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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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宋譯楞住了，他怎麽也沒想到一個小姑娘的語氣能有這麽冰冷，像北極大冰川。
“噢，你好，我是新轉來的，”宋譯禮貌地笑了笑，然後伸出手，“我叫宋譯。”
女孩垂眸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手指細長漂亮，指甲剪得幹凈整齊。
從一只手就能看到一個人的氣質也真是很神奇。
她並沒有理會那只手，禮尚往來地自報了家門：“溫馨。”
宋譯有些不太自然地收回了被冷落的手，心裏反覆咀嚼著“溫馨”這兩個字。
第一次見到這個名字他是怎麽想的？幻想中的形象與此時此刻面前的這個一樣嗎？
答案是否定的。
等宋譯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周圍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這裏。
宋譯倒還好，他習慣了這種感覺，這種被人們圍觀註視的感覺。但溫馨很明顯的有些煩躁，心情全掛臉上，本來就不大的臉都皺皺在了一起。
宋譯餘光看了她一眼，莫名覺得她的臉很眼熟，五官，尤其眉眼。
第一節是數學課，數學老師剛放下書，一擡眼看到了坐在後面的溫馨，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喜悅，“溫馨來啦？”
溫馨聽見數學老師叫自己，沈默著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繼續做她帶來的一本薄薄的競賽題，一道題的含金量很高，可她還是做得很快，跟正常人做作業沒什麽區別。
宋譯時不時的就要瞥她一眼，不為別的，就是想看看天才上課的時候都在幹嘛。
結果出乎他意料的，幾乎一整節課她都在做那本題，很專註。
快要到下課的時候，數學老師突然叫溫馨起來回答問題，是一道很覆雜的函數題。
宋譯看著就頭疼。
數學老師剛想說“你可以上來黑板上寫一寫”，結果就聽到溫馨沒什麽波瀾的聲音。
“a的範圍是(-2，0]。”
答案顯然是對了，數學老師有些驚訝於她的速度，畢竟這是道函數題，怎麽做到一個式子不列，光用眼睛就看出來結果的？
溫馨似乎看出了數學老師心裏在想什麽，解釋道：“我做過這個題。”
數學老師聞言，讚賞地點點頭，然後對臺下的同學們說：“大家要向溫馨同學學習啊，有基礎的同學應該在課下多刷點題，豐富題庫，也會提高做題速度。”
胡格在前面發出不屑的哼聲，嘴裏嘟囔著不知道是什麽的話，但肯定不是什麽好聽話。溫馨全然不在意，自顧自地做題。
宋譯側頭盯著她看，不知哪來的風吹開了溫馨額前的劉海，露出一雙幹凈潮濕的眼。
心跳的頻率突然間變得不對勁。
宋譯眸光動了動。
他突然覺得面前這個女孩好像不止是聲音好聽，眉眼也挺漂亮的。
如果胡格聽到了宋譯此時的心聲，肯定要嚇死。
中午，宋譯和賀沅睿他們一起吃飯。
“不要吃食堂，咱們去吃砂鍋吧！食堂吃得我快吐了。”賀沅睿摟著宋譯的脖子，用有些撒嬌的語氣說。
馮喆讚同道：“too。”
小九戴上鴨舌帽，積極地湊過來，“我知道有一家超好吃的砂鍋店，咱們一起去吧！”
宋譯幫他把帽檐擺正，“行，走吧。”
小九說的那家砂鍋店離學校不遠，剛開不久，店裏人還不少。
飯吃到一半，宋譯說要去便利店買煙。
“快點回來，涼了就不好吃了。”小九叮囑道。
宋譯回了回頭，說“好”。
嘉水私立周邊一共有兩家便利店，一個離得近，一個稍微遠點。
宋譯這回去的是砂鍋店附近那家“離得遠”的那個。
一進店門，宋譯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冷藏櫃前站著一個瘦小的少女，氣質卻很堅韌。
是溫馨。
溫馨正糾結著酸奶要買草莓的還是黃桃的的時候，身後突然襲來一陣幹凈清冽的香氣，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應該是某種香氛，聞起來就很貴。
然後身側突然伸過來一只手拿起了冷藏櫃上的草莓酸奶。那只手眼熟得很，她今天上午剛見過。
“這有什麽可糾結的，當然要草莓味的。”少年好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馨幾乎是瞬間躲了開，用防備的眼神盯著宋譯。
宋譯對她的態度不是很理解，不過他也不在乎，看了眼手裏酸奶的保質期，然後丟進了溫馨的購物籃裏。
“不用謝。”
他眨眨眼笑了下便離開了，臨走前在收銀臺要了盒包裝還算漂亮的煙。
出了便利店門，宋譯回想起胡格之前說過的話——“我們都猜她家裏應該挺窮的，不然連身校服都換不起？”
剛才他不經意間瞥到了溫馨的購物籃，牛奶酸奶果汁和幾樣簡單的食物基本上都是同一個牌子的，而那個牌子並不便宜。
沒有哪個窮人家的孩子會按牌子來買東西。
他從煙盒裏抽了根煙出來叼在嘴裏，沒點，就那麽叼著回了砂鍋店。
下午的課都是物理化學什麽的，宋譯根本聽不懂，想逃，於是回班收拾了下書包。
等他從後門進了班以後，發現自己隔壁那個位置已經幹凈利索得跟昨天一模一樣——溫馨走了。
那本競賽題她帶走了，剩下的一些課本練習冊什麽的還在桌子上整整齊齊放著，跟原來一樣。
宋譯想了想，怪不得人家不來上課，來了也是做自己帶來的題，回家了也照樣可以做。
宋譯笑著搖了搖頭，嘴裏嚼著口香糖沒一會兒就把東西都收拾好，背起斜挎書包從後門走了。
同桌二人雙雙逃課，老張下午來上課的時候看見那兩個同時空著的座位，氣得差點兩眼一抹黑暈過去。
高三下午有考試，宋譯沒去找他們幾個，自己一個人去了網吧。
惠通街上的這個網吧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來過了，一個原因是離學校遠不方便，一個原因是這的前臺總換人，混不了眼熟也是件麻煩事。
宋譯叼著煙走了進去。
“你好，來五個小時的。”宋譯翻出支付界面把手機遞到了前臺跟前。
前臺服務人員操作一番，遞了張卡給宋譯，又指了指掃碼器，“一共七十五，扣這裏。”
聽見這個聲音，宋譯條件反射地擡起頭，對視上了捏著卡正看著自己的溫馨。
宋譯有些訝異，“你怎麽在這兒？”
溫馨沒什麽表情地反問：“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兒？”
宋譯盯著她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半天才回神問道：“你在這裏打工？”
溫馨點點頭，手又擡了擡說：“卡。”
宋譯忙接過卡，思考了半晌問：“你家裏應該不缺錢吧？怎麽還曠課打工？”
溫馨聞言一怔，緩緩地擡起頭回視宋譯。
兩雙視線相撞，氣氛變得僵滯又奇異。
“關你什麽事？”溫馨的語氣冷硬。
宋譯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問題有些涉及隱私了，把卡裝兜裏然後退開幾步說：“對不起啊，就是有點好奇，沒別的意思。”
他轉身想走，身後的人突然出聲：“不缺錢又怎麽樣？人總不會嫌錢多。”
宋譯回頭看她。
少女白皙的臉上掛著厭惡與反感，“而且，我家裏缺不缺錢跟我有什麽關系？”
宋譯怔了怔。
溫馨沒把他的怔楞當回事，說完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話就低下了頭，好像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宋譯往臺子裏看了一眼，才發現她在做題，不是今天上午那本，已經換成別的了，手邊放著一盒插了吸管的酸奶，黃桃的。
宋譯微微瞇了瞇眼。
明明是草莓的更好喝。
他轉過身，看了眼卡上的機號便過去了。
今天手感巨不好，輸了能有一半還多，宋譯煩躁地抓了把頭發。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他放下耳機起身準備出去吃點東西。
出門的時候他還特地看了眼，前臺已經換人在工作了，不是溫馨，是個長頭發看著得有二十來歲的女人。
突然有點想吃火鍋，但就他一個人，怪沒有滋味的，於是從兜裏掏出手機給賀沅睿發消息。
宋姓帥哥：你們考完了沒？出來吃火鍋唄？
過了有五六分鐘，對面回過來消息。
hhyyr：我操服他媽的大逼了！我跟吉吉的煙被傻逼趙城墻給查了！
hhyyr：我倆現在正趴他辦公室門口寫檢討呢，肯定是走不了了，他就坐裏面等我倆寫完交呢。
宋姓帥哥：隨便他媽寫寫交上去不就完了。
hhyyr：你以為我倆沒想過啊！他讓我們寫三千字他大爺的！我一學期的作業能寫夠三百字就不錯了，他還要看，不合格還得重寫！傻逼！操！
宋姓帥哥：……
宋姓帥哥：行了，我知道了，滾吧。
hhyyr：要不你和小九他們幾個先去，等等我和吉吉，我倆大概……八點！八點肯定能完事！嘖，要不……九點……？
宋姓帥哥：滾蛋！你想讓老子餓死在街頭嗎。
宋姓帥哥：行了，下次再約吧，你倆在網上隨便找兩篇抄抄得了。
hhyyr：可憐寶貝兒一個人吃晚飯了，乖乖噢，明天哥哥們就來陪你。
宋姓帥哥：給爺死。
沒有了兄弟團，宋譯也還是打算吃火鍋，畢竟精致男孩就是要從頭精致到腳，從早飯精致到晚飯。
記憶裏他和他姐在這附近吃過一家還不錯的火鍋店，不過時間久了宋譯忘了具體位置在哪了，只能憑著感覺找找。
路過一家便利店，宋譯想進去買個打火機，自己兜裏這個不太好使了，前腳剛要踏上臺階，後腳就聽到有人喊：“小娘們！給老子滾過來！”
這稱呼咋這麽耳熟？
宋譯皺著眉回頭，看到了那天在燒烤店遇到的那位“被啤酒瓶砸的滿頭是血”的男人。
他此時此刻看起來很活潑，完全沒有了那天晚上的慘狀。
視線前移，宋譯也看見了男人口中的“小娘們”，她正被追逐著，跑得很快。
黑色衛衣帽子隨著她逃跑的幅度在背後一甩一甩，一頭黑亮的短發迎風向後揚，露出一整張冷白的臉蛋，幾處明顯的傷痕在空氣中暴露著。
手裏拎著一大團……嘉私校服。
宋譯眸色漸沈，眼睛微微瞇成兩條縫。
這他媽的……不是溫馨嗎？！
所以……那天拿啤酒瓶給這中年老男人開瓢的“小細胳膊”就是溫馨？？
宋譯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見他們快要跑遠了，也追了上去。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追。
震驚？好奇？還是莫名其妙的心慌？
宋譯對這一片不是很熟，追著繞了幾圈，繞到一個老住宅居民區就跟丟了。
“操……這特麽哪啊……？”
宋譯一邊抓著頭發，一邊在錯綜覆雜的巷子裏尋找著。
“砰——！！”
找了半天越走越深，突然間一個巨大的撞擊聲響徹在宋譯四周。
宋譯楞了下，然後瞬間回神，尋著剛剛的聲音追過去。
“我警告過你……別再招惹我……！”
宋譯到達聲源所在的巷口時，聽到的就是這麽一句硬拽到不行的話。
只不過說這話的人是個小姑娘。可語氣也足夠具有震懾力了。
他喘著粗氣，扶墻往裏面看。
中年老男人的倆跟班已經不知道去哪了，只留他一個人蜷縮在地上，痛苦地捂著下腹。
嘴裏還細細碎碎地發出呻/吟，臉都憋紅了。
而溫馨看起來什麽事都沒有。校服丟在地上蹭的全是灰土，她手裏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半截的鋼管，臉上布滿戾氣，和她的身量與臉龐挨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宋譯聽見她咬牙切齒的聲音：“別再讓我看到你。”
天色有些暗了，昏黃的夕陽撒下一層餘暉，還染著淡淡的紫。
巷外傳來熱鬧的聲音，是在外奔波了一天的人們歸家了。
而在這條深且長的巷子裏卻發生著令人心驚的事。被陰陽切割開的光暗兩面，籠罩在黑暗下的那一面總是無限孤寂與壓抑。
溫馨撿起地上校服，細瘦的腿跨過男人的身體，鋼管被她“哐當”一聲扔在地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巷子。
可就在邁出巷口的那一瞬間，她看見了一張怎麽也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裏的臉。
“你……”溫馨後退一步，看宋譯的眼神十分冰冷，“你跟蹤我？”
是個人可能都會被此刻的溫馨嚇一跳。毫無血色的臉，陰沈的眼，捏緊到發出“咯吱”聲的拳。
可宋譯沒有。
他這輩子只會怕三個人，他爸他媽和他姐。
但說不緊張是假的。
“誰跟蹤你？”宋譯下巴一擡，指了指巷子裏，“老子跟蹤的是他。”
溫馨瞇了瞇眼，然後向前一步揪住宋譯的校服領子。
“別多管閑事。”她一字一頓道。
宋譯沈默地盯著她，倆人就這樣無聲地對峙著。
那數十秒的時間裏，宋譯覺得自己就是個傻逼，非要跟過來看一眼幹什麽，結果居然被一個小自己整整一屆的女生薅著領子逼視。
可在這樣的距離下，他又能發現許多之前沒發現過的。
比如，她睫毛很長，微微顫抖的時候像兩只蝴蝶翅膀。
再比如，她的皮膚很好，幾乎一點兒毛孔都沒有。
再再比如，她瞳孔的顏色很深很深，而且很亮，從她的眼睛裏能很清晰的看到宋譯自己。
“……”
挺漂亮的。宋譯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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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譯楞住了，他怎麽也沒想到一個小姑娘的語氣能有這麽冰冷，像北極大冰川。
“噢，你好，我是新轉來的，”宋譯禮貌地笑了笑，然後伸出手，“我叫宋譯。”
女孩垂眸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手指細長漂亮，指甲剪得幹凈整齊。
從一只手就能看到一個人的氣質也真是很神奇。
她並沒有理會那只手，禮尚往來地自報了家門：“溫馨。”
宋譯有些不太自然地收回了被冷落的手，心裏反覆咀嚼著“溫馨”這兩個字。
第一次見到這個名字他是怎麽想的？幻想中的形象與此時此刻面前的這個一樣嗎？
答案是否定的。
等宋譯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周圍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這裏。
宋譯倒還好，他習慣了這種感覺，這種被人們圍觀註視的感覺。但溫馨很明顯的有些煩躁，心情全掛臉上，本來就不大的臉都皺皺在了一起。
宋譯餘光看了她一眼，莫名覺得她的臉很眼熟，五官，尤其眉眼。
第一節是數學課，數學老師剛放下書，一擡眼看到了坐在後面的溫馨，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喜悅，“溫馨來啦？”
溫馨聽見數學老師叫自己，沈默著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繼續做她帶來的一本薄薄的競賽題，一道題的含金量很高，可她還是做得很快，跟正常人做作業沒什麽區別。
宋譯時不時的就要瞥她一眼，不為別的，就是想看看天才上課的時候都在幹嘛。
結果出乎他意料的，幾乎一整節課她都在做那本題，很專註。
快要到下課的時候，數學老師突然叫溫馨起來回答問題，是一道很覆雜的函數題。
宋譯看著就頭疼。
數學老師剛想說“你可以上來黑板上寫一寫”，結果就聽到溫馨沒什麽波瀾的聲音。
“a的範圍是(-2，0]。”
答案顯然是對了，數學老師有些驚訝於她的速度，畢竟這是道函數題，怎麽做到一個式子不列，光用眼睛就看出來結果的？
溫馨似乎看出了數學老師心裏在想什麽，解釋道：“我做過這個題。”
數學老師聞言，讚賞地點點頭，然後對臺下的同學們說：“大家要向溫馨同學學習啊，有基礎的同學應該在課下多刷點題，豐富題庫，也會提高做題速度。”
胡格在前面發出不屑的哼聲，嘴裏嘟囔著不知道是什麽的話，但肯定不是什麽好聽話。溫馨全然不在意，自顧自地做題。
宋譯側頭盯著她看，不知哪來的風吹開了溫馨額前的劉海，露出一雙幹凈潮濕的眼。
心跳的頻率突然間變得不對勁。
宋譯眸光動了動。
他突然覺得面前這個女孩好像不止是聲音好聽，眉眼也挺漂亮的。
如果胡格聽到了宋譯此時的心聲，肯定要嚇死。
中午，宋譯和賀沅睿他們一起吃飯。
“不要吃食堂，咱們去吃砂鍋吧！食堂吃得我快吐了。”賀沅睿摟著宋譯的脖子，用有些撒嬌的語氣說。
馮喆讚同道：“too。”
小九戴上鴨舌帽，積極地湊過來，“我知道有一家超好吃的砂鍋店，咱們一起去吧！”
宋譯幫他把帽檐擺正，“行，走吧。”
小九說的那家砂鍋店離學校不遠，剛開不久，店裏人還不少。
飯吃到一半，宋譯說要去便利店買煙。
“快點回來，涼了就不好吃了。”小九叮囑道。
宋譯回了回頭，說“好”。
嘉水私立周邊一共有兩家便利店，一個離得近，一個稍微遠點。
宋譯這回去的是砂鍋店附近那家“離得遠”的那個。
一進店門，宋譯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冷藏櫃前站著一個瘦小的少女，氣質卻很堅韌。
是溫馨。
溫馨正糾結著酸奶要買草莓的還是黃桃的的時候，身後突然襲來一陣幹凈清冽的香氣，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應該是某種香氛，聞起來就很貴。
然後身側突然伸過來一只手拿起了冷藏櫃上的草莓酸奶。那只手眼熟得很，她今天上午剛見過。
“這有什麽可糾結的，當然要草莓味的。”少年好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馨幾乎是瞬間躲了開，用防備的眼神盯著宋譯。
宋譯對她的態度不是很理解，不過他也不在乎，看了眼手裏酸奶的保質期，然後丟進了溫馨的購物籃裏。
“不用謝。”
他眨眨眼笑了下便離開了，臨走前在收銀臺要了盒包裝還算漂亮的煙。
出了便利店門，宋譯回想起胡格之前說過的話——“我們都猜她家裏應該挺窮的，不然連身校服都換不起？”
剛才他不經意間瞥到了溫馨的購物籃，牛奶酸奶果汁和幾樣簡單的食物基本上都是同一個牌子的，而那個牌子並不便宜。
沒有哪個窮人家的孩子會按牌子來買東西。
他從煙盒裏抽了根煙出來叼在嘴裏，沒點，就那麽叼著回了砂鍋店。
下午的課都是物理化學什麽的，宋譯根本聽不懂，想逃，於是回班收拾了下書包。
等他從後門進了班以後，發現自己隔壁那個位置已經幹凈利索得跟昨天一模一樣——溫馨走了。
那本競賽題她帶走了，剩下的一些課本練習冊什麽的還在桌子上整整齊齊放著，跟原來一樣。
宋譯想了想，怪不得人家不來上課，來了也是做自己帶來的題，回家了也照樣可以做。
宋譯笑著搖了搖頭，嘴裏嚼著口香糖沒一會兒就把東西都收拾好，背起斜挎書包從後門走了。
同桌二人雙雙逃課，老張下午來上課的時候看見那兩個同時空著的座位，氣得差點兩眼一抹黑暈過去。
高三下午有考試，宋譯沒去找他們幾個，自己一個人去了網吧。
惠通街上的這個網吧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來過了，一個原因是離學校遠不方便，一個原因是這的前臺總換人，混不了眼熟也是件麻煩事。
宋譯叼著煙走了進去。
“你好，來五個小時的。”宋譯翻出支付界面把手機遞到了前臺跟前。
前臺服務人員操作一番，遞了張卡給宋譯，又指了指掃碼器，“一共七十五，扣這裏。”
聽見這個聲音，宋譯條件反射地擡起頭，對視上了捏著卡正看著自己的溫馨。
宋譯有些訝異，“你怎麽在這兒？”
溫馨沒什麽表情地反問：“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兒？”
宋譯盯著她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半天才回神問道：“你在這裏打工？”
溫馨點點頭，手又擡了擡說：“卡。”
宋譯忙接過卡，思考了半晌問：“你家裏應該不缺錢吧？怎麽還曠課打工？”
溫馨聞言一怔，緩緩地擡起頭回視宋譯。
兩雙視線相撞，氣氛變得僵滯又奇異。
“關你什麽事？”溫馨的語氣冷硬。
宋譯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問題有些涉及隱私了，把卡裝兜裏然後退開幾步說：“對不起啊，就是有點好奇，沒別的意思。”
他轉身想走，身後的人突然出聲：“不缺錢又怎麽樣？人總不會嫌錢多。”
宋譯回頭看她。
少女白皙的臉上掛著厭惡與反感，“而且，我家裏缺不缺錢跟我有什麽關系？”
宋譯怔了怔。
溫馨沒把他的怔楞當回事，說完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話就低下了頭，好像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宋譯往臺子裏看了一眼，才發現她在做題，不是今天上午那本，已經換成別的了，手邊放著一盒插了吸管的酸奶，黃桃的。
宋譯微微瞇了瞇眼。
明明是草莓的更好喝。
他轉過身，看了眼卡上的機號便過去了。
今天手感巨不好，輸了能有一半還多，宋譯煩躁地抓了把頭發。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他放下耳機起身準備出去吃點東西。
出門的時候他還特地看了眼，前臺已經換人在工作了，不是溫馨，是個長頭發看著得有二十來歲的女人。
突然有點想吃火鍋，但就他一個人，怪沒有滋味的，於是從兜裏掏出手機給賀沅睿發消息。
宋姓帥哥：你們考完了沒？出來吃火鍋唄？
過了有五六分鐘，對面回過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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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hyyr：我倆現在正趴他辦公室門口寫檢討呢，肯定是走不了了，他就坐裏面等我倆寫完交呢。
宋姓帥哥：隨便他媽寫寫交上去不就完了。
hhyyr：你以為我倆沒想過啊！他讓我們寫三千字他大爺的！我一學期的作業能寫夠三百字就不錯了，他還要看，不合格還得重寫！傻逼！操！
宋姓帥哥：……
宋姓帥哥：行了，我知道了，滾吧。
hhyyr：要不你和小九他們幾個先去，等等我和吉吉，我倆大概……八點！八點肯定能完事！嘖，要不……九點……？
宋姓帥哥：滾蛋！你想讓老子餓死在街頭嗎。
宋姓帥哥：行了，下次再約吧，你倆在網上隨便找兩篇抄抄得了。
hhyyr：可憐寶貝兒一個人吃晚飯了，乖乖噢，明天哥哥們就來陪你。
宋姓帥哥：給爺死。
沒有了兄弟團，宋譯也還是打算吃火鍋，畢竟精致男孩就是要從頭精致到腳，從早飯精致到晚飯。
記憶裏他和他姐在這附近吃過一家還不錯的火鍋店，不過時間久了宋譯忘了具體位置在哪了，只能憑著感覺找找。
路過一家便利店，宋譯想進去買個打火機，自己兜裏這個不太好使了，前腳剛要踏上臺階，後腳就聽到有人喊：“小娘們！給老子滾過來！”
這稱呼咋這麽耳熟？
宋譯皺著眉回頭，看到了那天在燒烤店遇到的那位“被啤酒瓶砸的滿頭是血”的男人。
他此時此刻看起來很活潑，完全沒有了那天晚上的慘狀。
視線前移，宋譯也看見了男人口中的“小娘們”，她正被追逐著，跑得很快。
黑色衛衣帽子隨著她逃跑的幅度在背後一甩一甩，一頭黑亮的短發迎風向後揚，露出一整張冷白的臉蛋，幾處明顯的傷痕在空氣中暴露著。
手裏拎著一大團……嘉私校服。
宋譯眸色漸沈，眼睛微微瞇成兩條縫。
這他媽的……不是溫馨嗎？！
所以……那天拿啤酒瓶給這中年老男人開瓢的“小細胳膊”就是溫馨？？
宋譯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見他們快要跑遠了，也追了上去。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追。
震驚？好奇？還是莫名其妙的心慌？
宋譯對這一片不是很熟，追著繞了幾圈，繞到一個老住宅居民區就跟丟了。
“操……這特麽哪啊……？”
宋譯一邊抓著頭發，一邊在錯綜覆雜的巷子裏尋找著。
“砰——！！”
找了半天越走越深，突然間一個巨大的撞擊聲響徹在宋譯四周。
宋譯楞了下，然後瞬間回神，尋著剛剛的聲音追過去。
“我警告過你……別再招惹我……！”
宋譯到達聲源所在的巷口時，聽到的就是這麽一句硬拽到不行的話。
只不過說這話的人是個小姑娘。可語氣也足夠具有震懾力了。
他喘著粗氣，扶墻往裏面看。
中年老男人的倆跟班已經不知道去哪了，只留他一個人蜷縮在地上，痛苦地捂著下腹。
嘴裏還細細碎碎地發出呻/吟，臉都憋紅了。
而溫馨看起來什麽事都沒有。校服丟在地上蹭的全是灰土，她手裏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半截的鋼管，臉上布滿戾氣，和她的身量與臉龐挨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宋譯聽見她咬牙切齒的聲音：“別再讓我看到你。”
天色有些暗了，昏黃的夕陽撒下一層餘暉，還染著淡淡的紫。
巷外傳來熱鬧的聲音，是在外奔波了一天的人們歸家了。
而在這條深且長的巷子裏卻發生著令人心驚的事。被陰陽切割開的光暗兩面，籠罩在黑暗下的那一面總是無限孤寂與壓抑。
溫馨撿起地上校服，細瘦的腿跨過男人的身體，鋼管被她“哐當”一聲扔在地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巷子。
可就在邁出巷口的那一瞬間，她看見了一張怎麽也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裏的臉。
“你……”溫馨後退一步，看宋譯的眼神十分冰冷，“你跟蹤我？”
是個人可能都會被此刻的溫馨嚇一跳。毫無血色的臉，陰沈的眼，捏緊到發出“咯吱”聲的拳。
可宋譯沒有。
他這輩子只會怕三個人，他爸他媽和他姐。
但說不緊張是假的。
“誰跟蹤你？”宋譯下巴一擡，指了指巷子裏，“老子跟蹤的是他。”
溫馨瞇了瞇眼，然後向前一步揪住宋譯的校服領子。
“別多管閑事。”她一字一頓道。
宋譯沈默地盯著她，倆人就這樣無聲地對峙著。
那數十秒的時間裏，宋譯覺得自己就是個傻逼，非要跟過來看一眼幹什麽，結果居然被一個小自己整整一屆的女生薅著領子逼視。
可在這樣的距離下，他又能發現許多之前沒發現過的。
比如，她睫毛很長，微微顫抖的時候像兩只蝴蝶翅膀。
再比如，她的皮膚很好，幾乎一點兒毛孔都沒有。
再再比如，她瞳孔的顏色很深很深，而且很亮，從她的眼睛裏能很清晰的看到宋譯自己。
“……”
挺漂亮的。宋譯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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