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AI戰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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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AI戰爭（二）
除了在某些事上過分執著外,紀衍真是一個很好的機器人。
這個某些事是指，非要像是照顧無法自理的孩童一般照顧他，覺得他什麽都做不了。
比如他坐在單車後座上面,明明可以很輕松的跳下去。
紀衍偏偏要掐著他的腰，把他抱下去。
回到家之後,不僅幫他脫掉外套，還要蹲下身子給他脫鞋。
紀蘇實在受不了這種過分貼心的照顧,拒絕了他的服侍。
“紀……紀衍,這些事情我自己可以做的,你不用幫我。”
紀衍從善如流的站在一旁，垂首道：“好的，主人。”
像是一個唯主人命令是從，再忠誠不過的機器人。
但其實紀蘇的話，他根本沒有往心裏去。
之後還是他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依然按照他自己的理解，事無巨細的服侍紀蘇，簡直把他當成四肢殘廢，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既然改變不了紀衍,紀蘇只能改變自己。
努力讓自己適應對方的節奏。
然後他就發現，其實當一個四體不勤的小廢物,也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
比如……早上起來的時候,根本不用去管亂糟糟的被子,自然會有人收拾整齊。
洗漱時候的牙膏都是被提前擠好的，洗面奶也打好了泡沫。
明天穿什麽衣服也不用自己去糾結，早就被紀衍挑選出來,放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當然,如果不是在某些事上,無論紀蘇說多少遍，紀衍似乎都記不住，下一次依舊我行我素的話……紀蘇會對他更滿意一些。
再一次被人從綿軟的被子裏，拽著腳踝弄醒。
紀蘇有些迷茫的眨了下眼睛。
“主人，如果很困，可以繼續睡一會。”
紀衍的聲音很溫柔也很好聽。
少年蘊出淺淺水汽的琉璃色眼眸，恍惚的落在了他身上。
顯然紀蘇的意識還殘留在美夢中，並未完全蘇醒。
少年一副誰都可以欺負的乖軟模樣，像小貓一樣可愛的微歪著頭，視線慢慢的跟隨紀衍移動。
紀衍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拉過來一點，他雙手扯著紀蘇的睡衣下擺，語氣透著一點誘哄。
“主人，擡一下手臂。”
紀蘇乖乖的擡起，沒有一點防備。
然後紀衍就順勢將他的睡衣脫了下來。
少年青澀的身體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他的皮膚是如同牛乳一樣的嫩白，似乎輕輕觸碰一下都會留下鮮艷的痕跡。
腰身纖細又柔軟，兩邊微微凹下去，好像一只手就可以將其牢牢掌控住。
像是感覺到冷，紀蘇輕顫了一下，不自覺的皺了下鼻子，眼中的迷茫也以極快的速度消退下去。
而紀衍已經幫他穿好了上衣。
紀蘇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他按住紀衍正打算脫他褲子的手，臉上開始不受控制的往外冒熱氣，聲音也不可避免的急切了許多。
“我自己來！”
紀衍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聽話的收回了手。
“那我去為你準備早餐。”
房間裏重新恢覆安靜。
過了好久，藏在發縫中微燙耳尖的溫度，才消了下去。
紀蘇來到餐廳之後，紀衍正穿著圍裙煎雞蛋。
雞蛋被煎成了一個愛心形狀，兩面微焦，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紀衍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似乎根本沒將剛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好像他沒有趁著主人迷迷糊糊，不甚清醒的時候，哄著人將睡衣脫掉，露出漂亮纖薄的身體。
只有紀蘇一個人尷尬的情況。
“換衣服什麽的，我自己來就可以。”紀蘇抿著唇，神情嚴肅。
“不用麻煩你。”
紀衍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下次不會了。”
不知道為什麽，紀蘇總聽出了一種下次還敢的感覺。
他狐疑的看向紀衍。
紀衍垂著眼眸任他打量。
他動了一下手指，將杯子裏的牛奶遞給紀蘇。
“我的核心密鑰寫的是主人的名字，之前在制造場被灌輸的思想，也是盡心盡力的服侍主人，幫助主人料理好一切……”
“所以有些事情……”紀衍神色間微有猶豫，但最後還是選擇說出來，“不是我能決定的。”
“但我會盡力克制。”
紀蘇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潛臺詞。
也就是說，紀衍不是聽不懂人話，在他一再拒絕之後，還要做出讓他尷尬的事情。
而是他根本沒有辦法抵抗自己伺候人的本能，這是他在被制造出來之前，就刻在靈魂上的東西。
紀蘇捧著溫熱的牛奶，喝了一口。
他妥協了。
“好吧。”
…………
紀衍依舊是騎著單車，送紀蘇去學校上課。
無論是兩人過於優越的外表，還是在一眾豪車中格格不入的出行方式，都吸引了很多人的註意。
甚至有人拍下來他們的照片，發在學校論壇上。
【撈人：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這個同學是誰！！！】
附帶一張高清無死角的，只拍了紀蘇的照片。
【好漂亮好漂亮，我真的好喜歡，一見鐘情了嗚嗚嗚嗚嗚……有沒有人知道他是哪個系的，叫什麽名字呀？要是能把聯系方式推給我就更好了！】
一潭死水的論壇中，因為這個帖子而出現了震動。
【當面你不撩，事後海底撈。等等……這臉……嘶……要是哪位活菩薩知道聯系方式，麻煩也推我一下，謝謝。】
【臥槽，看到照片我搜的一下就點進來了，這不是失散多年的老婆嗎？】
【媽的，真有人長這樣？老子戀愛腦要長出來了！】
【是誰，是誰，我要在五分鐘之內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樓主，你為什麽要偷拍我男朋友的照片，你知不知道這種行為很不可取，根本不是一個有道德有素質的大學生，能夠做出來的事情……如果你可以再放出幾張，我也不是不可以代替我的男朋友，勉為其難的原諒你！】
…………
再一眾舔顏，認老婆，認男朋友，認未婚妻，認童養媳的評論中，有一個評論極為顯眼。
【樓主，你為什麽只截取了他一個人的照片？前面帶著他的……不就是他男朋友嗎？】
【……？？】
【？？？？？？】
【？？？啊？？？】
【樓主快出來解釋一下，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不信，我不信！我的初戀還沒開始，怎麽可能就失戀了！！怎麽可能？！我不信，我不信！】
帖子下面吵作一團，樓主也沒有回覆。
倒是有一串亂碼的默認ID，開始煞有其事的反駁照片中的少年有男朋友的評論。
【？你在胡說什麽？什麽男朋友，和他在一起的是他哥好吧。】
【我勸某些不知道事實真相的人，別胡亂造謠。】
沒過幾分鐘，這張帖子就被人舉報，然後被管理員匆匆刪除了。
紀蘇並不知道論壇上有關於自己的鬧劇。
他剛一來到教室，就看到了四處張望的慕源。
男生的個子很高，比其他同學的要高出很好大一截，在一眾學生之間如同鶴立雞群一般顯眼，他又是一副很明顯的左右環顧正在找人的姿態。
在視線即將轉到自己所在方向之前，紀蘇縮了縮肩膀，隱在了人流裏。
他跟著前面的幾個人，坐到了後排的位置。
紀蘇已經很努力隱藏自己了，但還是被慕源發現了。
慕源捧著本書，很是客氣的和紀蘇身邊的男生說。
“哥們，麻煩換個位置，我想和我朋友坐在一起。”
被慕源要求換位置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
男生看了一眼紀蘇，又看了一眼慕源。
然後輕聲詢問紀蘇：“同學，他是你朋友嗎？”
在慕源逼迫的目光下，紀蘇只能點了點頭。
男生眸光微閃，大概明白了什麽。
他攤開書本放在桌子上，又將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全部拿了出來，例如平板，電容筆，耳機……鋪滿了一整張桌子。
慕源挑了挑眉，不太高興的問：“不是哥們，你什麽意思啊？”
“抱歉，我也想和你朋友坐在一起。”
男生說著抱歉，語氣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
慕源臉色有些難看，但因為已經打了上課鈴，他又沒辦法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只能退而求其次，坐在了紀蘇的後面。
紀蘇對仗義出手的男生，小聲的說了一句謝謝。
然後他就感覺自己的椅背被人踢了一下。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身後的慕源。
紀蘇將椅子往前挪了一點，離開了慕源能夠踢到的範圍。
和紀蘇同桌的男生見此，隱在眼鏡後面的目光，輕描淡寫的落在正在不停做小動作，想要吸引紀蘇註意的慕源身上。
慕源怎麽看怎麽覺得他有些嘲諷的意思。
果不其然。
那人微偏過頭，離紀蘇近了一些。
“對過分糾纏的追求者，不用給他們留臉面，直接拒絕就好。”
“不然的話，他們只會以為你好欺負，然後得寸進尺。”
他沒有刻意壓低音量，顯然不僅是說給紀蘇一個人聽的，更是在借此機會諷刺慕源。
慕源一下子就火了。
“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用得著你在這裏裝好人？”
慕源控制不住火氣，忍不住提高了些音量。
正在準備上課的機器人教師，目光準確無誤的定格在了他身上。
她的動作較昨天更加僵硬了幾分。
紅唇張闔了好久，才叫出慕源的名字。
這次沒有提醒，也沒有警告，直接對再次擾亂課堂秩序的男生下了逐客令。
“經過我的計算，讓你留下會有95%的概率幹擾其他同學的學習。”
“所以慕源同學，請你離開教室。”
慕源冷著臉什麽也沒說，直接站起身離開了。
男生百無聊賴的站在走廊裏，透過門窗看了紀蘇一眼。
少年坐的板板直直，整張小臉都埋進了書裏，和上課摸魚睡覺打游戲的他根本不一樣，一看就是那種熱愛學習的乖小孩。
他回想著自己剛才的舉動，是不是真的像眼鏡男說的那樣，惹人厭煩。
慕源抿了抿唇，眼中閃過懊惱的神色。
他是第一次對什麽人產生好感，一點相關的經驗都沒有，也不知道做什麽來取悅對方，只會做出一些幼稚的舉動，來吸引對方的註意。
現在看來，不僅沒起作用，好像還惹人討厭了。
…………
紀蘇怎麽看怎麽覺得，正在授課的機器人教師相比起昨天來說，更加詭異了。
她的聲線不知道出現了什麽問題，溫柔中帶著些許破音的尖利，講到興致高昂處，揮舞的動作幅度也大上了許多，甚至會發出嘎吱嘎吱的奇怪聲響。
後半節課，紀蘇一直沒有把頭擡起來，生怕看到什麽更為詭異的場景。
膽戰心驚的挨到下課，他幾乎是立刻收拾好了背包，想要馬上離開這裏。
但因為他之前他為了避開慕源，坐在了後排的位置，所以要等前面的人走掉大半，他才能夠成功走出教室。
下課鈴聲打響之後，講臺上的教師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動不動。她還保持著之前的神情，眼睛睜得大大的，艷紅的嘴唇微張，露出白慘慘的牙齒。
周圍的人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似乎誰也沒有把奇怪的教師放在心上。
走出教室，需要路過講臺。
紀蘇好不容易擠到前面的時候，班級裏只剩下了零星的幾個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快速的從機器人面前經過。
然後就在此時，處於待機狀態的機器人忽然有了動作。
她猝不及防的伸出右手，抓住了紀蘇的手臂。
然後轉動著脖頸，聲音卡頓：“同…同學，上課時間，不要隨意在教室走動。”
紀蘇被她嚇得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機器人的力氣極大，五根手指像是鐵鉗一樣牢牢抓住紀蘇的手臂，怎麽甩也甩不掉。
還有逐漸收緊的趨勢。
“同…同學，上課時間，不……要隨意在教室走動。”
機器人面無表情的重覆著相同的話語，眼珠縮成了一個小點，直勾勾的盯著紀蘇。
她的力度仍在不斷加重。
像是在對不聽話同學的懲罰。
紀蘇的骨頭都要被她捏斷了，他臉色白了白，費力的去掰她的手指。
尚未走出教室的幾位同學註意到了這裏的異樣，他們快步來到紀蘇身前，想要幫助他掙開機器人的掌控。
“怎麽回事？機器人出故障嗎？”
“我天，她力氣好大，我根本掰不動！”
“關機鍵，關機鍵在哪裏呀？”
一片混亂之中，有人低吼了一句讓開。
然後一腳將發瘋的機器人踹倒在了地上。
機器人扭動著身體，還想從地上爬起來，慕源毫不猶豫的對著它的胸口，又踹了一腳。
機器人的瞳孔逐漸渙散起來，然後變成了一片模糊不清的晦暗。
死死抓住紀蘇不放的手指，也終於有了松動的趨勢。
被慕源輕松的扯開。
他將紀蘇護到自己身後，然後警惕的看向地上的機器人，見它被自己踹得停止運行之後，才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
他回過身，去檢查紀蘇的傷勢。
少年細白的皮膚上印下一大片青紫指痕，他的皮肉又薄又嫩，稍微重一些的摩擦都會留下鮮紅的印痕，更何況是這種發狂的機器人，用力捏下的痕跡。
慕源擰著眉，不停的嘶氣。
好像受傷的是他一樣。
他問了一圈，也沒有人攜帶藥劑噴霧。
男生的臉色更臭了。
“我帶你去醫務室吧，那裏應該會傷藥。”
“如果不及時處理的話，會更嚴重的。”
紀蘇蔫蔫的點了點頭。
慕源見他一副被嚇得不輕的可憐樣子，恨不得給地上的機器再補兩腳。
她正常的時候，慕源可以把她當做老師，尊重愛戴。
不正常的時候，也不過是一堆程序紊亂的廢鐵。
“果然，機器就是靠不住。”
…………
醫務室中的醫生小姐姐同樣也是機器人。
她的智能程度似乎要比教師機器人高上一些，臉上保持著甜美得體的微笑，只是唇角揚起的弧度略微僵硬了一點。
除此之外，很難看出她與人類的區別。
她很正常，也沒有任何發瘋發狂的跡象。
但慕源還是對她抱有警惕，沒有讓她接近紀蘇，而是選擇自己給紀蘇上藥。
他用棉簽小心的沾上一點藥水，然後輕輕的觸碰了一下紀蘇紅紫的手臂。
“……疼嗎？”
慕源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傷成這樣，怎麽可能不疼。
“慕源，剛才謝謝你。”
紀蘇輕聲和慕源道謝。
他雖然不太喜歡慕源一直纏著他不放，但一碼歸一碼，慕源救了他是事實。
如果不是慕源及時解決失控的機器人，他說不定真的會被它捏斷骨頭。
聽到紀蘇向他表達謝意，男生手指都激動的顫了一下。
“不用謝不用謝，都是同學，互幫互助應該的。”
慕源頓了一下，繼續道：“要是我能來得更早一些就好了，你也就不會受傷了。”
……
醫務室內的氣氛重新回歸了寂靜。
慕源的動作又輕又小心，像是生怕弄疼了紀蘇。
紀蘇都不敢喊痛的，因為他只要露出一點忍痛的表情，慕源就會像被人為按下休止符一樣，停在半空不敢繼續動了。
待將藥水全部抹勻之後，慕源和紀蘇同時松了口氣。
男生頭上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做了什麽勞累費神的工作，而不是上藥這種小孩子都可以做的事情。
慕源將剩餘的藥水瓶蓋擰緊，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他叫了一聲紀蘇的名字。
有些鄭重其事的說：“我想和你道個歉。”
“我這兩天一直跟著你，是不是惹你煩了呀？”男生抓了抓頭發，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的樣子，“其實我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挺討厭的，像是那種幼稚園的小學生……”
“所以……對不起。”
紀蘇沒想到慕源會對他道歉。
他本來是看著自己的手臂發呆的，醫務室的藥好像不怎麽樣，遠沒有家裏的高效好用。
時間過去這麽久，也只是邊緣處稍淡了一點痕跡。中間的指印還是像之前一樣青紫駭人。
不僅如此，這藥的止痛效果也很差，或者可以說，是一點沒有。
之前怎麽痛的，現在還是怎麽痛的。
所以當聽到慕源剖析自己，並向他說了對不起時，紀蘇怔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沒關系。”
紀蘇吃軟不吃硬。
經過了慕源救他性命和他這樣的一番主動道歉。他覺得面前男生的性格好像也不是那麽糟。
他放軟了聲音：“只要你不像之前一樣纏著我不放，我也是可以和你交朋友的。”
慕源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
他選擇性的忽略了前面一句，只刻意關註後面一句。
紀蘇願意跟他交朋友，不就是會和他交換聯系方式，和他交換聯系方式不就是他追人過程中前進了一大步，追人前進一大步不就是上要確定情侶關系了，確定了情侶關系不就是可以去民政局領證……
紀蘇不知道，他簡單的一句話，已經讓慕源腦補到孩子的滿月酒在哪裏舉辦了。
醫務室裏有一股很濃的消毒水味道，讓紀蘇覺得有些發悶。
紀蘇不想繼續再這裏待下去了，剛想問問慕源要不要一起走。
慕源直接打斷了紀蘇的話：“跟你姓！”
紀蘇的額頭上緩緩浮起一個問號，不清楚他忽然冒出這一句是什麽意思。
慕源知道自己嘴瓢了，連忙找補到：“不是……我是說……我當然想和你交朋友。”
最後紀蘇還是慕源哄著，和他成功添加了好友。
…………
下午的課程結束，紀衍準時來接紀蘇回家。
敏銳的感官讓他很輕松的察覺到，面前少年的狀態有些不對。
面對他時遠不像之前一樣依賴放松，似乎還對他生出了幾分戒備心理。
紀衍面色不變，一如往常的想要幫助紀蘇拿起背包。
紀蘇卻像是受到了驚嚇，往後退了好大一步。
兩人之間隔著涇渭分明的距離。
紀衍垂下眼睫，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包容。
“蘇蘇，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為什麽我感覺，你在害怕我呢？”
紀蘇張了張唇，不知如何回答。
他很清楚，不該把對失控機器人的恐懼轉移到一無所知的紀衍身上。
紀衍並沒有做錯什麽。
理智清楚是一回事，但情感卻處於另一種範疇。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很擔心也很害怕，同為機器人的紀衍也會變得像那位老師一樣，惡狠狠的掐著他的手臂，看向他的眼眸裏充滿戾氣。
……
回到家之後，紀蘇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直到紀衍叫他吃晚餐，他才磨磨蹭蹭的出來。
紀衍定定的註視著少年，思考著他變化的原因。他不想和他的主人因為外界不想幹的事情，彼此之間產生芥蒂。
所以抱著求和的態度，紀衍主動用公筷給紀蘇加了一塊排骨。
“主人，你太瘦了。”
“要多吃一點肉。”
紀蘇輕輕的嗯了一聲，然後乖乖的將碗裏的排骨吃掉。
見紀蘇並沒有拒絕自己的投餵，紀衍心中稍稍有了些底。
他溫柔誘哄：“今天是在學校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說一說。”
少年烏泱泱的眼睫顫了一下，咬著下唇蹙眉思考。
似是在猶豫要不要告知他。
紀衍沒有出聲催促，像是再耐心不過的獵手，安靜的等待獵物自己卸下防備。
“今天，有一位機器人老師忽然失去控制。”
“她抓住了我，想要傷害我。”
紀蘇的語氣帶著淺淺的疑惑，像是在詢問紀衍，又像是自言自語。
“機器人也是可以傷害人類的嗎？他們難道不受某些規則控制嗎？不能傷害人類不應該是被刻在核心密鑰的準則嗎？”
紀衍瞳孔微縮，他想了無數種可能，也沒有想到紀蘇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他想為自己辯解，讓主人不要一概而過，他永遠也不會傷害主人……
紀衍正想做出保證。
就看到少年偏過頭，將視線定格在了他身上。
“紀衍，你也會失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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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某些事上過分執著外,紀衍真是一個很好的機器人。
這個某些事是指，非要像是照顧無法自理的孩童一般照顧他，覺得他什麽都做不了。
比如他坐在單車後座上面,明明可以很輕松的跳下去。
紀衍偏偏要掐著他的腰，把他抱下去。
回到家之後,不僅幫他脫掉外套，還要蹲下身子給他脫鞋。
紀蘇實在受不了這種過分貼心的照顧,拒絕了他的服侍。
“紀……紀衍,這些事情我自己可以做的,你不用幫我。”
紀衍從善如流的站在一旁，垂首道：“好的，主人。”
像是一個唯主人命令是從，再忠誠不過的機器人。
但其實紀蘇的話，他根本沒有往心裏去。
之後還是他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依然按照他自己的理解，事無巨細的服侍紀蘇，簡直把他當成四肢殘廢，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既然改變不了紀衍,紀蘇只能改變自己。
努力讓自己適應對方的節奏。
然後他就發現，其實當一個四體不勤的小廢物,也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
比如……早上起來的時候,根本不用去管亂糟糟的被子,自然會有人收拾整齊。
洗漱時候的牙膏都是被提前擠好的，洗面奶也打好了泡沫。
明天穿什麽衣服也不用自己去糾結，早就被紀衍挑選出來,放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當然,如果不是在某些事上,無論紀蘇說多少遍，紀衍似乎都記不住，下一次依舊我行我素的話……紀蘇會對他更滿意一些。
再一次被人從綿軟的被子裏，拽著腳踝弄醒。
紀蘇有些迷茫的眨了下眼睛。
“主人，如果很困，可以繼續睡一會。”
紀衍的聲音很溫柔也很好聽。
少年蘊出淺淺水汽的琉璃色眼眸，恍惚的落在了他身上。
顯然紀蘇的意識還殘留在美夢中，並未完全蘇醒。
少年一副誰都可以欺負的乖軟模樣，像小貓一樣可愛的微歪著頭，視線慢慢的跟隨紀衍移動。
紀衍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拉過來一點，他雙手扯著紀蘇的睡衣下擺，語氣透著一點誘哄。
“主人，擡一下手臂。”
紀蘇乖乖的擡起，沒有一點防備。
然後紀衍就順勢將他的睡衣脫了下來。
少年青澀的身體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他的皮膚是如同牛乳一樣的嫩白，似乎輕輕觸碰一下都會留下鮮艷的痕跡。
腰身纖細又柔軟，兩邊微微凹下去，好像一只手就可以將其牢牢掌控住。
像是感覺到冷，紀蘇輕顫了一下，不自覺的皺了下鼻子，眼中的迷茫也以極快的速度消退下去。
而紀衍已經幫他穿好了上衣。
紀蘇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他按住紀衍正打算脫他褲子的手，臉上開始不受控制的往外冒熱氣，聲音也不可避免的急切了許多。
“我自己來！”
紀衍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聽話的收回了手。
“那我去為你準備早餐。”
房間裏重新恢覆安靜。
過了好久，藏在發縫中微燙耳尖的溫度，才消了下去。
紀蘇來到餐廳之後，紀衍正穿著圍裙煎雞蛋。
雞蛋被煎成了一個愛心形狀，兩面微焦，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紀衍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似乎根本沒將剛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好像他沒有趁著主人迷迷糊糊，不甚清醒的時候，哄著人將睡衣脫掉，露出漂亮纖薄的身體。
只有紀蘇一個人尷尬的情況。
“換衣服什麽的，我自己來就可以。”紀蘇抿著唇，神情嚴肅。
“不用麻煩你。”
紀衍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下次不會了。”
不知道為什麽，紀蘇總聽出了一種下次還敢的感覺。
他狐疑的看向紀衍。
紀衍垂著眼眸任他打量。
他動了一下手指，將杯子裏的牛奶遞給紀蘇。
“我的核心密鑰寫的是主人的名字，之前在制造場被灌輸的思想，也是盡心盡力的服侍主人，幫助主人料理好一切……”
“所以有些事情……”紀衍神色間微有猶豫，但最後還是選擇說出來，“不是我能決定的。”
“但我會盡力克制。”
紀蘇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潛臺詞。
也就是說，紀衍不是聽不懂人話，在他一再拒絕之後，還要做出讓他尷尬的事情。
而是他根本沒有辦法抵抗自己伺候人的本能，這是他在被制造出來之前，就刻在靈魂上的東西。
紀蘇捧著溫熱的牛奶，喝了一口。
他妥協了。
“好吧。”
…………
紀衍依舊是騎著單車，送紀蘇去學校上課。
無論是兩人過於優越的外表，還是在一眾豪車中格格不入的出行方式，都吸引了很多人的註意。
甚至有人拍下來他們的照片，發在學校論壇上。
【撈人：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這個同學是誰！！！】
附帶一張高清無死角的，只拍了紀蘇的照片。
【好漂亮好漂亮，我真的好喜歡，一見鐘情了嗚嗚嗚嗚嗚……有沒有人知道他是哪個系的，叫什麽名字呀？要是能把聯系方式推給我就更好了！】
一潭死水的論壇中，因為這個帖子而出現了震動。
【當面你不撩，事後海底撈。等等……這臉……嘶……要是哪位活菩薩知道聯系方式，麻煩也推我一下，謝謝。】
【臥槽，看到照片我搜的一下就點進來了，這不是失散多年的老婆嗎？】
【媽的，真有人長這樣？老子戀愛腦要長出來了！】
【是誰，是誰，我要在五分鐘之內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樓主，你為什麽要偷拍我男朋友的照片，你知不知道這種行為很不可取，根本不是一個有道德有素質的大學生，能夠做出來的事情……如果你可以再放出幾張，我也不是不可以代替我的男朋友，勉為其難的原諒你！】
…………
再一眾舔顏，認老婆，認男朋友，認未婚妻，認童養媳的評論中，有一個評論極為顯眼。
【樓主，你為什麽只截取了他一個人的照片？前面帶著他的……不就是他男朋友嗎？】
【……？？】
【？？？？？？】
【？？？啊？？？】
【樓主快出來解釋一下，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不信，我不信！我的初戀還沒開始，怎麽可能就失戀了！！怎麽可能？！我不信，我不信！】
帖子下面吵作一團，樓主也沒有回覆。
倒是有一串亂碼的默認ID，開始煞有其事的反駁照片中的少年有男朋友的評論。
【？你在胡說什麽？什麽男朋友，和他在一起的是他哥好吧。】
【我勸某些不知道事實真相的人，別胡亂造謠。】
沒過幾分鐘，這張帖子就被人舉報，然後被管理員匆匆刪除了。
紀蘇並不知道論壇上有關於自己的鬧劇。
他剛一來到教室，就看到了四處張望的慕源。
男生的個子很高，比其他同學的要高出很好大一截，在一眾學生之間如同鶴立雞群一般顯眼，他又是一副很明顯的左右環顧正在找人的姿態。
在視線即將轉到自己所在方向之前，紀蘇縮了縮肩膀，隱在了人流裏。
他跟著前面的幾個人，坐到了後排的位置。
紀蘇已經很努力隱藏自己了，但還是被慕源發現了。
慕源捧著本書，很是客氣的和紀蘇身邊的男生說。
“哥們，麻煩換個位置，我想和我朋友坐在一起。”
被慕源要求換位置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
男生看了一眼紀蘇，又看了一眼慕源。
然後輕聲詢問紀蘇：“同學，他是你朋友嗎？”
在慕源逼迫的目光下，紀蘇只能點了點頭。
男生眸光微閃，大概明白了什麽。
他攤開書本放在桌子上，又將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全部拿了出來，例如平板，電容筆，耳機……鋪滿了一整張桌子。
慕源挑了挑眉，不太高興的問：“不是哥們，你什麽意思啊？”
“抱歉，我也想和你朋友坐在一起。”
男生說著抱歉，語氣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
慕源臉色有些難看，但因為已經打了上課鈴，他又沒辦法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只能退而求其次，坐在了紀蘇的後面。
紀蘇對仗義出手的男生，小聲的說了一句謝謝。
然後他就感覺自己的椅背被人踢了一下。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身後的慕源。
紀蘇將椅子往前挪了一點，離開了慕源能夠踢到的範圍。
和紀蘇同桌的男生見此，隱在眼鏡後面的目光，輕描淡寫的落在正在不停做小動作，想要吸引紀蘇註意的慕源身上。
慕源怎麽看怎麽覺得他有些嘲諷的意思。
果不其然。
那人微偏過頭，離紀蘇近了一些。
“對過分糾纏的追求者，不用給他們留臉面，直接拒絕就好。”
“不然的話，他們只會以為你好欺負，然後得寸進尺。”
他沒有刻意壓低音量，顯然不僅是說給紀蘇一個人聽的，更是在借此機會諷刺慕源。
慕源一下子就火了。
“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用得著你在這裏裝好人？”
慕源控制不住火氣，忍不住提高了些音量。
正在準備上課的機器人教師，目光準確無誤的定格在了他身上。
她的動作較昨天更加僵硬了幾分。
紅唇張闔了好久，才叫出慕源的名字。
這次沒有提醒，也沒有警告，直接對再次擾亂課堂秩序的男生下了逐客令。
“經過我的計算，讓你留下會有95%的概率幹擾其他同學的學習。”
“所以慕源同學，請你離開教室。”
慕源冷著臉什麽也沒說，直接站起身離開了。
男生百無聊賴的站在走廊裏，透過門窗看了紀蘇一眼。
少年坐的板板直直，整張小臉都埋進了書裏，和上課摸魚睡覺打游戲的他根本不一樣，一看就是那種熱愛學習的乖小孩。
他回想著自己剛才的舉動，是不是真的像眼鏡男說的那樣，惹人厭煩。
慕源抿了抿唇，眼中閃過懊惱的神色。
他是第一次對什麽人產生好感，一點相關的經驗都沒有，也不知道做什麽來取悅對方，只會做出一些幼稚的舉動，來吸引對方的註意。
現在看來，不僅沒起作用，好像還惹人討厭了。
…………
紀蘇怎麽看怎麽覺得，正在授課的機器人教師相比起昨天來說，更加詭異了。
她的聲線不知道出現了什麽問題，溫柔中帶著些許破音的尖利，講到興致高昂處，揮舞的動作幅度也大上了許多，甚至會發出嘎吱嘎吱的奇怪聲響。
後半節課，紀蘇一直沒有把頭擡起來，生怕看到什麽更為詭異的場景。
膽戰心驚的挨到下課，他幾乎是立刻收拾好了背包，想要馬上離開這裏。
但因為他之前他為了避開慕源，坐在了後排的位置，所以要等前面的人走掉大半，他才能夠成功走出教室。
下課鈴聲打響之後，講臺上的教師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動不動。她還保持著之前的神情，眼睛睜得大大的，艷紅的嘴唇微張，露出白慘慘的牙齒。
周圍的人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似乎誰也沒有把奇怪的教師放在心上。
走出教室，需要路過講臺。
紀蘇好不容易擠到前面的時候，班級裏只剩下了零星的幾個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快速的從機器人面前經過。
然後就在此時，處於待機狀態的機器人忽然有了動作。
她猝不及防的伸出右手，抓住了紀蘇的手臂。
然後轉動著脖頸，聲音卡頓：“同…同學，上課時間，不要隨意在教室走動。”
紀蘇被她嚇得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機器人的力氣極大，五根手指像是鐵鉗一樣牢牢抓住紀蘇的手臂，怎麽甩也甩不掉。
還有逐漸收緊的趨勢。
“同…同學，上課時間，不……要隨意在教室走動。”
機器人面無表情的重覆著相同的話語，眼珠縮成了一個小點，直勾勾的盯著紀蘇。
她的力度仍在不斷加重。
像是在對不聽話同學的懲罰。
紀蘇的骨頭都要被她捏斷了，他臉色白了白，費力的去掰她的手指。
尚未走出教室的幾位同學註意到了這裏的異樣，他們快步來到紀蘇身前，想要幫助他掙開機器人的掌控。
“怎麽回事？機器人出故障嗎？”
“我天，她力氣好大，我根本掰不動！”
“關機鍵，關機鍵在哪裏呀？”
一片混亂之中，有人低吼了一句讓開。
然後一腳將發瘋的機器人踹倒在了地上。
機器人扭動著身體，還想從地上爬起來，慕源毫不猶豫的對著它的胸口，又踹了一腳。
機器人的瞳孔逐漸渙散起來，然後變成了一片模糊不清的晦暗。
死死抓住紀蘇不放的手指，也終於有了松動的趨勢。
被慕源輕松的扯開。
他將紀蘇護到自己身後，然後警惕的看向地上的機器人，見它被自己踹得停止運行之後，才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
他回過身，去檢查紀蘇的傷勢。
少年細白的皮膚上印下一大片青紫指痕，他的皮肉又薄又嫩，稍微重一些的摩擦都會留下鮮紅的印痕，更何況是這種發狂的機器人，用力捏下的痕跡。
慕源擰著眉，不停的嘶氣。
好像受傷的是他一樣。
他問了一圈，也沒有人攜帶藥劑噴霧。
男生的臉色更臭了。
“我帶你去醫務室吧，那裏應該會傷藥。”
“如果不及時處理的話，會更嚴重的。”
紀蘇蔫蔫的點了點頭。
慕源見他一副被嚇得不輕的可憐樣子，恨不得給地上的機器再補兩腳。
她正常的時候，慕源可以把她當做老師，尊重愛戴。
不正常的時候，也不過是一堆程序紊亂的廢鐵。
“果然，機器就是靠不住。”
…………
醫務室中的醫生小姐姐同樣也是機器人。
她的智能程度似乎要比教師機器人高上一些，臉上保持著甜美得體的微笑，只是唇角揚起的弧度略微僵硬了一點。
除此之外，很難看出她與人類的區別。
她很正常，也沒有任何發瘋發狂的跡象。
但慕源還是對她抱有警惕，沒有讓她接近紀蘇，而是選擇自己給紀蘇上藥。
他用棉簽小心的沾上一點藥水，然後輕輕的觸碰了一下紀蘇紅紫的手臂。
“……疼嗎？”
慕源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傷成這樣，怎麽可能不疼。
“慕源，剛才謝謝你。”
紀蘇輕聲和慕源道謝。
他雖然不太喜歡慕源一直纏著他不放，但一碼歸一碼，慕源救了他是事實。
如果不是慕源及時解決失控的機器人，他說不定真的會被它捏斷骨頭。
聽到紀蘇向他表達謝意，男生手指都激動的顫了一下。
“不用謝不用謝，都是同學，互幫互助應該的。”
慕源頓了一下，繼續道：“要是我能來得更早一些就好了，你也就不會受傷了。”
……
醫務室內的氣氛重新回歸了寂靜。
慕源的動作又輕又小心，像是生怕弄疼了紀蘇。
紀蘇都不敢喊痛的，因為他只要露出一點忍痛的表情，慕源就會像被人為按下休止符一樣，停在半空不敢繼續動了。
待將藥水全部抹勻之後，慕源和紀蘇同時松了口氣。
男生頭上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做了什麽勞累費神的工作，而不是上藥這種小孩子都可以做的事情。
慕源將剩餘的藥水瓶蓋擰緊，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他叫了一聲紀蘇的名字。
有些鄭重其事的說：“我想和你道個歉。”
“我這兩天一直跟著你，是不是惹你煩了呀？”男生抓了抓頭發，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的樣子，“其實我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挺討厭的，像是那種幼稚園的小學生……”
“所以……對不起。”
紀蘇沒想到慕源會對他道歉。
他本來是看著自己的手臂發呆的，醫務室的藥好像不怎麽樣，遠沒有家裏的高效好用。
時間過去這麽久，也只是邊緣處稍淡了一點痕跡。中間的指印還是像之前一樣青紫駭人。
不僅如此，這藥的止痛效果也很差，或者可以說，是一點沒有。
之前怎麽痛的，現在還是怎麽痛的。
所以當聽到慕源剖析自己，並向他說了對不起時，紀蘇怔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沒關系。”
紀蘇吃軟不吃硬。
經過了慕源救他性命和他這樣的一番主動道歉。他覺得面前男生的性格好像也不是那麽糟。
他放軟了聲音：“只要你不像之前一樣纏著我不放，我也是可以和你交朋友的。”
慕源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
他選擇性的忽略了前面一句，只刻意關註後面一句。
紀蘇願意跟他交朋友，不就是會和他交換聯系方式，和他交換聯系方式不就是他追人過程中前進了一大步，追人前進一大步不就是上要確定情侶關系了，確定了情侶關系不就是可以去民政局領證……
紀蘇不知道，他簡單的一句話，已經讓慕源腦補到孩子的滿月酒在哪裏舉辦了。
醫務室裏有一股很濃的消毒水味道，讓紀蘇覺得有些發悶。
紀蘇不想繼續再這裏待下去了，剛想問問慕源要不要一起走。
慕源直接打斷了紀蘇的話：“跟你姓！”
紀蘇的額頭上緩緩浮起一個問號，不清楚他忽然冒出這一句是什麽意思。
慕源知道自己嘴瓢了，連忙找補到：“不是……我是說……我當然想和你交朋友。”
最後紀蘇還是慕源哄著，和他成功添加了好友。
…………
下午的課程結束，紀衍準時來接紀蘇回家。
敏銳的感官讓他很輕松的察覺到，面前少年的狀態有些不對。
面對他時遠不像之前一樣依賴放松，似乎還對他生出了幾分戒備心理。
紀衍面色不變，一如往常的想要幫助紀蘇拿起背包。
紀蘇卻像是受到了驚嚇，往後退了好大一步。
兩人之間隔著涇渭分明的距離。
紀衍垂下眼睫，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包容。
“蘇蘇，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為什麽我感覺，你在害怕我呢？”
紀蘇張了張唇，不知如何回答。
他很清楚，不該把對失控機器人的恐懼轉移到一無所知的紀衍身上。
紀衍並沒有做錯什麽。
理智清楚是一回事，但情感卻處於另一種範疇。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很擔心也很害怕，同為機器人的紀衍也會變得像那位老師一樣，惡狠狠的掐著他的手臂，看向他的眼眸裏充滿戾氣。
……
回到家之後，紀蘇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直到紀衍叫他吃晚餐，他才磨磨蹭蹭的出來。
紀衍定定的註視著少年，思考著他變化的原因。他不想和他的主人因為外界不想幹的事情，彼此之間產生芥蒂。
所以抱著求和的態度，紀衍主動用公筷給紀蘇加了一塊排骨。
“主人，你太瘦了。”
“要多吃一點肉。”
紀蘇輕輕的嗯了一聲，然後乖乖的將碗裏的排骨吃掉。
見紀蘇並沒有拒絕自己的投餵，紀衍心中稍稍有了些底。
他溫柔誘哄：“今天是在學校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說一說。”
少年烏泱泱的眼睫顫了一下，咬著下唇蹙眉思考。
似是在猶豫要不要告知他。
紀衍沒有出聲催促，像是再耐心不過的獵手，安靜的等待獵物自己卸下防備。
“今天，有一位機器人老師忽然失去控制。”
“她抓住了我，想要傷害我。”
紀蘇的語氣帶著淺淺的疑惑，像是在詢問紀衍，又像是自言自語。
“機器人也是可以傷害人類的嗎？他們難道不受某些規則控制嗎？不能傷害人類不應該是被刻在核心密鑰的準則嗎？”
紀衍瞳孔微縮，他想了無數種可能，也沒有想到紀蘇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他想為自己辯解，讓主人不要一概而過，他永遠也不會傷害主人……
紀衍正想做出保證。
就看到少年偏過頭，將視線定格在了他身上。
“紀衍，你也會失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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