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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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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易錦沒說話,但手指飛速在空中動了幾下,布好了隔音陣。

他一介俗人,身邊又皆是兄姐,再坦然,也做不到這般公然將親密之事坦然說出。

“你收斂些。”蘭易錦警告道。

常燭添手攬上他肩膀,“隔音陣都布好了,為何我還需收斂?不應當更放肆麽?”他指尖輕點他手臂,“隔音陣是你布的,是你在助紂為虐。”

“我是為了及時止損”蘭易錦平靜道。

布下隔音陣起碼可讓常燭添接下來的話不被聽到,若是等他真正口無遮攔時再行動,怕是完全來不及了。

蘭易錦這幾日還是需要見人的。

“止損?”常燭添挑起眉,不解道:“我向你表達喜愛,不應當是值得喜悅之事麽,怎就是損害你之事了?”

蘭易錦反應很快:“凡事皆講求天時地利人和,如今數人在側,並非表達的好時機。”

“可即便我不說,他們如今也自然知曉你我關系,亦知你我情意。”

“常長老應當知道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是為何意。”

常燭添捏了捏他後頸,“直言不諱尚能引發誤會,少主怎就覺得僅憑意會便能盡數知曉他人所想?”

他話語不停,“昨日蘭舒喻確實直言不諱說讓蘭沐黎與你好好相處,可除你與她之外,所有人都曲解成了別的意思,你又當如何解釋?”

蘭易錦有些無奈地皺了下眉,他就知道,常燭添不會輕易放過他昨日作為。

“但這是不同的,你們曲解是因為我最初的誘導”蘭易錦說道,“但如今並無刻意的誘導。”

“誰說的?”常燭添湊近了他幾分,“你在我表白心意後便直接設了隔音陣,說不定在旁人看來,你並非不好意思而是要私下拒絕我呢?”

蘭易錦瞥了眼常燭添與自己緊貼著的手臂,“……”

就這距離,誰會誤會?

連蘭沐黎都不會想偏。

蘭易錦輕嘆一聲,懶得再與他爭論下去,索性直接道:“那依常長老之意,應當如何?”

他是來賞景的,不是來辯論的。

“好說”常燭添揉著蘭易錦發頂,“下次只你我二人來即可。”

蘭易錦:“來三次,你不會膩麽?”

“少主有所不知,所謂游歷山河,重點並非山河,而是游歷”常燭添端得是一副通曉萬事模樣,“若與厭惡之人同往,再是壯麗也只覺無趣。若與心悅之人同行,即便日日面對的皆是尋常景色,亦覺心向往之。”

蘭易錦點頭,“常長老此言有理。”

“那你便是答應了?”

“嗯,若有下次,只你我二人同行。”

常燭添看著蘭易錦乖順點頭的模樣,心中喜悅更甚,只恨不得立刻返回岸邊,二人再來一趟。

那屆時無論他想做什麽便都全無阻礙了。

但如今也只能想想,常燭添再是憧憬,現在最多只能緊貼著蘭易錦手臂。

兩人說著話的功夫,便是到了鮫人宴客的地方。

看得出來,蘭沐黎與鮫王這一路聊得很融洽,如今依舊在說著話。蘭易錦隨便找了個位置坐著,開始觀察起四周。

若說海底有何處與陸地最為不同,或許便是色彩。

陸地建築家具多為木制,且大多方正規矩,海底卻是各種材料皆有之,形狀各異,組合在一起卻毫不突兀,只令人覺得心曠神怡。

且因著材料特殊,在光的投射下角度不同顏色也會隨之變化,乍眼看去恍如七彩琉璃。

蘭易錦坐在一水晶桌前,看著眼前擺放的未曾見過的各色食物,並未動,只是看著。

他自小辟谷,口腹之欲並不重,最多只對酒與桂花糖有幾分執念。

隨著落座,除了他與常燭添都參與進了暢聊之中,蘭易錦神色淡淡,他明明是組織者,卻又仿若只是個引路人。在必要時出現後便會退下。

常燭添捏著他掌心,側頭看他:“累了?”

蘭易錦搖搖頭,“就是有些困。”

常燭添覺得有點好笑,"怎麽最近總是困?明明睡得也不少。"

“不知道”蘭易錦頓了頓,胡亂猜測道:“可能因為我現在才十五歲,正是長身體的年紀。”

“睡覺就能長身體麽?”

蘭易錦不以為意,“總比不睡好。”

常燭添覺得他們說的都是毫無意義的廢話,但還是順著往下說,“那你是不是能比前世高些?”

蘭易錦睨他一眼,“我若真想變高,化形就可以了。說來你現在真是本相麽?不會是因為本相沒我高才化形的吧。”

下意識的,常燭添眉心蹙了一下,他覺得二人之間尚未到能坦然談論他與曦和區別的地步,只笑了笑,“或許你可研究下有無識別法陣。”

“算了,我懶”蘭易錦似是也意識到了,未再深究此事,只凝眸望著腕間錦青出神。

想了想,他道:“前世錦青也是你特意給我的麽?”

“嗯”常燭添坦然道,“它很適合你。”

當然適合,蘭易錦那時右手傷重得連劍都拿不起,這種無需手持的法器最方便使用了。

“可今生相遇時我右手尚有痊愈可能。”蘭易錦緩聲道,既可痊愈,那自然是自小使用的佩劍更為合適。

“你戴著好看。”常燭添將視線投在他手腕,幹練勁裝的手腕處有做收緊恰好可以露出腕骨。十五歲的少年骨架尚未長開,又常年遮於寬大袖袍之下,手腕本就白潔纖細,被透青手串環著更顯白皙,還被襯出了幾分聖潔神韻。

“但它有些壓著我傷口了。”蘭易錦將手腕擡高了些,錦青其實很輕巧,若未特意關註並無什麽存在感,但蘭易錦就是覺得它有些重,壓得它手腕傷口透不過氣。

“那便換個手戴著?”常燭添說著便是伸出了手,想幫他給錦青換個位置,卻被蘭易錦避開。

蘭易錦將錦青取下,徑直放在了常燭添手上,他神色平淡,“我如今已拿的起劍了,它不適合我了。”

常燭添看著他表情,心底莫名有些慌,蘭易錦的表現讓他覺得錦青被舍棄後,下一個被舍棄的便會是自己。

心裏泛起執拗,常燭添不由分說地將錦青戴在了蘭易錦左手上,“傷未好全,還是留著防身為好。”

蘭易錦並未堅持著再將錦青脫離,只是極輕地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海底夢幻迷離,但終需上岸,隨著蘭沐黎最後依依不舍地回望了一眼鮫王,一行人便很快回到了客棧。

翌日傍晚,蘭莘明找到蘭易錦說需回覓川處理事務,先回去一趟,但承諾會在其生辰前回來。

蘭易錦倒不太在意,隨口說人回不來托個侍從將生辰禮送過來也可。

蘭莘明不輕不重擰了他手臂一下,說他快十六歲了,怎還不懂兄友弟恭,便是直接禦劍回了覓川。

蘭莘明一走,倒是方便了常燭添。

後來數日他們五人去逛了不少地方,再也無人在常燭添與蘭易錦說話時突然橫插一腳了,常燭添也總算對多人出游沒了那麽大怨氣。

蘭易錦生辰是一月十六,竹屋於一月十五恰好建成,蘭易錦禦劍去轉了一圈,幾乎所有布置都與前世記憶中並無差別,甚至床頭擺放著的茶杯都與前世的一模一樣。

絨毯、躺椅、竹窗、木櫃……

蘭易錦十分沈默地逛了一圈,每一個角落都未放過,細細檢查一遍發現並無紕漏後,直接將自己埋進沁滿陽光的絨毯中,不願再回客棧了。

常燭添在旁邊看著,輕笑一聲,也跟著他一起躺了下來。

二人肩並著肩,看著視線正上方懸掛著淡綠竹節,風吹葉動,有幾縷碎發滑至眼睫,身上被絨毯蒸得暖烘烘的,恍然間仿佛回到了前世。

是一種身居世外的安心。

蘭易錦眼珠跟著竹節左右移動,沒多久便累了,覆又斂下眸,看向身側。

“給我上藥吧。”蘭易錦道。

說著他起身將自己外衫褪去。除了傷勢過重的地方如今大多已近痊愈,只餘傷疤脫落後的淡粉色印記散亂分布在數個地方。

常燭添手指輕微劃過他肩膀,有些癢,蘭易錦躲了一下,常燭添環著他腰將人拖近看了看,溫熱呼吸懸於其上,“這裏傷得重許多,還需數日才可痊愈。”

“嗯”蘭易錦不太在意地應了一聲,被紫冠雀撕咬下一大片血肉時最疼的時刻都熬過來了,如今只是等待痊愈,相較之下並不磨人。

還沒現在常燭添纏著他索吻磨人。

蘭易錦偏頭避開,視線掃過窗外落日,橘色暖光正對眼睛,眼睫下意識眨了眨,他垂眸看著眼裏皆是熱烈渴求的常燭添,輕聲提醒道:“常長老,如今尚未入夜。”

這便是不全然排斥的意思,常燭添親上他嘴角,召出月燭傘,幾息的功夫月燭傘擴張數百倍,將整座竹屋籠罩其間,瞬時半點夕陽都未能照進來半分。

蘭易錦被放在桌沿,常燭添吻上他耳廓,看著他被月燭傘散發的清輝銀白光影籠罩上一圈柔光,笑道:“灼灼月色難得,少主莫要辜負了才是。”

明月高懸。

喘息間,蘭易錦蹙眉,“常燭添,你輕一點。”

呼吸纏綿,常燭添看著蘭易錦被□□染紅的眼尾,將他眉心撫平後俯身溫柔地親了親,動作力度卻又重了幾分,“少主莫急,長夜漫漫,現在說這話怕是早了些。”

倏然已至子時,常燭添將蘭易錦汗濕發絲別至耳後,吻上他眉心,柔聲道:“蘭易錦,生辰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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