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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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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煉

“放棄吧,常燭添。”蘭易錦坐在院內左側藤椅之上,淡淡道。

常燭添半邊臉映著春日暖陽,茶色眼瞳泛著光,臉上笑意淡然,搖了搖頭,“你再陪我一會。”

蘭易錦抱著十五起身,趴在藤椅上方的雙玉懶洋洋掀開眼皮,跳到他肩膀,蘭易錦一手將它扶穩,側頭看向常燭添,也果斷搖了搖頭,“我已經陪你夠久了,我累了。”

常燭添走向他,“可你說過,你會一直陪著我的。”

“可是…”蘭易錦深深嘆了一口氣,“我今日陪了你一整日,你連一個陣法都未學會,我覺得我繼續陪你似乎並沒有意義。”

眨眼間覓川長老大選已是過了三月,蘭易錦內心比前些時日平靜不少,甚少不安,可常燭添以讓他徹底消除疑慮為由,非要讓他嘗試飛升,終日拉著他修煉。

蘭易錦拗不過他,只好日日勤奮修煉。他底子本就不差,短短兩月境界已是提升了不少,比他自己預想的還順利許多。

可這本該為此欣喜的常燭添,卻突然不安了起來。

他擔心若是他日蘭易錦當真飛升,或許會如同話本中那些神仙一般,無法再與自己長相廝守。可他又不可能讓蘭易錦放棄飛升,左思右想,竟是也決定跟著蘭易錦一起修煉,爭取一齊飛升。

奈何他空有靈力,對於修煉一事無半點研究,連最基礎的理論也是蘭易錦一字一句教了許久才徹底明白過來。術法便更別提了,尋常五階日常輔助術法還好,但凡上了四階,帶上了些攻擊或防禦的作用,便是怎麽也無法輕易學會。

但偏偏常燭添聰明一世,半點不服氣,非要拉著蘭易錦一起修煉。這般折騰了一個月,蘭易錦實在是受不住,才有了方才那番對話。

常燭添濃眉蹙起,三兩步走至他身側,抓著他左手,勾起的嘴角中藏著點點不喜,“陪我修煉沒意義,那你覺得什麽有意義?”

“我覺得…”蘭易錦眨眨眼,“我覺得我們一起坐下來,喝喝酒,品品茶,看看話本,聽聽戲,就已經很有意義了。”

“但我現在若是懈怠,往後便無法與你一起飛升了。”常燭添垂著眼,往日淡漠的臉此刻看上去竟是隱隱有幾分委屈。

蘭易錦反手蹭蹭他掌心,再次安撫道:“可我也並未想飛升,你不必執著此事。我覺得我們現在這般,就很好了。”

常燭添眉心依舊微擰,“但我說過,我不希望你內心再有任何的不安。”

蘭易錦:“……”

所以現在就來折磨他的身體?

蘭易錦在心底深呼吸一口氣,將十五與雙玉放在藤椅上,直接拉著常燭添手腕往前走,常燭添不明所以,問道:“怎麽了?”

蘭易錦隨口道:“你練了這般久,應當也累了,我給你倒杯茶歇歇。”說著便是直接拉著他進了屋內,並順手反鎖了門。

聽見鎖落下的聲音,常燭添身形微頓,再反應過來時已是被蘭易錦拉著手,坐在了桌面左側,蘭易錦繞至右側坐下,撐著頭,看上去甚是疲憊,輕聲對他道:“你給我倒杯茶吧。”

他神色懨懨不似作偽,常燭添很快站起給他倒了杯茶,雖然口中念叨“方才不是說給我倒杯茶歇歇麽?”,手上卻貼心地將茶杯直接遞至他唇側。

蘭易錦擡眸瞥了眼滿臉皆是關切的常燭添,極為簡短笑了下,垂頭慢慢喝著杯中茶水。他喝得很慢,像是真的累極了,常燭添抽出空著的手給他揉了揉肩膀。

“真的累了?”常燭添將空了的茶杯抽離,又給他倒了一杯。

“如今已是傍晚了。”蘭易錦眼裏含著抱怨,“晨光熹微之時你便將我喊起來了。”

常燭添笑著模仿著他從前話語:“你也說過,飛升之事成功的可能性太小,現今你我本就是在逆天而為,自然會辛苦一些。”

蘭易錦聽言,立時和常燭添互相翻起了舊賬,“你從前還說過,會幫我安排好一切,會盡力不讓我勞累。可如今,每日將我從夢中喊醒的人,都是你。我已三月未曾自然醒過了。”

他仰頭看向看著的常燭添,頗有些孩子氣道:“常長老,你說話不算話。”

常燭添被他盯著,沈默片刻妥協道:“那以後我們歇一歇,每修煉五日便休息兩日,如何?”

這熟悉的時間安排,讓蘭易錦想到了不久前蘭沐黎拉著他瘋狂修煉準備宗門大比的至暗時刻,他內心警鈴大作,面上卻是更軟了幾分,將身體朝後仰去,輕聲道:“那好吧。”

木椅靠墻,他這般往後仰去,幾乎整個後腦勺都緊貼著墻壁,雙眼疲憊地虛瞇著,看著乏極了,像是下一刻便能直接睡過去。

常燭添放下茶杯,沒再和他說話驚擾他,只躬下.身,雙手觸上他後背與膝彎,準備將他抱至不遠處床上睡。

常燭添熟練將蘭易錦抱起,蘭易錦也習慣性將手擡起,搭在他脖頸左側。

可幾乎是瞬間,常燭添便察覺到了蘭易錦的不對勁。虛虛搭在他脖頸的指節不覆往日溫熱,竟是隱隱發著燙。

蘭易錦發熱了,在意識到的剎那,常燭添脖頸都仿佛被他指腹上的熱給灼燒了下。

常燭添雖是親自研制過許多傷藥,但中醫博大精深,時至今日他也未能學會玄之又玄的望聞問切,更遑論把脈了。

順手扯下一件氅衣將蘭易錦裹住,常燭添推開門,徑直禦劍去了黎院。月燭傘懸在二人頭頂擋著路上清風,蘭易錦眼眸朦朧,不解道:“怎麽了?我們要去何處?”

雖是未知,他卻半分動作掙紮與眼神探究也無,是十分信任常燭添的姿態。

常燭添用下巴蹭了蹭他額頭,坦誠道:“你似是有些發熱了,我帶你去黎晝那看看。”

像是沒想到,蘭易錦楞了瞬,將頭往從昨天頸窩深埋了幾分,他額頭遠比指腹還燙,常燭添眉頭一蹙,就聽蘭易錦小聲道:“那若是稍後撞見我哥,你需幫我遮掩幾分,否則他怕是又要說了。”

常燭添被他逗笑了,“你就不怕我說你?”

蘭易錦詫異擡起頭,“你想錯了。”在常燭添疑惑的眼神中,他悠悠道:“我哥哪裏會說我,他只會說你,說你未照顧好我。”

常燭添:“……”

倒確實是蘭莘明平日的作風。

常長老一生無所畏懼,卻在進門時,先是用靈力感知確定黎院內並無蘭莘明,才擡腳扶著蘭易錦走進去。

廳中只黎晝一人獨坐,見他們這番陣仗,下意識便以為蘭易錦又受傷了,張口便是對常燭添道:“你時刻在他身側,怎還能讓他受傷?”

“……”常燭添動作一頓,“他似乎發熱了。”

黎晝擡手將指腹覆上蘭易錦手腕,靈力徐徐探入其裏,常燭添在一旁緊盯著,片刻後,黎晝撤去手指,看著常燭添語重心長道:“易錦自小體弱,前不久還剛剛受了重傷,他身體現在十分虛弱。可他近日盡心修煉,又要操心如何與你一起飛升之事,心力交瘁,是以此刻便發熱了。”

常燭添很快懂了,“所以以後?”

應當循序漸進?

“嗯。”黎晝點頭,肯定了他內心所想,“在他身體徹底養好之前,你別再約束他了。修煉之事,切忌操之過急,萬事重在根基。”

常燭添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從黎晝這拿了幾罐說是可用於固本培元之丹藥,才扶著蘭易錦往回走去。

路上他不覆去時急切,但臉色卻是凝重許多,一路都未曾開口。直到將蘭易錦緩緩放在床頭坐好,又餵他服下藥,才緩聲道:“你是不是已不舒服許久了?”

蘭易錦本是半瞇著的雙眼睜開,尚未應答便聽常燭添繼續道:“我勉強了你三月,你必然是早已感到不適,只是我從前只將那看作是正常的疲憊,你也未曾言明,此刻我方知是因我揠苗助長所致。”

蘭易錦抓住常燭添的手,手上用了些力,將其一同拉至床上躺著,他笑了下,親了親眼前人臉頰,“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不怪你,只是往後,應當是要徐徐圖之了。”

此言一出,一向十分堅定的常燭添搖搖頭,認真道:“什麽都沒有你身體重要,況且若是你相信我,那飛不飛升便完全不重要了。”

蘭易錦彎了彎眉眼,“那往後我可睡至自然醒了?”

常燭添:“嗯,你想睡到幾時皆可。”

蘭易錦繼續問道:“那我也可去尋我大哥和五哥玩了?”

“可以。”常燭添點頭,揉了揉他發頂,“但我會與你一起。”

“也行。”蘭易錦接受得很快。他早就困了,眨眼間便滑到被裏,他扯了扯常燭添衣袖的同時閉上眼睛,“那快睡吧。”

常燭添依言與他並排躺下,卻並未閉上眼睛,而是伸手將他攬入懷中,眼尾因著些許不滿與自責微垂。

他正欲開口說什麽,就聽蘭易錦先一步道:“我並非覺得在你身邊待著無趣,才想著去找旁人玩樂,無論任何事,我同行的第一選擇與唯一選擇,都只會是你。至於修煉,我並未因你強迫我便不喜,我只是覺得我們不必終日苦苦追索。人生很長,或許我們更應該隨心活著。”

“……”常燭添的小心思都被妥帖寬慰好,摯愛之人就在身側,他便也不再糾結了,只笑著攬過蘭易錦的腰調整了個讓兩人都舒服的睡姿,便一同睡去了。

蘭易錦嘴角微微勾起,口中還殘留著方才服下藥丸的味道。

微澀的外衣下,包裹著的是他自小便喜歡的桂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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