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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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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柳承午覺得主人正困乏著,沒必要非得現在替他行針不可,但他既然是被拿來用作試藥,又哪裏有勸主人停手的立場,只得順著命令乖乖趴好,而柳栐言雖說忙了一整天,但到底本職是醫者,就算困的打點了,拿起針後仍能凝起註意力,照舊是先把脈再下針,每一針也不圖快,免得出個什麽差錯。

因此等這邊也好不容易弄完之後,可以說連續兩夜沒睡好的柳栐言終於撐不住了,他吩咐那人去把溫著飯的柴火熄了,就自個挪回房裏去就寢,所幸這次不是熬過頭了才睡下去,第二日便十分順當地睡到日曬三更,醒後又賴了一會才慢慢悠悠地爬起來。

他這邊誤了不知多久的飯點,柳承午則是一定會起早,正準備早飯的時候倒聽得一點動靜,卻是被折騰了一天的陸小姐終於好了個徹底,便又是那個像小鹿輕快跳躍的大小姐,早早地就醒了。她聞得竈房裏有聲響,拉著江卿就湊進來,在一旁瞧著柳承午準備吃食。

陸朝絮有江卿在身邊做靠山,哪怕覺得竈前那人渾身泛著冰寒也不怎麽畏懼,而柳承午雖在武力上抵不過極閣閣主,但在主人以外的人面前總是不帶情緒,被盯著瞧也毫不受影響,只是在份量上稍微顧及了一下算是主人的客人的那兩位,最終還是幫她們也解決了早飯問題。

至於柳栐言看到這頓早飯時,卻是連午飯都算有些晚了,幹脆讓那人把早午飯一起端在桌上,從裏頭挑喜歡的東西吃。

柳承午早上得喝藥,於是自己先用了早飯,中午就不敢再自作主張先主人一步,因此在命令下陪著柳栐言一起,只是這飯還沒吃完,卻又有人來了。

先有察覺的是柳承午,柳栐言只看到那人忽然停住動作看向遠處,接著便迅速護到他身前,柳栐言順著他的方向沒發現異常,正疑惑著,過了一會才閃出幾個影子。

柳承午已摸了暗器出來,下壓的姿勢明顯是做好攻擊的準備,只是那幾個人似乎並沒有襲擊的意思,兩三個閃身便到了桌前,之後竟直接跪停下去。

是那日他沒能敵過的五名影衛。

柳承午認出來人,還沒來得及多想,就聽那幾人齊聲跪念參見主人,短短四字如弦繃緊,接著就似有什麽東西斷裂了似得,震的他驀地僵住了。

主人當日說了要以這五人做歉禮。

同樣在一旁的柳承午自是聽見了,也明白其中意思,卻是到現在才回想起來。

暗衛不該如此健忘,柳承午卻意識到自己是在刻意選擇忽略這件事。

對主人來說,可以拿來試藥之人隨處可取,柳承午身為暗衛較常人更能抗一些,但與眼前這幾個同樣出身的影衛相比卻毫無差別,何況他當時甚至無法與之匹敵。

柳承午原先名號二十一,顧睿小王爺身邊隨侍的暗衛以二十五人為一組,雖說這二十五人都是重重選出來的,但柳承午在其中到底算是末等,而他先前說得好聽點是輸在五人聯手之下,實際上在交手後便能覺出高低,若是一對一地比試,武功能淩駕於他之上的就有兩人,而就算是排行第三的那個,柳承午也只能與其堪堪打個平手。

僅是隨意比較之下,便已毫無多餘的用處,柳承午僵在那無法動彈,攥著的拳頭輕微發顫,倒是坐著的柳栐言吃飯吃到一半突然被認主,也沒察覺到護在他身前的柳承午有哪裏不對勁,輕聲發出哦的驚嘆,再開口時的語氣聽在柳承午耳裏竟有些如釋重負。

許是見他仍峙立著不動,柳栐言出聲喚了他一句,柳承午回身想跪下應話被止了,只得低著頭筆直地站著應對,結果先是問了句吃好了沒有,等他回了是之後,下一句跟著的卻是命他去收拾行李。

柳承午只覺如遭重擊般嗡鳴作響,他不知所措地猛然擡頭看向主人,正對上柳栐言的視線後,觸到的是平靜溫和的一雙眼。

他還記得主人與他的原主子並不對付,但在最初讓小王爺下山時,他的主人卻也是這樣無波無動溫溫和和的樣子,仿佛不論先前相處是好是壞,都能毫無觸動地送人離開。

對病患是如此,對侍從大概...更是如此。

柳承午無法動作,侵骨的寒冷從指尖漫上來,頃刻便浸透全身,他想跪下身去,卻又無法屈膝,若違了主人不讓他跪的命令,都到這等時候了,怕是會平添厭惡,因而只能硬撐著站立,獨自壓著身上抑制不住的顫抖。

他知道自己比人不過,卻沒想到會被棄的如此之快,他的主人待他溫柔怕是脾性使然,因而便是在準備舍棄他之時,也能先屈尊問他一句是不是吃好了。

他怎麽會覺得先前的過往是夢呢,分明是這七日如繁花迷眼,溫暖眷顧其身,卻總是要醒的。

柳栐言見他擡起視線後便又低垂避開,只站在那不動,便添疑問地再喚一聲,柳承午將隱在身側的手攥緊又松開,終是艱難地應了是,一個閃身便沒了身影。

柳栐言第一次見他這樣退下,被唬的楞神,後又想起還有幾個跪在跟前的,倒也同樣做得到神出鬼沒。

不過柳栐言當初開口要了這五人過來,自然不是為了看他們剎那隱去身影的本事,而是因著原主侍弄了許久的那棵樹。雖不是親歷,但那年年照料的記憶存下來,連帶柳栐言也有些愛惜那株從南臨帶回來的植物,往年原主總是在花雕之時就啟程出山,到了柳栐言這卻是難得有長果的趨勢,柳栐言在留下照看與雲醫中糾結甚久,後剛好撞了幾個人上來,便幹脆借著劫人的賠禮要過來讓他們代為看顧。

想著總算能了無牽掛地出山游診,柳栐言是輕松極了,便先賜了他先前已經想好的名字。

從柳姓裏拆出卯字,按他們自個的排位順著接五行裏的字,那五人自不敢有什麽怨言,皆行禮謝主,柳栐言第一次聽沒反應過來,第二次被他們叫做主人,便毫無預兆地生出十分的別扭出來,當即令其改了叫法,讓他們稱自己為先生。

而糾正完稱呼後便是正式的命令,一為好生照看山後的那株樹,二為以影衛身份守家護院,三則算是為他們著想,畢竟木屋這邊騰不出旁的空房出來,柳栐言幹脆令他們在進入此地的來路隱蔽處建下住所,剛好可以做到護衛之用。

這麽一番話說下來也廢了不少時間,柳栐言想著去看看柳承午準備的怎麽樣了,便徑直尋到那人的房間推門進去,結果一走進去,卻發現那人站在中央背對著門的方向不動,半點收拾行李的跡象都沒有。

柳承午很早就察覺主人靠近,聽得開門聲後頓了一下,極緩極慢地轉過來,不敢碰上主人視線似得低著頭走到跟前了,才默不作聲地跪下去。

他向柳栐言下跪行禮的次數多不勝數,這次卻讓柳栐言莫名覺得最為鄭重,因而也沒有拉他起來,只疑惑地看著,

“幹嘛呢?”

柳承午把手舉過頭頂,仍是只看著地面穩聲回到,

“主人定的七日之期逾了一日,屬下知罪,請主人一並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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