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吉時，到了呢……

在婚禮進行曲中，我機械地勾著父親的手臂，遲鈍地走在紅毯上。

此時陽光正好，溫暖地撒下光輝。陽光下的一切都是發光的，溫暖的，美麗的。觀眾們掛著虛偽的面具，笑著祝福。父親的笑臉卻是發自內心的真實，臉上的每一道褶子都掛著笑意，看上去整個人都年輕了好幾歲。

我一步一步地走著，腦海裏卻是與提歐維亞的過往:

銀杏樹下的初見，他笑著作自我介紹；

兩人第一次跳舞，他不小心踩了我一腳；

夕陽下，他小心翼翼地親吻我；

我生病時他焦急擔憂地守在病床邊；

他跟我暢想婚禮的布置和邀請的嘉賓，說下次見面告訴我一個秘密；

……

最後，是他在信上對我說:你是我的妻子，永遠。

我們曾經這麽相愛不是假的。

我看著剩下的十多米的距離自我安慰:提歐維亞，這段路程不短，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來了，我就不怪你了……

我低著頭走，終於還是踏上了臺階。

有滴淚在地上發出“嗒”的一聲，除了我，沒人聽見。

一擡頭，看見的是一位白發蒼蒼，身著黑色西裝的老頭，這位帕德先生的看起來不止六十多歲，但精神頭很好。

待看清他的臉，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麽提歐維亞能借帕德家族的名號捎信，也更加悲從中來。

帕德家主和提歐維爾竟然有四分的相似。帕德家主應該是提歐維亞的長輩吧。

原來……他騙我的原因是這樣的啊。自己的長輩婚禮上新娘逃跑可不是件體面的事。

可我呢，我算什麽？

帕德家主向我伸出了手，沖我溫和的笑，看起來頗慈祥，與傳聞中的陰冷不太能聯系在一起。

我楞楞地看著他的笑容，任由父親把我的手和他滿是青筋和老年斑的手牽在一起。他笑起來右嘴角有個梨渦，很像提歐維亞……

我搖了搖頭，想要把提歐維亞從自己腦袋裏剔除。醒醒吧，安萊，你的愛人為了他的親情放棄了你，甚至欺騙你。你不該這麽下賤，還想著他。振作起來，不用別人，你自己也要努力獲得自由！

主婚人在臺上聲情並茂地感謝上帝，感謝來賓。甚至把我和帕德家主不情不願的婚姻也給誇出了花，滿口的相配和祝福，真是諷刺至極。

我麻木地聽著這些虛偽的吹噓。心裏卻在想逃婚的事，等這個儀式完了後會去休息換衣，大概兩小時後才會再出來舉行晚宴並跳舞。這兩個小時就是我逃跑的最佳時間。

今天到處都是人，怎樣才能順利逃脫呢？這是一個難題，早知道現在的情境，我就不該全然相信提歐維亞，至少我會有所準備，而不是像這樣豪無頭緒。

此時我突然想起了我親生母親的一句話，即使我不喜歡她，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或許是對的，愛情會蒙蔽女人的雙眼，讓女人變得愚蠢可笑。

現在的我不正是這樣嗎？

我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並沒有註意身邊的事。

所以我沒看到身邊老人渾水一般的眸子也會清亮，裏面是滿足的愛意和細碎的悲哀。也沒看到賓客面上的疑惑。

“安萊·瑪希爾小姐，”我聽到自己的名字，從自己的世界中醒來“你願意在這個神聖的婚禮下接受帕德先生作為你合法的丈夫，一起生活在上帝的指引下嗎？你願意從今以後愛著他，尊敬他，安慰他，關愛他並且在你們的有生之年不另作他想，忠誠對待他嗎？”

原來已經到宣誓環節了。有些奇怪，主婚人居然都不念帕德家主名字的嗎？

“我，”不“願意。”我平靜地回答，偷偷的在心裏加了個“不”字。上帝原諒我，我不是故意撒謊的。

我聽到了身邊老人低低的笑聲，聽起來愉悅滿足。他有什麽開心的呢？娶了一個無用的陌生人，攤上一個沒落家族的親家。

我們按部就班地念完了婚禮誓詞，到了交換婚戒的時候了。

在所有人的矚目下，老人單膝下跪，驚呆了眾人，也驚呆了我。

他不該下跪的，交換婚戒這個過程向來沒有這樣的要求，就連那些平民結婚都不會下跪，更何況年邁尊貴的帕德家主呢。

然而事實就在我們面前，他跪下來看著我，然後向我伸出了左手，右手捏著婚戒。

我低下頭，好奇地迎上了他的視線。他的眼神讓我心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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