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AI戰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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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AI戰爭（十六）
在紀蘇使用道具的時候,紀衍似乎若有所覺。
他幾乎可以稱作是慌亂的握住了紀蘇的手臂，然後顫著嘴唇叫了一聲紀蘇的名字。
面對眾位玩家的圍追堵截時，紀衍沒慌。
面對機器人如同蝗蟲過境般蜂擁而至時,紀衍沒慌。
可當紀蘇為了他使用道具，暴露玩家身份的時候,他卻慌得不能自已。
手指都在不經意間的顫抖。
數不清的愛意在心中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又一個的邪惡念頭。
還有無法抑制的殺意。
似乎有一個聲音,在他心底不停的告訴他。
他身邊的人是他最討厭最憎恨的對象,他最應該做的事,就是用手掌扼住他的喉嚨，看著他在自己的手上一點點失去生機。
或者撿起地上的彎刀，插在他的胸腔，貫穿他的心臟。
只有鮮紅溫熱的血液，才能撫平他心中的殺欲與惡念。
恨意突如其來,愛意蓄勢待發。
紀衍的一只眼眸被恨意填滿，裏面什麽都沒有，只有最為冰冷刺骨的殺念。
另一只眼眸卻極度的溫柔和悲傷，充斥著愛意和溫情。
不斷激發的感情與接連不斷的怨憎呈現出一種微妙的平衡。
所有最為激烈的感情全都宣洩在了紀蘇一個人身上。
紀衍的呼吸加重了幾分,明顯在竭力克制著什麽。
他的手指不自覺的收緊了力度。
紀蘇感覺到了疼痛，卻沒有將手臂抽回。
而是努力踮起腳,用手心遮擋住了紀衍散發著森然戾氣的右眼,聲音又輕又軟,像是在哄著紀衍。
“有我在，沒事了。”
……
在幸運值Buff的作用下，玩家們向紀衍襲來的殺招不是莫名其妙的失效,就是會忽然雙倍反彈在自己身上。
一時之間到處都是慘叫和哀嚎。
“……你不是Npc？”
紀蘇下意識的循聲看過去,只看到了項琛冷冽如冰的眼眸。
紀蘇抿著唇,沒有說話。
他以為是項琛太過敏銳，察覺到了是自己開啟的道具……
但……為什麽所有的玩家，都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著他？
他們的眼神不含善意卻極為熱切，直勾勾的盯著紀蘇，宛如他是什麽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靈丹妙藥。
“蘇蘇，你居然是玩家啊？”
在他身邊的楚時州低聲細語。
“為什麽……你們都會知道？”紀蘇有些茫然。
他以為開啟道具，只有當事人紀衍會有所察覺，為什麽現在搞得所有的玩家好像都知道了？
“任務面板下發了新的支線任務——擊殺入侵者，後面是你的名字。”
“單單只這一個支線任務就有五十萬積分的獎勵……”而通關一個S級副本，達到100%的貢獻率，所獲得的積分也不過是一百萬。
絕大多數玩家都會為此而心動。
而紀蘇也是真正的陷入了眾矢之的。
“你是得罪了主系統，還是得罪了副本意志？”
楚時州想起了紀蘇的身份，如果是入侵者的話，那應該得罪的是副本意志。
副本意志並不是一段會思考，有邏輯的意識，而是一道過於死板的程序。
程序沒有喜好，只有對錯。
保持著寧可錯殺一千，不肯放過一個的態度，它對所有的入侵者一視同仁，並不會因為你是有心還是無意，而加重或減弱懲罰。
“既然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應該好好瞞著，不讓任何人發現嗎？”
楚時州有些生氣，語氣也不免加重了幾分。
“哪有人像你這麽傻，自己上趕著暴露的？”
紀蘇被楚時州兇得低下了頭。
他沒有在男生身上感覺到惡意，知道他不會因為五十萬積分而對自己下手。
所以他可以對楚時州交托一點點的信任。
“這是……不得已而為之，而且我有分寸。”
雖然他將道具開啟在了紀衍身上，所有增益的受益人都只是紀衍。
但他只要他和紀衍形影不離，道具的效果也會覆蓋在他身上。
至於紀衍會不會被副本意志蠱惑，會不會轉過身來對他下殺手，成為他計劃中唯一的變量……
紀蘇根本沒有考慮在內。
楚時州在聽到紀蘇說他有分寸的時候，忍不住更生氣了。
“你有什麽分寸？”
“不僅是這些玩家在覬覦你的生命，副本世界的所有有意識的個體，都會想盡一切辦法殺死你。”
紀蘇：“……不是。”
“什麽不是？”
“我是說不是所有的個體，都會想要殺我。”
紀蘇放下擋住紀衍眼睛的手掌。
機器人的眼眸一如剛才的冰冷瘆人，望向紀蘇的時候滿是刻骨的殺意，但在片刻之後，又會浮現出掙紮的神色……
“你看，紀衍就不會。”
紀蘇的語氣莫名透著幾分驕傲的意味。
在看到紀衍毫不掩飾的殺欲時，楚時州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做了個防禦的動作。
接二連三的意外頻發，讓楚時州原以為自己不會再顯露出驚訝的情緒。
但現在……
他又被驚訝到了。
以為是玩家的人居然是Npc，以為是Npc的人搖身一變變成了玩家………
甚至這個Npc還可以抵抗副本意志下發的，鐫刻在本能中的指令……
玩家為了Npc不惜自爆身份，而Npc同樣沒有辜負玩家，努力抵抗住了本能……
好一出雙向奔赴！
如果玩家不是紀蘇的話，楚時州甚至會鼓起掌讚嘆一番這至死不渝的愛情！
而因為是紀蘇，他只覺得心底像打翻了醋瓶子一樣，酸到了極點。
酸到他恨不得殺死紀衍，然後取而代之。
“操，這他媽都什麽事啊！”
……………
接連不斷的攻擊全部雙倍反彈給了攻擊者。
一時之間所有的玩家都呈現出觀望的態度，不敢再貿然對紀蘇他們出手。
楚時州同樣收起了保護者的姿態。
高大的男生環抱著手臂微挑了挑眉，還未從剛才的吃味中走出來，就連讚嘆都帶著幾分不誠懇。
“你這道具，還算湊合。”
紀蘇隨意的嗯了一聲：“是從神明那裏批發的。”
楚時州只當他是在開玩笑，沒有在意。
又隨口問了一句道具還能持續多久。
紀蘇楞了一下：“它沒有具體的時間……我只記得上一次，它大概持續了三四個小時左右？”
楚時州的頭頂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三四個小時？
確定不是說錯了時間，而是三四分鐘嗎？
就算等級最高的S級道具也不可能有這樣堪稱Bug的效力吧？
楚時州忽然想起了紀蘇之前的話語，記得他提到了神明兩個字……
和神明有關的道具的確可能達到Bug級別，但那不是只存在於傳說裏，現實中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嗎？
楚時州的疑惑尚未得到解答，卻聽到空氣中傳來一道極輕微的震顫聲音。
最開始像是蟲豸的嗡鳴，微不可查。
不過短短幾秒鐘就轉變為玻璃碎裂般的劇烈聲響。
項琛的技能進入了冷卻時間。
被他阻擋在外的，所有的低等級和高等級的機器人，目標明確的向紀蘇湧來。
如同一片黑壓壓的烏雲，瞬間洶湧而至。
“先離開這裏。”
因為有道具的加成，無論是玩家還是機器人都無法靠近他們五米之內。
楚時州冷靜的分析：“我們去找副本Boss，爭取在道具生效時間裏，解決他。”
副本Boss被解決，這些受他掌控的機器人自然也就成了一盤散沙，不足為懼。
也就是可以算作從另一種角度上，完成了通關任務。
只有加快速度完成通關任務，成功開啟通往游戲大廳的通道，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護紀蘇的安全。
紀蘇也明白這樣的道理，輕聲說了一句好。
他牽住紀衍的手掌，像是哄小孩一樣哄他。
“紀衍，你怎麽樣了？還好嗎？”
紀蘇微蹙著眉，用細白的手指為紀衍擦去額頭上的汗珠，眸光定定的註視著紀衍，顯然是在為他的痛苦而難過。
“……還可以和我一起走嗎？”
一直在抵抗副本意志侵蝕的紀衍，聽到紀蘇的聲音後擡起眼眸。
包含著兩種極端感情的目光，落在了紀蘇的臉上。
他咬著牙，極其艱難的吐出幾個字：“……還好，可以。”
紀蘇試探性的拉著紀衍往前走，在最開始的抗拒之後，紀衍就乖乖的跟在了他身後。
“他都這樣了，居然還能這麽聽你的話……”楚時州的話語充滿了酸澀的氣息，卻不得不佩服紀衍的自控能力。
副本中的個體，天生受副本意志掌控。
違抗副本意志，如同違抗自己的靈魂。
他對紀蘇的感情每分每秒都在消失，轉換為更加深刻的恨意，而為了和恨意抵抗，又會在下一秒生出更多的愛意。
……
因為沒辦法阻止紀蘇，玩家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即將到手的“五十萬積分”，就這麽輕松自如的離開了。
楚時州雖然嘴裏說著要去找副本Boss，卻並不清楚副本Boss的具體位置。
只能和紀蘇用最愚蠢的辦法，一條街一條街的找。
在找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依舊沒有發現Boss的任何蹤跡。
他們身後的機器人卻越圍越多。
紀衍的腳步逐漸慢了下去，到最後完全停止。
他閉上了充滿血色的眼眸，用正常的眼睛看向紀蘇。
“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哪。”
研究人員曾賦予紀衍和S0002雙胞胎的稱號，並不僅僅只是因為他們是同一批機器人中最為相似的兩個個體，最重要的是，他們具備雙胞胎之間才具有的“心靈感應”。
因為對彼此極度厭惡，他們不約而同的選擇斬斷了這種聯系。
但這種聯系即便被刻意斬斷多次，卻還是有極小的一部分藕斷絲連，無法磨滅。
就像是真正的雙胞胎，哪怕在不同的環境中長成了完全不同的性格，血管中還是流淌著相同的血液。
所以如果紀衍想的話，他可以輕而易舉的鎖定S0002的位置。
紀衍極力忽視腦海中那些嘈雜的，不停誘導他傷害紀蘇的聲音。
他呼吸的速度逐漸放慢了一些，開始認真的感受，空氣中流動的有關於S0002的信息。
“……在這邊。”
帶隊的由楚時州變成了紀衍。
楚時州神色間微顯猶豫。
處於兩種極端情緒中，似乎下一秒就會被副本意志完全吞噬，淪為殺戮工具的紀衍……在楚時州心裏並不是那麽具有可信度。
“我們真的能信他？”
“我相信他。”紀蘇眸光澄澈，毫不猶豫的選擇和紀衍統一戰線。
“……行。”他可以對紀蘇深信不疑的人，稍稍減弱一些懷疑之心。
……
隨著時間的推移，紀衍可以越來越熟練的抵抗副本意志的侵襲。
只是每隔一段時間，他都要回過頭來，仔仔細細的盯著紀蘇看上一會，從少年頭頂上微微翹起的一縷發絲，一直看到尖尖的線條流暢的下頜。
每當紀衍需要通過凝視紀蘇，來抵抗心中生出的新一輪惡念時，三個人就要被迫停下了，等著他什麽時候看好什麽時候轉移視線。
就這麽過了五分鐘，楚時州眼睜睜的看著，因為對方直勾勾的凝望，紀蘇的臉也開始越來越紅，到最後幾乎要冒出熱氣來了。
“不是哥們，你還沒看夠啊？”楚時州掀起眼皮，實在忍受不了，如此吐槽。
“五分鐘，整整三百秒，你不累我都累了。”
紀蘇不太讚同的看了楚時州一眼。
他覺得紀衍這麽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楚時州不可以這樣說他。
紀衍微微偏轉了視線，眸中的血色也在逐漸的消退。
他沒有理會楚時州的話語，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紀蘇的身上
他忽然擡起手指，放在紀蘇的頭上。
然後壓了壓那縷翹起的發絲。
紀蘇有些不明所以，只能感受到他輕壓下來的力度，他歪著頭詢問。
“……怎麽了？”
紀衍抿著唇沒有回答。
在他擡起手指之後，那縷呆毛又頑強的翹回了剛才的位置，絲毫不受外力脅迫，仿佛有自己的意識。
紀衍：“………”
短暫的療程結束，紀衍繼續為他們帶路。
在兜兜轉轉又經過幾條街道之後，他們終於見到了……副本Boss。
S0002和顧染風之間保持著涇渭分明的距離。
顧染風的唇角溢出了血跡，如同不要錢一樣往嘴裏一瓶一瓶的灌治愈性藥劑。
而和他對峙的S0002，他的身後站著數十個和人類極度相似的機器人，全部都是和他一樣的第七代，每一個都有著不同程度的負傷，最嚴重的甚至斷了手腳。
他們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將S0002環繞在最中間的位置，如同擁簇王者般，對他極為恭敬謙卑。
S0002手下的情況不容樂觀，他的狀態也同樣很差。
他的一條手臂被人用利器完全刺穿了，正在源源不斷的向外流血。
他沈默不語的凝望著那道傷口，不知道在想什麽。
直到紀蘇的到來，才分散了他的註意。
他擡起頭，陰郁的眼眸沈沈的壓在了紀蘇的身上。
一道目光略帶玩味，一道目光冰冷刺骨。
顧染風甚至勾起唇輕笑了一下：“小五十萬？”
紀蘇：“………？”
他想起了被副本意志懸賞的支線任務，懸賞的金額恰恰就是五十萬。
所以這個詭異的稱呼……是在叫他？
“紀蘇。”
幾乎和顧染風的小五十萬同時響起的還有S0002低沈的聲音。
S0002站起身，走向紀蘇。
他身後的那些極為肖似人類的機器人，也同樣跟隨著他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向紀蘇的方向邁進。
凝成一片的，如有實質般的凜冽殺意，在頃刻間向紀蘇襲來……
無論是S0002還是他手下的機器人，似乎都已被副本意志成功入侵，面對紀蘇時……唯有冷酷的殺欲。
紀蘇和紀衍的手緊緊的交握在一起。
他安慰自己，S級道具的時限尚未結束，S0002就算表現得再恐怖，也不可能拿他怎麽樣。
如果他敢攻擊他的話，就會在道具的作用下，成功受到反噬。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紀蘇默念了幾句，似乎也從這幾句話語中獲得了些許可以面對S0002的勇氣。
然而……下一秒變故突發。
他周圍的所有人，包括紀衍，包括楚時州，包括正在喝藥劑的顧染風全都消失不見了。
幽暗的城巷拐角，只剩下他自己。
和面前的數十個機器人，以及被機器人簇擁在中間的，S0002。
紀蘇像是沒有反應過來，極輕的眨了一下眼睛。
然後有些倉皇的向後退了一步。
S0002低著頭，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語氣中卻含著淡淡的嘲諷。
“你以為一個副本Boss，不會一些隱藏的特殊手段嗎？”
紀蘇：“………”
所以說這樣的特殊手段，你在和顧染風的戰鬥中一直沒有用，只有為了留著它用來對付我？
紀蘇覺得有些荒謬。
但事實好像的確如此。
S0002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對紀蘇動手，而是語氣冷淡的對紀蘇說。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個，被我親手殺死。”
在說完第一個選擇之後，S0002就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中。
他周身繚繞的惡欲比之紀衍有過之而無不及，顯然副本意志對於副本Boss的侵染程度會更高一些。
如果可以不死的話，紀蘇倒是挺想活著的。
所以他輕聲詢問：“那第二個選擇呢？”
S0002的聲音透著幾分明顯的壓抑，仿佛在努力對抗著什麽，而從齒縫中擠出的話語。
“……留在這個世界……和我一起。”
在這種危機的時刻，系統忽然不合時宜的插了句話。
【真是看不出來，不論是Boss還是Npc，一個賽一個的戀愛腦。】
紀蘇有些疑惑：【……他都要殺我了，這也算戀愛腦嗎？】
系統：【不是給你留下了活命的選擇嗎？】
【我覺得他在騙我……】紀蘇擁有著自己的邏輯，【他以前也是這樣，總喜歡騙我。】
比如欺騙他電影院會放映最新的商業巨作，結果又是人類愛上機器人的奇怪影片。
比如哄騙他只要和他去□□玩抓娃娃這樣的幼稚游戲，第二天就可以隨便出門不管他去哪裏，結果到了第二天，S0002就會把別墅的大門鎖上，讓他空歡喜一場。
系統：【………】
【不管他騙不騙你，我建議你選擇第二個，先安撫住他的情緒比什麽都重要。】
紀蘇輕蹙了一下眉，卻並未給系統答覆。
他看向S0002。
S0002並未催促他，仿佛篤定了他會選擇第二個選項。
和他同屬於一個系列的機器人，他們站在S0002的身後，身軀不停顫抖著，仿佛下一秒鐘就會抑制不住沖動，向紀蘇撲過來。
紀蘇瞳孔一縮。
“我雖然很想選擇第二個，但你知道的，我是人類，你是機器人……我們之間無論是思維方式還是存在方式都是不一樣的……”
“而且我們之間還……還有生殖隔離，是註定不能在一起的。”
因為害怕，後面的話紀蘇完全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亂說一通。
S0002：“你在顧慮……我不是人類？”
“很好辦，我可以現在就把你變成和我一樣的機器人，這樣我們之間就不存在這些阻礙了。”
紀蘇：“………”那你還是親手殺了我算了。
S0002神色微沈，眸中繚繞的郁氣愈加深重幾分。
他耐心的等待了許久，依舊沒有等到紀蘇的回應。
“所以……”S0002的聲音浸滿寒意，“你還是想選第一個。”
“那我就成全你。”
按理來說，現在最行之有效的做法，就是立刻馬上放低姿態，然後說幾句服軟的話語，好讓S0002回心轉意，放他一條生路。
但不知為什麽紀蘇總會想起，在最開始的時候，S0002曾經對他做過的惡劣的行為，說出口的惡毒話語。
哪怕之後S0002對他再好再縱容，他心中依舊有一個打不開的結。
就算到了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刻。
他也不想向S0002求饒。
莫名的骨氣來得一點都不合時宜。
紀蘇紅唇微張，仍舊固執的沒有說出一句軟和的話。
S0002一邊費力抵抗副本意志的侵蝕，一邊還要控制身邊蠢蠢欲動的機器人。
見紀蘇好像打定了主意，要和他倔到底。
他直接解放了對機器人的控制。
脫離了控制的機器人，如同失去鎖鏈掌控的瘋狗，瞬間將紀蘇團團圍住。
在紀蘇暴露玩家身份之前，S0002曾經向機器人下發過抓捕紀蘇，但不得傷害他的指令。
指令和副本意志相互違背。
機器人面容扭曲，一會向面色蒼白的少年顫抖的伸出手，一會又克制的將手收回。
僵持了幾秒鐘之後，還是副本意志占了上風。
冰冷的手掌觸碰到了少年纖細的手腕，腳踝……然後緩緩闔緊。
紀蘇的四肢被好多雙手握住，那種黏膩的，冰冷的觸感，讓他幻視某種陰冷的爬行動物。
他的掙紮和推拒不僅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反倒使自己越陷越深。
抓捕指令完成，接下來的就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殺死……入侵者。
機器人的神智終於完全被副本意志所掌控，想要對毫無還手之力的少年，痛下殺手。
被水汽暈染開的黑暗驟然出現一道亮光。
逼仄的空間，也被撕開一個巨大的裂口。
有誰將他身上的機器人一把拉開，然後單手破開它的胸膛，掏出了閃動的核心。
第一個想要對紀蘇下手的機器人，死得迅速且無聲無息。
它甚至都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與人類相差無幾的智商註定了機器人也會恐懼，也會害怕。
它們瞳孔收縮，身體僵硬。
迎接它們的是一般無二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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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紀蘇使用道具的時候,紀衍似乎若有所覺。
他幾乎可以稱作是慌亂的握住了紀蘇的手臂，然後顫著嘴唇叫了一聲紀蘇的名字。
面對眾位玩家的圍追堵截時，紀衍沒慌。
面對機器人如同蝗蟲過境般蜂擁而至時,紀衍沒慌。
可當紀蘇為了他使用道具，暴露玩家身份的時候,他卻慌得不能自已。
手指都在不經意間的顫抖。
數不清的愛意在心中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又一個的邪惡念頭。
還有無法抑制的殺意。
似乎有一個聲音,在他心底不停的告訴他。
他身邊的人是他最討厭最憎恨的對象,他最應該做的事,就是用手掌扼住他的喉嚨，看著他在自己的手上一點點失去生機。
或者撿起地上的彎刀，插在他的胸腔，貫穿他的心臟。
只有鮮紅溫熱的血液，才能撫平他心中的殺欲與惡念。
恨意突如其來,愛意蓄勢待發。
紀衍的一只眼眸被恨意填滿，裏面什麽都沒有，只有最為冰冷刺骨的殺念。
另一只眼眸卻極度的溫柔和悲傷，充斥著愛意和溫情。
不斷激發的感情與接連不斷的怨憎呈現出一種微妙的平衡。
所有最為激烈的感情全都宣洩在了紀蘇一個人身上。
紀衍的呼吸加重了幾分,明顯在竭力克制著什麽。
他的手指不自覺的收緊了力度。
紀蘇感覺到了疼痛，卻沒有將手臂抽回。
而是努力踮起腳,用手心遮擋住了紀衍散發著森然戾氣的右眼,聲音又輕又軟,像是在哄著紀衍。
“有我在，沒事了。”
……
在幸運值Buff的作用下，玩家們向紀衍襲來的殺招不是莫名其妙的失效,就是會忽然雙倍反彈在自己身上。
一時之間到處都是慘叫和哀嚎。
“……你不是Npc？”
紀蘇下意識的循聲看過去,只看到了項琛冷冽如冰的眼眸。
紀蘇抿著唇,沒有說話。
他以為是項琛太過敏銳，察覺到了是自己開啟的道具……
但……為什麽所有的玩家，都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著他？
他們的眼神不含善意卻極為熱切，直勾勾的盯著紀蘇，宛如他是什麽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靈丹妙藥。
“蘇蘇，你居然是玩家啊？”
在他身邊的楚時州低聲細語。
“為什麽……你們都會知道？”紀蘇有些茫然。
他以為開啟道具，只有當事人紀衍會有所察覺，為什麽現在搞得所有的玩家好像都知道了？
“任務面板下發了新的支線任務——擊殺入侵者，後面是你的名字。”
“單單只這一個支線任務就有五十萬積分的獎勵……”而通關一個S級副本，達到100%的貢獻率，所獲得的積分也不過是一百萬。
絕大多數玩家都會為此而心動。
而紀蘇也是真正的陷入了眾矢之的。
“你是得罪了主系統，還是得罪了副本意志？”
楚時州想起了紀蘇的身份，如果是入侵者的話，那應該得罪的是副本意志。
副本意志並不是一段會思考，有邏輯的意識，而是一道過於死板的程序。
程序沒有喜好，只有對錯。
保持著寧可錯殺一千，不肯放過一個的態度，它對所有的入侵者一視同仁，並不會因為你是有心還是無意，而加重或減弱懲罰。
“既然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應該好好瞞著，不讓任何人發現嗎？”
楚時州有些生氣，語氣也不免加重了幾分。
“哪有人像你這麽傻，自己上趕著暴露的？”
紀蘇被楚時州兇得低下了頭。
他沒有在男生身上感覺到惡意，知道他不會因為五十萬積分而對自己下手。
所以他可以對楚時州交托一點點的信任。
“這是……不得已而為之，而且我有分寸。”
雖然他將道具開啟在了紀衍身上，所有增益的受益人都只是紀衍。
但他只要他和紀衍形影不離，道具的效果也會覆蓋在他身上。
至於紀衍會不會被副本意志蠱惑，會不會轉過身來對他下殺手，成為他計劃中唯一的變量……
紀蘇根本沒有考慮在內。
楚時州在聽到紀蘇說他有分寸的時候，忍不住更生氣了。
“你有什麽分寸？”
“不僅是這些玩家在覬覦你的生命，副本世界的所有有意識的個體，都會想盡一切辦法殺死你。”
紀蘇：“……不是。”
“什麽不是？”
“我是說不是所有的個體，都會想要殺我。”
紀蘇放下擋住紀衍眼睛的手掌。
機器人的眼眸一如剛才的冰冷瘆人，望向紀蘇的時候滿是刻骨的殺意，但在片刻之後，又會浮現出掙紮的神色……
“你看，紀衍就不會。”
紀蘇的語氣莫名透著幾分驕傲的意味。
在看到紀衍毫不掩飾的殺欲時，楚時州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做了個防禦的動作。
接二連三的意外頻發，讓楚時州原以為自己不會再顯露出驚訝的情緒。
但現在……
他又被驚訝到了。
以為是玩家的人居然是Npc，以為是Npc的人搖身一變變成了玩家………
甚至這個Npc還可以抵抗副本意志下發的，鐫刻在本能中的指令……
玩家為了Npc不惜自爆身份，而Npc同樣沒有辜負玩家，努力抵抗住了本能……
好一出雙向奔赴！
如果玩家不是紀蘇的話，楚時州甚至會鼓起掌讚嘆一番這至死不渝的愛情！
而因為是紀蘇，他只覺得心底像打翻了醋瓶子一樣，酸到了極點。
酸到他恨不得殺死紀衍，然後取而代之。
“操，這他媽都什麽事啊！”
……………
接連不斷的攻擊全部雙倍反彈給了攻擊者。
一時之間所有的玩家都呈現出觀望的態度，不敢再貿然對紀蘇他們出手。
楚時州同樣收起了保護者的姿態。
高大的男生環抱著手臂微挑了挑眉，還未從剛才的吃味中走出來，就連讚嘆都帶著幾分不誠懇。
“你這道具，還算湊合。”
紀蘇隨意的嗯了一聲：“是從神明那裏批發的。”
楚時州只當他是在開玩笑，沒有在意。
又隨口問了一句道具還能持續多久。
紀蘇楞了一下：“它沒有具體的時間……我只記得上一次，它大概持續了三四個小時左右？”
楚時州的頭頂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三四個小時？
確定不是說錯了時間，而是三四分鐘嗎？
就算等級最高的S級道具也不可能有這樣堪稱Bug的效力吧？
楚時州忽然想起了紀蘇之前的話語，記得他提到了神明兩個字……
和神明有關的道具的確可能達到Bug級別，但那不是只存在於傳說裏，現實中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嗎？
楚時州的疑惑尚未得到解答，卻聽到空氣中傳來一道極輕微的震顫聲音。
最開始像是蟲豸的嗡鳴，微不可查。
不過短短幾秒鐘就轉變為玻璃碎裂般的劇烈聲響。
項琛的技能進入了冷卻時間。
被他阻擋在外的，所有的低等級和高等級的機器人，目標明確的向紀蘇湧來。
如同一片黑壓壓的烏雲，瞬間洶湧而至。
“先離開這裏。”
因為有道具的加成，無論是玩家還是機器人都無法靠近他們五米之內。
楚時州冷靜的分析：“我們去找副本Boss，爭取在道具生效時間裏，解決他。”
副本Boss被解決，這些受他掌控的機器人自然也就成了一盤散沙，不足為懼。
也就是可以算作從另一種角度上，完成了通關任務。
只有加快速度完成通關任務，成功開啟通往游戲大廳的通道，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護紀蘇的安全。
紀蘇也明白這樣的道理，輕聲說了一句好。
他牽住紀衍的手掌，像是哄小孩一樣哄他。
“紀衍，你怎麽樣了？還好嗎？”
紀蘇微蹙著眉，用細白的手指為紀衍擦去額頭上的汗珠，眸光定定的註視著紀衍，顯然是在為他的痛苦而難過。
“……還可以和我一起走嗎？”
一直在抵抗副本意志侵蝕的紀衍，聽到紀蘇的聲音後擡起眼眸。
包含著兩種極端感情的目光，落在了紀蘇的臉上。
他咬著牙，極其艱難的吐出幾個字：“……還好，可以。”
紀蘇試探性的拉著紀衍往前走，在最開始的抗拒之後，紀衍就乖乖的跟在了他身後。
“他都這樣了，居然還能這麽聽你的話……”楚時州的話語充滿了酸澀的氣息，卻不得不佩服紀衍的自控能力。
副本中的個體，天生受副本意志掌控。
違抗副本意志，如同違抗自己的靈魂。
他對紀蘇的感情每分每秒都在消失，轉換為更加深刻的恨意，而為了和恨意抵抗，又會在下一秒生出更多的愛意。
……
因為沒辦法阻止紀蘇，玩家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即將到手的“五十萬積分”，就這麽輕松自如的離開了。
楚時州雖然嘴裏說著要去找副本Boss，卻並不清楚副本Boss的具體位置。
只能和紀蘇用最愚蠢的辦法，一條街一條街的找。
在找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依舊沒有發現Boss的任何蹤跡。
他們身後的機器人卻越圍越多。
紀衍的腳步逐漸慢了下去，到最後完全停止。
他閉上了充滿血色的眼眸，用正常的眼睛看向紀蘇。
“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哪。”
研究人員曾賦予紀衍和S0002雙胞胎的稱號，並不僅僅只是因為他們是同一批機器人中最為相似的兩個個體，最重要的是，他們具備雙胞胎之間才具有的“心靈感應”。
因為對彼此極度厭惡，他們不約而同的選擇斬斷了這種聯系。
但這種聯系即便被刻意斬斷多次，卻還是有極小的一部分藕斷絲連，無法磨滅。
就像是真正的雙胞胎，哪怕在不同的環境中長成了完全不同的性格，血管中還是流淌著相同的血液。
所以如果紀衍想的話，他可以輕而易舉的鎖定S0002的位置。
紀衍極力忽視腦海中那些嘈雜的，不停誘導他傷害紀蘇的聲音。
他呼吸的速度逐漸放慢了一些，開始認真的感受，空氣中流動的有關於S0002的信息。
“……在這邊。”
帶隊的由楚時州變成了紀衍。
楚時州神色間微顯猶豫。
處於兩種極端情緒中，似乎下一秒就會被副本意志完全吞噬，淪為殺戮工具的紀衍……在楚時州心裏並不是那麽具有可信度。
“我們真的能信他？”
“我相信他。”紀蘇眸光澄澈，毫不猶豫的選擇和紀衍統一戰線。
“……行。”他可以對紀蘇深信不疑的人，稍稍減弱一些懷疑之心。
……
隨著時間的推移，紀衍可以越來越熟練的抵抗副本意志的侵襲。
只是每隔一段時間，他都要回過頭來，仔仔細細的盯著紀蘇看上一會，從少年頭頂上微微翹起的一縷發絲，一直看到尖尖的線條流暢的下頜。
每當紀衍需要通過凝視紀蘇，來抵抗心中生出的新一輪惡念時，三個人就要被迫停下了，等著他什麽時候看好什麽時候轉移視線。
就這麽過了五分鐘，楚時州眼睜睜的看著，因為對方直勾勾的凝望，紀蘇的臉也開始越來越紅，到最後幾乎要冒出熱氣來了。
“不是哥們，你還沒看夠啊？”楚時州掀起眼皮，實在忍受不了，如此吐槽。
“五分鐘，整整三百秒，你不累我都累了。”
紀蘇不太讚同的看了楚時州一眼。
他覺得紀衍這麽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楚時州不可以這樣說他。
紀衍微微偏轉了視線，眸中的血色也在逐漸的消退。
他沒有理會楚時州的話語，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紀蘇的身上
他忽然擡起手指，放在紀蘇的頭上。
然後壓了壓那縷翹起的發絲。
紀蘇有些不明所以，只能感受到他輕壓下來的力度，他歪著頭詢問。
“……怎麽了？”
紀衍抿著唇沒有回答。
在他擡起手指之後，那縷呆毛又頑強的翹回了剛才的位置，絲毫不受外力脅迫，仿佛有自己的意識。
紀衍：“………”
短暫的療程結束，紀衍繼續為他們帶路。
在兜兜轉轉又經過幾條街道之後，他們終於見到了……副本Boss。
S0002和顧染風之間保持著涇渭分明的距離。
顧染風的唇角溢出了血跡，如同不要錢一樣往嘴裏一瓶一瓶的灌治愈性藥劑。
而和他對峙的S0002，他的身後站著數十個和人類極度相似的機器人，全部都是和他一樣的第七代，每一個都有著不同程度的負傷，最嚴重的甚至斷了手腳。
他們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將S0002環繞在最中間的位置，如同擁簇王者般，對他極為恭敬謙卑。
S0002手下的情況不容樂觀，他的狀態也同樣很差。
他的一條手臂被人用利器完全刺穿了，正在源源不斷的向外流血。
他沈默不語的凝望著那道傷口，不知道在想什麽。
直到紀蘇的到來，才分散了他的註意。
他擡起頭，陰郁的眼眸沈沈的壓在了紀蘇的身上。
一道目光略帶玩味，一道目光冰冷刺骨。
顧染風甚至勾起唇輕笑了一下：“小五十萬？”
紀蘇：“………？”
他想起了被副本意志懸賞的支線任務，懸賞的金額恰恰就是五十萬。
所以這個詭異的稱呼……是在叫他？
“紀蘇。”
幾乎和顧染風的小五十萬同時響起的還有S0002低沈的聲音。
S0002站起身，走向紀蘇。
他身後的那些極為肖似人類的機器人，也同樣跟隨著他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向紀蘇的方向邁進。
凝成一片的，如有實質般的凜冽殺意，在頃刻間向紀蘇襲來……
無論是S0002還是他手下的機器人，似乎都已被副本意志成功入侵，面對紀蘇時……唯有冷酷的殺欲。
紀蘇和紀衍的手緊緊的交握在一起。
他安慰自己，S級道具的時限尚未結束，S0002就算表現得再恐怖，也不可能拿他怎麽樣。
如果他敢攻擊他的話，就會在道具的作用下，成功受到反噬。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紀蘇默念了幾句，似乎也從這幾句話語中獲得了些許可以面對S0002的勇氣。
然而……下一秒變故突發。
他周圍的所有人，包括紀衍，包括楚時州，包括正在喝藥劑的顧染風全都消失不見了。
幽暗的城巷拐角，只剩下他自己。
和面前的數十個機器人，以及被機器人簇擁在中間的，S0002。
紀蘇像是沒有反應過來，極輕的眨了一下眼睛。
然後有些倉皇的向後退了一步。
S0002低著頭，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語氣中卻含著淡淡的嘲諷。
“你以為一個副本Boss，不會一些隱藏的特殊手段嗎？”
紀蘇：“………”
所以說這樣的特殊手段，你在和顧染風的戰鬥中一直沒有用，只有為了留著它用來對付我？
紀蘇覺得有些荒謬。
但事實好像的確如此。
S0002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對紀蘇動手，而是語氣冷淡的對紀蘇說。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個，被我親手殺死。”
在說完第一個選擇之後，S0002就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中。
他周身繚繞的惡欲比之紀衍有過之而無不及，顯然副本意志對於副本Boss的侵染程度會更高一些。
如果可以不死的話，紀蘇倒是挺想活著的。
所以他輕聲詢問：“那第二個選擇呢？”
S0002的聲音透著幾分明顯的壓抑，仿佛在努力對抗著什麽，而從齒縫中擠出的話語。
“……留在這個世界……和我一起。”
在這種危機的時刻，系統忽然不合時宜的插了句話。
【真是看不出來，不論是Boss還是Npc，一個賽一個的戀愛腦。】
紀蘇有些疑惑：【……他都要殺我了，這也算戀愛腦嗎？】
系統：【不是給你留下了活命的選擇嗎？】
【我覺得他在騙我……】紀蘇擁有著自己的邏輯，【他以前也是這樣，總喜歡騙我。】
比如欺騙他電影院會放映最新的商業巨作，結果又是人類愛上機器人的奇怪影片。
比如哄騙他只要和他去□□玩抓娃娃這樣的幼稚游戲，第二天就可以隨便出門不管他去哪裏，結果到了第二天，S0002就會把別墅的大門鎖上，讓他空歡喜一場。
系統：【………】
【不管他騙不騙你，我建議你選擇第二個，先安撫住他的情緒比什麽都重要。】
紀蘇輕蹙了一下眉，卻並未給系統答覆。
他看向S0002。
S0002並未催促他，仿佛篤定了他會選擇第二個選項。
和他同屬於一個系列的機器人，他們站在S0002的身後，身軀不停顫抖著，仿佛下一秒鐘就會抑制不住沖動，向紀蘇撲過來。
紀蘇瞳孔一縮。
“我雖然很想選擇第二個，但你知道的，我是人類，你是機器人……我們之間無論是思維方式還是存在方式都是不一樣的……”
“而且我們之間還……還有生殖隔離，是註定不能在一起的。”
因為害怕，後面的話紀蘇完全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亂說一通。
S0002：“你在顧慮……我不是人類？”
“很好辦，我可以現在就把你變成和我一樣的機器人，這樣我們之間就不存在這些阻礙了。”
紀蘇：“………”那你還是親手殺了我算了。
S0002神色微沈，眸中繚繞的郁氣愈加深重幾分。
他耐心的等待了許久，依舊沒有等到紀蘇的回應。
“所以……”S0002的聲音浸滿寒意，“你還是想選第一個。”
“那我就成全你。”
按理來說，現在最行之有效的做法，就是立刻馬上放低姿態，然後說幾句服軟的話語，好讓S0002回心轉意，放他一條生路。
但不知為什麽紀蘇總會想起，在最開始的時候，S0002曾經對他做過的惡劣的行為，說出口的惡毒話語。
哪怕之後S0002對他再好再縱容，他心中依舊有一個打不開的結。
就算到了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刻。
他也不想向S0002求饒。
莫名的骨氣來得一點都不合時宜。
紀蘇紅唇微張，仍舊固執的沒有說出一句軟和的話。
S0002一邊費力抵抗副本意志的侵蝕，一邊還要控制身邊蠢蠢欲動的機器人。
見紀蘇好像打定了主意，要和他倔到底。
他直接解放了對機器人的控制。
脫離了控制的機器人，如同失去鎖鏈掌控的瘋狗，瞬間將紀蘇團團圍住。
在紀蘇暴露玩家身份之前，S0002曾經向機器人下發過抓捕紀蘇，但不得傷害他的指令。
指令和副本意志相互違背。
機器人面容扭曲，一會向面色蒼白的少年顫抖的伸出手，一會又克制的將手收回。
僵持了幾秒鐘之後，還是副本意志占了上風。
冰冷的手掌觸碰到了少年纖細的手腕，腳踝……然後緩緩闔緊。
紀蘇的四肢被好多雙手握住，那種黏膩的，冰冷的觸感，讓他幻視某種陰冷的爬行動物。
他的掙紮和推拒不僅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反倒使自己越陷越深。
抓捕指令完成，接下來的就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殺死……入侵者。
機器人的神智終於完全被副本意志所掌控，想要對毫無還手之力的少年，痛下殺手。
被水汽暈染開的黑暗驟然出現一道亮光。
逼仄的空間，也被撕開一個巨大的裂口。
有誰將他身上的機器人一把拉開，然後單手破開它的胸膛，掏出了閃動的核心。
第一個想要對紀蘇下手的機器人，死得迅速且無聲無息。
它甚至都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與人類相差無幾的智商註定了機器人也會恐懼，也會害怕。
它們瞳孔收縮，身體僵硬。
迎接它們的是一般無二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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