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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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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點

蘭易錦真是恨不得生生將他從臺上扯下來,卻因為法陣隔擋只能緊皺著眉,再度勸說道:“你不是要好好談嗎?你下來,我們好好談。”

蘭易錦死死盯著他身上被雷火燎傷的皮膚,手握得極緊。

他確實希望他們天各一方,但前提是常燭添會好好活著。

他言語急切,常燭添卻像是聽不見一般,明明是弱勢方,看向蘭舒喻的眼瞳卻極具壓迫感,帶著脅迫的意味,“出手。”

普天之下沒幾個人敢得罪常燭添,蘭舒喻亦是如此。雖是不解常燭添為何不還手,但她毫不懷疑若是自己未順著他,那這般重傷的便必然會是自己。

向來強大便是如此,即便常燭添如今已算得上狼狽,但幾乎無人會懷疑他的實力,只會以為他是因為蘭易錦對蘭舒喻放水。

蘭易錦勸說不及,只好飛至蘭舒喻身邊,道:“四姐,你直接用颶風陣將他打到臺下去吧。”

蘭舒喻掃他一眼,點頭,她也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不至於真的傷了常燭添,也能達到讓她贏的目的。

她雙手擡起,清風聚於掌心,在靈力作用下很快化為狂風,蘭舒喻右手成決,隨著一聲“風起”,數道淩厲狂風直沖常燭添而去。

常燭添未作任何抵擋,只坦然站著,細看眼眸中還蘊著笑意。

“啪——”

常燭添背部撞斷競技臺石柱,石臺破裂發出巨響,他也抑制不住地皺起了眉,他背部肋骨似乎斷了,此刻鉆心的疼。

蘭易錦就站在他身後,見他落下立刻精準擡手接住了他,眼眸掃過早就等著的黎晝,直接抱著常燭添往黎院飛去。

常燭添靠在他肩頭,明明疼到臉色發白,卻是依舊笑著,擡眸看著他抿成一條線的嘴唇,得意道:“你看,你根本就舍不得我。說要與我分開,若是真正天人永隔,怕是臉色比現在還差。”

蘭易錦沒看他,飛快往黎院飛去,直到將他面朝枕頭放到床上趴著,才與他對視,“我想讓你平安,與我想和你分開並不沖突。”

此言一出,常燭添本就發白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然蘭易錦說得堅定,實際內心一直在擺動著,他所有將常燭添推開的言論,都是既在試圖說服常燭添,也在試圖說服自己。

此刻眼見常燭添重傷,他手都是抖的,只能背在身後掩飾。

黎晝動作比他快些,早早到了黎院並準備好了醫具。黎晝動作熟練,用鋒利剪刀將常燭添背部衣衫直接剪開。

血液尚未黏住衣服,撕開衣物的過程並不艱難,只是衣衫下血肉模糊的場面讓蘭易錦眉頭瞬間皺得死緊。

黎晝輕聲說了句“我看看你內裏如何”,見常燭添點頭,將靈力探入其中。

越往裏探,他神色便愈凝重幾分。

蘭易錦不敢出聲打擾,只垂眸看著常燭添。

常燭添趴在床上,下巴抵著枕頭,頭發散在兩邊看著有些亂,此刻應當也是疼了,額間沁著汗珠,有一滴落在眼睫,一時黏連一片,視線被遮擋,卻仍舊直勾勾盯著蘭易錦看,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蘭易錦伸出手,像是想為他擦擦汗,可最後只克制地將他頭發撥開了些,以免碰到背部傷口。

常燭添神情乍然落寞了幾分。

蘭易錦不再看他,註意到黎晝收回靈力,忙問道:“怎麽樣?”

“骨頭斷了幾根,需要我用靈陣修覆後養養”黎晝擦著常燭添後背血液,看起來也有些無奈,“雷火傷了靈脈,他靈力流轉本就滯澀,如今更嚴重了,怕是要養好一段時日。”

蘭易錦:“需要養多久?”

“背部骨頭大約半年,靈脈本就傷及根本,如今又加重,痊愈大概需要三年了。”

“那麻煩黎長老了”蘭易錦見並未傷得太重,便不再繼續待著了,蘭舒喻那邊他還需要看著,長老即位儀式他作為掌門必須得參與。

於是,蘭易錦轉過身,看也未再看常燭添一眼,徑直快步走了。常燭添伸出手想將他抓住,卻因蘭易錦實在走得太快,連片衣角都未能抓住,手懸在半空。

見蘭易錦走出門口,黎晝嘆了口氣,“何必呢。”

常燭添收回手,神色自若,“相對比成為長老,讓蘭舒喻直接成為大長老不是更為方便?”

黎晝瞥他一眼,“蘭易錦努力那麽多,就是為了讓蘭舒喻名正言順成為長老,你這般行事,倒是硬生生讓蘭舒喻有些下不來臺了。”

常燭添不以為意,“即便不名正言順,在我刻意放水的情況下,那些對她不滿之人也不敢再有微詞。”

他就是非要在這中間參上一腳。

幫蘭易錦是一方面,對蘭易錦居然半點沒想著讓自己幫忙而生氣也是一方面。

蘭易錦寧願去找一面之緣的鮫王也不願找自己,這讓常燭添極為氣悶,所以就非要在這中間攬個名頭。

但蘭易錦似乎並不在意,確認他並未傷得太重便是直接轉身離去了。

好像只要他不死就行。

想到這,常燭添神色忍不住又沈了幾分。

黎晝再度嘆了口氣,常燭添和蘭易錦這兩個人,他看著都累。

算了,他和蘭沐黎還一堆事呢,這兩個人就讓他們自己折騰吧。

蘭易錦禦劍飛回競技場,蘭舒喻正好結束。蘭易錦也不拖延,直接揚手召集所有人前往冊禮堂走去。

冊禮堂早已準備好,只需等蘭舒喻人過去便可禮成。

眼看著蘭舒喻換上長老服飾,蘭易錦手持一月白銀簪,插.進她規整束好的發鬢之間,肅然道:“蘭長老,往後覓川便托您多費心了。”

蘭舒喻夙願終成,想到往後既可護蘭沐黎周全,亦可自在行事,眼眶有些紅,感激地看向蘭易錦道:“多謝掌門。”

蘭易錦了卻了一番心事,面容放松了些,笑著轉身對臺下其他人道:“我宣布,蘭舒喻自此正式成為覓川第十位長老,往後同覓雲川,共護覓川。”

臺下弟子利落躬身行禮,異口同聲道:“見過蘭長老。”

蘭易錦並未提所謂蘭舒喻成為大長老一事,沒有必要,也沒有意義。

蘭舒喻成為長老,蘭易錦也沒了當掌門的理由,當日晚間便直接召集眾人將掌門位讓與了蘭莘明,蘭莘明早知他內心所想,並未推拒。

眼看緣回丹一點點送入蘭莘明體內,蘭易錦莫名有幾分悵然。

這個看起來小巧圓潤的丹藥,卻為覓川掌門提供了無盡便利,也讓他和曦和有了交集。

蘭易錦並不覺得惋惜或不舍,他從未想過真正擁有,如今失去也並無不快。

是夜子時,蘭易錦站在錦七閣內,兜兜轉轉,他又回到了原點。

但一切早已不同了。

即便他已非掌門,往後也再無人敢欺他。

兩只貓窩在貓窩內依偎入睡,蘭易錦坐在它們身側,眸色有些暗。

都結束了。

他往後不再虧欠任何人,也再無任何非要與他人糾纏的理由。

窗外弦月散發著清淩淩的光,落在院中水池上,折射出亮眼的光。

這池中水,還是常燭添前些日子引入其中的。若是走近,還能看見幾條從常燭添院中抓來的魚苗。

想到常燭添,蘭易錦眼眸又沈了幾分,抓著扶手的五指收緊,用力扣著邊緣。

他今日見常燭添受傷,內心其實是很想留下的,常燭添的傷雖並不致命,但看著一片狼藉,十分揪心。

但蘭易錦害怕,怕自己心軟,怕他若是留下,便走不了了。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常燭添能好好的。

蘭易錦看著自己右手手腕,沒了錦青,那處顯得有些空。在傷藥的作用下,傷疤即便湊近也看不見了,就好像什麽都未發生過。

但他還記得,受傷時真的很疼。

也正因此,他看見常燭添傷口的瞬間,滿腦子都是‘這該多疼啊……’

蘭易錦盯著池中水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看其中游竄的魚,又像是在透過水面看自己。

是夜寅時。

清輝月色灑了滿地,蘭易錦還是走到了黎院。

他想來問問黎晝,想知道常燭添的傷勢如何了。

蘭易錦擡手敲了敲門,黎晝許是已入睡,等了一會才來給他開門,見是他也不意外,沒等他問直接道:“常長老回他院中去了。”

“我不是來看他的”蘭易錦欲蓋彌彰道:“我只是想來問問他傷勢如何,我擔心我四姐牽掛此事。”

黎晝輕笑一聲,想著再牽掛也沒必要大半夜跑來問,但他看破不說破,只挑眉道:“放心,他死不了。”

“那便好,多謝黎長老。”蘭易錦說完,便轉身走了。

可他剛轉身,就聽黎晝補充道:“但他傷得很嚴重,怕是行動不太方便,你若是掛念,可去幫幫他,也當是為你四姐著想了。”

“知道了。”蘭易錦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地往錦七閣走去。

黎晝果斷關上了門。

聽著身後門“砰”一聲合上,蘭易錦直接停在了原地。

要去看看嗎?蘭易錦看著一橋之隔的常燭添住所,內心極為猶豫。

他站了許久,站到腿都快麻了,雙眼被冷風吹得又幹又澀。

可最後,他還是邁步走上了回錦七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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