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柳承午明上註意著在眼前打轉的孤狼, 暗地裏還分出大半精力來戒備四周有沒有新的威脅,倒沒想過變數會從身後主人的位置上冒出來,循著聲源便愕然轉了半個身子,只是被吸引了註意的不止他一個, 那狼原先在柳承午卡的正好的氣場下並沒有太過緊張, 此時被多出來的氣息這麽突兀的打亂,竟是驚覺威脅, 聳立起頸毛朝柳栐言齜牙低嚎, 邊下伏著壓低身子。

柳栐言沒親身接觸過野獸, 但也知道這不是什麽友好的預兆,不過還沒來得及多想要怎麽安撫,比他更早察覺到敵意的柳承午已猛地將目光鎖定回去, 他從坐姿迅速換為半蹲, 手上更是沒有停頓,揚起臂肘利落地劃了個扇, 那一把碎石便如排箭入林,顆顆帶勁釘入地面, 在狼跟前濺起一線的土泥。

他前傾半寸, 殺氣已冷冽凝起, 瞬生的壓迫如有實質,激的那野物只憑本能也膽顫畏懼, 再顧不上左右其它, 迅然轉身竄入背後矮灌,只一會就沒了蹤影。

柳承午凝息靜聽,確定那狼已經跑遠再不會回來, 才就著蹲姿再次回朝向柳栐言, 接著便結結實實變成了跪,

“屬下知罪。”

柳栐言看他在自己跟前煞氣立斂安靜馴服,無預兆地生出了許多說不出的情緒,一時連話都堵在喉間,而柳承午等了半天沒等到主人回應,惶然之下又請了一聲,

“屬下自作主張,令主人受驚,屬下知罪,請主人責罰。”

先前喉間無形的阻礙之物終得化散,柳栐言張了張嘴,脫口而出道,

“你手下留情了。”

柳承午的身子驟地一僵,面對主人卻又無法解釋說謊,只能壓著應了句是,卻聽他的主人接著問,

“故意放它跑的?”

柳承午白了臉色,攥地的手已開始發涼,只能把頭垂的更低來盡力掩飾,

“.....是。”

“原因?”

柳栐言不知道自己因為好奇隨口問出的問題給人壓了多少負擔,他只看到那人默不作聲好一會了,才靜靜地回答到,

“...那狼懷了幼崽。”

這答案實在出乎柳栐言的意料。

他眼力沒有柳承午那麽銳,只覺得那狼腹部的輪廓似乎隱約有些圓,沒想到居然是因為懷著崽,柳栐言解開了那人為何不下重手的疑問,反倒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的護衛...怎麽這麽心軟呢。”

心軟這個詞放在暗衛身上,便絕對不是讚揚的意思,柳承午慌張之下擡起頭想要解釋,正看見主人向他伸出手來,下意識就低了視線等著受那一巴掌,結果巴掌沒有等到,卻在一邊耳朵忽的傳了溫度,竟是被主人用拇指在耳廓上輕撫摩挲了幾下,他重新擡頭,就見月色裏他的主人用透了點壞心的笑容看他。

“大半夜的瞎折騰,明天還趕不趕路呢?”

柳承午楞楞的點頭,接著耳沿就被加重了點力道的輕捏了一下,像是在懲戒,

“那還不躺回來睡覺。”

柳承午習慣性的應了是,就眼睜睜看著主人先一步躺了回去,真的是沒有任何其它處罰的意思,柳承午又發楞似得跪了一會,才輕手輕腳地移到自己的位上躺好,主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但柳承午躺了很久都沒有睡意。

柳承午從未覺得入睡是這麽困難的一件事。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而被主人摸過的地方,從剛剛開始就燙的厲害。

夜裏的事沒給柳栐言造成多大的影響。

只是他在近一個月的時日裏閑散慣了,本該由著習慣睡到自然醒了再起,偏偏躺在郊野無檐無欄的,這日頭一高就亮的晃眼,再沒有安睡的可能。

柳栐言在光亮裏皺眉。

他是真的困,入夏的天開始變亮的時間之早,完全超過了柳栐言的預計,他將手臂壓在眼睛上面擋光,壓了一會又嫌難受,只能放下來準備換個姿勢躺,結果挪開手臂後,閉著眼感知到的光源卻變弱了,在睡意朦朧的情況下,即使是些微的陰影也讓他覺得滿意,柳栐言微不可察地嘆了聲,原先的煩躁因為這暗下去的光亮而散的幹幹凈凈,正適合睡個回籠。

柳承午聽得主人氣息漸勻,顯然快要重新入睡了,才悄悄松了口氣。

暗衛皆受過訓練,睡眠淺先不說,還不需要在休息上耗費過多的時間,是以天未亮時便已清醒,只是他看主人在邊上睡得安穩,就不想弄出什麽動靜來攪了主人的清夢,僅是在原處放輕呼吸地躺著。

而若是能這樣一直守到主人睡醒也沒什麽不好,可沒多久日頭越出山來了,天地間便驀地破曉現明,柳承午眼見主人受了擾動,連忙收斂著動作坐起身,無聲無息地換了半跪的姿勢,拿原先蓋在自己身上的薄衫遮住光照過來的方向。

初升的朝日不比晌午,透出來的光又柔又散的,靠件衣裳並不能完全遮去,好在他的主人沒有太過計較,很快就在這一小片淺影裏平穩下來,柳承午維持著遮擋的動作,正暗暗估量自己能動也不動地堅持多久,放在主人身上的視線卻突然撞進眼眸,竟是本該入睡了的柳栐言毫無預兆地睜了眼睛。

要說柳栐言先前處在睡意裏,他懶得動彈,就在腦子裏用慢半拍的反應晃晃悠悠地猜想這片陰影是從哪來,想了一會恍惚記起身邊的人,在確認與不確認裏掙紮了小兩秒,還是決定撐著困倦睜眼看看。

他這一睜眼,就慶幸自己沒有嫌麻煩放著不管,柳承午起身可以做到毫無聲響,可若是從墊板上移開,失掉了一個人的重量,就難免會有震顫,他不願走險,幹脆仗著身手折騰自己,哪怕光來的方向與他的位置實在不算相順。

柳栐言沈默地瞪那人,就這姿勢維持著不動,要是真等到他完全睡醒了才發現,估計身上哪哪都該酸麻到發疼,柳承午每次被主人盯住都會擔心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事,正猶豫該不該把擋光的薄衫收回來,就被主人擡手扯著衣領往下一拽。柳承午順著不大的力道傾下身去,結果又被扯了扯,他心中忽然明悟,試探著在原先的位置躺回去後,他的主人就松手了。

柳栐言被弄醒的太早,只睜了一會就覺得眼睛疼,等看到那人躺好了就重新閉回去,可又始終不踏實,在心裏來回惦記著那人不看顧好就可能出狀況,便連閉眼減緩酸澀都不安生,只好壓了只手臂上去,防止他又爬起來做什麽勞神累體的事。

柳承午本來半疑半惑地順勢躺下,突然就教主人搭了只手在身上,再加上之間靠的距離太近,一時竟如同被主人抱了個滿懷,瞬間便屏了呼吸不敢動彈,而柳栐言原先已經沒再奢想自己能睡回去,只是準備閉眼緩和一下困倦,沒成想那人身上體溫微涼,他貼著蹭了點過來,居然能慢慢靜了心神,在隔著眼瞼的光亮下恍了意識。

柳承午大氣都不敢出,他緊繃著躺了很久,等到耳邊主人的氣息徹底安穩了才緩緩吐氣,讓身體一點點放松下來。柳栐言睡著之後十分安分,一個睡姿能呆上很長一段時間,柳承午意識到自己大概要被圈到主人真正睡醒,就安靜地在邊上守著,偶爾跟著閉目眼神一小會,再睜開時對上的仍是主人的睡顏。

柳承午先前做暗衛時也在小王爺的屋內值過夜職,他隱在暗處聆聽戒備可能的危險,倒也沒過多註意小王爺的睡容,暗衛低微,與主子身份有如雲泥,因而擅自直視乃是大忌,柳承午心中警醒自己,不過片刻卻又忍不住將視線凝回主人身上。

春和夏煦,然世間萬物,皆比不上眼前之人平和溫暖。

不該試圖抓握,卻又勸不住自己松手。

柳承午反覆吐息數次,終是小心翼翼地挪動手肘,捏了主人散於身側的衣帶邊角輕攥收緊,頃刻胸口中便安心忐忑糾結不清。

妄念已生,反覆壓制而不得消減,便再無回頭之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