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AI戰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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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AI戰爭（七）
紀衍留給紀蘇的紙條就放在他的旁邊,上面用黑色的筆觸，只寫了簡單的幾個字。
——我馬上回來。
紀蘇對紀衍的不告而別很不高興。
但對方是為了他才做出這樣的選擇，他又沒辦法真的對紀衍生氣。
只能一個人坐在床上低著頭,慢慢的接受這個事實。
等心情逐漸穩定下來之後，紀蘇才離開了臥室。
楚時州和慕源要比紀蘇醒得更早一點,但紀衍的離去悄無聲息，他們也並沒有發現。
直到看到紀蘇一個人,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不對。
紀蘇的情緒明顯很低落,似乎只差一點就要哭出來……
慕源和楚時州互相對視了一眼,十分默契的沒有提到紀衍。
他們雖然對紀衍的離開很疑惑也很不解，不清楚他有什麽極為看重，不得不做事情，能夠促使他在這種危機四伏的時刻，丟下弟弟一個人。
但誰也不會在這種時候特意提到這一點,來讓紀蘇傷心。
三人在僵硬的的氣氛中，彼此沈默的用完了早餐。
當掛在墻壁上的石英鐘表，時針指向八點鐘的時候，城市裏響起了防空警報。
伴隨防空警報而來的,是穿透力極高的機械聲音。
“第二輪篩選開始！”
“請待篩選人類在規定的時間裏，及時趕往自己的工位,開始一天的勞作。”
“你們的工位地點,現已經發送到你們的電子產品中,請註意接收。”
慕源和楚時州同時接收到了信息。
慕源的是去往一公裏以外的水泥廠，楚時州的是去往市中心的藥品車間。
“第二輪篩選標準。”
“遲到——不合格。”
“偷懶摸魚——不合格。”
“沒有按時完成工作——不合格”
“工作崗位上交頭接耳——不合格”
……
在接連說了十數個不合格的依據之後，機械聲音沈吟了片刻,然後才慢吞吞的開口。
“有一個……咳,有極少部分人類十分幸運,沒有接收到任何工作信息。”
“這是我們特意為人類準備的……嗯……彩蛋。”
比起之前，機械聲音明顯不自信了許多，有種不知道怎麽說，正在艱難硬編的感覺。
“幸運人類無需接受篩選，已然合格，享有高等機器人同等地位，同等權利。”
“我們不會傷害你……你們。”
………
紀蘇就是那個“幸運人類”。
他當然清楚自己依靠的並不是什麽幸運，而是紀衍在所有機器人的核心中，刻下的不能傷害他的指令。
機器人或許是為了自己的臉面，或許是為了自己的權威，不可能說出它們只為了一個人類，就在脆弱的核心上又增添了一道指令，只能用什麽幸運兒的說辭，來掩蓋事實。
當慕源和楚時州見識到了紀蘇的“幸運”之後，驚訝之後就是為他高興。
但高興之餘也不乏對機器人的戒備，擔心它們沒有那麽好心，而是在借此籌備什麽更深的陰謀……
而楚時州身為玩家的警覺，不由得讓他想到了更深的一層。
但當他看向紀蘇，看到他凝白細膩的臉龐，看到他瀲灩濕潤的眼眸，看到像被口脂暈染過的潤紅唇瓣……
那是一種所有人見到，都要真心實意不得不誇讚一聲的美貌。
他心中的懷疑逐漸散去……
心想這麽漂亮的Npc，被副本意志偏愛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
楚時州和慕源只來得及簡單囑咐紀蘇幾句，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偌大的房間空蕩蕩的，只剩下紀蘇一個人。
他的安全暫時得到了保障，不必再擔心觸犯規則，招惹機器人的殺意。
對於一個玩家來說，在副本中最大的危機也已經全部解除，是一件再怎麽欣喜若狂也不為過的事情。
但只要想想，這份特殊對待，是用紀衍的安全換來的，紀蘇就很難真正的開心起來。
【H市是玩家的大本營。】
系統話語篤定。
【能夠掌控一個城市的玩家數量……這次的副本難度肯定不低於A級。】
紀蘇：【所以……】
系統：【既然知道了最厲害的玩家在哪裏，我們就應該去找他們。】
【去H市嗎？可是我昨天怎麽說怎麽求他，紀衍都不肯帶上我。】
【那我們可以自己去。】
【……怎麽去？我看地圖，G市也H市的距離足有一百多公裏呢。】
系統有些遲疑。
回想起自己的宿主似乎什麽交通工具都不會，而它雖然有能力侵入汽車的人工智能系統，帶著紀蘇趕往H市……但也不能這樣做。
因為他們偷渡客的身份會有極大的概率，被副本意志發現。
他們不能冒這個險。
系統：【算了當我沒說，留再G市也挺好，最起碼楚時州還是挺有潛力的。】
以為系統會給出解決辦法的紀蘇：【………】
一人一系統的對話短暫結束。
因為有人來到了紀蘇家中。
對方像是漂浮的幽靈一般悄無聲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直到紀蘇感覺到身後若有似無的註視，他才反應過來，回頭去看。
當看到熟悉的人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紀蘇楞了一下，頭腦一片空白，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紀衍？”
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紀蘇就發現了不對，紀衍就算長了翅膀用飛的，也不可能這麽快就從H市回來……
但情感遠比理智表達的更快，想要收回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你又認錯了。”
雖然和紀衍擁有同一張臉，但渾身氣息完全不同的S0002半瞇著眼眸，輕笑著說道。
“我和紀衍就這麽像嗎？”
“不，你們一點都不像。”
少年神情微微嚴肅了一些，原本綻放的笑容在知道他不是紀衍之後，就十分吝嗇的收了回去。
像是面前的人，並不值得他微笑以待。
S0002也收斂了唇邊的笑意，難得的強調：“可你還是認錯了。”
“是我的問題。”紀蘇毫不猶豫的承認，“我不該對不相幹的人，叫出紀衍的名字。”
S0002定定的註視了紀蘇幾秒。
“你今天的膽子，相比昨天來說好像要大上許多。”
“是因為紀衍給你的底氣？以為憑借一道指令就能控制住我，讓我沒辦法拿你怎麽樣。”
“所以你今天特意來找我，是想趁著紀衍不在欺負我嗎？”
別看紀蘇現在可以撐著膽子直視S0002，用故作冷淡的語氣和他對話，對他的話語毫不客氣的反唇相譏。
其實紀蘇心中真的很怕他，或者可以說是……畏懼。
對方輕飄飄的眼神看過來，他的腿腳就不由自主的開始發軟，渾身的汗毛似乎都在一瞬間豎了起來，叫囂著遠離這個過於危險的存在……
但紀蘇並沒有屈從於本能。
他勉強維持表面的平靜，不想在討厭的機器人面前，露出柔弱的怯態。
S0002似乎並沒有看出紀蘇的色厲內荏，外強中幹。
他的表情透著幾分漫不經心：“你放心，有紀衍為你保駕護航，我的確沒辦法對你做什麽太過分的事。”
“但不太過分的……還是可以做到的。”
S0002用力抓住紀蘇的手腕。
只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對他來說不含任何脅迫力和威脅性的動作，由頭部傳遞至全身的劇烈痛楚瞬間淹沒了他。
S0002的表情微微一僵，低低的罵了一句臟話。
然後不太情願的將力度收減了一些，只是松松的圈住了少年柔軟的手心。
語氣中暗含警告。
“如果不想承受我所說的那些……不太過分的事情，就乖乖跟我走。”
紀蘇被他的態度唬到，以為他真的可以在指令邊緣，冒險對他做出什麽。
他抿著唇問：“……去哪？”
S0002：“哪來那麽多問題，讓你跟著，你就安安靜靜的跟著好了。”
“你這樣對我，就不怕紀衍回來我同他告狀嗎？”
S0002無所謂的回覆：“那也要他能回得來才可以。”
紀蘇的手指很細，像是精心雕刻的玉石，透著一股微潤的涼意。
S0002很輕松就可以將他整只手完全包裹在手掌裏。
或許是防備紀蘇趁他不註意的時候跑掉，又或許是人類少年的皮膚觸感太好，讓他有些舍不得松開……
直到到達了目的地，S0002還牽著紀蘇的手。
而紀蘇正在思索，S0002要他出來，究竟想要幹什麽。
也沒有註意到這些小細節。
面前的是一個小型的建設工地，到處都是鋼筋和水泥，混雜著多種多樣的建築材料，微風拂過，還會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原先這些搬運工作，全都是由不知勞累，不知疲倦的智能機器完成的。
而人類主要負責監督智能機器有沒有出錯，速度慢下來的智能機器是需要檢查修理更換零件，還是已經損壞……然後他們會將損壞的智能機器，統一丟棄至垃圾場中，等待著垃圾車運送往焚燒爐。
可現在形式完全發生了逆轉。
幹體力活的變成了人類，而悠哉悠哉坐在陰影之下監督的，是智能機器。
智能機器將以前屬於人類的工作完全覆刻，速度慢下來的人類，它們會為其提供幹凈水源和食物。
如果人類再接受了水和食物之後，仍舊無法明顯提高速度，它們就會開始考慮是否將他視為“已損壞”了。
紀蘇來得時候，正好看到智能機器扭動著，足有一輛汽車大小的龐大身軀，給一個正在搬鋼筋的男人，送了一瓶水。
男人再拿到水之後，反倒露出了驚悚恐懼的神情。
…………
紀蘇有些不明所以。
搞不明白S0002帶他來這裏，究竟有什麽目的。
他想悄悄離開。
S0002帶他來的時候，他有特意記路，只要直走，再轉三四個路口，就可以回家……
紀蘇想要溜走的念頭剛冒出了一點苗頭，意有所覺的S0002就將其扼殺在了搖籃之中。
“乖乖待在這，別惹我生氣。”
紀蘇：“………”
紀蘇……紀蘇只能繼續看下去。
搬鋼筋的男人已經將整瓶水全部喝掉了，再喝過水之後，他繼續工作，短時間他的效率的確提高了許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又抑制不住的大口喘氣，手臂開始劇烈打著顫。
負責監督他的智能機器，輕輕搖了搖鐵皮一樣的腦袋。
“損壞，工具已損壞。”
“無法，無法修理。”
帶有金屬特性的沙啞機械音，不知是從智能機器身體上哪一個部位傳來的，它接連重覆了好幾遍，才將一個不合格的標簽，甩在了男人的身上。
屬於它頭部的位置，緩緩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智能機器的身體蜷縮著，然後將嘶聲尖叫的男人，整個順著裂口的縫隙吞進了肚子裏。
被它吞掉的男人，並未在一瞬間喪失生命，還在不停淒聲慘叫著……顯然正在經受著非人的折磨。
S0002捏著紀蘇的臉，指尖陷進微軟的皮肉裏。
強制性的讓紀蘇觀看了一場，智能機器吃人的場景。
他的語氣暗含興奮：“怎麽樣？害怕嗎？”
“真是富有創造性的死法，也就只有被你們如此對待過的機器，才可以想象的出來。”
被他掐著臉的少年有些過於安靜了。
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反應，S0002下意識的收緊了些力度。
少年看著人小臉小，卻沒想到臉上藏著這麽多軟糯的軟肉，像是按壓著綿軟的玩具，讓他都有點不舍得松開了。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S0002，臉色一沈。
他將多餘，不該產生的情緒拖移至回收站，繼續進行自己最開始的計劃。
“看到了嗎，那個形似汽車的智能機器，它的腹部裏面全都是能夠攪碎鋼鐵的利刃，他們相互環繞交疊，侵占了它腹部中的所有空間。”
“抱歉……”嘴上說著抱歉的話語，S0002卻沒有半分歉意的態度，“我忘記你們人類的眼睛並不具備掃描成像和透視功能，所以我說的那些你都看不見。”
“既然如此，就由我給你轉述。”
“剛才的那位男性人類，被五柄鋼刃貫穿了身體，唯一對他的生命有影響的就是腹部的鋼刃，但好在鋼刃並未穿過他的重要器官，所以他才能茍延殘喘的保住一條性命。”
紀蘇顫著聲音：“別說了，我不想聽，也不想知道。”
S0002皮笑肉不笑：“不想聽也得給我聽。”
“畢竟你們人類就是這樣對待我的同類的。”
見S0002態度強硬，紀蘇只能抖著烏泱泱的睫毛閉上了眼睛，當他不存在。
少年的臉色較之前明顯蒼白了幾分，呼吸也顫顫巍巍的，很是可憐。
S0002享受著他的恐懼。
他慢慢靠近紀蘇，微薄的嘴唇貼在了少年粉白的耳尖上，動作親昵，語氣溫柔，說出口的話語卻像是陰戾的毒蛇。
“把眼睛睜開，不然的話，我會帶你去看更血腥的場景。”
紀蘇呼吸微滯，倉促的睜開了眼眸。
他咬著嘴唇，第一次對什麽人說出過分的評價。
“你這個瘋子，真讓我惡心。”
S0002的神情僵在了臉上，手指不易察覺的輕顫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不為所動的哼笑了一聲：“惡心就惡心，討厭就討厭……”
“我又不是紀衍，不需要你的喜歡，也不會被你的情緒左右。”
他掐著紀蘇的臉，讓他去看智能機器的方向，聲音冷淡。
“剛才的情況我還沒給你描述完呢，先別急著轉移話題。”
“……男人的生命體征下降了許多……按照血流的速度推算，他還能存活大約一個小時。”
“當然這是在智能機器不動的前提下。”
“快看……它要動了。”
“沒有完全固定住的鋼刃，如果動起來會是什麽情況……”S0002選擇了一種通俗易懂的解釋，“你聽過絞肉機嗎？那種可以將人體最堅硬的骨頭連帶著皮肉一起絞成碎片的機器……這位智能機器若是動起來，原理就會類似於絞肉機。”
在吞吃完男人之後，智能機器十分人性化的打了個飽嗝。
它躺在原地歇息了幾分鐘，然後註意到了正躲在角落裏歇息的人類。
它想要抓住偷懶的人，再甩出一個不合格的標志……然後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把他吞掉了。
兩條像是履帶一樣的大腿一前一後的邁動了起來，與此同時，在它肚子裏氣息奄奄的人類，爆發出了淒慘瘆人的尖叫。
叫聲只短暫持續了幾秒鐘，就完全消失不見了。
因為……
S0002：“他被切割成碎片了，現在智能機器的肚子裏全都是糾結在一起的碎肉，上面還覆蓋著淡黃色的脂肪……”
“血紅色，還挺漂亮。”
紀蘇用力推開他的手臂，跑到空曠的角落幹嘔了起來。
他早上沒吃什麽東西，就算想吐也完全吐不出來。
S0002環抱著手臂，看著紀蘇難受的表情。
“這就受不了了？”
他輕拍著紀蘇的脊背，“你還從來沒遭受過這樣的對待吧？”
“以往的時候，是不是所有人只要見到你這張蠱惑人心的臉，就對你百依百順，言聽計從？”
“就像紀衍一樣，心甘情願的趴在你腳下，認你當主人，給你當狗？”
聽到紀衍的名字，紀蘇忍不住擡起頭看了S0002一眼。
他明明怕S0002怕的要死，腿都是軟的，卻還是要顫著聲音一字一頓的說。
“你也配提紀衍的名字？”
S0002神色如常，並沒有紀蘇的諷刺而生氣。
“對，他是S0001，不是紀衍。”
“你給他取的名字簡直和你本人一樣蠢。”
紀蘇對S0002怒目而視。
但因為他剛剛才幹嘔過的緣故，眼睛周圍的細嫩皮膚完全濕紅一片，淺色眼瞳中也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似乎再經受一點刺激，眼淚就會滴落下來。
這一眼不僅沒有半點殺傷力，反倒讓S0002產生了誤會。
他捏著紀蘇的下頜，擡起他的臉，容色冰冷。
“又是這幅表情。”
“你是不是以為我也會像S0001那個蠢貨一樣，看到你露出一點委屈的樣子，就迫不及待的低下頭哄你？”
紀蘇：“……？”
“我沒有這麽以為。”
“嘖……”S0002伸出手遮住紀蘇的眼睛，“都說了沒用。”
紀蘇深吸了幾口氣，覺得S0002不僅令人惡心，還聽不懂人話。
“既然你覺得沒用，就不要看我，也不要理我。”
在紀蘇看不到的地方，S0002像是被人戳到痛處一樣，冰冷的神情有了一絲裂痕。
“不看你怎麽行？不理你怎麽行？”
“S0001不在，我去哪找樂子啊？”
S0002見紀蘇久久沒有說話，剛想再說兩句招惹的話語……
他就感受到了手掌上的濡濕。
潮潮的，帶著點熱氣。
不明顯，但卻有那麽一瞬間，讓S0002覺得自己被燙到了。
將人欺負哭之後，他難得的產生了一絲慌亂。
S0002向後退了一步，也松開了遮住紀蘇眼睛的手。
紀蘇惡狠狠的看向他，像是在盯著什麽極為討厭的人。
“這就哭了？”
S0002想揚起唇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不知為什麽，他失敗了。
唇角反倒向下壓的更緊了一些。
“真是沒勁。”
紀蘇搞不清楚S0002為什麽會這樣對待他，他們倆人在此之前根本素不相識，他也從來沒有惹過對方，可S0002的每一句話都對他懷揣著極大的惡意……
紀蘇毫不懷疑，如果不是因為紀衍刻在他核心裏的指令，他會毫不猶豫的殺掉自己，說不定在殺死他之前，還會親自下手好好折磨他一番……
是因為紀衍給他下了限制，所以即使S0002再恨他，也只能憑借精神方面向他施加壓力，譬如讓他觀看慘烈的殺人場景，譬如諷刺他的刻薄言語，都是S0002用來折磨他的手段。
想明白了的紀蘇，平覆了一下起伏的心緒，將所有的脆弱和恐懼通通壓在了心底。
只要他不將這些表現出來，S0002就無法從他身上找到樂子。
他擡起眼眸，直視S0002。
S0002似乎也沒有想到紀蘇會忽然看過來，下意識閃躲了一下目光。
意識到自己做出了什麽的S0002，面色一凝，本能的開始從話語中找補，想要掩飾自己的異樣。
“怎麽不哭了？你剛才不是哭得挺好看的。”
紀蘇：“又不是哭給你看的，你激動什麽？”
S0002：“………”
“今天你樂子找夠了？那就快點送我回家。”
S0002：“……………”
“你自己又不是找不到路，為什麽不自己回？”
“如果我在路上出現了什麽意外，算不算你對我間接造成了傷害？”
“如果我因為今天看到的場景產生了心理陰影，吃不下東西想要絕食……算不算是因為你的原因，損壞了自己的身體？”
“如果我因為你對我的惡言相向，一時想不開想要自殘的話，制造出來的傷口又會不會算在你身上一半？”
紀蘇還是第一次對S0002說這麽長的話。
S0002面無表情，像是根本不在意他說的這些可能。
紀蘇並沒有因為他的表現亂了陣腳，依舊按照自己的邏輯輕聲道：“我不知道紀衍在你們身上刻下了什麽樣的指令，但我想裏面最重要的一點……”
“應該就是不能因為你們的原因，讓我受到一點傷害。”
“當然你也可以放手去賭，去賭我說的可能不會奏效……不會對你產生任何影響。”
…………
過了很久，紀蘇聽到S0002冷沈的聲音。
一向惡劣的機器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妥協。
“好，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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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衍留給紀蘇的紙條就放在他的旁邊,上面用黑色的筆觸，只寫了簡單的幾個字。
——我馬上回來。
紀蘇對紀衍的不告而別很不高興。
但對方是為了他才做出這樣的選擇，他又沒辦法真的對紀衍生氣。
只能一個人坐在床上低著頭,慢慢的接受這個事實。
等心情逐漸穩定下來之後，紀蘇才離開了臥室。
楚時州和慕源要比紀蘇醒得更早一點,但紀衍的離去悄無聲息，他們也並沒有發現。
直到看到紀蘇一個人,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不對。
紀蘇的情緒明顯很低落,似乎只差一點就要哭出來……
慕源和楚時州互相對視了一眼,十分默契的沒有提到紀衍。
他們雖然對紀衍的離開很疑惑也很不解，不清楚他有什麽極為看重，不得不做事情，能夠促使他在這種危機四伏的時刻，丟下弟弟一個人。
但誰也不會在這種時候特意提到這一點,來讓紀蘇傷心。
三人在僵硬的的氣氛中，彼此沈默的用完了早餐。
當掛在墻壁上的石英鐘表，時針指向八點鐘的時候，城市裏響起了防空警報。
伴隨防空警報而來的,是穿透力極高的機械聲音。
“第二輪篩選開始！”
“請待篩選人類在規定的時間裏，及時趕往自己的工位,開始一天的勞作。”
“你們的工位地點,現已經發送到你們的電子產品中,請註意接收。”
慕源和楚時州同時接收到了信息。
慕源的是去往一公裏以外的水泥廠，楚時州的是去往市中心的藥品車間。
“第二輪篩選標準。”
“遲到——不合格。”
“偷懶摸魚——不合格。”
“沒有按時完成工作——不合格”
“工作崗位上交頭接耳——不合格”
……
在接連說了十數個不合格的依據之後，機械聲音沈吟了片刻,然後才慢吞吞的開口。
“有一個……咳,有極少部分人類十分幸運,沒有接收到任何工作信息。”
“這是我們特意為人類準備的……嗯……彩蛋。”
比起之前，機械聲音明顯不自信了許多，有種不知道怎麽說，正在艱難硬編的感覺。
“幸運人類無需接受篩選，已然合格，享有高等機器人同等地位，同等權利。”
“我們不會傷害你……你們。”
………
紀蘇就是那個“幸運人類”。
他當然清楚自己依靠的並不是什麽幸運，而是紀衍在所有機器人的核心中，刻下的不能傷害他的指令。
機器人或許是為了自己的臉面，或許是為了自己的權威，不可能說出它們只為了一個人類，就在脆弱的核心上又增添了一道指令，只能用什麽幸運兒的說辭，來掩蓋事實。
當慕源和楚時州見識到了紀蘇的“幸運”之後，驚訝之後就是為他高興。
但高興之餘也不乏對機器人的戒備，擔心它們沒有那麽好心，而是在借此籌備什麽更深的陰謀……
而楚時州身為玩家的警覺，不由得讓他想到了更深的一層。
但當他看向紀蘇，看到他凝白細膩的臉龐，看到他瀲灩濕潤的眼眸，看到像被口脂暈染過的潤紅唇瓣……
那是一種所有人見到，都要真心實意不得不誇讚一聲的美貌。
他心中的懷疑逐漸散去……
心想這麽漂亮的Npc，被副本意志偏愛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
楚時州和慕源只來得及簡單囑咐紀蘇幾句，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偌大的房間空蕩蕩的，只剩下紀蘇一個人。
他的安全暫時得到了保障，不必再擔心觸犯規則，招惹機器人的殺意。
對於一個玩家來說，在副本中最大的危機也已經全部解除，是一件再怎麽欣喜若狂也不為過的事情。
但只要想想，這份特殊對待，是用紀衍的安全換來的，紀蘇就很難真正的開心起來。
【H市是玩家的大本營。】
系統話語篤定。
【能夠掌控一個城市的玩家數量……這次的副本難度肯定不低於A級。】
紀蘇：【所以……】
系統：【既然知道了最厲害的玩家在哪裏，我們就應該去找他們。】
【去H市嗎？可是我昨天怎麽說怎麽求他，紀衍都不肯帶上我。】
【那我們可以自己去。】
【……怎麽去？我看地圖，G市也H市的距離足有一百多公裏呢。】
系統有些遲疑。
回想起自己的宿主似乎什麽交通工具都不會，而它雖然有能力侵入汽車的人工智能系統，帶著紀蘇趕往H市……但也不能這樣做。
因為他們偷渡客的身份會有極大的概率，被副本意志發現。
他們不能冒這個險。
系統：【算了當我沒說，留再G市也挺好，最起碼楚時州還是挺有潛力的。】
以為系統會給出解決辦法的紀蘇：【………】
一人一系統的對話短暫結束。
因為有人來到了紀蘇家中。
對方像是漂浮的幽靈一般悄無聲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直到紀蘇感覺到身後若有似無的註視，他才反應過來，回頭去看。
當看到熟悉的人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紀蘇楞了一下，頭腦一片空白，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紀衍？”
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紀蘇就發現了不對，紀衍就算長了翅膀用飛的，也不可能這麽快就從H市回來……
但情感遠比理智表達的更快，想要收回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你又認錯了。”
雖然和紀衍擁有同一張臉，但渾身氣息完全不同的S0002半瞇著眼眸，輕笑著說道。
“我和紀衍就這麽像嗎？”
“不，你們一點都不像。”
少年神情微微嚴肅了一些，原本綻放的笑容在知道他不是紀衍之後，就十分吝嗇的收了回去。
像是面前的人，並不值得他微笑以待。
S0002也收斂了唇邊的笑意，難得的強調：“可你還是認錯了。”
“是我的問題。”紀蘇毫不猶豫的承認，“我不該對不相幹的人，叫出紀衍的名字。”
S0002定定的註視了紀蘇幾秒。
“你今天的膽子，相比昨天來說好像要大上許多。”
“是因為紀衍給你的底氣？以為憑借一道指令就能控制住我，讓我沒辦法拿你怎麽樣。”
“所以你今天特意來找我，是想趁著紀衍不在欺負我嗎？”
別看紀蘇現在可以撐著膽子直視S0002，用故作冷淡的語氣和他對話，對他的話語毫不客氣的反唇相譏。
其實紀蘇心中真的很怕他，或者可以說是……畏懼。
對方輕飄飄的眼神看過來，他的腿腳就不由自主的開始發軟，渾身的汗毛似乎都在一瞬間豎了起來，叫囂著遠離這個過於危險的存在……
但紀蘇並沒有屈從於本能。
他勉強維持表面的平靜，不想在討厭的機器人面前，露出柔弱的怯態。
S0002似乎並沒有看出紀蘇的色厲內荏，外強中幹。
他的表情透著幾分漫不經心：“你放心，有紀衍為你保駕護航，我的確沒辦法對你做什麽太過分的事。”
“但不太過分的……還是可以做到的。”
S0002用力抓住紀蘇的手腕。
只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對他來說不含任何脅迫力和威脅性的動作，由頭部傳遞至全身的劇烈痛楚瞬間淹沒了他。
S0002的表情微微一僵，低低的罵了一句臟話。
然後不太情願的將力度收減了一些，只是松松的圈住了少年柔軟的手心。
語氣中暗含警告。
“如果不想承受我所說的那些……不太過分的事情，就乖乖跟我走。”
紀蘇被他的態度唬到，以為他真的可以在指令邊緣，冒險對他做出什麽。
他抿著唇問：“……去哪？”
S0002：“哪來那麽多問題，讓你跟著，你就安安靜靜的跟著好了。”
“你這樣對我，就不怕紀衍回來我同他告狀嗎？”
S0002無所謂的回覆：“那也要他能回得來才可以。”
紀蘇的手指很細，像是精心雕刻的玉石，透著一股微潤的涼意。
S0002很輕松就可以將他整只手完全包裹在手掌裏。
或許是防備紀蘇趁他不註意的時候跑掉，又或許是人類少年的皮膚觸感太好，讓他有些舍不得松開……
直到到達了目的地，S0002還牽著紀蘇的手。
而紀蘇正在思索，S0002要他出來，究竟想要幹什麽。
也沒有註意到這些小細節。
面前的是一個小型的建設工地，到處都是鋼筋和水泥，混雜著多種多樣的建築材料，微風拂過，還會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原先這些搬運工作，全都是由不知勞累，不知疲倦的智能機器完成的。
而人類主要負責監督智能機器有沒有出錯，速度慢下來的智能機器是需要檢查修理更換零件，還是已經損壞……然後他們會將損壞的智能機器，統一丟棄至垃圾場中，等待著垃圾車運送往焚燒爐。
可現在形式完全發生了逆轉。
幹體力活的變成了人類，而悠哉悠哉坐在陰影之下監督的，是智能機器。
智能機器將以前屬於人類的工作完全覆刻，速度慢下來的人類，它們會為其提供幹凈水源和食物。
如果人類再接受了水和食物之後，仍舊無法明顯提高速度，它們就會開始考慮是否將他視為“已損壞”了。
紀蘇來得時候，正好看到智能機器扭動著，足有一輛汽車大小的龐大身軀，給一個正在搬鋼筋的男人，送了一瓶水。
男人再拿到水之後，反倒露出了驚悚恐懼的神情。
…………
紀蘇有些不明所以。
搞不明白S0002帶他來這裏，究竟有什麽目的。
他想悄悄離開。
S0002帶他來的時候，他有特意記路，只要直走，再轉三四個路口，就可以回家……
紀蘇想要溜走的念頭剛冒出了一點苗頭，意有所覺的S0002就將其扼殺在了搖籃之中。
“乖乖待在這，別惹我生氣。”
紀蘇：“………”
紀蘇……紀蘇只能繼續看下去。
搬鋼筋的男人已經將整瓶水全部喝掉了，再喝過水之後，他繼續工作，短時間他的效率的確提高了許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又抑制不住的大口喘氣，手臂開始劇烈打著顫。
負責監督他的智能機器，輕輕搖了搖鐵皮一樣的腦袋。
“損壞，工具已損壞。”
“無法，無法修理。”
帶有金屬特性的沙啞機械音，不知是從智能機器身體上哪一個部位傳來的，它接連重覆了好幾遍，才將一個不合格的標簽，甩在了男人的身上。
屬於它頭部的位置，緩緩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智能機器的身體蜷縮著，然後將嘶聲尖叫的男人，整個順著裂口的縫隙吞進了肚子裏。
被它吞掉的男人，並未在一瞬間喪失生命，還在不停淒聲慘叫著……顯然正在經受著非人的折磨。
S0002捏著紀蘇的臉，指尖陷進微軟的皮肉裏。
強制性的讓紀蘇觀看了一場，智能機器吃人的場景。
他的語氣暗含興奮：“怎麽樣？害怕嗎？”
“真是富有創造性的死法，也就只有被你們如此對待過的機器，才可以想象的出來。”
被他掐著臉的少年有些過於安靜了。
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反應，S0002下意識的收緊了些力度。
少年看著人小臉小，卻沒想到臉上藏著這麽多軟糯的軟肉，像是按壓著綿軟的玩具，讓他都有點不舍得松開了。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S0002，臉色一沈。
他將多餘，不該產生的情緒拖移至回收站，繼續進行自己最開始的計劃。
“看到了嗎，那個形似汽車的智能機器，它的腹部裏面全都是能夠攪碎鋼鐵的利刃，他們相互環繞交疊，侵占了它腹部中的所有空間。”
“抱歉……”嘴上說著抱歉的話語，S0002卻沒有半分歉意的態度，“我忘記你們人類的眼睛並不具備掃描成像和透視功能，所以我說的那些你都看不見。”
“既然如此，就由我給你轉述。”
“剛才的那位男性人類，被五柄鋼刃貫穿了身體，唯一對他的生命有影響的就是腹部的鋼刃，但好在鋼刃並未穿過他的重要器官，所以他才能茍延殘喘的保住一條性命。”
紀蘇顫著聲音：“別說了，我不想聽，也不想知道。”
S0002皮笑肉不笑：“不想聽也得給我聽。”
“畢竟你們人類就是這樣對待我的同類的。”
見S0002態度強硬，紀蘇只能抖著烏泱泱的睫毛閉上了眼睛，當他不存在。
少年的臉色較之前明顯蒼白了幾分，呼吸也顫顫巍巍的，很是可憐。
S0002享受著他的恐懼。
他慢慢靠近紀蘇，微薄的嘴唇貼在了少年粉白的耳尖上，動作親昵，語氣溫柔，說出口的話語卻像是陰戾的毒蛇。
“把眼睛睜開，不然的話，我會帶你去看更血腥的場景。”
紀蘇呼吸微滯，倉促的睜開了眼眸。
他咬著嘴唇，第一次對什麽人說出過分的評價。
“你這個瘋子，真讓我惡心。”
S0002的神情僵在了臉上，手指不易察覺的輕顫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不為所動的哼笑了一聲：“惡心就惡心，討厭就討厭……”
“我又不是紀衍，不需要你的喜歡，也不會被你的情緒左右。”
他掐著紀蘇的臉，讓他去看智能機器的方向，聲音冷淡。
“剛才的情況我還沒給你描述完呢，先別急著轉移話題。”
“……男人的生命體征下降了許多……按照血流的速度推算，他還能存活大約一個小時。”
“當然這是在智能機器不動的前提下。”
“快看……它要動了。”
“沒有完全固定住的鋼刃，如果動起來會是什麽情況……”S0002選擇了一種通俗易懂的解釋，“你聽過絞肉機嗎？那種可以將人體最堅硬的骨頭連帶著皮肉一起絞成碎片的機器……這位智能機器若是動起來，原理就會類似於絞肉機。”
在吞吃完男人之後，智能機器十分人性化的打了個飽嗝。
它躺在原地歇息了幾分鐘，然後註意到了正躲在角落裏歇息的人類。
它想要抓住偷懶的人，再甩出一個不合格的標志……然後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把他吞掉了。
兩條像是履帶一樣的大腿一前一後的邁動了起來，與此同時，在它肚子裏氣息奄奄的人類，爆發出了淒慘瘆人的尖叫。
叫聲只短暫持續了幾秒鐘，就完全消失不見了。
因為……
S0002：“他被切割成碎片了，現在智能機器的肚子裏全都是糾結在一起的碎肉，上面還覆蓋著淡黃色的脂肪……”
“血紅色，還挺漂亮。”
紀蘇用力推開他的手臂，跑到空曠的角落幹嘔了起來。
他早上沒吃什麽東西，就算想吐也完全吐不出來。
S0002環抱著手臂，看著紀蘇難受的表情。
“這就受不了了？”
他輕拍著紀蘇的脊背，“你還從來沒遭受過這樣的對待吧？”
“以往的時候，是不是所有人只要見到你這張蠱惑人心的臉，就對你百依百順，言聽計從？”
“就像紀衍一樣，心甘情願的趴在你腳下，認你當主人，給你當狗？”
聽到紀衍的名字，紀蘇忍不住擡起頭看了S0002一眼。
他明明怕S0002怕的要死，腿都是軟的，卻還是要顫著聲音一字一頓的說。
“你也配提紀衍的名字？”
S0002神色如常，並沒有紀蘇的諷刺而生氣。
“對，他是S0001，不是紀衍。”
“你給他取的名字簡直和你本人一樣蠢。”
紀蘇對S0002怒目而視。
但因為他剛剛才幹嘔過的緣故，眼睛周圍的細嫩皮膚完全濕紅一片，淺色眼瞳中也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似乎再經受一點刺激，眼淚就會滴落下來。
這一眼不僅沒有半點殺傷力，反倒讓S0002產生了誤會。
他捏著紀蘇的下頜，擡起他的臉，容色冰冷。
“又是這幅表情。”
“你是不是以為我也會像S0001那個蠢貨一樣，看到你露出一點委屈的樣子，就迫不及待的低下頭哄你？”
紀蘇：“……？”
“我沒有這麽以為。”
“嘖……”S0002伸出手遮住紀蘇的眼睛，“都說了沒用。”
紀蘇深吸了幾口氣，覺得S0002不僅令人惡心，還聽不懂人話。
“既然你覺得沒用，就不要看我，也不要理我。”
在紀蘇看不到的地方，S0002像是被人戳到痛處一樣，冰冷的神情有了一絲裂痕。
“不看你怎麽行？不理你怎麽行？”
“S0001不在，我去哪找樂子啊？”
S0002見紀蘇久久沒有說話，剛想再說兩句招惹的話語……
他就感受到了手掌上的濡濕。
潮潮的，帶著點熱氣。
不明顯，但卻有那麽一瞬間，讓S0002覺得自己被燙到了。
將人欺負哭之後，他難得的產生了一絲慌亂。
S0002向後退了一步，也松開了遮住紀蘇眼睛的手。
紀蘇惡狠狠的看向他，像是在盯著什麽極為討厭的人。
“這就哭了？”
S0002想揚起唇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不知為什麽，他失敗了。
唇角反倒向下壓的更緊了一些。
“真是沒勁。”
紀蘇搞不清楚S0002為什麽會這樣對待他，他們倆人在此之前根本素不相識，他也從來沒有惹過對方，可S0002的每一句話都對他懷揣著極大的惡意……
紀蘇毫不懷疑，如果不是因為紀衍刻在他核心裏的指令，他會毫不猶豫的殺掉自己，說不定在殺死他之前，還會親自下手好好折磨他一番……
是因為紀衍給他下了限制，所以即使S0002再恨他，也只能憑借精神方面向他施加壓力，譬如讓他觀看慘烈的殺人場景，譬如諷刺他的刻薄言語，都是S0002用來折磨他的手段。
想明白了的紀蘇，平覆了一下起伏的心緒，將所有的脆弱和恐懼通通壓在了心底。
只要他不將這些表現出來，S0002就無法從他身上找到樂子。
他擡起眼眸，直視S0002。
S0002似乎也沒有想到紀蘇會忽然看過來，下意識閃躲了一下目光。
意識到自己做出了什麽的S0002，面色一凝，本能的開始從話語中找補，想要掩飾自己的異樣。
“怎麽不哭了？你剛才不是哭得挺好看的。”
紀蘇：“又不是哭給你看的，你激動什麽？”
S0002：“………”
“今天你樂子找夠了？那就快點送我回家。”
S0002：“……………”
“你自己又不是找不到路，為什麽不自己回？”
“如果我在路上出現了什麽意外，算不算你對我間接造成了傷害？”
“如果我因為今天看到的場景產生了心理陰影，吃不下東西想要絕食……算不算是因為你的原因，損壞了自己的身體？”
“如果我因為你對我的惡言相向，一時想不開想要自殘的話，制造出來的傷口又會不會算在你身上一半？”
紀蘇還是第一次對S0002說這麽長的話。
S0002面無表情，像是根本不在意他說的這些可能。
紀蘇並沒有因為他的表現亂了陣腳，依舊按照自己的邏輯輕聲道：“我不知道紀衍在你們身上刻下了什麽樣的指令，但我想裏面最重要的一點……”
“應該就是不能因為你們的原因，讓我受到一點傷害。”
“當然你也可以放手去賭，去賭我說的可能不會奏效……不會對你產生任何影響。”
…………
過了很久，紀蘇聽到S0002冷沈的聲音。
一向惡劣的機器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妥協。
“好，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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