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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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九月開學的時候,陸朝萌給了梁山明一張儲蓄卡,對他道:“這裏面有五萬塊錢,給你讀書用的。密碼是你生日。”

梁山明見了,就要拒絕,“不用,我有。”

“你有是你的,這是我給的。拿著吧。”

梁山明見陸朝萌難得和顏悅色,便聽話地拿了,“那先放我這裏存著。”

“嗯。”

“我走了。”梁山明沖陸朝萌笑了下。陸朝萌看到他一臉明媚,心忽然刺痛。他跟著笑了下,交代他。

“好好讀書吧,考個好大學。”

“好!”

兩人就這樣分別了。

梁山明去學校之後,陸朝萌回到房間,拿了個行李箱,一件一件地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工作已經交接完畢了,再沒什麽可以牽絆他。

收拾完之後,陸朝萌留戀地看了這個家最後一眼,拖著行李箱出了家門。

“再見了,明明。願你有個燦爛的前程。”

梁山明去學校報完名回來,還不知道陸朝萌已經離開。以為他像往常一樣去上班了,到了晚上就會回來。

報名的時候遇上了楊明俊,這家夥也沒考上,跟他一樣要覆讀。遇到熟人還是讓梁山明很歡喜,感覺自己不再是孤軍奮戰。

他們當初玩得好的這一幫人,只有周君霖考上了理想的大學。其餘的覆讀的覆讀,去讀大專的大專,就這樣各奔東西了。

梁山明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回來後很想立馬給陸朝萌發消息。編輯好了信息,剛想發過去,又怕影響他上班。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發。轉而發給了錢宏運。

【我回去覆讀了,今天去報名】

錢宏運看到了回他。

【哦,那挺好】

錢宏運和梁山明因送外賣結識,在送外賣的日子裏產生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錢宏運身上那種不屈不撓、百折不彎的精神讓梁山明心生佩服。同時也為他的命運感到惋惜。

相比較而言,梁山明覺得自己是幸福的,因為陸朝萌為他撐起了一片天,他可以心無旁騖地讀書。

他的未來是一片坦途。

梁山明興致勃勃地在房間做了兩套試卷,忽然有些口渴,便起身出去外面冰箱拿喝的。修長的手剛攀上冰箱的門,就被冰箱門上貼著的一張字條兒吸引了目光。那是一張白色的便簽紙,上面是陸朝萌清秀有力的字跡。

梁山明的目光定在那些黑色的字跡上,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連原本要拿飲料都忘了。

只見字條兒上寫著:

明明:

我走了

好好讀書吧

如果考不上大學

我們不必再見了

陸哥

梁山明顫抖著手把字條撕了下來,像要把字吃進去一般,一個字,一個字地咀嚼,仿佛這樣才能理解它的意思。

等理解了上面的意思,他飛快地轉身去往陸朝萌的臥室。

臥室裏有些東西還在,有些東西不在了。梁山明翻箱倒櫃地察看,發現陸朝萌常穿的衣服都不見了。只留下那些幾年都不見得穿一次的。

僅僅是不見了幾件衣服,梁山明就覺得這個房間空了。

他望著空蕩蕩的臥室,腦中浮現出陸朝萌的一顰一笑。關於那個人的種種回憶在腦海裏翻滾。他的心被一種無言的悲哀籠罩著。周圍寂靜得可怕,仿佛那個人的離開帶走了這個世界的所有聲音。

梁山明忽然什麽都聽不見了,也看不見了,他想:為什麽事情變成了這樣呢?

早上離開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不是還笑了嗎?還給了他一張卡……

那張卡!

早知是這個意思,他就不會拿了。

梁山明不敢相信陸朝萌真的會離開,他們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他就這麽撇下他了麽?他還有工作,他怎麽會輕易離開!

梁山明難過了好半晌,這才想起給人打電話。他心裏期盼著這只是一個玩笑,那人只是在嚇唬他。然而當機械的語音提示“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時,梁山明的腦中轟隆一聲,不妙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不信,又繼續用VX撥打語音電話,還是沒能撥通。

梁山明試著給陸朝萌發了條信息,他打字的手都是顫抖的。

【陸哥,你在哪】

信息還能發得出去,證明他沒有把自己拉黑。

【看到信息回一下好嗎】

【你去哪了】

【我以後會很乖,會聽你的話】

【我會考上大學的,你回來好嗎】

字打著打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淚水滴在屏幕上,手指沾到了水,屏幕失靈了,字也打不出了。梁山明拼命地拿衣服去擦手機上的水,然後再要打的時候,淚水還是不停地滴落下來。根本沒有辦法打字。

想到陸朝萌興許還在公司上班,或許他的同事,還能知道他去哪了。

梁山明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飛快地奪門而出。

騎上了他的電動車,一路上風馳電掣。到紅綠燈停下的時候,梁山明忽然想起了李子欣。他會不會知道呢?

梁山明打電話給李子欣,李子欣很快接通了,“餵,咋了?”

“餵?你……”梁山明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用略帶沙啞的嗓音問:“你知道我哥在哪嗎?”

“這我哪知道啊,不是在家嗎?”李子欣在那頭一副欠揍的語氣,“我聽說他辭職了……”

“辭職?”聽到這個消息,梁山明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是啊,辭職,”李子欣告訴他:“半個月前的事了,你不知道嗎?我還以為他覺得太辛苦,要辭職回家休養一段時間……”

“他走了。”梁山明說著,委屈的淚水再一次奪門而出。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眼見著綠燈了,也沒有過去。

“如果你知道他去哪了,請你告訴我。”

“哦。”李子欣聽到人貌似哭了,不由樂了,“哭啦?這有啥好哭的,興許他就是出去散散心……”

“不是!”梁山明抑制不住的哽咽,他覺得好丟臉,但是又想和人傾訴:“他是鐵了心要走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

“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呀,”李子欣見人哭得可憐,收起了調笑的神色,“這樣吧,等我打聽到了,我告訴你,好嗎?”

“好,謝謝。”

掛了電話,梁山明望著面前寬闊的十字路口,忽然迷失了方向。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去。他的心都要碎了。

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離開?為什麽不再等一等他?

梁山明重新把電動車開了起來,開得很快。開到了七八十公裏,風在耳邊呼呼地刮,悲傷在後面追著他。

他盲目地開著,一路開到了海邊。

看到了海,梁山明停下了。眼睛望著海面出神。

太陽還老高,海面波光粼粼,刺痛著他的眼。

他記得他們來過這裏燒烤。那天,他剛買了一輛車。打算以後做他的專屬司機,還告訴他自己要去送外賣。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未來充滿著希望。然而現在,只剩下心碎了。

從沒覺得世界這麽大,這麽寬廣。人海茫茫,他要去哪裏找他。

去哪裏找他呢?

或許此刻人已經坐上了去往他鄉的列車,將他徹底遺忘在了腦後。

自己是他的累贅吧,舍棄了這個累贅,他會過得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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