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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大漢後世談(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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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大漢後世談(十一)

靜室內沈默無言,唯有香爐青煙裊裊縈繞。

顯然,在某種陰差陽錯而不可思議的巧合下,這件遠在西域的純粹外交事務已經走入了某個意料不到的詭異走向。在座的都是朝廷心腹重臣,當然知道自家皇帝根深蒂固的秉性——這位以雄才大略著稱的天子對一線執行實務的將領官吏極為寬厚,體貼包容無所不至,輕易不會施加非分的懲罰;但對身居高位權掌機樞的朝中重臣,那就真是吹毛求疵苛刻備至,羅網森嚴禁忌極多。正所謂寬下而苛上,老劉家自高皇帝以來代代相傳秘不示人的馭人之術也。

……所以,親臨一線攻堅克難的博望侯張騫決計有功無過有賞無罰,反倒是莫名其妙被牽扯入事件的幾位重臣,搞不好真會招來什麽忌諱。

丞相冠軍侯與太子太傅一齊卷入此風波之中,正常人會覺得是巧合麽?

老劉家列位皇帝聖聖相因,最擅長的便是疑心多慮、刻薄寡恩。以當年蕭何周勃之功、高帝文帝之賢,猶自不免於君臣相忌,何況乎如今?再說,就算陛下顧憐舊功而有意網開一面,他們二人的舉止也算是徹徹底底攪渾了西域的一池春水,使朝廷多日的籌謀盡數落空,而局勢終於進入不可控制的場面。對於辛苦籌謀多日的大鴻臚、衛尉、太仆等九卿重臣而言,這簡直是不可理喻的折辱:

就是你們幾個逼得大家趕工加班的是吧?

一旦激發出這種情緒,那哪怕為了給被迫加班的打工人一個交代,聖上也非得下狠手不可。

二位當然都深谙這個訣竅,所以他們一齊皺起了臉,神色苦澀難言。

如此沈默片刻之後,終究還是冠軍侯少年英傑,處事不亂,率先恢覆了鎮定,意識到了這整場莫名其妙怪異事件中最大的關鍵。他低聲開口:

“陛下知道麽?”

如斯大事,第一當然還是要顧慮至尊的態度;要是天子因此已有不滿,那他們等著領罰便是了。

公孫弘長嘆一聲,而後幽幽開口:

“天子收到的消息必然比我等更早,但陛下應該還不知道底細。”

霍去病微微一楞,而後立刻醒悟:這兩句話看似彼此矛盾,卻盡顯公孫丞相十餘年周旋於臺閣的深厚功底,微妙點出了當下皇帝理政時那難以言說的尷尬;自造紙術乃至印刷術初見雛形以後,消息傳遞靈便之至,皇帝廣布於四方的耳目可以源源不斷送來冗雜繁覆、無所不包的情報,供至尊時刻掌握這無大不大的帝國。但正因為情報太多太密太為繁雜,堆放如山不可計算,實在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清理。所以皇帝雖然“收到”了消息,卻真未必能知道底細。

當然,平津侯公孫弘秉承丞相的職責,也一定會上奏提醒聖上的疏忽,詳細稟告自己的所知所得,絕不因牽涉己身而稍有徇私。只不過公孫丞相獨運匠心,大概會將這份奏折與其餘公文一齊遞上,方便皇帝統籌批閱,總攬全局……至於至尊能否在十幾萬字的廢話公文中翻找出自己所需的那份奏折,估計就得看運數了。

雖然平日裏不齒於公孫丞相這種種油滑老官吏的陰損手段,但而今勢不得已情形大變,霍去病與汲黯長舒一口氣,心中竟隱約有了慶幸之感。

“當然,長久隱瞞是絕無可能的。”公孫弘淡淡道:“以而今的態勢,敷衍半月有餘大抵沒有問題。如果拖得更久,恐怕就要牽涉到欺君之罪了。”

汲黯嘖了一聲,終究沒有質疑這老對手的專業判斷。若論把握皇帝底線,在聖心忍耐的邊緣大鵬展翅,大概天下無人能與公孫氏相提並論。

“而今的關鍵不在於我等,而在於西域。”汲公沈默片刻,終於開口:“若使團控制不住局勢,則西域動蕩不安,必然會有人借此發難。若西域風波漸平,那麽解釋的餘地便相當之大了……”

歸根到底,當今聖上依舊是醉心功業宏圖壯志的一代雄主,只要這陰差陽錯的巧合能為他掃平西域的功業憑添助力,那麽一切疑慮揣度權謀心機都不過只是過眼雲煙,可以盡數忽略不計;相反,如果有個差池……

在而今的大漢朝,沒有功績的大臣,連呼吸都是錯的。

但要以使團寥寥數百人而底定乾坤,一舉控制住烏孫乃至整個西域,那難度未免都太過於匪夷所思了。茫茫大漠風波詭譎,又不是紙上談兵可以全盤把握,哪裏來那種游刃有餘的“控制”?

所以汲公停了一停,但終究還是感慨出聲:

“可惜,使團能調動的兵力實在還是太少。”

不錯,雖然使團出手快速淩厲攻蠻夷之不備,旦夕便克成大功。但這多半還是借力打力,利用了烏孫國內根深蒂固的矛盾。真要論起硬碰硬的實力,那恐怕還是虛弱之至,不足以震懾蠻夷諸國。

說到此處,汲公也不由默然。他心思不定,不覺卻想起了天書中皇帝以傾國之力征伐大宛的戰爭。雖然這場戰爭怎麽看怎麽像是一時激憤之後的千軍萬馬送人頭,但如此勞師動眾征討絕域的效果也真正是一鳴驚人,後世大漢使者可以縱橫西域如無物,那都算是仰仗著皇帝一時上頭之後的餘蔭。而今……而今沒有這樣的餘蔭,事情就難辦得多了。

雖然與雄才大略的皇帝共事相當之痛苦,但沒有雄才大略的皇帝做種種的鋪墊,後人遇到的艱難又必將無可計量。歷史大概就詭譎在這個地方。

平津侯公孫弘並未深入接觸天書,所以聽不出汲公欲言又止的言外之意。但所謂英雄所見略同,公孫丞相在拜訪前反覆推敲至細,也認為使團在西域的勝利恰恰是解決危局的關鍵。不過,公孫氏雖爾在逢迎上意料理朝政乃至勾心鬥角等等領域超凡脫俗造詣極高,可調兵遣將決勝千裏上卻實實在在是個一竅不通的新手。而人貴有自知之明,無論平時如何的外寬內忌刻深寡恩,真到此緊要關頭公孫弘還是相當之有逼數的。所以他立刻轉頭,以前所未有的專註凝視住了冠軍侯霍將軍。

“將軍有何高見?”他語氣熱忱。

霍去病……霍去病的嘴角微微抽了一抽。

“……這不好說。”他低聲道:“陛下調來護送使團的精兵不過百人,博望侯——博望侯手持節杖,可以調度的邊境障塞兵卒也有個一兩百。此外,陛下曾賜予博望侯便宜行事之權,允許他暫借北地、隴西沿途各郡縣的守兵,協助搬運輜重。但以漢法而言,這些守兵無特旨不能出境,否則便是矯詔。想來……”

“想來這些守兵一定是被博望侯調出境外了。”汲黯淡淡道。

聞聽此言,靜室內一老一少盡皆默然,神色多了些掩蓋不住的怪異,只能各個低頭,面無表情凝視地面。

不錯,既然是張騫獨身於千裏之外料理危局,那以此人的脾性,一上手便必定是要矯詔!

不過說起來,矯詔這種東西也算是漢使的傳統藝能、看家本領。且不論後世之陳湯班超傅介子矯詔如流水,多半都是靠著偽造詔命召集軍隊掙來這縱橫西域動輒誅滅小國王族的赫赫兇威,就是先前張騫奉命出使大月氏,那也是走一路騙一路,在異邦許下的諸如通商封貢賞賜等等承諾一個比一個離譜,基本上可以概括為“你要聖旨?咱給你寫一張!”

這樣的人物遠涉在外,他不矯詔才叫怪事!

當然,博望侯上一次矯詔也委實是做得太過頭了一點,據說還允諾了幾位小國國王派遣使節朝覲至尊……敕令諸侯入朝進貢,本是天子的特權,臣下怎能擅專?如此荒謬絕倫,即使有司也無可忍耐,不得不上書彈劾。

不過這彈劾並未交付九卿商議,而皇帝只是臨時下詔為漢法打了個補丁,宣稱矯詔有善有惡,惡意矯詔自然該誅滅二族,如博望侯等善意矯詔,則只需削除封地五百戶即可……然後以遠通絕域光大漢德為名,額外賜博望侯食邑八百戶。

如此肆無忌憚玩弄漢法,即使汲公也曾大為不滿,上書直斥皇帝“視祖宗成法蔑如也”。但而今局勢轉變,二人彼此相望,卻都不覺長長舒了口氣。

……果然,臨機應變還是必要的嘛!

“不知博望侯統共可以征調多少兵卒?”公孫弘道。

“要看實際如何。”霍去病對邊境守軍與軍制了如指掌,稍一沈思立刻開口:“如果只調動二百以下,則雖爾違詔,卻只算是‘不謹’的小過,罰金即可;設若調動一千五百以上,則算是‘行跡叵測’、‘大逆’,必定是要下九卿議罪的。以舊有的成例論,至輕也是奪爵……”

“那麽博望侯必然是調了一千五百以上,毫無疑問。”

公孫弘立刻下了決斷。

冠軍侯:…………

行吧,博望侯張騫的確是這麽個脾性,他也言語不得。

汲太傅沈吟道:“一千五百兵卒外加手上的護衛,大約能湊齊兩千。冠軍侯,兩千夠用了麽?”

霍去病仔細思索了片刻,終於下了論斷:

“人數還是有點少。不過是我的話,大概夠用了。”

汲太傅的面上立刻沒有了表情。

“冠軍侯。”汲黯幹巴巴道:“我們議論的不是要將西域諸國盡數討滅,或者犁庭掃穴,將外邦趕盡殺絕……所以請不要再引喻失義,隨便做這些比方了。”

——而今只是要控制局勢,沒人想把西域國王的腦袋全砍下來!

汲黯與霍去病有半師之誼,教撫之恩,也唯有他才能開口說出這無語的心聲。霍去病躬身領教。公孫弘則咳嗽一聲,低聲開口:

“冠軍侯,以尊駕的見解,使團而今的處境,是能戰,能守,還是能走?”

能戰而勝之,自然上上大吉;若能堅守待援,也算大功一件;如果實力不足,被逼逃走,那麽他們就得早為之計,盡力彌補了。

“不敢說見解兩字,猜測而已。”霍去病道:“西域各國一盤散沙,逐次擊破並不為難。若有使團中有大體可用的將領調動兵力,應當是可以應付的。一漢可當五胡,其實戰力也並不懸殊。”

聽到這頗有信心的解釋,汲公與公孫弘並未顯出寬慰,他們註視霍去病,神色中反而多了一絲古怪的狐疑。這兩位人老成精,幾乎立刻就從方才只言片語的對談中意識到了某種恐怖的可能——霍將軍口口聲聲“並不為難”、“可以應付”,到底是以誰為參照標準的?

要是以他與他舅舅為參照物,那不鐵定完犢子了嗎?

冠軍侯大概也感受到了這古怪而狐疑的視線。他只能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一般的將領應該都是可以勝任的。”

兩位老臣終於移開了目光。

公孫弘又道:“那麽變數只在西域。西域當然是自古以來的一盤散沙……”

“不過不能以此貿然斷定。”汲黯淡淡道:“實際上,並不是沒有辦法統合西域各國的力量。數年以前匈奴襲擾邊境,便是以西域諸國的聯軍為策應。雖然沒有直接交戰,但足以牽制漢軍。”

公孫弘微微皺眉:“仰賴陛下聖德,匈奴已經夷滅。”

“不錯,已經夷滅。”汲公語氣平和:“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聽聞匈奴曾在西域駐紮有監視商道的騎兵。但漠北一戰犁庭掃穴,這支騎兵並未趕回增援單於王庭,反而是銷聲匿跡,再無蹤影。一支以匈奴騎兵為骨幹的隊伍,麻煩恐怕還在區區西域聯軍以上。”

兩位老臣的對談雲淡風輕,語氣和藹,渾然無半點異樣。但霍去病跪坐在側,卻莫名覺得汗毛直豎雞皮大起,生出了難以可言喻的尷尬——顯然,二位公卿彼此交鋒許久,而今適逢其會,忍不住又開始了綿裏藏針陰陽怪氣。而霍去病資歷實在太淺年紀實在太清,委實不好在在老臣對線時貿然插話調停。他聽了幾句後尷尬得腳趾摳地,幹脆以眼觀鼻,默不作聲。

若論口舌功夫,汲公自然不是公孫丞相的對手。眼見話題越跑越偏不可琢磨,汲公立刻便是一筆帶過脫離戰場,徑直轉向冠軍侯:

“所謂窮寇勿追,這些匈奴騎兵既而隱匿於西域茍且偷生,似乎對單於也並沒有什麽忠心。如若逼迫過甚,恐怕會逼得這些騎兵與西域諸國的匈奴貴戚裏應外合彼此聯手,那才是無窮盡的風險。雖然國力強盛無倫,也不能如此輕拋——歸根到底,僅僅只存偷生之念的匈奴殘部,未必是大漢的敵人。”

這幾句局勢的分析頗為精妙,儼然是汲公深思熟慮,反覆推敲之心得——所謂辦事的第一要義,總要弄清楚誰是敵人,誰是朋友;而條分縷析至此,西域亂局便近乎了然於胸。

而汲公只略停一停,不等老對手繼續開口暗杠,輕描淡寫便補上了疏漏:

“當然,蠻夷畏威不懷德,僅僅展示寬厚仁慈,則必然遭遇輕慢。而今博望侯遠涉域外,若貿然調強軍出塞逼迫殘敵,則賊寇窮途末路之餘,更可能有狗急跳墻的昏聵舉止。為今之計,不如圍二缺一,先以重手震懾匈奴殘部,暗中再給他們留一條生路,驅逐出商道以外便可。”

公孫弘咳嗽一聲,只是擡一擡眉:“以重手震懾匈奴殘部?且不論如何過陛下一關,若真要‘震懾’匈奴,不還是得調動邊境重兵麽?”

調動重兵靡算無數,難道只為一個“震懾”?說實話,真要是能說動皇帝調集大軍出關威懾,那所謂來都來了,還不如直接讓霍去病掛帥出征砍匈奴人腦殼算了……

你這不是脫了布裈放屁嘛!

汲黯不以為忤,只是微微一笑。

“若在數年以前,匈奴強盛,心氣尚在,要設法威懾驅逐,自然非得強軍重甲不可。”他緩聲道:“不過,而今大戰連綿國力掃地無餘,就連王庭祭壇也盡數淪為丘墟。想來彼等有再多的心氣勇力,也該消磨殆盡了……對此等驚弓之鳥而言,震懾彈壓並不一定得是大軍,只要有一位軍功卓著、兇名赫赫的主帥親臨戰陣,便足以令敵手聞風喪膽,倒戈北走、不敢交鋒。”

他停了一停:

“便譬如當年淮陰侯一般。”

公孫弘微微瞇眼,卻終究無可反駁。

不錯,淮陰侯當日威名震於殊俗,功業莫可比肩;縱使因謀反罷去王位廢居家中,樊噲等驕兵悍將都要跪迎跪送,恭敬呼為“大王”!閑居之時威勢尚且如此,何況乎戰陣之中?與這樣強悍至匪夷所思的敵手作戰,臨陣脫逃都可以算是英勇。

——畢竟一般也就是個望風而逃的心氣……

自然,淮陰侯蹤跡已遠,兵仙盛名不可再得。但——但若是將震懾的對象僅僅局限於匈奴人,那實際上大漢手中,也有幾位兇名遠揚,神威不減於當年的頂尖名將……

於是公孫弘與汲公一齊轉頭,望向了霍去病。

霍去病猝不及防,立刻感受到了某種當仁不讓的壓力。他囁嚅嘴唇,本想本能的開口謙虛兩句,但話到嘴邊,卻又不覺咽了下去,出聲不得——以而今漢廷的形勢,能威名遠播震懾匈奴者,唯有衛、霍而已;但此事牽扯的本該是他自己,總不能莫名其妙將自己的舅舅也一齊卷入是非。

再說,數年以前霍去病在西域長途奔襲迂回圍殲匈奴增援,所當者破所擊者服,凡十九戰十九勝,破軍斬將不知凡幾。這樣血腥淋漓的聲名,想來對而今龜縮於綠洲的匈奴殘部更有威懾的加成。

冠軍侯實在不能再推辭,只得低聲開口:

“我怎能隨意離開關中?必得有陛下的旨意。”

要是驚動了陛下,那他們辛辛苦苦集思廣益所擬定的辦法,豈非盡數歸於鏡花水月?

這的確是無大不大的難題。但汲公輕輕唔了一聲,卻並不以為意,只是回頭註目公孫弘:

“丞相以為如何?”

公孫丞相沈吟片刻,終究嘆了口氣:

“雖然太大的事情瞞不住,但這一點應該還不成問題……老朽來想辦法吧。”

·

不過半月的功夫,冠軍侯便親眼見證了公孫丞相以數十年為官經驗所擬定的“辦法”。

簡而言之,公孫丞相畢恭畢敬向陛下遞交了一份奏報,陳述使團在西域的種種遭遇;其中條分縷析略無隱瞞,絕不避諱任何牽涉重臣的嫌疑。只不過這份奏報極盡詳細,自使團出關以來洋洋灑灑一一記述,周密細致絕無遺漏之虞;而奏報的體量也隨之水漲船高,竟然達到了八萬字的驚人長度。

——這還是以文言敘述的呢……

顯然,陛下若不是閑得渾身發癢,是決計不會在這種煌煌巨作上浪費時間的。於是公孫丞相精心籌備,在奏報上又附了一份小小的簡要。其中筆墨儉省,只是輕描淡寫一句話——使團襲取烏孫國,西域或將生變,似應以大將坐鎮。

皇帝大半精力都傾註於少府及羽林軍,關註的都是軍制改革中的種種細節,對西域瑣事並無過多留意。他收到奏報後略略一翻,覺得與簡要並無差池,於是順手遞給了侍立在側的霍去病:

“你不是嫌夏日休沐無聊麽?”皇帝漫不經心道:“去玉門關走一趟吧。動靜不要太大,一兩個月內折返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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