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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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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謝洵正是給劉奕寫信。當日他們查清真相,幫劉家擺脫轄制,劉家人萬分感激,承諾一定要想法子報答。

雖說查案一事是公事,談不上恩惠。退一萬步講,謝洵也無意挾恩圖報,只是想憑著一點交情,同劉奕做一筆合適的買賣。

至於銀錢,自從在燕王府搜刮出許多私藏的財物後,完全不愁。

第二日,謝洵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依舊趕路。

好不容易捱了幾天,謝洵收到了回信。

“糧已近涼州城,奕兒亦在。”

謝洵看著這封信,皺起了眉頭,好一會兒才恍然過來,這個口吻是劉老夫人的回信。而且看上去,糧食早就出發了。

是誰讓他出發的?想起劉奕當時的承諾是對著兩個人的,謝洵意識到,糧食應當是淩鉞舟要求的。原來淩鉞舟在許久之前,已經預料到今天的事情了麽,他甚至完全沒有指望朝廷的糧食。

而且在劉老夫人眼中,燕王和瑛王是非常信任彼此的,她並不知道兩人有嫌隙。自己派人去送信,她以為自己是在催促。

謝洵想了又想,喊李富進來,說道:“去前面或者後面,看看路上有沒有可疑之人。”他頓了頓,又補充說:“特別是商隊之類的。”

劉家雖然在各地都有商貿往來,可過去多年受舅家轄制,最近還處於恢覆階段,這等偷運糧草之事,應當是偽裝成了普通商隊。

“是。”李富答應去了。

當夜晚飯過後,一群人在野地裏紮營,李富悄然帶人返回。

謝洵剛要開口問,看見李富後面的一個人上前。

“多謝王爺又救我一命。”劉奕上前行禮,他穿的衣服是便於活動的粗布衣服,看著比昔日街頭流浪時精神許多。

謝洵吃了一驚,忙問:“快請起,發生何事。”

“在下一路押送糧草,一路從小路行進,躲避追查,但在西風鎮附近,遇到追擊,對方武藝奇好,幸得王爺派人相助,方才免於禍患。”劉奕詳細地解釋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謝洵又看了一眼李富,李富說道:“卑職奉命前去調查,正巧遇上有人襲擊劉少爺,我們的兄弟將劉少爺認了出來。”

“沒事就好。”謝洵心裏暗忖,這群殺手極有可能是淩旭的人。他們不僅破壞糧食,還監測沿途是否還有其他運糧隊伍。怪不得他一路防備有人襲擊,卻一個都沒瞧見,原來淩旭指派的人早就決定破壞自己押運的糧食,壓根沒有來搶糧的想法。

“剩下的道路,恐怕還有人埋伏。”劉奕一臉擔憂,他是一心一意想要報答瑛王和燕王的恩情,並不想半路出事。

先前淩鉞舟帶人從此處走時,沿途成了氣候的山賊想必已被清理,如今只需防備淩旭的人就好。

“我來想辦法。”謝洵心中有了主意,既然劉奕運的糧食早就出發了,那他就不必束手束腳了,計劃可以更大膽些。他說道:“你好生運糧就是,我不會讓任何人擾亂你們行進計劃。”

“是,王爺。”因著先前的事情,劉奕對謝洵的安排百分之百的信任,當即從原路悄悄返回,帶著夥計們繼續趕路。

展開地圖,謝洵琢磨良久,意識到眼下到甘州這段路是最危險的一段路,一旦熬過去,淩鉞舟那邊就會派人來接應。

既要不讓淩旭發現端倪,又得把糧食運到,其中有諸多須得小心的地方。很快,謝洵心裏有了一個計劃,當下吩咐李富安排起來。

第二夜,謝洵命人喊來王峰,到帳中商議事情。

見了禮,謝洵道:“王統領,本王剛與李統領看過地圖,再往後面走,是極狹極長的一條路,加之西側有高山蔽目,易被襲擊。久聞附近有山匪,本王就想著同你們商議出個萬全之策。”

王峰道:“王爺英明。不過卑職來之前經過多方打聽,瑛王常年在附近幾個城池練兵,縱有山匪也不成氣候。”

“此言差矣,常言道小鬼難纏,很多大事就是因著輕視一點小錯漏而釀成大禍。送運軍糧乃是國家大事,萬不可掉以輕心。”謝洵道。

“王爺的意思是?”王峰試探問道。

“本王打算從附近的城防裏再調一批人沿途護衛,王統領以為如何呢?”謝洵道。

王峰以為這是燕王在考自己的作戰水準,說道:“只借幾十人,恐沒什麽用處。”

“那就借兩千人。”謝洵道。

“王爺不可,此舉會耗費軍糧不說。調兵須得聖上同意,一來一去恐誤了時辰。”王峰說到最後甚至有些急切。

謝洵心道,你是怕耽誤了時辰不能聯系另一波“山匪”吧。但他面上絲毫不顯,做出為難的樣子道:“那你覺得該如何呢?”

“卑職和李統領帶的侍衛身手都算得上百裏挑一,再打起十二分的警醒,防備小股的山匪足矣。”王峰道。

謝洵只道:“本王再思慮一下。”他說完這句話,在帳中踱步走來走去。

王峰不解其意,又看了一眼李富,李富亦是一臉思索的模樣,突然聽到外面有呼喊聲音。

“有人偷襲!”

“快,大家保護糧食!保護好王爺。”

外面喊叫聲傳來。

帳中人臉色一變,王峰和李富忙出去查看。謝洵看著幾個衛兵將自己圍在原地,便問:“發生何事?”

“外面有人射箭,大約是想搶奪糧食。屬下等誓死在王爺左右,請王爺放心。”一衛兵說道。

“嗯。”謝洵答應下來,臉上充滿了擔憂。

李富自是指揮起王府衛隊保護王爺,保護糧草,王峰的營地要遠一些,此時他一路飛奔到自己營地,看見有幾個蒙面之人正從營地中往外奔逃,他拔刀而上,正要指揮手下追擊,驚愕地發現衛兵們都在昏迷。

王峰喝道:“醒醒!醒醒!”

又過了一會兒,李富帶著燕王府的衛隊前來增援,大家打著火把發現地上的人只是昏迷,並沒有受什麽傷,當下用冷水將人潑醒。

“你們怎麽回事!”王峰喝罵道。

“回統領,小的也不知道,只是突然覺得困倦,就沒有知覺了。”一個侍衛哆哆嗦嗦地回答道,其餘的侍衛瑟瑟發抖。

看著後營地灑落一地的糧食,王峰勃然大怒,先前奉淩旭之命,費盡心思讓後半程的糧食摻水,就等著發黴後運到天水城,誰料這些糧食竟然全散在了地上,而且自己還是押送這些糧食的統領,隨時會被燕王拉出去發作。

李富提醒道:“該去向王爺覆命了。”

王峰無奈,只得跟著李富回到燕王帳中,行禮道:“王爺,屬下無能,未能活捉劫匪。”

“可有人受傷,可有發現什麽?”謝洵面色沈下來,問道。

“並沒有人受傷,只是有馬匹受驚,險些鬧出亂子。來的一共是六個人,都是弓箭手,看上去是想著用箭矢殺一波人,幸得我們發現得早,他們見我們來的人多,便逃了。”李富躬著身子,語氣帶著慚愧:“王爺,是否需要兄弟們連夜追擊呢?”

沒有傷人就好,謝洵松了口氣,道:“夜路難走,你們也不熟,恐怕是追不上,不必去了。”說完,他又看著王峰,冷笑道:“我聽說你的營地出了事情?”

王峰今夜剛同謝洵誇下海口,沒多久就被手下打了臉,心中又氣又急,面對著燕王的憤怒,忙道:“屬下無能,請王爺降罪。”

“現下如何了?”謝洵道。

“侍衛們都醒了過來,只是糧食灑了一地。”王峰道。運糧的麻袋原是透風且縫線極密的,如今全被劃破,臨時找麻袋都不好調用。

“呵。”謝洵只發出一聲嗤笑,似是怒極反笑,“好啊你們,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收場了。”

王峰見謝洵盛怒,忙跪下不語。他心中愁悶,情緒比方才冷靜了許多,困惑於為何自己手下的人都暈倒了。莫非是迷藥?可是在空曠的地方,迷藥是不起作用的。難道是攙在水裏的?不對,大家喝的都是一樣的河水。

良久,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之中,謝洵方才道:“今夜先回去好好守著糧食!明早叫過來所有的人,本王有話吩咐。”

王峰臉色極差的走出營帳。謝洵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笑。從初九那裏搞到的迷藥,確實比一般的迷藥好太多了。後營地在下風口,迷藥正好能把王峰的手下全都迷暈。這也是先前他特意叫走王峰的緣故。

第二日一早,負責押運的兵卒們齊齊站好,謝洵訓話道:“本王在出發前,調查過許久沿途之事,深知前方的路途艱難,常年有山賊伏擊。昨晚的事情,就證明了這一點。”

“是,王爺英明。”兵卒們一齊答應道。

“那群歹人雖是來做前鋒,卻也給我們做出了提醒。我們得打起十萬分的精神,不可怠惰!”謝洵道。

“從現在開始,諸位就得辛苦些,每個人都披甲佩刀,特別是昨晚偷懶睡著的那些個侍衛,五人一隊,繞著運糧隊伍跑動,一刻不許停,防備山賊偷襲。”謝洵指著其中的一些人,吩咐道。

要知道平日裏這些負責押運的兵卒只需跟在糧車周圍走動,連推車都不需要,可以說是安逸了。這樣跑動下來,難為死他們這群只負責搞事的了。

“至於那些已然散落的糧食,聽說昨夜露水又受了潮,命一隊人留下,晾曬好了之後再運過來。”謝洵警告道:“若是再出什麽岔子,小心你們的身家性命!”

眾人一齊應是,各去安排。

在這裏快一年的功夫,謝洵別的事情沒學會,搞事的本事多了幾分。他目前的計劃就是,讓淩旭留下來的人都忙起來,閑不下來就會沒機會作怪。大家一時叫苦不疊。

兩日過去,沒出什麽岔子,謝洵又有了新的主意。

眾守衛一齊站好,謝洵又道:“今日我派人在附近打聽,聽說這裏的幾波流匪只搶劫官糧,我們先前分了一半的人手去看守那些正在晾曬的糧食,如今人手有限,整日跑來跑去,終有力氣疲乏的一天。 ”

此處毗鄰邊境,確有匪徒搶掠之後逃到塞外躲避追捕,朝廷往往有心而無力。可別的侍衛不清楚詳情,王峰是知道的,那些匪徒多被淩鉞舟清掃一空,目前還在此流竄的賊寇,是自己的主上淩旭派人假扮的。而淩旭的那些手下們除了官糧不敢動也不需要動以外,打劫所有路過的運糧隊伍。

那些侍衛以為謝洵要大家多休息,心裏正要高興,就聽見謝洵又道:“各位兄弟,從今日起,脫下軍服,換上普通行裝,不要惹人耳目。”

王峰楞住了。要知道淩旭的手下在這邊只能靠著衣服區分商隊和軍糧。這樣換下衣裝,怕是要被打劫。他忙道:“王爺,不可。”

“你在質疑本王嗎!若因著你的緣故,糧食沒有送到,這罪過你能承擔的了?”謝洵自從穿過來後,在發脾氣上已經大有經驗,聲勢十分駭人,“你上次誇下海口,卻讓本王失了一半的軍糧!”

王峰只得閉嘴,想著要盡快遞消息給另外的同夥。

謝洵看他面上老實,又道:“從今日開始,我們不走官道,走野路,這樣就算是流匪也難以發現。”

王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可他已經無力阻止。糧隊前兩天被人打劫,險些出事。他雖然心有懷疑,可是他的失職,並不敢和淩旭說實情,只敢走一步看一步。

那邊劉奕則帶著手下夥計,換上了軍中的運糧行裝,大大方方從官道到了天水城。

收到消息的謝洵心中高興,一路總算沒有白折騰。到達天水城的前一日,謝洵道:“兄弟們近日辛苦了,今日多發一些糧食,算作本王的一份心意。”

王峰見事情被自己辦了個亂七八糟,心下氣苦。當他發現領到的糧食,正是他摻水後發黴的一些糧食,心中更加苦悶。

可面對著謝洵一臉的誠摯,大家只好吃。

王峰幾乎是皺著眉頭將東西囫圇咽了下去,一晚上,營房裏跑茅廁的人絡繹不絕。

甘州城,淩鉞舟接到了糧食,聽著劉奕的匯報。

劉奕最後道:“最後這段路多虧燕王殿下,否則我們怕是沒辦法活著過來。”

這種聰明,他倒一向有。淩鉞舟面上只是安撫劉奕,讓人帶他下去歇息,過兩日好生送回安全地帶。

淩鉞舟又掃了一眼桌子上的書信,想到不日就會見到謝洵。

第一次和自己示好,謝洵在關鍵時候背刺了自己。

第二次和自己合作,謝洵是為了淩旭清理障礙。

而第三次的到來,會發生什麽呢,淩鉞舟有猜測,但不確定。

但淩鉞舟自己的想法已然確定。

那封信裏只有一行字,那是一封密旨,是永安帝命令淩鉞舟處死燕王謝敞的密旨。“羅織罪名,除掉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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