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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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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陣

“掌門!”回應他的是一聲驚恐的敬稱。

隨著這句話語落地,其他人也註意到了蘭易錦的到來。霎時之間,又是數道幹脆但略微有些參差不齊的“掌門”與單膝落地的悶響,場上大半人瞬時矮了身形。

蘭易錦沈聲道:“請起。”

他並未細究方才那人,只是走向高處。

因為他的到來,方才熱鬧紛繁的競技場沈寂到有些讓人覺得透不過氣。正如方才那人所說,這整個覓川,對蘭易錦友好者實在寥寥。多為漠視,甚至刻意為難輕視。

如今他得勢,保不齊會報覆回來。

蘭易錦環視一圈臺下眾人凝重神色,目光輕飄飄地從方才那人處劃過。

那人並未起身,仍舊單膝跪著,眉頭驚恐得緊皺著。因著權輕輕視他人著,強權之下多是第一個低頭的。

蘭易錦並未深究,但也未讓他起身。他來此處本就是為蘭舒喻撐腰,若是放在平時他應當都不會刻意出聲,但很顯然,他現在迫切需要“殺雞儆猴”。

“覓川從無少主或小姐,亦或掌門親屬不得擔任長老之門規”蘭易錦肅然道:“至於女子身份,我相信諸位作為修仙者,皆心懷天下,不至於容一下一個女子。”

他揮了揮手,揚聲道:“覓川長老,能者居之,諸位若有意願皆可往之。我不偏袒任何人,只看最後結果。”

言罷,他視線再度看似不經意般掃過臺下那個依舊單膝跪著之人,勾了勾唇,競技場上月白旗幟在他眸中映出冷色,“事不宜遲,諸位,開始吧。”

臺下眾人見他並未發難,也松了一口氣,懸著的心下落,紛紛側身往競技臺方向看下,一時只餘最初那人還跪著。

但蘭易錦未開口,他不敢起來,也沒人敢拉他起來。便只依舊跪著。

蘭易錦利落坐下,凝眸看著不遠處競技場。

蘭舒喻站在右側,手中握著那柄前幾日蘭易錦給她的法杖。蘭易錦盯著法杖頂端那顆紫白交織的圓潤鮫珠,微瞇了瞇眼眸。

他見過法杖的威力,如今並不擔心,放松之下心緒不由自主走偏。

鮫王與其愛人明明互相相愛,卻因著殘忍的處境被迫因為種族存續而分開,最後只留下一顆艷麗鮫珠,可謂轟轟烈烈卻又惹人嘆惋。

那他與常燭添呢?

好像其實並沒有什麽非得分開的理由。

他們也相愛,但似乎糾纏的這十多年每處都是遺憾、心酸與不甘。但也不是全然不好,坦言講,常燭添的出現帶給他的歡愉與難過其實是相對持平的。

或許也不叫持平,而是交織,如同那顆法杖上鮫珠的紫白顏色一般,糾纏不清,難以分割。

蘭易錦皺著眉,他現在所謂及時止損的選擇,真的會比往後可能出現的蘭因絮果好麽……

”常長老!“

蘭易錦猛地擡頭,視線在臺下搜索一圈,卻並未找到常燭添的身影。

他皺起眉,乍然想起方才那道稱呼並不像是見面時伴隨行禮的敬稱,反而帶著些驚呼的意味。

驚訝什麽?常燭添出現在此處確實不符合他平日作風,但也不是值得這般驚訝之事。

未等他想明白,臺下此起彼伏的聲音就為他解了惑。

“常長老為何會再度出現在那?他不是早已是覓川長老了麽?”

“擔心掌門之姐成為長老後威脅他大長老的地位?”言者胡亂猜測著,說完沒等人反對,很快自我否定了,搖頭道:“常長老的地位豈是多一長老便能威脅的。”

與此同時,蘭易錦也終於在競技臺上看見了常燭添的身影。

身形修長高大,穿著月白長衫,墨發三千用一支墨綠檀枝半挽,周身氣質是一貫的清冷出塵。

他漠然站著,嘴角弧度微勾,對著一臉警惕的蘭舒喻笑道:“今日見你這般神勇,突然起了興致,想與你切磋一番。”

蘭舒喻柳眉蹙起,她手中法杖確實好用,方才未嘗敗績,且皆是輕松取勝。但是,是個人都知道她若與常燭添對上毫無勝算。

可如今常燭添都特意上來了,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常燭添見她如臨大敵,輕笑一聲,“不必緊張,只是切磋。若是輸了對你成為長老並無影響,若是贏了……這大長老便你來當吧。”

全場嘩然,極度的震驚之下半點聲音也無,安靜得針落可聞。

蘭易錦緊皺起眉。他已數日未見到常燭添,未曾想到再次見面常燭添會出現在競技臺之上,還說著這般荒唐話語。

蘭舒喻五指緊握法杖,額間有汗珠滑落,雖是完全不想與常燭添切磋,卻也自知這並非是她不願意便可拒絕之事,只好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舉起手杖擋在身前,鄭重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急”常燭添負手而立,泛棕眼瞳掃過那柄法杖,像是想起什麽,神色冷了幾分,但很快再度勾起嘴角,“法器終究是外物,不如我們只用法陣比拼如何?我會控制修為與你保持同一水平。”

按常理來說,他刻意降低自身,蘭舒喻應當松一口氣,可常燭添向來是強大神秘的代名詞,即便幾乎從未見他使用過法陣,但想也知道,修為那般深厚之人,區區法陣又怎會難得住他。

可蘭舒喻依舊只能選擇服從,她頓了下,便默然將手杖收入了乾坤袋內。

蘭易錦站起來,正欲開口說“常長老若想切磋往後再與我四姐私下切磋即可,不必急於此時”就見常燭添直接大手一揚,沿著競技臺布了個隔擋陣。

此陣布置時並未收斂修為,陣法邊緣泛著聖潔的金光,威不可測。

蘭易錦看著那抹金光,便明白這不是自己三言兩語便能制止的了。

常燭添想做什麽?阻止蘭舒喻成為長老,還是…想將大長老之位直接拱手相讓。

競技臺內,常燭添如竹般直直站著,左手往前伸著,掌心朝上,看著蘭舒喻淡淡道:“請吧。”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卻如有千斤重。

在場之人一時皆為蘭舒喻捏了把汗。

蘭舒喻眼眸微瞇,未再多言,果斷擡手布起了靈火陣。常燭添就站在那,面對她的動作只是微動了動手指,收斂靈力布了個隔擋陣。

蘭易錦面色凝重,緊緊盯著競技臺上兩人。

他確實想讓蘭舒喻成為長老,往後便可在覓川有一席之地,但這從不以需要犧牲常燭添的代價為前提。

只見蘭舒喻陣中火球接二連三往常燭添法陣丟去,常燭添巋然不動,只負手站在法陣後方。

終究是同等修為下布的法陣,那隔擋陣漸漸在火球攻擊下有了裂痕,蘭易錦濃眉緊鎖,雙眼緊緊盯著那些裂痕。若是法陣破碎之後常燭添仍未有行動,那這些火球,便是直接砸至他身上了。

而蘭舒喻見常燭添一直不動,料想他定然早有對策,內心驚懼更甚,雙手快速動作,又布了個風雷陣,一時之間細碎閃電在狂風作用下裹著火球往常燭添飛去。

“快!”

蘭易錦回過頭,就見黎晝抓著自己手臂,顯然是急切跑過來,如今氣都未喘勻,一臉著急沖他道:“快讓常燭添下來。”

“怎麽了?”蘭易錦不解地看向黎晝,坦白講他並不認為這場切磋會讓二者負傷,常燭添修為擺在那,也並無傷害蘭舒喻的可能,極大可能是想將大長老之位讓給蘭舒喻。

他攔不住,也不必攔,只需最後只讓蘭舒喻成為普通長老即可。

而蘭舒喻在對常燭添放水有所察覺之後,自然也會收斂,不至真的重傷了他。

黎晝心裏急,忙道:“常燭添根本就不懂陣法,他最多就會一些日常的陣法,況且他如今靈脈受損,讓他和蘭舒喻對陣,在這般不用法器又靈力持平的情況下,即便他盡全力,蘭舒喻也能將他傷得極重。”

見蘭易錦面露茫然,顯然是不相信常燭添這般人物居然不通法陣,手指抓得更緊,“上次揭露香囊一事時,他便是因不通法陣才托我幫忙。他連引狼陣都看不懂,怎麽可能會這些攻擊型或是防禦型的高階陣法。”

話音剛落,只聽一片驚呼。

二人瞬時扭頭看向競技臺的方向,只見常燭添用來抵禦的法陣已是破了,那法陣本就是基礎法陣,很快便在蘭舒喻雙重法陣攻擊下裂開。

被風雷裹挾在其中的火球直直打在他身上,月白衣衫瞬間被灼傷,雷火觸及內裏,常燭添左手扶著競技臺邊緣,嘴角溢出口內含不住的鮮紅血液。

血液順著下巴蔓延,在月白衣衫上滲出刺眼的紅。

蘭易錦盯著那抹紅,只覺整個眼眶一時都被那抹紅填滿了,他立時明白黎晝所言非虛,一時也顧不上所謂大局,徑直禦劍飛至了競技臺邊緣。

泛金隔擋陣將他擋在臺外,蘭易錦停在常燭添身旁,滿眼擔憂與焦急,“不必這般,你快下來,蘭舒喻不需要成為大長老。”

常燭添見他這般急切,反而坦然笑了,並未回應他,只擡起右手將嘴角血液抹去,笑著看向蘭舒喻道:“我離開此臺,或已無還手之力才算敗,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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