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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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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註

橫濱的落日換了一場又一場,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也在一場又一場的鬥嘴中過完了他們最熱烈的十六歲。

這一年,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十七歲,太宰治由首領的直屬部下直接升任為幹部,成為港口Mafia歷代來最年輕的幹部。

“太宰治的敵人的最大的可悲之處就在於他們是太宰治的敵人”

這句話在所有人心中都達成了共識。

向他投來的目光帶著敬畏、憧憬、恐懼以及……厭惡。

可太宰治也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只有中原中也不同,他像是不知道大家私下對太宰的評價似的,依舊會在太宰治開惡劣玩笑的時候毫不遲疑地回懟回去。

在太宰治對自殺這件事情進行越來越多的實驗時把人給從各種奇怪的地方拎起來,一拳打在那張每一處都像是被計算好了的完美的令人心動的臉上。

太宰治你真是個混蛋,漂亮到奪目的重力使居高臨下地罵他。

卻又在嘆氣之後拉著人起來,認命地拖著自己麻煩的令人發指的搭檔回去。

而太宰治也只會在中原中也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

那張好看的臉上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標準微笑,清雋的眉眼間是鮮活的喜惡。

“我要吃削過皮的蘋果”,太宰治盤著腿坐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支著下巴沖專心致志欣賞自己新帽子的中也說話。

“啊?”,中也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冰箱裏有昨天剛買的,不想自己削皮就別吃”,他頭也沒回地說。

“中也怎麽能這樣對我呢”,太宰治嘟囔了一句,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盯著鏡子面前興高采烈的中也。

像是在無聲譴責著什麽。

卻被沈浸自己擁有新帽子的喜悅中的中也無視掉了。

啊啊——那麽羞恥的帽子為什麽中也會這麽喜歡,太宰治皺著眉頭認真地思考了半分鐘,然後決定把原因歸結為中也是個購物品味奇差的人上面。

太宰治咬著蘋果聽下屬同他打來的匯報電話,把口中的蘋果咬得咯嘣作響,中原中也從鏡子中看著太宰治面色平靜地下達指令。

唔……,似乎這樣的太宰治,也挺不錯呢。

兩個人的目光在鏡子中相遇,太宰治沖鏡子中的搭檔眨眼,“啊啊,我不得不去解決點小問題了呢——中也,我們晚上可以吃三文魚嗎?”

“你想吃這個啊”,中原中也無所謂地聳肩,“家裏沒有三文魚了,你回來的時候記得買的話,晚上吃這個也沒什麽,不過”,他頓了頓,“忘記的話,只能吃鯖魚了呢”。

然後在太宰治震驚且委屈的目光中利落起身,留下原地大叫著“果然最討厭中也了”的太宰治。

在港口mafia的成員眼中,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幾乎是傳說一樣的存在。

“雙黑”的稱號一度令許多敵對勢力聞風喪膽。

只是兩個人在除了戰鬥以外的地點同框的話,就會演變為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你會很快習慣的”,廣津柳浪面無表情地同身旁新加入的立原道造說話。

“啊”,藕色頭發的年輕人看著互相飛速對話的兩個人,一邊點頭一邊說出了自己的感受,“兩位關系真好啊”。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說得沒錯呢,立原,中也可是我最親近的小狗呢”,太宰治被暴躁的中原中也掐著脖子,歪著頭沖有些局促的立原道造說話。

是這樣的。

就連梶井基次郎也放下了他同宇宙大元帥的對話,抱著懷裏的檸檬點頭。

“啊,太宰君,你真的覺得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值得你留戀存在的東西嗎?”

對面留著及肩長發的紫眸青年低頭喝了一口酒,笑著問太宰治。

太宰治趴在吧臺上認真地回覆,“看起來沒有呢,費奧多爾”,他無聊地撥弄玻璃杯,漂浮的冰球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個世界充滿貪婪與私欲”,他無精打采地又補了一句。

魔人費奧多爾看起來很是認同這句話,他點頭附和,“只是——也包括你的那位搭檔麽”,慣來洞察人心的青年帶著了然的笑容發問。

“唔,中也麽”,太宰治也隨著一起笑起來,“當然包括啊”。

“欸?你竟然這樣說,還一直以為兩個人都要到了交往的地步呢”,費奧多爾語氣帶上遺憾。

“你多想了呢”,太宰治平淡地說,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突然有些急躁,說點什麽換個話題吧。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對面的青年笑了,“太宰君,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

“啊,同意陪我殉情的話就是了吧”。

“也勉強算一種啦,不過,你那位搭檔,喜歡你哦”。

“我知道”。

中也那麽熱烈的人,對所有的一切都認真地可笑,盡管會吸煙嗜酒且喜歡飆機車,但卻是個連不認識的人拜托的事情都會努力回應的人。

至於喜歡自己這件事,那雙透徹的藍眼睛根本就藏不住。

像是平靜湖面下驚天的波瀾。

中也喜歡我啊,太宰治說。

只是這份喜歡,會輕易被影響的吧,我需要堅定地被選擇,即使知道那不可能。

總是身處黑暗的話,確實是會對陽光心生向往呢。

“我們打個賭吧,太宰君”,費奧多爾開口。

中原中也盯著手中寶石交易的資料看的心不在焉,天氣這麽好的一天,交易也這麽順利,但總覺得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啊。

他想來想去,拿出來了手機在備註“青花魚”的對話框內敲下一行話,“你晚上要吃什麽?”

遲遲沒有回覆。

中原中也有些氣悶地扣上了手機,太宰治這個混蛋!

是又去尋死了麽!

祝他早點成功吧,中原中也把門重重地摔上,身後跟著的下屬見怪不怪地繼續匯報情況,看來這次太宰先生做的更過分了。

結束完工作準備回去的中也忽然聽到了被他隨手丟在桌縫裏的手機的信息提示。

點開看了之後整個人都有些呆滯。

是一張圖片。

坐在天臺邊上的太宰治絕望又空洞,周身的孤獨化作濃墨融進夜色。

“中也不過來的話,我就跳下去了哦,”。

機車在地面上發出暴躁的轟鳴,那你倒是告訴我是哪棟樓啊?!

中原中也要氣瘋了,他直奔港口Mafia的大樓,推開天臺時的手都在顫抖。

可是太宰治不在這裏,空蕩蕩的天臺只有呼嘯而過的風,從中也的指縫間經過,像是流逝的水,中原中也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想,如果太宰治真的跳下去了他會怎麽辦。

看著太宰治的生命同流水一樣從手中流過,他有些無法再想下去。

果然找到太宰治還是要先打他一頓比較好。

橫濱有許多棟這樣的高樓,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是懷著怎麽的心情一棟一棟找過去的,推開每一扇門看到空空的天臺都會在松一口氣後更加擔心。

這個混蛋到底在哪?

從第五十八棟樓下來的中原中也看起來心情糟糕到了極點,果然是惡作劇麽,他站在木質的門口喃喃。

他推開了那扇門。

在看到吧臺邊熟悉的身影時,中原中也在松了一口氣之後忽然感受到了濃重的疲憊感。

他覺得他應該走過去把人拎起來,然後對著開了這麽惡劣玩笑卻仍然掛著笑容的那張臉打上一拳。

但他什麽也沒做。

就那麽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人向酒保又要了杯威士忌,仰起頭又喝了下去。

太宰治像是有什麽感應似的回頭,就這麽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中也。

下意識地帶上了笑,“中也——”,還沒說完的話被堵在嗓子口,他看到了中也的目光。

一句“又被我騙到啦”再也說不出口。

中也用一種當時的他看不懂的目光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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