應?

溫斂懶得去猜了,他會拿槍,指著她腦袋讓她說清楚的。

東邊漸漸升起日出,驅散了冰冷的寒夜。

當警察們發現溫斂不見時,為時已晚。

慌張焦急的人群中,天花板上的AI光幕靜靜閃了閃,一瞬間熄滅,又很快恢覆如常。

五天後。

“謝謝。”

一輛飛車從天際降落,在漫天黃沙的地面掀起一陣塵土。

溫斂戴著墨鏡,長腿一跨,關了車門,擡頭就看見了不遠處,叮叮當當響著的巨大礦場。

上百臺機器人正在工作,不分晝夜地為首都送去新的能源。

因為條件嫌惡,很少會有人來到這裏,頂多有幾個監工在距離這裏更遠的一處休息點,遠程檢查機器人們的狀況。

弗蘭肯斯坦說路岐在這裏,並不代表她真的是在“這裏。”

溫斂摸出一片膠囊。這是弗蘭肯斯坦道別時交給他的。

是溫斂還算熟悉的,“定格藥片”。

之前,他在精神空間裏不斷重來然後失憶時,路岐也給他吃過一次,簡單而言,是讓精神力與空間同頻的藥劑。

路岐當時說,這是CS研究所上市的一種新藥。

溫斂聽了也沒怎麽在意,現在才知道,她會這麽了解,是因為她也是CS研究所生產出來的東西而已。

咽下膠囊,眼前的景象就漸漸發生了變化。

太過熾熱的沙漠因為紫外線,空氣在微微扭曲,眨眼之間,一個巨大的透明球體出現在溫斂面前。

說是透明,但他的精神力和空間同頻,所以可以清晰地看見這個空間與周圍的景物,有著一圈邊界線。

他試著伸手觸碰,空間如同水面一樣隨著他的手指往下凹陷,然後突然返上來,將他吸了進去。

這感覺很像每一次精神空間重開時的體驗,短暫的窒息感。

再回過神時,溫斂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腳下是潮濕的石板地磚,他置身於一條陰暗狹窄的小巷巷口。

旁邊有數棟破敗的大樓,白色的墻壁歪歪斜斜畫著各類張揚的塗鴉,雜亂的霓虹LED燈在黑夜中閃爍,斷斷續續的嗡嗡雜音從遠處老舊的廣播裏傳來。

這似乎是一座小型城區,沒有高樓大廈,沒有滿城的無人機監控,只給人一種野生而破敗的感覺。

非要形容,有點像是切爾斯那樣的貧民窟。

但與這些無規章的建築相反的,溫斂看見了一艘靜止在空中的巨大飛船。

如果它能量不足,墜落地面,這座又破又小的城區肯定分秒中灰飛煙滅。

……不愧是怪物造出來的空間,完全沒有一點邏輯。

溫斂觀察了一會就收回視線,他又不是來參觀旅游的。

路岐的人就在那艘飛船上。他有這樣的感覺。

最快可以抵達那裏的辦法是什麽?

很簡單,甚至不需要思考。

恰好這時,巷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在說:“你一會兒有什麽安排?去賭場玩會兒?還是領主今天有叫你們上飛……”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是因為他們剛拐過轉角,就被一個陌生青年拿槍指住了腦袋。

他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但很明顯不是這裏的人。

那張漂亮而鋒利的臉,在昏暗的霓虹燈下閃爍著殺意,雖然是問句,但莫名驚得人一頭冷汗。

“能不能,帶我去見見你口中的‘領主’?”

兩個年輕人走夜路沒撞見鬼,撞見了個殺手,一時六神無主,舉起雙手,忙不疊地點頭。

但等他們靠過來時,溫斂看見其中一人右手比刀,想了想,昏過去或許能聽到更多有用的,所以,等他手刀砸過來時,溫斂配合地閉了眼。

那二人顯然對突然出現的外來者很無措,一邊說著“怎麽可能,這個空間不可能有陌生人能進來啊!”,一邊把溫斂雙手綁起來。

“不對勁,很不對勁。帶去飛船給領主看看吧。”

他們找來了一臺自動推車把溫斂裝進去。

這小車的內部空間有點小,他縮在裏面聽著耳邊的聲音。最開始還只有車輪子滾動的響動,很快,響起金屬艙門一開一合的聲音。

他們乘上了空間站的電梯。

那股黃土味兒隨著高度的漸漸上升,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機質金屬的味道。

周圍忽然變得很靜很靜。

兩個人拖著車,穿過了一道又一道門,最後停在了一扇需要通行證才能繼續前進的大門前。

AI道:“請進行生物認證。”

“我們沒有權限,但是我們有急事找領主。你把她叫出來。”

AI道:“請進行生物認證。”

兩個人正急得團團轉的時候,那邊的門扉打開了。

有人從裏面走出來。

兩個人喜道:“領主!”

車裏的溫斂的手指一下子微微收攏了。

他聽著那人有序的腳步聲,聲音也是一成不變的:“你們今天的測試,應該是在早上。”

“是,我們不是想半夜打擾您休息……主要是,我們剛才找到了一個外來者!哦,我們還把他打暈了!”

“哦?”

她的聲音平靜,越是這麽平靜,溫斂那只在口袋裏握住槍的手就越緊,越攥越緊。

那腳步聲慢慢地,越過兩人,朝他這邊走來。

她每近一步,溫斂就呼吸就急促一分。

最後,當那人完全來到小車面

前時,溫斂舉起槍,坐起來,槍口對準了她的額頭,速度快得根本沒人反應得過來。

這下,他總算徹底看清。

微笑著的,若無其事的,那張讓他在夢裏見了就犯惡心的臉,就在眼前。

連看見他握著槍出現的瞬間,路岐的面部表情也不曾有太大的變化,頂多只是笑容淡了一些。

溫斂那雙翳動著的冷酷瞳仁裏,倒映著她的身影。

“領主!”

旁邊的二人小聲尖叫道:“怎麽回事,我明明把他的手……”

憑那根簡陋的繩索就想捆住溫斂,簡直癡人說夢。

誰也沒有理會他們。

溫斂的眼神銳利,而路岐也只看著他。

她沒有任何變化,就像當初在最後一個空間分別時一樣,身上是白大褂,腰上別了一把槍,連笑容都是一樣的味道。有恍惚感。就好像什麽也沒有改變。

甚至,路岐還開口打了一聲招呼。

“好久不見。先生。”

溫斂不禁一怔,然後,深深地勾起唇角,冷笑著說。

“……你要跟我說的,就只有這個嗎?”

他的聲音克制不住地顫抖,字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一樣艱難。

路岐沈默。

沖旁邊擡擡手道:“你們走吧。”

“但是……”

兩個年輕人猶豫片刻,點頭離開了。

路岐道:“封鎖飛船的門,今晚誰也不許進來。”

AI道:“好的。”

做完這一切,路岐重新轉頭看向他。那指向她的槍口,殺意盎然,槍膛正劇烈地發著寒光。

“先生,你是打算直接殺了我,還是想跟我談談?”她問。

“談完再殺了你。”

路岐笑了笑,點頭道:“也行。”

她看起來那麽風輕雲淡,好像從未把對他做的那些事放在心上,被拿槍指著還笑得出來,大概源於她的不在乎。

明明飛船裏那麽亮,她的表情、一舉一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溫斂卻仍舊看不透,她此刻在想什麽。

有沒有哪怕一絲的心虛。

“你叫弗蘭肯斯坦,不是路岐。”他口吻淡淡道,“你說,不知道自己怎麽進入的精神空間,你說自己是切爾斯的貧民,你說你失去了記憶。結果這些都是假的。你對我做的一切,也是另有所圖。”

“唯一沒有騙過我的,可能也只有你的那句‘我沒有擔心你’。”

“是不是?”

他說得很簡潔,簡潔到只有三言兩語,不是因為不想說得更詳細,只是因為必須要用力,才能維持住平穩的音調。

他不想讓路岐聽出一點自己的弱態。

路岐沒有回答:“你回到北因特區之後,他們應該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你了。”

“其他人怎麽說關我屁事!”溫斂驀地擡高了聲音,目光兇惡得好像要殺了她,“我在……問你。”

最後那四個字不可控制地,有點變了調子。

“路岐……你覺得,我很好騙是嗎?還是覺得看我這副樣子很有樂趣?你以為最後跟我說一聲再見,我就會乖乖點頭回你一句‘好的,再見’,是嗎?你當我是什麽?你弗蘭肯斯坦的玩具?”

溫斂壓抑了十多天的情緒,全都匯聚在他漸漸泛紅的眼中,下唇已經被他咬得破了皮。他語氣帶刺,尖銳得像一朵長滿荊棘的花。

明明在收押室的那段時間,感知系統仿佛出了故障,痛和饑餓都消失了。他現在卻突然痛到有些拿不穩槍了。

他很想就這麽一槍殺了路岐。

很想。

憑什麽?

她憑什麽可以這麽對他?

溫斂一口氣說完了話,急促地喘息,一雙眼睛越漲越紅,好像有微不可察的水光從眼眶深處溢了出來。

他在等路岐的回答。

要不要開這一槍,取決於她會說什麽。

“說話,弗蘭肯斯坦。”他寒著聲音咬牙,“我不在乎你為什麽在這裏建了個空間,當著什麽領主。我只是來讓你償還我的。我真的很厭惡你,但你不要讓我變得更厭惡你。”

“……”

路岐無言看著他,看著他蒼白得好像下一秒就會死去的臉龐,看著他削痩得有些過分的下巴,看著他破了皮但依舊沒有血色的唇瓣。

這十多天裏,他過得怎麽樣,其實一目了然。

“我在讓你說話!路——唔!”

溫斂瞪大雙眼,滯住了,因為路岐忽然低頭吻了他。

她的體溫微涼,就更襯得溫斂的嘴唇更冷,幹澀得不像話。

十多天沒怎麽好好吃飯,虛弱的身體根本連反抗都做不到。

他被推倒進了車內,路岐扼住他的下巴,換了個角度,咬住他的嘴唇。

他止不住地開始顫抖起來,就算睫毛用力往下擠壓了瞳仁,眼淚還是沒忍住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她以為親他,給他點甜頭,就可以解決問題嗎?就可以把這些天裏,他的沈悶與怒火都當做沒存在過嗎?

他溫斂,還沒有那麽賤。

所以,他扣動扳機,朝她手臂狠狠開了一槍。

砰!

震耳欲聾的槍響回蕩在飛船內,有血肉被炸掉的聲音,鮮血一下子噴湧出來,染濕了二人的臉頰,噴在了路岐的睫毛和眼睛裏,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放開他。

溫斂嗚咽著,憤怒地在唇齒間叫著,罵著,甚至想擡腳踹她,但也連這種力氣都沒有了。

所以他咬破了路岐的舌頭,看她眉心微微一頓,松開了他。

溫斂眼睛裏蒙著濃重的水霧,因為窒息而臉頰漲紅,有屈辱和不甘在不斷掙紮撕裂。

這似乎還是他自那個空間以來,第二次這樣掉眼淚。

襯衫扣子被剛才的那陣動作,扯了大半,鎖骨在冷白的皮膚下輕易地凸出了痕跡。好像更瘦了。

路岐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那把滾燙的槍正在溫斂手中微微往外冒著煙。她嗅到了那把槍裏,讓人造怪物極其不適的味道。

她知道那把槍裏的子彈是什麽。

“你說得沒錯,先生。我是怪物。”

可路岐似乎並不畏懼溫斂會再次開槍,她攬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懷裏抱了一點,貼在他耳邊,聲音很沈,像是不含感情,又像是一種低語呢喃。

“怪物沒有情感,也沒有心。所以怪物不懂得你為什麽在流淚。不懂得你千裏迢迢找來,卻只朝我手臂開了一槍的理由。怪物更不懂得,你為什麽不用我給你的情報換自己的安全,從此往後,好好待在你的故鄉。”

“怪物有怪物必須做的事。怪物似乎沒辦法為了別的,舍棄這件事。”

她說完,離開了,舌頭在流血,右手上臂也不停往外冒血,啪嗒啪嗒地砸落在地上。

她看著溫斂,瞳孔深處仿佛有什麽情緒在靜靜流淌。

“你或許不會信。我的確利用你,也騙了你,但,有些話不全是假的。”

“滾!”溫斂擡手擋住了眼睛,他本來根本沒想要哭,“……給我滾。滾出去。你現在有什麽資格親我抱我。”

最後那些話放得很低很輕,比起辱罵,更像是動物為了自衛做出的嘶聲威脅。

路岐轉身:“AI,派幾個人機器人過來,給他找間房間。”

積攢了這麽多天的情緒傾瀉而出,沒有好好進食的身體終於扛不住了。

溫斂聽著不遠處吩咐著AI的聲音,路岐似乎不打算把這個沖她開槍的外來者趕走,還打算把他留在這裏。

但那又怎麽樣,溫斂才不會因為這種事動容。

視野因為淚水有些模糊,好在他也只看得見黑暗。

路岐那些深悶話語的含義,溫斂此刻的頭腦處理不了,他很困,心裏卻有一絲報覆贏了她的暢快。眼睫不自覺地蓋下來,倦意就慢慢帶走了他的意識。

機器人很快到了。

AI這才道:“您的傷,需要緊急治療。”

“我死不了。”路岐看著被炸飛了一半血肉組織的手,“他剛才如果沖我的心臟開槍,那就另當別論了。”

既然那麽討厭她,為什麽不殺了她。

不是為了殺她才來的?

她問道,又像只是陷入某種思考的自言自語。

可惜AI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它們終究只是造物,造物怎麽可能理解得了它們的造物主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