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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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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

蘭易錦又是睡到近午時才醒。

睜眼看見正上方被風吹得晃動的綠色竹節時,他有些恍惚,反應了一會才想起原是在竹屋內。

院中傳來人聲,蘭易錦坐起身從窗戶往外看,是蘭沐黎他們。

蘭沐黎一看見他探出頭,立刻揚了揚手中布袋,笑道:“小七,生辰吉樂!”

蘭易錦掀被起身,披了件外衫往外走,常燭添跟著他一同往外走去。

蘭沐黎守在門前,蘭易錦一推開門就正對上了蘭沐黎的笑臉,未等他說話,便是將布袋塞進了他手中,沖他挑眉道:“看看喜不喜歡?”

蘭易錦擡手將布袋掀開,物件並不大,只掌心大小。透明琉璃材質,形狀圓潤,內裏裝著堪堪半滿的白色物質,手摸上去有些涼,蘭易錦沒看出來是什麽,問道:“這是?”

“是雪,你十五歲時的雪”蘭沐黎笑得有幾分得意,全然未註意到一旁常燭添乍然有幾分僵硬的神色,只笑道:“上次問你十五的名字,你說是因為它白得像你十五歲時看見的雪,我便想你應當是很喜歡十五歲的雪,便特意尋了法器將雪貯存其間,往後不論何時,你都能看見十五歲的雪了。而且,雖說每一歲都有每一歲的精彩,但我也更喜歡十五歲的你,往常見你總是躲在大哥身後,但今年你不再藏拙,走到了人前,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我很喜歡。”

蘭易錦感受著掌心微涼,心卻有些熱,他揚眉笑了起來,“謝謝五哥,我很喜歡這個。”

坦言講,今生的十五歲雖說依然跌宕起伏,但確實比前世舉目茫然不知何從好了許多。

蘭舒喻送了他一沓符紙,“聽聞你怕狼,便學了驅狼符,佩戴在袖中即可防止狼群靠近。具體繪制方法也在其中,你也可以自己學學。”

黎晝送了他一支藥膏,但不是給他用的,而是給兩只貓用的,黎晝緩聲道:“你衣衫上總是沾著它們毛發,此藥膏給它們服下,可減少掉毛。”

三人禮物都不一樣,但都對蘭易錦的十五歲發生的重要之事有所概括。

蘭易錦一一道謝,三人便也告辭離去,十分自覺地將空間留給了他與常燭添。

蘭易錦轉身彎腰抱起十五,混著魚片將藥膏餵了下去,見它並未抵觸就再將雙玉抱起,如法炮制了一番。

常燭添在旁邊看著,眼眸有些低,“好像哪怕我再是限制,也無法阻止它靠近你。”

他視線有些飄忽,讓人摸不清他是在看著雙玉,還是看著蘭易錦腰間系著的“十五歲的雪”。

但不論是什麽都是一樣的,雙玉在靠近蘭易錦,常燭添半點不想讓蘭易錦回憶起的十五歲的雪也避無可避地朝他們靠近,這些過往總是如此,好似若未將二人徹底掩埋其間,便不會罷休。

“我的人生我自己都無法控制,你只是控制不了這些小事而已。”蘭易錦神色平靜,客觀陳述般說著。

“你在怪我?”常燭添看向他。

“沒有”蘭易錦搖搖頭,“我只是覺得不必計較這些。”

畢竟計較也沒用。

蘭易錦站起身,往門外看了一眼,喃喃道:“不知道我哥今日究竟能不能回來。”

“慢慢等吧”常燭添揉揉他發頂,註意到他散亂頭發,道:“我給你束發吧。”

“你會?”蘭易錦狐疑地看向他,“我還以為你真的不會束發。”

前世曦和經常纏著他,以自己不會束發為由讓他教自己束發,奈何那時蘭易錦右手傷得連茶杯都擡不起,只能言語教導。

於是束發這個當今世道幾乎無人不會的技能,偏偏他們倆一個斷了只手,一個與斷只手無區別,最後平白折騰了一下午都沒能教會。

那時曦和表現得太像了,蘭易錦並無半分懷疑。

常燭添勾了勾嘴角,“我若不會,那平日裏我的頭發是誰幫我束的?”

蘭易錦擡起眼眸看了眼他頭發,與平時一樣,是半挽著的,以一根檀木簪束起。

他想起來了,他前世費盡心思都沒能教會後苦思了半晌,最後他退而求其次,讓曦和幹脆只學半挽好了。反正年紀小也不需顧忌那麽多。

蘭易錦眼眸微瞇,他終於知道為何常燭添自見第一面起都是半挽發的原因了,不是不在意禮儀,也不是隨性灑脫。

而是他只會半挽發。

所以只能頂著個半挽發在所有人頭發都束得規規矩矩的覓川裏游走。

“好啊”蘭易錦應答道,“但我不想和你一樣,我想要我平時那樣。”

盡數挽起。

常燭添握著銀簪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下,旋即手腕上擡,故作自然道:“只你我二人,不必這般正式。”

蘭易錦不依不撓,“可今日是我生辰,正式點不是應該的麽?”

“生辰應當隨心肆意,不必遵守那些禮節。”常燭添不由分說地直接給他弄了個半挽,與銅鏡中蘭易錦笑著對視,讚嘆道:“半挽多好看。”

蘭易錦懶得與他計較,正欲起身卻見常燭添突然將他發間銀簪抽出,一時束好的頭發再度散開。

他扭頭疑惑看向常燭添,常燭添朝他伸出手,“宗門大比前我給你的刻著‘錦’字的綠檀木簪呢?”

蘭易錦想了會,才想起他說的木簪,又花了半晌才從乾坤袋找出給他。

常燭添見他這般久才想起有些無奈,下意識又想嘆口氣,但想起前不久他嘆氣時蘭易錦說的“你對我不耐煩了,曦和從不會對我不耐煩”又生生止住了動作,只平靜接過那支綠檀木簪。

雙手熟練地將蘭易錦頭發挽起,木簪穿插其間,‘錦’字在窗外陽光投射下泛出光澤,常燭添盯著看了一會,總算是滿意地放開了蘭易錦。

蘭易錦也看著鏡中的綠檀木簪,他莫名有些想笑,自從他因著曦和挽發的發簪為綠檀木將服飾換為墨綠色後,這綠色配飾是越收越多,錦青、青玉、沁暖、錦簪……

原來這般小的變動也會引發一系列變化。

下午蘭易錦就在院中曬太陽,身下躺椅與記憶中前世一樣舒適,他邊聽常燭添念書邊看兩只貓跑竄。

一黑一白在暖陽下快速移動著,蘭易錦看著只覺眼睛都要花了,但還是將錦青散為青珠逗它們玩,看它們繞著院子跑。

就這麽躺著到日暮,蘭易錦最後看了眼院門,抱著兩只貓進了屋內。

“不等了?”常燭添問。

蘭易錦不太在意地淡淡道:“或許是有事吧,不急。”

蘭莘明本來就忙,特意抽出時間與自己來蘭芝洲已是不錯了,匆匆趕回覓川又趕來,想也知道必然是各類事物擠壓完成才能做到。

生辰禮重在心意,蘭易錦能感受到蘭莘明的心意,便也夠了。

看著兩只貓依偎著入睡,常燭添也將蘭易錦攬入懷中,“我還未送你生辰禮。”

蘭易錦乖順坐在他腿上,沈默片刻擡眸看他,“我可以自己選麽?”

“當然可以”常燭添指尖繞著蘭易錦發絲打轉,“想要什麽?”

蘭易錦很少和他要東西,常燭添有些訝異,但更多的是欣慰,蘭易錦總算學會了向他索取。

叩、叩——

有人在敲門。

常燭添眉頭頓時擰起,蘭莘明總是在關鍵時刻橫插一腳。

蘭易錦扶著他肩膀從他身上下來,快步走至門前。

“小錦。”蘭莘明看起來有些匆忙,身上還穿著只有覓川舉行重要儀式時才會穿的縫了金線的白衣。金線匯聚成河流,自肩部蜿蜒至大腿之上,最後以一雲結尾,視為覓川。

蘭易錦笑著埋怨,“怎麽衣衫都未換?如今才黃昏,又不急。”

“雖說是你過生辰,但怎就不許我穿得好看些?”蘭莘明跟著他往裏進,常燭添倚在門框看他們笑著進來。

或許是不願看見蘭莘明或是給蘭易錦留空間,他未在一旁守著,只不輕不重瞥了蘭莘明身上金線一眼就徑直去了院中坐著,讓二人獨自相處。

蘭易錦看他往外走也未留,只在擦肩而過時揉了揉他指尖,對他笑著安撫了下。

看上去心情極好。

常燭添雖是知道這份好心情大半來自蘭莘明,但因著蘭易錦實在太少這般坦然沖自己笑,也未能忍住,勾著嘴角反握了下他掌心,才笑著松開手。

甚至體貼地關好了門。

蘭易錦引著蘭莘明在桌前坐下,給他倒了杯茶,“近日覓川有重要之事商議?”

覓川到蘭芝洲大概需兩日,因此應當不是今日事,不然蘭莘明應當是完全走不開的。

“嗯”蘭莘明喝了口茶,“天下三分,動蕩太多,相應變數也多。”

說著他放下茶杯,微彎嘴角笑道:“不說這些,我是來送你生辰禮的。”

蘭莘明已經不是第一次提及生辰禮,上次去往皇城前便說過生辰禮一事,那次說的十分故弄玄虛,勾得如今蘭易錦是真的很好奇蘭莘明到底要送他什麽了。

具體是什麽倒是不重要,他只是有些想不通什麽叫“不算蘭莘明送給他,而是他自己努力所得”,那日之後他睡前想了好一會都未能想明白,可也知道蘭莘明一旦決定賣關子是絕對不會在適當的時機前告訴自己的,是以也只好耐著性子等待。

蘭莘明依舊笑得高深莫測,瞳孔在長明珠照射下黑亮,直到此刻仍在賣關子,對他道:“你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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