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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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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因著邊境戰事,朝廷人人忙碌,兵部和負責糧食征調的戶部等各部官員日夜忙碌。燕王府內近日一片平靜,謝洵將假死之事安排了差不多,只等著最後一個時機了。

這日,謝洵正思考著細節,宮中來人傳旨召他入宮。謝洵接旨後先思索了下最近沒有犯什麽事情,最多就是之前為了男寵心傷之類的醜聞,方才換好親王服色坐上轎子。

進了殿中,謝洵忙行禮問安,永安帝依舊不鹹不淡地讓他起來。

“你在家中歇息,有一段時日了吧。”永安帝放下手裏的折子,沈聲道。

“是。”謝洵恭敬地說道,心裏卻忐忑,今日是有什麽事情。

“朕先前見你做事幹練,似乎是有長進了。”永安帝誇獎了一番,面上倒沒什麽欣喜之色。

“臣魯鈍至及,此行多賴瑛王。”謝洵忙謙虛道,莫名有了一種預感,要挨罵了。

果然,不出謝洵預料,永安帝板了臉孔斥責道:“朕以為你歷練數日,原是長進了。誰料你剛到京中幾日,惹出遍地流言來。堂堂燕王竟為了幾個男寵鬧出許多事情,你要將親貴顏面置於何地!”

“你可知都察院近日送了多少折子過來?”永安帝撂了幾本下來,道:“都是參你的!”

果然是這件事情,謝洵放下心來,當即熟練地跪下來謝罪:“臣有罪,陛下息怒。”

看他態度還算誠懇,永安帝冷冷地打量了他一會兒,繼續道:“你上次的差辦得極好,朕原是要好好獎賞你的,可鬧成這樣,朕也無法在這個節骨眼上賞賜你。”

“臣無功於社稷,不敢領賞。”謝洵謙卑地說道,心裏想你不找我事已經是好事了。更何況,燕王馬上銷號,理你呢。

“朕思慮再三,如今的形勢,只有派你去西邊前線押送糧草。等你回來,朝中議論聲也下去了,再給你論功行賞。”永安帝道。

這活不是淩旭在幹嘛?謝洵並不想摻和進去,故作疑惑問道:“臣同肅王殿下一起行事?”

“第二批軍糧只有你去運,朝中還有其他事情需要肅王來做。”永安帝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道。

好奇怪啊,永安帝先前明明是要讓自己和淩鉞舟反目,卻又連續讓自己去給淩鉞舟打下手,前後矛盾成這樣,一定是有陰謀啊。謝洵最近只想假死,原本不欲出門,於是道:“臣從未做過押送軍糧一事,恐錯過時辰。臣受罰是小,若誤了軍機非萬死不能贖罪。”

“肅王已將糧草押運到涼州城,不過是讓你去收個尾。這並不算是難事,等到瑛王得勝回朝,軍功也能給你記上一筆。”永安帝軟硬兼施:“若不是你素日裏行事輕佻,朕何必多費心思。”

永安帝將話說到這裏,謝洵明白已經無法拒絕,只得道:“臣遵旨。”

“回去準備準備吧。”永安帝打發他離開。

“是。”謝洵應聲離去,走在路上做出了決定。

回到燕王府,謝洵第一個便去找何照人商量。

“陛下讓我去西北押送軍糧,我覺得這是我們脫身的好時候。”謝洵在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裏,低聲說道。

何照人依舊捧著杯茶,應道:“好。”自從知道齊進的現狀,他已經沒有任何牽掛。

“我離京後,你按著先前我們商量的法子,躲到京郊上。找個機會,自己離開。”謝洵又囑咐這位幫了自己不少忙的兄弟。

“嗯。”何照人看了一眼,又說道:“保重。”

出發時日有限,謝洵當夜回到自己院子裏,收拾行囊。他帶上了銀子和細軟,準備著明日出發。

燕王府裏的東西他並沒有搬空,大部分都留著,等他假死,永安帝派人上門調查,也不會查出什麽漏洞。反正謝佑留給謝敞的那七處寶藏才是真正的巨額財富。

謝洵剛要上床睡覺,忽聽到門口有人敲門。敲門三聲後,有人悄悄進來了。

謝洵先是一凜,想起來府裏男寵基本都攆走了,旋即反應過來,看著初九進門,他毫不驚訝。

初九這個人,向來是神出鬼沒。

“殿下明日可是要出門了?”初九穿了一身明麗的服色,此時站在燈光下,自有一種怡然姿態。

“陛下有旨,命我督運糧草。”謝洵道。

“殿下不帶著初九麽?”初九又往前走了幾步。

謝洵扶著桌子,微微向後靠了靠,說道:“小事,不勞動你出場。”自從見過初九那一手毒術,謝洵對此人本事有了更為清晰的認知。橫豎要假死跑路,也懶得和他繞圈子假裝了。

“可殿下自己去,我身為王府中人,到底是不放心。”初九看出他的警惕,柔和一笑。

“你來這裏的目的,我一直有些疑惑。”謝洵見初九這姿態覺得不多說兩句,今日怕是沒完了,就道:“這個王府裏有什麽呢,錢財,以你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權勢?燕王府裏能給男寵的,再多也是有限。你到底想做什麽呢?”

“自然是為了王爺。”初九笑意盈然。

“別,這你可騙不了我。”謝洵道,“不過說真的,我這裏真的沒有你要的東西,京城的天馬上就要變了,何必停留在此呢?”

初九沒想到謝洵會這般勸自己,眼神動了動,終究還是笑道:“王爺當真如此薄情,對初九沒有半點留戀?”

謝洵見他嘴上調戲,本來懶得繼續說話,忽然想起一事,道:“你提醒我了,我出門在外想在你這裏買點迷藥之類的,以備不時之需。你賣嗎?”

初九聞言一楞,繼而道:“王爺有命,莫敢不從了。”

謝洵今次出門,只帶了李富,別的一概沒帶。作為他穿越之後的幾個心腹,在他假死後都會受到一些調查。但只要自己死得夠真,調查就不會太過嚴厲。

謝洵將來福留在了府上,既是顧慮著他太傻,也怕他親眼看到燕王死了過於傷心。等到永安帝遣散燕王府,來福定然能在平日裏藏錢的罐子底下找到自己給的賣身契和足夠幾輩子花費的銀兩。

至於李富的前程,前些日子兩個人深談過,等自己死了,他肯定無法再去其他王府做侍衛了。不如多拿些銀子,和小蓮找個風景秀麗的地方住。

趕了幾天路,終是到了先前永安帝吩咐的涼州城,那第二批糧食原是在此處交接,謝洵卻並沒有見到淩旭。

“殿下,下官是肅王府主簿方冉,肅王殿下兩日前奉皇命回京,命涼州城官員清點核對糧食數目,核驗無誤後放在倉庫裏面。”一中年男子呈上賬目道。

“嗯。”謝洵平淡點頭,旁邊自有親信上前查看。

他本以為來了之後,淩旭要給他一個下馬威之類的,哪怕燕王和肅王私底下是盟友,表面上還是要演一下不對付。

結果淩旭早就走了。

難道這裏面有什麽隱藏問題?越到最後關頭,謝洵只覺自己疑心病似乎都重了。好在出門時帶了幾個有種地經驗的仆從,正好讓他們過去看看。

一天的功夫過去了,燕王府的侍從們對好了糧食數量,沒有任何問題。那幾個仆從打開麻袋看了下裏面的糧食,也沒看出有什麽質量問題。

謝洵覺得懸心,於是吩咐李富命侍衛們小心防備,以免路上有人劫走糧草。

就這樣行了幾日,一路走著官道,偶爾遇上幾個商隊,或者路過的野鹿野羊,再沒遇上別的了。適逢秋日,天朗氣清,謝洵沒有前幾日那樣擔憂,每日打著車簾看西北風光。適逢秋日,天朗氣清,一眼望去,遠山疊嶂愈發高邈。

糧隊行至一處水源,天色有些晚了,索性再次安營紮寨。因著河流有幾條小小支流在附近左右蜿蜒,隨著季節變化水位高低不同,那在夏末裏幹枯的河道上此時只留下一片幹枯的蘆葦。

為了方便大家取水,營地分別在蘆葦蕩的南側和北側,燕王府的人多在北側,運糧的腳夫們則在靠水更近的南側。侍衛們則是站在地勢比較高的地方,眺望著四周。

謝洵坐在搭好的帳篷外面,同大家一道烤火吃幹糧。那些押送糧草的腳夫們驅趕著拉著運梁車的馬匹去河邊喝水,也有的侍衛在往水壺木桶裏打水,預備著路上喝。

謝洵上次回京後,養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胃。這次出門,陸管家早早地命廚房準備了一些曬制的肉幹魚幹,拌著泡了水的幹糧吃,倒也還算可口。

緊繃的精神松散了不少,謝洵躺在帳中思緒漸漸飄遠。他馬上要見到淩鉞舟,很難不想到淩鉞舟。

他想起從前在燕王府的時候,淩鉞舟和他講此地與京城的疏異之處,同最近看到的東西一點一點對比著。

他清楚自己的心意,同樣清楚淩鉞舟另有所愛,無法強求。他原本以為兩人再也無法見面,如今還能見上一面,也算是個了結了。

想得越多,思緒越活絡,謝洵困意稀少,越來越清明,於是站了起來,想在帳外透透氣。帳外是他的親衛輪班值守,他示意侍衛不必跟上來,隨意往前走了幾步。

西北夜間風大,他走了沒幾步覺得有些禁不住,暗自後悔沒有裹上披風,正要返回,看著隔著蘆葦蕩的營地依舊有人活動。

是起夜?謝洵猜測到,可稀奇的是那幾人都去了河邊。按理說,下午吃飯的時候大家都去打了水,喝的應當沒有那麽快。更何況夜班往河邊走,並不安全。

謝洵心下好奇,發現其中一個往營地方向走回的身影有些眼熟,應當是一個叫王峰的侍衛。他在淩旭留下的人官職算高的,是以服色同旁人不一樣,在夜色下勉強可以分辨。

在看著那個叫王峰的侍衛接連去了河邊三次後,謝洵拍了拍親衛道:“那人在做什麽?”

親衛聞聲望了過去,亦是不解,輕聲道:“王爺,我從另一邊潛過去看看。”身為王府的守衛,他只需看著王爺的營帳附近有沒有生人,整個營區有沒有異動,並未在意過零星的打水起夜之事。

“當心些。”謝洵提醒道。

謝洵怕自己站在這兒紮眼,旋即返回自己營帳,靠在被褥上昏昏欲睡之際,那親衛終於返回。

“王爺,他們似乎在往糧食上潑水,遠遠地瞧著不是很分明。”親衛聲音低但難掩驚訝,“我本想靠近看看,但他們恰好停了。”

謝洵臉色驀地也變了。哪怕他不清楚農務,也知道糧食需要在幹燥的情況下才能長期保存,當下心中一頓怒罵。

謝洵原是要帶人上去拿個正著,忽而想到原主謝敞和淩旭的合作關系,覺得不能打草驚蛇。他斟酌了一下,“明天讓那幾個懂種地的兄弟悄悄過去瞧瞧,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親衛應道。

到了第二日,那幾個仆從想法子查過了那幾個麻袋,匯報道:“王爺,我們查過了,後半段的麻袋裏確實灌了不少水。若是不將糧食拿出來晾曬,怕是都要發黴的。”

另一個仆從道:“咱們侍衛看管的糧食倒沒有問題,只是更得防備著他們。”

凡是運糧,除了馬匹騾車以外,還需要大量的人手。而這些運糧的腳夫每日食用的糧食都是從運糧裏取用的,再加之長途運輸,每次運糧都有極大的損耗。

因著此次是燕王親自督辦,為了保證王爺的飲食安全,燕王府的侍從看押了途中需要的全部口糧。而那些進水的恰好在運糧隊伍的後半段,那是真正會供給軍中兵馬的。

如果自己真的押送了這批糧食過去,還有活路嗎?若是到了甘州城,士兵們發現糧食有問題,可能發生嘩變。更有甚者,自己這個負責押送糧草的,會被他們毒打一頓,混亂之中也許會被打死。

若是足量且保存好的糧食沒有送到,那淩鉞舟的處境同樣危險。謝洵手腳發涼,一時間拿不準針對的是自己還是淩鉞舟。

謝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覆推敲了下。按照日期來推算,若是自己運到就立刻離開西北返回京城,是不會被波及的。

淩旭這是想看自己的態度?還是和原主謝敞有同盟者的默契?

朝中鬥爭已經愈演愈烈,風波早就卷到燕王這個異姓親王身上。謝洵絕對不想淩鉞舟在前線戰鬥的時候,後方如此坑他。

可自己就算是現在命人原地晾曬糧食,耗費運糧時間失期會被問斬不說,也會打草驚蛇,淩旭應該還有不少的後招。

謝洵很快想明白關竅,如今最重要的是必須想辦法,瞞著那些心懷叵測的人,搞到大量可以吃的糧食。

從哪裏弄來呢?謝洵站起來,在帳中來回踱步,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他當即提筆寫了封信,命親信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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