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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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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它只是一只小白貓,你清醒一點。”

蘭易錦語氣甚是無奈,但眼眸中卻是笑意深深,無半點要讓常燭添打道回去的意思。

“非禮勿視,眾生平等”常燭添神色堅定,“而且它先前總是當著我面蹭著你,我如今將你抱離再親近已是寬厚。”

常燭添如今還能記起十五還只是一小團時,對著蘭易錦頸側又咬又蹭,沒人知道他看見蘭易錦脖頸上那一大片旖旎紅痕時,內心有多覆雜。

如今時過境遷,常燭添自然不會再讓類似的事發生。

側室相較方才那間窄了一些,但到底是皇家用來待客的,對比尋常客棧仍是好了數倍。

常燭添抱著蘭易錦進屋,順手設了個陣法防止他人突然闖入。

冬日冷,常燭添布好暖風陣才將蘭易錦厚絨氅衣脫下。

後知後覺的,蘭易錦感受到了幾分不對勁,在常燭添手指碰上他腰帶時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只是看傷,躲什麽?”常燭添掌心抵住他後頸,擋住了他繼續往後退的動作。

常燭添話說得暧昧,但實際上他真的只是想看看傷。根深蒂固的良知不會讓他對十五歲的蘭易錦做任何越界之事。

見蘭易錦未接話,常燭添尋了個椅子坐下,將蘭易錦拉至□□與其平視,鳳眸微彎專註看著他,用哄小孩般的語氣輕聲商量道:“我真的很擔心你,讓我看看,好嗎?”

蘭易錦嘴唇輕抿,他並非害羞,只是他身上的傷他自己看過。那日紫冠雀數量實在太多,現在也不過過去了兩日,即便早已上了藥,可離痊愈也實在太早。他現在身上尖喙造成的啄傷,利爪造成的抓傷,以及從藤蔓處徑直摔在地上形成的青紫,幾乎占據了身上大半肌膚。

這並不好看,蘭易錦想,而且仔細算來他這傷是為幫常燭添尋草藥所得,他怕常燭添看見了會愈發愧疚,屆時心情會不覆如今放松愜意。

方才常燭添將他抱起說要看傷時,他起初以為只是看看傷得最重的肩膀處,直到當常燭添手碰上他腰帶時,才明白了常燭添的真正想法。

可眼前常燭添還在說,貼著他鼻尖,面對其他人皆是清冷孤傲的神色此時柔軟得不像話,聲音也輕輕的,像是生怕嚇到他似得,邊說邊揉著他後頸,慢條斯理道:“你今日尚未上藥,我順便給你把藥上了,早些好也免得總是有所顧忌。而且,你現在才十五歲,從前你我同塌而眠我都未曾逾矩,你如今有傷在身我自是更不會有何動作。”

蘭易錦垂了垂眸,他倒寧願常燭添不是單純地想看傷,面對親密接觸他還能裝不好意思拒絕了去,可面對常燭添真摯關心,他卻是想不出理由拒絕。

“好不好,蘭七?”常燭添又蹭了蹭他鼻尖。

蘭易錦眼眸一怔,突然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常燭添第一次叫他蘭七了。

在客棧屋頂時,常燭添喊他也是蘭七,但當時他回頭就看見常燭添極其虛弱站在風中,後又莫名其妙爭了起來,便下意識忽略了這個稱呼。

方才在門口討論年紀時,常燭添喊得也是蘭七。

若放在平時,蘭易錦可能覺得這個蘭七只是因他姓蘭排行第七的緣由,但當意識到這個稱呼是在關系親密後,常燭添才改的口,加上常燭添如今寵溺繾綣神色,他突然明白了其間深意。

蘭七…蘭妻。

幾乎是意識到的瞬間,蘭易錦整個人都僵住了,臉龐頓時如燒著了般發著熱。

一旁常燭添不明所以,只以為他是被自己說得不好意思了,指腹劃過那乍然紅了一片的臉頰,笑著改口道:“那你既不願我也不再強求,只是你不得偷懶不上藥,延誤傷……”

“沒有不願”蘭易錦低著頭打斷,少年本是清冽的嗓音多了幾分朦朧,細聽還有些顫抖,。

他想明白了,沒有必要顧慮那麽多,畢竟這五日本就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後溫存時間,常燭添不高興他哄就是了,除了放他走,常燭添想做什麽都可以。鍘刀尚未落下,他便仍舊可以假裝什麽都不知道般,坦然享受常燭添對他的關懷。

“那方才只是不好意思?”常燭添眼眸微挑看向他,笑意更深,“所以才聽我哄了這般久才出聲?”

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但蘭易錦依舊點了點頭。他這個年紀羞於向心上人袒露身體也並不奇怪。

“是麽?”常燭添卻突然眼中晦暗不明,幽幽道:“我怎覺得少主看起來倒更像是擔心我不悅,欲拒還迎?”

蘭易錦感受著他有一下沒一下輕點自己後頸的溫熱指尖,見他似是誤會了心底有些著急,張口便欲否認,卻是突然被常燭添托起了下巴。

常燭添看著他,嘴角微勾透著狡黠,以一種無賴語氣道:“不過害羞也好,欲拒還迎也罷,少主既然答應了,那我自然沒了白白再將少主放走的道理。”

蘭易錦下意識眨了個眼的功夫,便察覺到了腰間系帶的抽離。

他垂眸看向常燭添覆在自己衣襟上的修長手指,他衣服是墨綠的,更襯得那雙手頎長如玉。

視線移到常燭添臉部,明明此人方才還同他說著暧昧纏綿的話語,此刻卻是眉目認真,一本正經地小心將他衣衫慢慢褪下,生怕牽扯傷口不小心弄疼了他。

當他上身斑駁傷口露出時,蘭易錦感受到常燭添呼吸都停滯了瞬,那雙鳳眼亦是猛然一沈。距離近,蘭易錦可以清晰看見其間夾雜著的心疼、懊悔、憐惜……

“已經不疼了。”蘭易錦輕聲安撫道。

但其實,他更想說最初受傷時真的很疼,上百只紫冠雀尖喙利爪不停撕咬著他身上血肉,沒有一處是不疼的,他不能避也避不開,當時若非身處幻境被那少年看著,他不願露怯,否則怕是能直接疼得流出眼淚來。

他想說常燭添你哄哄我吧,讓我感覺到你也是喜歡我的。

但臨開口,蘭易錦看著常燭添眼中劃過的懊悔與疼惜,他又覺得已經夠了。

這樣就夠了,沒必要再去增添其心理負擔。

“你到底何時才願同我說實話?這麽多傷,已是上過藥卻仍舊兩日都未盡數結痂,怎會不疼?”常燭添幾乎是咬牙切齒說著話,仔細看眼尾都有些紅了,也不知是心疼的還是氣的。

蘭易錦被他突然之間的責問說得有些懵,本是準備擡起輕拍常燭添肩膀的手僵在半空,將落未落的。

常燭添看著他,深吸一口氣,情緒勉強壓了下去,將他手攥入手中輕輕揉著安撫,“抱歉,是我太激動了,我沒想到……你傷得這麽重。”

常燭添是真的沒想到,黎晝上藥時蘭易錦只露出了肩膀,他便以為只有那一處,哪能想到衣衫褪去的瞬間,竟是放眼望去幾乎全是傷口,或深或淺,密密麻麻,常燭添甚至沒能找到一處放手的位置。

他光是看著,心臟都是一陣一陣被人扯著往下墜般的疼。

而此時蘭易錦還在他耳邊同他說不疼。

就像從前每一次受傷般,常燭添在旁邊看著都止不住的皺眉,蘭易錦卻是永遠雲淡風輕同他說不疼。

他簡直不敢想象,若是此次自己未堅持著要看他的傷口,蘭易錦是不是又會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哪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他傷口,被疼得倒抽氣,也依舊不告知他實情。

“我疼”常燭添顫著手將蘭易錦掌心抵在自己胸口處,讓他感受自己因為情緒激動劇烈跳動的心臟,直直看著蘭易錦眼睛,重覆道:“我疼,蘭易錦,我心疼。”

“你就當是為了我,可憐我,往後保護好自己,別再受傷,即便受傷也及時告訴我,讓我給你上藥,而不是一個人承受,好不好?”常燭添是真的再也不想從蘭易錦身上看見任何傷口了,他很難保證如果還有下次,自己會不會被刺激到極端得不允許蘭易錦再離開自己視線半步。

他甚至覺得自己現在頭腦都不太清醒,只是下意識地繼續同蘭易錦說著話,句不成句,淩亂無章,“真的…你受得了,我受不了,我總是保護不好你,我以為我將玄臨給了你,你便可以安然無虞,可沒想到還是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麽保護你了,蘭易錦,你不聽我的,也什麽都不告訴我,我……”

蘭易錦伸手按住常燭添發紅的眼角,又親了親,常燭添才慢慢回過神來,只是依舊執拗地緊盯著蘭易錦不放,仿佛蘭易錦不答應便永遠不會挪開視線。

“我答應你”蘭易錦聲音輕輕的,但能聽出其中的鄭重。他轉了轉手腕,將常燭添依舊有些抖的指尖握在掌心,擡至唇邊親了親,再次重覆了一遍,“我答應你,我以後都不會離開你身邊,你可以一直看著我,監督我。”

蘭易錦主動轉過身,讓背部紛繁傷口盡數展現於常燭添眼前,主動示弱:“幫我上藥吧,其實背上還有傷,但我看不太清楚,自己上藥時總是抹不太準確。”

窗口陽光投下,將背對著的蘭易錦的神色照得有些朦朧,一雙清亮眼眸不覆澄澈。

他在心裏暗念道。

一直看著我吧,常燭添。

心疼我,可憐我,舍不得我。

離不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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