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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學院交換生(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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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學院交換生(十三)

紀蘇走出體育館的時候,天色已然昏暗了下去。

遠方陰雲密布雷聲悶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悶熱潮濕的氣息,這是即將要下大雨的前奏。

原本克裏斯是打算推掉聚餐和他一起回公寓的,但紀蘇並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擾亂克裏斯的興致。

“真的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回去嗎?”穿著紅色球服的男生皺著眉,難掩擔憂,“萬一你再遇到什麽奇怪的人……”

“哪有那麽多奇怪的人。”紀蘇笑了一下,“你今天贏了比賽,應該要和隊員們好好慶祝一下吧?”

克裏斯抿著唇,再次邀請少年。

“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去,等我們吃完飯之後再一起回來。”

“可我只認識你……陌生人太多的話,我會很不自在。”

克裏斯剛想再說些什麽,就被擁過來的籃球隊隊員拽住了手臂,那人沒有聽清楚紀蘇和克裏斯的談話內容,只聽到克裏斯說了一聲回去……

“不是吧?你今天出了這麽大的風頭,還想跑啊?”

又有隊員擁了上來,大家七嘴八舌的開始譴責克裏斯。

“什麽?!克裏斯害怕被我們灌酒,所以想要提前逃跑?!”

“有沒有人算出來這場比賽他拿了多少分啊?”

“好像是35……”

“嘖,那不得灌他三十五杯酒?”

“過分了啊,怎麽能這麽對待MVP,起碼把零頭給他抹了。”

克裏斯被籃球隊隊員圍在了中間,大家紛紛開始討論要灌他幾杯酒合適,等他好不容易從隊友的包圍圈中逃出來,眼前早就不見了少年的身影。

……

紀蘇沒有帶傘。

為了避免在半路上碰到雨水,所以在回去的路程上他明顯加快了腳步。

但走到半路上,還是有豆大的雨珠落在了頭頂。

冰冰涼涼的,極為明顯。

紀蘇腳步一頓,抑制住了原地變貓的沖動。

只不過短短幾秒鐘,原本淅淅瀝瀝的小雨就變成了傾盆的瓢潑大雨。

而在紀蘇肉眼可見的範圍內,只有之前不小心走錯的倉庫……這麽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建築。

冰冷濕潤的水珠砸在身上,也砸走了所有的理智。

紀蘇沒有遲疑多久,直接走進了這間無人的倉庫。

推開虛掩的大門,熟悉的沈悶氣息撲面而來,還夾雜著一絲弱有弱無的……鹹腥味道。

紀蘇輕皺了一下鼻子,以為自己聞錯了。

他站在門前,並未將沈重的大門完全闔上,而是留下了一道虛掩的縫隙,耐心的等待雨停。

天空中的顏色逐漸變淡,烏雲也變得淺了一些,但雨勢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仍舊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快速墜落。

紀蘇感覺自己渾身都濕濕的,難受極了。

他連續打了兩個噴嚏,卻忽然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響。

像是有人……在一下一下輕輕敲擊著什麽。

紀蘇的神經倏然繃緊,快速的轉過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然後看到了一個讓他非意外的人。

“路易?!”

“我出現在這裏……讓你這麽震驚?”

男人坐在很高的位置,居高臨下的俯視紀蘇。

運動鞋磕在了下方的體育器材上面,發出一聲又一聲清脆的聲響,也就是紀蘇剛才覺得奇怪的聲音來源。

“怎麽哪裏都會遇到你?”紀蘇輕聲嘀咕,“真是……”陰魂不散。

紀蘇覺得這樣的形容有些過分了,而且他也沒有因為和路易的偶遇產生什麽負面情緒,所以這個成語用在這裏並不合適。

紀蘇正在思考用哪句話可以更好的表述自己的心情時,就聽到路易不緊不慢的接了話。

“有緣千裏來相會?”

紀蘇:“………”這句話更不合適吧?

氣氛沈寂了一瞬,雨水穿過虛掩的門扉,砸在地面上的聲音就變得無比清晰。

“我好心好意給你放的假,你背著我去看籃球比賽了?”路易的聲音很低,也有些沈悶,像是在刻意壓抑著什麽。

“你怎麽知道……”紀蘇忽然想起來,路易是風紀隊的隊長,有風紀隊隊員出面的情況下,他會知道也就不足為奇了。“那你是來找我的嗎?”

“當然不是。”路易回答的很果斷。

“不過是出外勤恰巧路過這裏,所以進來躲一會雨而已。”

“這樣……”紀蘇有些不安的蹙起眉,覺得空氣中的鹹腥味道更重了幾分,而這種微甜的鐵腥氣,只存在一種可能。

那就是血的味道。

他擡起頭,看向坐在高處的男人,語氣中含著擔憂和疑惑。

“路易,你受傷了嗎?”

男人沈默了片刻。

有凝紅的血珠於黑色的衣袖下端緩緩匯聚,然後慢慢滴落到臟汙的地面上。血色的液體被積聚的灰塵掩埋,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小傷,不礙事。”

紀蘇很不解:“受了傷為什麽不去醫務室?”

“因為麻煩。”

紀蘇:“……那你不疼嗎?”

路易特意感受了一下,手臂上的痛楚尚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從一開始的尖銳逐漸轉變成了現在的悶痛。

他張了張唇,道:“還好。”

這是個狠人,紀蘇無話可說。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紀蘇偶爾和路易搭兩句話,更多的則是關註外面的雨勢,盼望著雨停。

然而紀蘇的期待註定落空了。

他等了許久,外面的雨反而越下越大了。

紀蘇:“………”

“路易,你通訊器裏有認識的人嗎?可不可以讓他們幫忙送兩把傘呀?”

紀蘇的問話並沒有得到回應。

“路易?”少年的聲音染上了幾分急切。

他從門邊一路跑到路易身旁,想要仔細看看他的具體狀況。

但路易坐的實在太高了,紀蘇努力踮起腳也只能碰到他膝蓋的位置。

他仰著頭又喊了兩聲路易的名字,男人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他的臉上,紀蘇用手指輕撫了一下,看到了指腹上鮮紅的血跡。

“路易!”

“……怎麽了?”男人睜開了緊閉的眼睫,他的臉色透著一點失血過多的蒼白。

“只是睡一覺,你也要把我叫起來。”

“你真的是在睡覺,而不是昏倒了嗎?”紀蘇伸出自己的手指,讓他去看上面微微凝固趨的血跡,“你在流血。”

路易隨手將衣袖擼了起來,露出手臂上猙獰的傷口。

“今天愈合的確實有些慢。”

紀蘇都要看呆了。

從他這個角度雖然很難看出路易的傷勢具體如何,但一閃而過的血肉模糊,也讓紀蘇意識到了情況好像有點不容樂觀。

他抿著唇,神色凝重。

“你這樣的傷……真的不需要去醫務室處理一下嗎?”

“明天就會好。”路易依舊是一臉無所謂的態度,他從高高的海綿墊,輕松的跳下來。

然後邁開長腿走到紀蘇身邊。

“不用擔心,我心裏有數。”

紀蘇:“………”

這個人是一點都感覺不到痛嗎?只是手指劃破了一個口子,都覺得痛的不行的紀蘇,很不理解。他再一次意識到人和人之間的區別,有時候比人和豬之間的區別還要大。

既然說了好幾次,路易都沒有放在心上,紀蘇就算再替他感到著急,也不可能將他綁到醫務室去。

但……還是好在意。

紀蘇控制不住的,一直用小眼神去瞟路易的胳膊。

看著他非常自如的彎起伸直,做出一個又一個讓他幻痛的動作……然後又曲起手臂,去按手腕上的通訊器。

通訊器的亮光輕閃了兩下,下一瞬卻又驟然熄滅。

“不好意思,我的通訊器沒電了。”路易語氣平淡,沒有任何起伏。

紀蘇有點沒反應過來:“所以……”

“所以不能叫人來給你送傘了。”

紀蘇瞬間睜大了眼睛:“………!”

“只能等什麽時候雨停,什麽時候再離開了。”路易偏過頭去看窗外,遠方的景色凝成一片模糊不清的水霧,能見度不足百米。“雨應該會停吧?總不可能下一晚上。”

紀蘇:“……你不要烏鴉嘴。”

倉庫裏陰暗極了。

那些老舊的,廢棄的體育器材堆積在角落裏,形成一片片詭異的暗影。器材與器材間隔的縫隙中,還會傳來一兩聲窸窸窣窣的聲響。

紀蘇不由得離路易更近了一些。

兩人的肩膀碰到了一塊。

路易楞了一下,看到了少年微顫的眼睫。

“你要是害怕的話,可以變回擬態,躲在我的懷裏。”

紀蘇對路易的提議有些心動。

變成貓貓之後,就可以縮在路易溫暖的懷抱中,不管不顧的睡一覺。不用擔心雨會不會聽,不用擔心角落裏會不會竄出一個不明生物……坦白說,這對紀蘇的確很有誘惑力。

可是……少年露出了一點嫌棄的表情,路易的衣袖上都是血,會染臟他的毛毛。

只這一點,他就無法接受。

“我不要……”紀蘇斬釘截鐵的拒絕,順便又故作冷靜的加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是很害怕。”

………

因為不知道這場雨什麽時候會停,路易從上面抽出了一張幹凈的海綿墊,鋪在了地上。

海綿墊又大又寬,就算是兩個人躺在上面也完全綽綽有餘。

最開始紀蘇和路易各占了一個邊角,兩人之間足足隔著好幾米的距離,將涇渭分明這個詞演繹的淋漓盡致。

只不過短短幾分鐘的時間,紀蘇就悄無聲息的向路易接近了兩米。

頭頂的管道再一次爆發出奇怪的聲響,少年再也忍受不住,向路易的方向移動了一大塊,完完全全和對方貼在了一起。

見識了紀蘇所有的小動作,只是沒有出言提醒的路易,輕挑了一下眉,話語間似有所指:“不害怕?”

紀蘇的通訊器也開始電量不足,他只能再次調低了亮度,這回連路易的臉都有些看不清了,只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

“其實是有一點點害怕的。”少年的聲音掩在了轟隆隆的雷聲中,“如果這裏只有我一個人的話,那會更害怕。”

路易沒辦法用詳細的語言,描繪出自己現在的感覺。

只覺得心臟最柔軟的位置,好像被人用手指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加速跳動的同時又泛著輕微的酸澀。

“路易……你的傷真的不疼嗎?”少年看向他的眼眸像是落入了星星,細細碎碎的閃耀著。

或許是因為周圍一片黑暗,唯有他們之間存在微弱的亮光,所以路易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少年眸中,充斥著擔憂和關切的情緒。

他沒有像之前一樣輕描淡寫的說不礙事,說沒問題,說還好……

而是……換了一種更加誠實的方式。

男人低下頭,看向自己還在滲血的傷口,學著少年剛才的口吻,慢吞吞的說。

“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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