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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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要說神醫柳栐延,內力也算得上淳厚,只是全摸索著用在治病解毒上,因而武功是半點沒有,而繼承了這個不會武的結果就是,柳栐言楞了好一會才後知後覺的反應到眼前跪了個人。

跪著的正是被認定不會再回來的那個,柳栐言有些驚訝,

“回來了?”

“是,”

“...王爺呢?”

“已和前來接應的影衛匯合,現在應在回府的路上。”

柳栐言只得點點頭,他雖在熬藥,但到底沒真想過這人會回來,一時便想不起該說什麽旁的話才好,倒是跪著的自知有錯,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沖著座上的柳栐言一個俯身就叩了下去。

“屬下怠慢了主人,請主人賜罰。”

柳栐言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人是跪著的,要說這人跟王爺在這呆了六七日,對他這般行禮還真是第一次,柳栐言微偏了腦袋,覺著有趣的去看他,

“現在想起來自己是診費了?”

“屬下並非...有意忤逆主人。”

“哦,我逼你的?”

“...請主人責罰。”

柳栐言被逗弄的想笑,他在前世拒人甚遠,現下碰上這人,居然會忍不住想欺負著玩,連他自己都覺著這心思惡劣極了。

“那你自己說說,該怎麽罰呀?”

聽到這個問題,低著頭的人怕新主人生氣,便努力想得出個和原主子搭不上邊的答案,可惜一點效果都沒,只好硬著頭皮道,

“恕屬下鬥膽,先前按王府裏的規矩,當是刑鞭三百,刑棍五十。”

柳栐言對這數量沒什麽概念,但也隱約覺得有些過重,便沈了語氣繼續問,

“然後呢?”

然後?

跪著的人顯而易見地楞了楞,低著頭猶豫了好一會才小心開口道,

“只需棄置於亂墳,自會有鴉雀啄食屍體。”

哦,敢情這是回來請死的。

柳栐言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只覺得這人死心眼得不行,害他連磨藥的興致都差點提不起來,但想到這人乖乖回來認他做主,心底又忍不住軟上幾分。柳栐言把最後幾味藥仔細秤好分量倒進白瓷茶盅裏,才慢騰騰去開盛了冰糖的陶瓷罐,邊開邊撇了眼跪姿端正的,

“你可怕死?”

“不怕。”

回答的語調平靜,既不遲疑也無情緒,柳栐言嘆起氣來,

“你可想死?”

自回來後始終顯得無波無瀾的人終於露出一點屬於人的困惑樣子來,身為被當作死物來用的暗衛,哪裏會有人問願不願意去死呢,他垂著眼,繃緊著身體似糾結掙紮了一番,才輕聲應了句,

“不想...”

這回答讓柳栐言卸了力氣。

要是那人回答說想,柳栐言一定立馬將茶盅裏的藥材摔他身上去,只是回答的人覺得不對,埋著頭不再說話,柳栐言用餘光看著,一邊將瓷罐蓋子放在石桌上,

“你連死都不怕,還怕說錯話?手伸出來。”

那人乖乖把手舉過頭頂,因為長期使用武器而磨出薄繭的手穩著沒動,柳栐言就從瓷罐裏撿出顆冰糖放了上去,

“含著吃了。”

從開始就沒敢和柳栐言對視的人楞然擡起頭,見坐上的主人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不像是在拐著彎的開玩笑,只得猶豫地把糖含在嘴裏。

柳栐言看他含著不敢動,便聳聳肩站起來,把本來打算使喚人的念頭壓了,走到矮階那用布捏起藥罐邊,緩緩朝茶盅裏頭傾倒進去,茶盅比藥罐的容量要小上許多,不一會就快要溢了,柳栐言只得把剩下的留在罐裏,接著開始往裏邊扔冰糖,邊扔邊問,

“你吃藥怕不怕苦的?”

跪著的人沒反應過來的睜著眼睛,柳栐言懶得重問也懶得等,便多添了幾顆進去,再將那一汪藥汁連著杯一起塞到人手上,

“用內力熱著,別弄沸了。”

替王爺熬藥的時候,柳栐言是沒讓他這樣用的。

一來是用藥做底再熬真是十分麻煩,二來這種法子弄出來的量少,還得比平常多喝兩次才夠數,那就又更加麻煩了。

只是這樣治的更加徹底,那人本就中毒頗久,與其一日一日的慢慢耗著,還不如現在麻煩些,也省些他喝藥的時日。

捂著茶盅的人不敢怠慢,小心地朝裏頭輸內力,但又怕使得勁過了,不由死死盯著以免出錯,柳栐言見他專註,便進到屋子裏一門心思的尋找可以拿來罰人的物件。

那人說要請責,柳栐言一時沒能轉過彎來,竟真的循著他的說法,一頭拐進有罪需罰的死胡同裏。

不過刑鞭刑棍他這沒有,就算有也不會想用,對於柳栐言來說,做錯事時最該出現的懲罰用具,那便是戒尺。

畢竟柳栐言在孤兒院裏生活了不短的一段日子,裏頭孩子調皮使壞的,總免不了一頓打手心,柳栐言在很小的時候就懂得自保,搗蛋的事不會碰不說,還曉得怎麽討老師的歡心,是以從進去到出來還真沒被打過。

只是他沒被打過,不代表別人沒被打過,那些小孩總被罰的扯著嗓子哭,事後也確實能消停一段時間,而用戒尺罰人雖說疼,但只要對力道把握得當,就絕對不會傷到筋骨,柳栐言四處翻找一通,最後僅翻了一只竹簫,他來回倒騰著看,見並不是什麽貴重之物,也非誰留下的信物,就準備隨手拿來當戒尺用。

等他重新回到院裏,那人還跪在原地熱藥,柳栐言瞧他盯著茶盅一動不動,想起的卻是另一件毫不相幹的事。

他對二十一這種明顯只是數字的稱呼極其不適應,有時閑了就有意無意地想字,但他以前沒做過取名這種事,斷斷續續想了幾日也只定了個承,現下事到臨頭了還沒想好,不免有些自暴自棄,等他郁郁落座,原本專心看藥的人便有所察覺,略為遲疑地望過來。

“主人...?”

“你喜歡哪個節氣?”

因為被突然發問了不相幹的東西,柳栐言就又見著那種不知所措的表情了,只是他現在正被堵的難受,便自顧自的往下念叨。

“花鳥樹獸,地域河流,這些東西裏哪個字比較好?”

有些事總是不提就罷,一提簡直刺心裏去,柳栐言之前沒覺得怎麽,現在打定主意要取個名字出來,難免郁悶焦躁,結果他來回糾結半天,竟突然想起自己剛睜眼時的事。

那時他躺在崖底,瞇著眼睛去看藍的過頭的天空,明晃晃的日頭不偏不倚地壓在他上方,暖的他犯困。

正午,正午,他死去又活過來的時點。

柳栐言用簫輕磕桌角的動作停了,他微偏著腦袋,不知怎的,心裏竟有些難過。

“承諾的承,正午的午,柳承午,以後你就叫這個名,”

他嘆了口濁氣出來,一睜眼,卻見眼前那人被嚇到似得呆楞楞的看他,那點莫名其妙的傷感一下就散了,柳栐言踢了踢他觸地的膝蓋。

“聽見沒?”

柳栐言沒用力,但那人卻整個顫了一下,護在手裏的茶盅差點晃出藥汁來,他手忙腳亂地去穩,垂著腦袋的樣子看起來又震驚又迷茫,柳栐言就轉著簫等,他有的是耐心等那人說話,而青白的長簫在他手裏轉來轉去,帶起落葉般的風聲。

那人總算回過神來了,他想俯身,卻苦於不敢放下手中的東西,只得深深地低下頭去,抑著顫音應了一聲。

他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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