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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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燒烤店生意很火爆,宋譯他們一夥人到的時候只有外面還剩下一桌空位。

賀沅睿揚著嗓子喊了句:“老板!再拿倆凳子來,五個人!”

然後就聽店裏傳來一聲響亮的中年男聲:“好嘞——!”

說來也奇怪,圍著這麽個小桌坐一圈的都是家裏有錢有勢的公子少爺,選的燒烤店卻低配得不能再低配。

宋譯喜歡這麽吃,他一直覺得待在這樣的環境裏比正襟危坐在高級餐廳裏握著刀叉啃牛排得勁多了。

賀沅睿是這夥人裏一開始最不能接受這種露天燒烤店的人了,結果和宋譯混了兩年多,現在比誰都愛往這兒湊。

六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喝酒喝得多,吃肉吃得也多,一頓飯吃了快倆小時也沒吃完,邊吃邊喊老板加串。

老板在那頭忙得熱火朝天,依然心飛揚地用毛巾擦著汗,然後笑著說“好”。

“宋哥,那邊要有人敢欺負你,你跟我說,我第一個上去弄他!”肖久然握著啤酒瓶子跟宋譯碰了一下,然後咕咚咕咚往下灌。

馮喆笑了一聲,“你宋哥啥時候輪得到你來保護了?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別被人一巴掌捏斷就不錯了。”

馮喆那邊話音剛落,宋譯便感覺自己身後躥過一陣疾風,一只細瘦的手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勾走了他腿邊的空酒瓶,緊接著下一秒,一聲震天響的玻璃爆炸聲響在宋譯耳邊。

宋譯背對著那聲音,只能看見坐在自己對面的小九震驚的表情。

宋譯倏地回過頭,但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人丟開手裏碎掉的酒瓶殘餘,疾步逃走了,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個被砸的滿頭是血的中年男人,他身邊還有倆瘦子正在扶他。

那人逃跑的速度很快,就像剛剛在宋譯背後飛馳而過的風一樣,一閃而過。

“操!又讓那小娘們兒給跑了!”被扶起來的男人啐了口唾沫,惡狠狠地望向“黑衛衣”跑走的方向。

宋譯聽見了他的話,不由得怔楞住。

女的?

賀沅睿有點輕度暈血,雖然那男人腦袋上的血不算多,但也夠賀沅睿惡心半天的了。

這頓飯因為這麽一個不美好的插曲攪和得被迫提前結束,宋譯去付了錢,然後一行人道了別,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了。

回到家,宋譯倒在沙發裏回想了這糟糕的一天。

先是被安排轉了個理科班,上了一節傻逼至極的化學課,屁也聽不懂還被一陌生的高二小屁孩拽著聊了半節課的閑話,翹課打球倒是挺開心的,但是本來好好的一頓飯又被某個不知名的傻逼給攪得不像樣。

煩。

一想到明天還得去那個班,上著他聽不懂的課,宋譯就又煩得要死。

“——”兜裏的手機作響。

宋譯掏出手機,備註都沒看就接通了,“餵?”

“小譯。”電話那邊是個溫柔好聽的女聲,通過這聲音就能感覺出打電話的人應該很漂亮。

宋譯一楞,語氣立馬正經起來:“媽。”

宋芷的脾氣宋譯再了解不過了,她是個強勢任性又可愛的女人。

就像宋譯能隨了母親姓氏也是在宋芷作天作地,軟硬兼施下逼著他爹,最後隨成了的。

宋譯從小到大沒少惹過事,宋芷很疼兒子,但也不會少了管教,每次宋譯惹完禍她都要發一頓火,小時候還會往屁股上拍兩巴掌,宋譯大了以後就沒再打過,只是雷霆怒罵少不了。

宋譯在嘉水讀書,宋芷離得遠也碰不著,每次一通電話第一句準是:“小兔崽子你又他媽給老娘惹事是不是!?”

反正從沒像此刻這樣,心平氣和甚至有些疲憊地叫他“小譯”,從來沒有過。

所以宋譯有些慌了。

“媽。”他又叫了一聲。

宋芷聽到了這麽真切的兩聲,瞬間繃不住地哭了出來,隔著電話宋譯都能聽到她細微的抽泣,心口像被什麽東西狠攥住,酸疼酸疼的。

“……你還知道叫媽啊你。”宋芷的聲音裏透著濃濃哽咽。

宋譯低下頭,平時的嘚瑟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愧疚和無措在心底蔓延,“媽……對不起。”

宋芷顫抖著說:“學校打來電話說你和姓高那孩子打架都打進醫院了!我都快嚇死了你知不知道?啊!?”

“……”宋譯不敢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媽媽還以為你出事了……”

“姓高那孩子”就是被宋譯打進醫院的高奪。

倆人不對付的原因其實挺幼稚的——高奪喜歡了兩年多的女生跟宋譯表白,然後被他當眾拒絕了,女生心態崩了,請了好久的假沒去上學。

高奪因為這件事對宋譯心懷怨懟,可宋譯卻毫不在意,他壓根兒沒把這事當事。

直到上個星期,他報名的創意美術大賽被高奪偷換了報名表改成了一個他聽都沒聽過的冷門比賽,宋譯這才來了火氣。

也不怪宋譯打得狠,為了這場比賽宋譯準備了一個多月,結果臨門一腳被一個傻逼給陰了,擱誰誰都會氣死。

“我沒事,媽,我沒受傷。”宋譯用力摳著手指。

宋芷嘆了口氣,“我知道,不然我早就坐飛機去嘉水了。”

“那孩子賠點醫藥費就行了,也沒什麽大事,腦袋上縫了幾針,你也受了處罰留了級,這事就翻篇了。”

宋譯聲音很小的嘟囔了一句:“他活該。”

宋芷一聽這個立馬怒氣就上來了,“他是活該!那你就能那樣打人嗎!你知不知道輕重啊宋譯!?從小到大你打過多少架?惹過多少麻煩?你這臭脾氣就不能收斂點兒?非得給人打出事來,惹了一身腥才好受!?”

宋譯一噎:“我……”

宋芷平覆了一下情緒道:“你現在人在嘉水,不是濱南也不是京陽,你爸你媽的權力沒那麽大,幹涉不到你那邊去,所以你初中到高中遇事就是自己解決,每次都少不了要打一頓,我總罵你,可也心疼你你知道嗎?媽媽怕你受傷怕你挨打,你一個人在那邊,媽媽看不見摸不著的你讓我怎麽不擔心啊?”

宋譯聽著這些話眼圈有些發酸。

“剛開始我還不願意,現在想想留級也沒什麽不好的,本來你成績就不行,現在讓你高考還不如讓你再多學一年呢,你一門心思都在籃球,游戲,樂高模型和油畫上面,我不限制你發展愛好但你也給我悠著點,學業很重要,學不好你就只能滾回來繼承你爹的公司——電視劇裏是這麽說的吧?反正以後少惹事,穩當點兒,不然就你那混了吧唧的樣兒,哪個小姑娘看得上你?”

宋譯剛剛還沈浸在愧疚傷感中難以自拔,現在一聽到宋芷給他扯這些就立馬樂了,摳在一起的手指也松了開。

宋芷像是想起來什麽,又說:“對了,你別跟你爸置氣,你爸嘴上不說但心裏著急得不行,剛接完你們學校的電話他就跑過去了,摁著你給你把頭發染黑已經算輕的了,要我我就給你剃光。”

“一想起來你之前那一頭藍不藍綠不綠的頭發我就來氣,等下次有時間了咱倆視個頻,我都快忘了你正了八經的腦袋瓜子長啥樣了。”

宋譯揪了揪頭頂的黑發,笑道:“你兒子染什麽樣的頭發都帥得刺眼。”

宋芷笑罵了句:“還要不要臉了!誰給你的自信?”

宋譯討好道:“您給的。”

“我媽全世界第一大漂亮!”

“就知道貧嘴……小混蛋。”

多嘮了幾句沒用的,宋譯感覺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哼著小曲兒洗漱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宋譯覺得眼都有點睜不開了,他總是這樣,前一天晚上喝了酒,第二天絕對要腫。

洗完臉,宋譯拿起櫃子上他姐用過的眼霜,草草看了眼過沒過期就擠出一坨抹在眼睛上。

他姐用的都是好東西,宋譯只覺眼皮上和眼下都涼涼的,挺舒服的,對鏡子照了半天,用手抓了抓頭發,然後才心滿意足地離開衛生間。

他找出來自己高二時候的校服,穿起來明顯短了一截,宋譯一邊感慨自己長得真快一邊在鞋架上挑選著今天要穿的鞋。

臨出門前用手機在群裏發了條消息。

帥瞎你們的狗眼:爺爺我要出門了,孫子們需要被投餵的扣個“宋哥最帥”。

帥哥美女我都行:宋哥最帥!!!愛你麽麽噠!!!

小小9:宋哥最帥!又是被宋哥帥瞎的一天!!

小小9:[心動jpg.]

吉吉國王:宋哥帥死了,裏脊豆腐不要蔥。

群裏第一沒地位:宋哥宋哥你最帥!宋哥宋哥最可愛!我和喆哥一樣,多加一份辣條!

……

宋譯蹬著火紅色的死飛自行車,車把上還掛了一串的早餐,張揚地在校門口那幾位紀檢人員面前飛馳而過。

就連站在一旁的趙城墻都沒能逃過那陣帶著肉餅味的疾風,額前僅有的幾根可憐兮兮的頭發險些掛掉。

“宋譯——!!校園裏不能騎車!還有!不準帶早餐進學校——!!!”

在車棚停好車子,宋譯先去了趟東樓給那群餓狼孫子投餵了一波,然後跟他們一起邊聊天邊吃完了早飯就回西樓了。

還沒進教室,宋譯看到老張面沖著自己站在門口,他面前還站著一個……人,不知是男是女,論外型應該是個小子,但要論身材,這人的瘦小單薄程度完全可以和任何小女生匹敵。

看著背影莫名的有些熟悉。

倆人在進行著不太友好的交談。

宋譯一走近便聽到老張說:“都多久沒來上過課了?腦袋瓜兒再好使也不能不講紀律啊,你可以不聽但你總得到位吧?”

宋譯沒忍住勾唇笑了出來,他還是第一次從一個老師口中聽到這種話。

他沖老張無聲地say了個“hello”,然後就要擡腿進教室,結果在聽到那個“不知男女”的人聲音後猛地停在了原地。

“不好意思,我以後盡量避免。”聲音很明顯是個女孩子,溫溫軟軟的很細膩,明明是冷淡得不能再冷淡的句子,卻被她說出來以後充滿了令人心軟的不知名因子。

宋譯的側影被門框切割成了兩半,他知道這個位置很尷尬,要麽就進要麽就出,卡在這堵著道算個什麽事?可還是不知為何地想要繼續聽下去,雙腳像被這塊地磚給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那個聲音對於宋譯而言實在太具有蠱惑性了,他強忍著沒去探究那人的長相。

“你呀,每次都這樣,我一說你,你就立馬認錯,認完錯繼續犯。”老張無奈地嘆了口氣說:“你這樣越來越不合群,肯定會對你造成一定的影響的。”

“不會。”

“怎麽就不……誒?宋譯,你怎麽還不進去?”老張看到宋譯跟他“hello”了,但他無暇顧及,只是點點頭,結果再一擡頭,看到這孩子還站在這兒呢!

宋譯聞聲,耳邊像是被燙了一下,連忙說:“這就進!”然後飛速躥進了教室,看都沒看老張一眼。

老張也沒管他,又跟面前的小姑娘溝通了幾句就進班主持早自習了。

宋譯剛坐下沒多久,就聽見身側傳來一陣拉椅子的聲響。

他手裏正轉著筆,在自己怔楞的一瞬間飛了出去。

宋譯緩緩地轉過頭,面前的人正是剛剛門口跟老張談話的那個!

黑色連帽衛衣,灰杠校服外套敞著,能看見裏面衛衣上幾個白色的英文字母沾著灰。

再往上看,細瘦的脖子很白,白得很病態,像是輕輕一碰都能留下痕跡一樣。巴掌大的小臉有一大部分都被黑色短發遮擋住,前額的劉海更是過分,將她的眼睛遮了個全,只能依稀看見那深色眸子裏的光輝。

鼻梁很挺,淡粉色的嘴角破了個口,已經結成了深紅色的血痂,右臉的顴骨有一處淤青,不太大,但在她這張慘白的小臉上顯得異常明顯,下顎上貼著一個創可貼,不是女孩子們都喜歡的那種卡通的,就是最普通最平常的那種。

是個小姑娘,但很不像小姑娘,可又是宋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小姑娘。

女孩一手抓著椅子背,一手插著兜,黑色背包單肩掛著,低頭俯視著宋譯,眼底冷漠的情緒一覽無餘。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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