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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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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發

蘭易錦將茶杯放下,又扯了下站在他身側的曦和衣袖,介紹道:“這是曦和,上次大哥來時見過的結界口那個少年,你們方才應當交談過了。”

“嗯”蘭莘明點頭,道:“這少年長久留於此處也不妥,不如我先帶回覓川?”

曦和聞言一急,張口便欲拒絕,蘭易錦扯了扯他衣袖制止,自己對蘭莘明道:“不必,多個人在此陪我養傷解悶也挺好,等我傷好親自帶他回覓川。”

蘭莘明望向他眼神仍有擔憂,蘭易錦只當看不見,轉而聊起了別的事情。

許是顧及曦和在一旁,蘭莘明也並未再提。

交談間,蘭莘明自乾坤袋中掏出一藥瓶,道:“黎長老新研制了可敷在手臂上的藥,我特意給你帶來了,你可以試試。”

蘭易錦笑道:“我這右手多災多難的,倒是多虧黎長老費心了。”

蘭莘明面露責備與疼惜,“那日我不在,你也太逞強了,自小便怕疼還將鞭刑攬下。”

曦和就站在旁邊,以免他覺得無趣,蘭易錦不太想聊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又將話題引開,“說來大哥若是方便,可否差個侍從過來幾日,曦和住此總要添置些吃食衣物。”

曦和這些天一直穿著他的衣物,總歸是有些大了,穿著不太方便,這個年紀一直吃幹糧也說不過去。

他此言一出,蘭莘明頓了下,眼神掃過他扯著曦和衣袖的手指,緩緩道:“等回去我讓趙游來一趟。”

“麻煩大哥了。”

又交談了一會,曦和便走遠去熬藥了。

蘭莘明背對曦和坐下,布下隔音結界,再次對著蘭易錦不放心道:“此人來歷不明,你確定讓他留下?”

蘭易錦漫不經心喝了口茶,“大哥覺得我身上有何可圖之處?”

蘭莘明立即正色道:“小錦,不可妄自菲薄。人心難測,若他有異心,你一人在此,實在危險。”

“不過一凡塵少年,大哥讓我不要妄自菲薄。”蘭易錦說著腕間錦青浮起橫於二人中央,青珠泛著淡淡危險光暈,“是否也太低估我了。”

蘭莘明一怔,忙解釋道:“我並無此意,只是擔心你。”

“我知道。”蘭易錦將錦青收回,笑道:“我也只是想讓大哥放心。”

見他堅持,蘭莘明也不好再勸,只拿起桌上褐色藥瓶,道:“我給你手臂擦藥吧。”

“好。”

蘭易錦側了側身,將右手衣袖撩起置於桌上,露出其上斑駁痂痕。其實早已結痂,只是新舊傷相交,褐色齒痕鞭痕在白皙手臂上交織,便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蘭莘明拿藥的手頓了下,才皺著眉將藥膏輕輕塗在其手臂上。

蘭莘明邊塗邊問:“平日裏會疼嗎?”

“還好,一般不碰到就不痛。”蘭易錦淡淡道。

“黎長老說你傷太重,此藥膏至多也只能讓你右手不至於荒廢。”

“不荒廢?”蘭易錦輕聲笑了下,“平日裏拿個茶杯嗎?”

蘭莘明認真給他抹著藥膏,安慰道:“黎長老對於療理向來頗有研究,或許過些時日,便有痊愈之法。”

蘭易錦盯著那斑駁傷痕沒再說話,他其實已有些麻木了,或許他與他的右手確實不太有緣分。

片刻後,蘭莘明將藥膏抹好,又將他衣袖放下,道:“我需走了,你一人在此…多註意。”

“大哥放心。”

蘭易錦在看見蘭莘明踏出房門後,便直接躺了下去。傷口好像又有些開裂了,細細密密的疼並不鉆心,但依舊讓他難以忽視。

他一躺下,曦和立時快步走來,擔憂問道:“你兄長方才說給手臂上藥,你右手傷得很嚴重嗎?”

蘭易錦神色淡淡,“還好,早結痂了。”

曦和抿了抿嘴唇,似是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道:“我可以看看嗎?”

蘭易錦瞥他一眼,隨意撩開衣袖將衣袖置於腹上,道:“看吧。”

曦和走近了一步,數道傷痕錯綜交雜,曦和看著許久沒說話,半晌,手下意識往前伸似是想要觸碰,但又怕弄疼他便立刻收了回去。

蘭易錦瞥他一眼,開口道:“修士身上有傷是常事,手腳斷裂者大有人在,我這算不上什麽。”

曦和眉頭卻皺得更緊,突然垂眸道:“對不起。”

“什麽?”蘭易錦沒明白。

曦和也一頓,緩緩解釋道:“我不該今日經人提醒才發現,是我太遲鈍了。”

“本也不是什麽大事。”蘭易錦將衣袖扯下,看了眼不遠處桌上,道:“藥好了。”

曦和聞言往後走去將藥倒出,慢慢用勺攪動著降溫,等摸著瓷碗確定不燙了才遞給他。

蘭易錦坐起接過藥碗一飲而盡,又熟練往嘴裏塞了兩顆桂花糖,看向一旁曦和,問道:“你不會束發嗎?”

蘭易錦自己手受傷,不方便束發便一直散著,這些時日曦和也是一直散著,但他因為自己也散著的原因一直沒覺出不對。

直到今日蘭莘明前來,規矩收於銀冠中的長發與曦和散下的長發形成了鮮明對比,蘭易錦才覺察出異常來。

他這麽一問,曦和有些窘迫,道:“我總是挽不正,在家中時多是隨意散著,出門才讓侍從幫著挽好。”

蘭易錦思索片刻道:“過幾日我兄長侍從過來,你這般出門怕是不太方便。這幾日我教你,你盡快學會。”

蘭易錦沒想到,他這輩子最挫敗的事會是教曦和束發。

他不理解,明明就那麽幾個步驟,他也講得不能再詳細,就差自己上手了,但曦和手上那綠檀木簪子就是如同自己有靈智一般,永遠不在正確的地方待著。

折騰了大半個下午,他看著曦和一團糟的頭發,倒是沒嘆氣,只是有些茫然。

蘭易錦揉了揉眉心,瞥著那團亂發,陷入了自我懷疑,對曦和道:“若我未記錯,你最初說的是挽不正吧?”

曦和耳根有些紅,手中綠檀簪子扣得死緊,不好意思地小聲道:“我怕你覺得我笨...”

蘭易錦沒忍住,一下用力將口中桂花糖咬碎了,發出“喀”一聲,曦和就站在他身側,聞聲頭低得更深。

半晌,蘭易錦看著那快被曦和用力到折斷的綠檀簪,又看了看曦和,思索片刻後總算有了些眉目,道:“盡數束起牽扯頭發較多,你不如試試半挽?”

見他未完全放棄自己,曦和立時揚起了頭,對著一旁鏡子動作起來。奈何實在不熟練,即使要束起的長發驟然少了一半,也依舊束得格外淩亂,好不容易找到地方把簪子插過去了,但又因未完全過去而散下大半,沒等高興不多時便又全散了。

連著嘗試了五次,卻依舊不得章法,曦和垂著頭坐在桌前,不敢看鏡中的自己也不敢看一旁的蘭易錦,只盯著那個被他攥著的綠檀木簪。

這木簪他握了一下午,都快被打磨圓潤了。

蘭易錦看著他,用力咬碎口中最後一顆桂花糖,突然笑道:“我想到了個萬全之策。”

曦和一聽連忙一臉希冀看向他,道:“什麽?”

蘭易錦勾了勾唇,“出家吧,頭發盡數剃了就不用再擔心這個了。”

他本是開個玩笑,怎料話音剛落,只聽“哢”一聲,蘭易錦與曦和低頭一看,就見那被折磨了一下午的綠檀木簪竟是被曦和激動間折斷了。

曦和見狀抿了抿嘴唇,快速將木簪收入袖中。

一時兩人都沒再說話,曦和垂首坐了會後也似是終於受不住,快步走開給他熬藥去了。

蘭易錦也就不管了,反正曦和散著頭發出去丟的也不是他的臉。他耐著性子教一下午自己八歲就會的簡單事情,已是仁至義盡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曦和端著藥雙手遞給他,道:“涼了。”

蘭易錦沒看他,接過藥喝完,熟練往嘴裏塞顆糖,繼續趴著看話本。

餘光能瞥見曦和站在一旁半天沒走,他也沒管,權當看不見。

好半晌,就在他以為曦和不會再說話時,突然聽見曦和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用?”

蘭易錦擡眸看他,只見他雙眸緊緊盯著自己,眼裏盡是委屈與自責。

蘭易錦不太能理解他的委屈,他覺得自己態度已是很溫和了,若無昨夜那場交談,他今日至多一刻鐘便會直接放棄。

但或許是自己神色太冷淡了,讓曦和覺得自己在生氣。

於是蘭易錦解釋道:“我並未生氣,你不必如此。”

曦和輕聲道:“但你放棄我了。”

蘭易錦覺得好笑,道:“你將木簪都折斷了,我放棄與否又有何意義?”

提及木簪,曦和眼神閃躲了一下,但又很快挪回與他對視,道:“束發並非只能那支木簪不可。”

“確實。”蘭易錦點了點頭,“若在你手上,何種簪子都無區別。”

此言一出,曦和一怔,耳朵都紅了,隨即直接拿著空藥碗轉身走了。

蘭易錦望著他背影,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個年紀少年似乎格外聽不得這般直接的否定,但要他安慰他也說不出來,畢竟曦和很明顯沒有半點束發的天賦。

這個當今世道幾乎無人不會的技能,偏偏他們倆一個斷了只手,一個與斷只手無區別,竟是平白折騰了一下午。

蘭易錦想了想,對不遠處曦和道:“你不必太過介懷,屆時我讓趙游幫你束發即可。”

曦和聞言走過來,道:“可以後你若回門派,我披發站在你身邊,會給你丟臉。”

蘭易錦安慰道:“我不回門派。”

“那你去何處?”曦和聲音莫名有些沈,似是不太理解。

“不確定,但不回去了。”蘭易錦神色平靜,一眼便能看出並非隨口而言,“午間所言只是為讓我兄長放心,等我傷好,便四處游歷。”

曦和站在床旁,似是未想到他會這般想,神色有些怔楞,頓了下才道:“因為你身上的傷麽?”

蘭易錦淡淡道:“算是吧,所以你不必憂心同我回門派會讓我失了顏面。”

曦和思索片刻道:“那往後你外出,我披發立於你身側,也會遭人議論。”

蘭易錦:“所以?”

在蘭易錦看來,曦和的堅持沒有意義,畢竟曦和再介意也不能立時學會束發。

還無他每日雇個侍從晨間給他束發來得便捷。

曦和走近一步,手中攥著一個不知從何處翻出的銀簪,滿臉期待看向他,道:“不如你給我練練手吧。”

蘭易錦皺了皺眉,他倒不是不願意,只是他覺得這件事並不是拿他練手就能有所改善的。

見他蹙眉,曦和又向前走近一步,眼裏期待與委屈並存,道:“你昨夜答應了會疼我的。”

蘭易錦看著曦和手中銀簪,很想說他但凡不是昨夜答應了,那今日折斷木簪的便會是他自己了。

蘭易錦嘆了口氣,道:“隨你吧。”

曦和立時笑起來,道:“那等過幾日你傷口好些了,我扶你去躺椅處躺下,我給你束發。”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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