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日

關燈
五日

“那你的藥呢?”蘭易錦問道。

常燭添眼眸微斂,“方才黎晝並未給我,我等下再問問他.。”

蘭易錦視線越過窗,看向天邊那輪比進院時似是移動了些的圓日,耳邊恰好依稀聽見了幾道腳步聲,他擡眸看向常燭添,“有腳步聲,或許是黎晝他們回來了。”

說著他便是拉著常燭添直接往門口走去。

隨著走近,腳步聲愈發清晰,蘭易錦正欲推開門,卻先聽見了門外人的交談。

“您怎麽能答應留下參與五日後的煙火表演呢。”

言辭懇切,語重心長,蘭易錦對這道聲音並不陌生,是魔王身邊跟著的那個黑衣魔人。

緊接著魔王聲音便響起,帶著一貫的玩世不恭,“眼看便是天下三分,最後湊一次這人間的熱鬧又有何妨。”

黑衣魔人許是見勸不動,行走的腳步聲突然停了,站著肅然道:“殿下!”

此稱呼一出,蘭易錦與常燭添立刻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見了一絲疑惑。

黑衣魔人勸誡的話語還在繼續,“殿下,您二十七歲生辰便是五日後,王後早已為您籌備了盛重宴席,魔界十三派各大人士也早已收到了請帖,出行前魔王還特意囑咐過在下一定要將您按時帶回去的。”

“別叫我殿下”“魔王”聲音壓低了些,“父王說了此次出行全由我一人做主,形同魔王,現下若是突然讓他人發現我尚未繼位,難免會覺魔族並不坦誠。”

“還有,我二十七歲生辰也千萬別提了,我當時同蘭易錦說比他年長近二十歲,若讓他知曉,怕是會拉著那個常燭添一同笑我。”

蘭易錦:“……”

這魔王,不對,這魔界少主也實在太不坦誠了些。

他先前便覺得不對,好歹是魔界之主,行事作風怎全然無大家風範,倒更像個初入世的世家小公子。

不過現在想來,亓一也確實全程未說過自己是魔王,是他下意識看見那額間紅印便覺得亓一是魔王,而後連帶著誤導了所有人。

常燭添好笑地捏了捏他頸側,關心的卻是另一件事,湊近他道:“我就說他沒資格叫你小孩。”

蘭易錦:“……”

亓一確實太誇張了些,二十七歲算來也就比十五歲大了十二歲,怎就近二十了。如今這年歲還帶反著報的?

耳邊黑衣魔人與亓一交談慢慢遠去,這二人依舊在爭執此事,蘭易錦閑閑聽著,思緒突然一跳,擡眸看向常燭添,問出了那個他早就想問的問題:“那常長老你如今年歲幾何了?”

常燭添看起來也就二十八九的樣子,但回想前世十多年常燭添似乎都未曾變過,相貌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不過常燭添畢竟是神仙,說不定已經幾百歲了。

常燭添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帶著笑意的嘴角一頓,權衡了會才慢吞吞道:“二十九。”

常燭添初穿過來時是二十七,那時蘭易錦十三歲。如今蘭易錦十五,那他便是二十九。

可若是嚴格按存活年數算,他年紀又有些太大了,面對如今才十五歲的脆生生得宛如嫩芽的蘭易錦,常燭添猶豫半晌,還是沒能坦誠說出口。

十五歲的蘭易錦其實和二十五歲時面容差別不大,只是周身氣質截然不同,一個稚嫩青澀,一個清冷內斂。可最近不知是不是相處久了熟了,常燭添愈發覺得蘭易錦和二十五歲時越來越像,年歲的問題便很少再想起。

如今蘭易錦這般一問,他才乍然註意到蘭易錦其實才十五。緊接著他便想到自己居然對這般年歲的蘭易錦又親又抱……

這般想著,常燭添放在蘭易錦頸側的手都下意識挪遠了些。

蘭易錦站在常燭添身側,雖無法完全推測出常燭添內心想法,但從他繃緊神色與乍然疏遠的動作,結合前不久常燭添還在念叨的按律法十六歲才可娶妻,也能推出個七七八八。

“那你比我大十四歲,你可以叫我小孩。”蘭易錦只當什麽都不懂,慢悠悠道。他對稱呼是真的沒什麽所謂,在他看來小孩這個稱呼和以前常燭添喚他的小少主差不了多少,常燭添高興怎麽喊都行。

只要別像蘭莘明那般喚他錦錦便可,又難聽又肉麻。

“不行”常燭添立刻皺眉拒絕道,他本就因蘭易錦年歲內心罪惡感深重,真這般叫著無異於一邊背法條一邊犯法。

常燭添手掌從蘭易錦頸側挪到肩上,將人往自己這邊又拉近了些,輕嘆一口氣,道:“快點長大吧,蘭七。”

蘭易錦正準備開口,卻是又突然聽見了蘭莘明的聲音。

“小錦那毒解了之後還會有什麽隱患麽?”

接下來是黎晝的聲音響起,“不會,方才我已將解藥給常長老了,現在應當已經服下後完全好了。”

蘭莘明又道:“那就好,說來常長老的傷是怎麽回事?怎還要特制丹藥?”

“上萬鮫人凝聚而成的魔氣不可小覷,若是未處理幹凈對其往後修為大有影響”黎晝回得很快,細心解釋道:“這並非是尋常丹藥可以根除的。”

黎晝話音剛落,蘭易錦直接推開了門,看向黎晝拱手道:“黎長老。”

黎晝點點頭,半分不意外這兩人如今貼得極近的距離。

是以,四個人兩兩面對面站著,只蘭莘明緊緊盯著常燭添攬蘭易錦的手,眼眸劃過了不悅。

蘭易錦面容平靜,“不知常長老的丹藥煉得如何了?”

黎晝眼眸閃爍了下,道:“尚在融合。”

“若是久未融合,可有他法?”

“自然是有的”說著,黎晝似是有些猶豫,輕抿嘴角,默然片刻還是未直接說明,只含糊道:“但畢竟是重傷,所需丹藥並不容易獲得。”

“黎長老直說吧,總不能就這般一直等下去不是”蘭易錦笑容淺淡,輕聲道:“傷不等人。”

黎晝眼眸掠過在場三人,最後與常燭添對視了一眼。二人視線在空中短暫停留,乍眼看去恍如只是與尋常對視毫無區別的一眼,但當黎晝挪開視線時,眼裏已是多了幾分堅定。

他負手而立,無人看見的視角中,黎晝手指將衣袖邊緣抓得有些皺,面上卻十分鎮定,肅然道:“此事對七少……”

“算了。”蘭易錦突然出聲打斷,聳了聳肩道:“恰好五日後看完煙火才會離開此處,黎長老所說辦法想來也得離開此處方可成,還是五日後再說吧。”

黎晝要說的話並不難猜,無非就是如前世一般,讓他成為掌門,獲得緣回丹而後給常燭添服下治傷。

自前日黎晝說丹藥內各類藥材有些難以融合時,他便猜到了這個結果。

但蘭易錦如今才借著鎖靈花放松不到一個時辰,他不想那麽快便面對這個問題。

起碼,先緩幾天,讓他與常燭添無甚顧慮地相處五日。

“那便之後再說,我這幾日調息亦能度過”常燭添淡淡道,擡手給蘭易錦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發,“皇宮煙火盛典,想來若是錯過確實有些可惜。”

說著他勾了勾唇,用在場人都能清晰聽見的聲音笑道:“畢竟這是我與七少主成為道侶後,一起看的第一場煙火表演。”

常燭添鳳眼上揚,對上蘭莘明眼神時,眸子微挑,眼中得意清晰可見。

蘭莘明未置一詞,直接轉身離去了,黎晝緊隨其後。

蘭易錦:“……”

他其實也想走的,但常燭添手抓著他後脖頸,他走不了。

兩人一同往屋內走去,蘭易錦將在地上打滾的十五抱起,輕輕拍去其上灰塵。

常燭添朝他伸出手,“亓一的名片呢?”

蘭易錦空出一只手,將名片從乾坤袋內掏出遞給他。

“你當時誇他名字方便寫,也有深意。”常燭添捏著那張名片,盯著其上歪扭二字,慢悠悠道。

蘭易錦答得很快,“三界談判,先處好關系後面會方便些。”

“說來有理”常燭添點點頭,隨即卻是極為順手地捏了個化火決,將手中名片連著不久前亓一派發的那張一起,燒了個幹凈。

眼看盡數化為塵埃,常燭添又道:“那實際你覺得他名字如何?”

“少見。”

常燭添眸光閃爍,“我的呢?”

蘭易錦眼皮都未擡,邊幫十五順毛邊自然道:“全天下最好聽,最好寫,最有深意。”

雖然若是說實話,蘭易錦其實更喜歡曦和這個名字,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但現在說這個為時尚早。

常燭添垂著眼皮,看蘭易錦神色就知他又在順口哄自己,但依舊很受用,本是清冷的鳳眸稍彎,坐在一旁看他慢慢拍灰。

蘭易錦動作很輕,也很耐心,仔細將十五四只爪子上的肉墊擦幹凈,身上灰也拍幹凈,才俯身將它輕柔放到床上。

可當他直起身時,背部卻是貼上了一個溫熱結實的胸膛。

常燭添雙手搭在他肩上,由於湊得近,呼吸都灑在他耳後,“自你受傷後一直有事耽擱,我如今都還不知你傷勢究竟如何了。”

蘭易錦只覺耳後一陣戰栗,偏頭避開了些,想轉過身與常燭添面對面再說話,可尚未等他扭過頭,就被常燭添直接伸手抱起往門外走去。

視線高度陡然變化,蘭易錦眼底劃過驚訝但並未掙紮,聞著熟悉的藥草香,他仰頭看向常燭添清俊臉龐,道:“去何處?”

常燭添眸清似水,勾著嘴角,“去另一間臥房,我看看你的傷。”

“為何要去另一間?”蘭易錦不解。

常燭添眼底笑意浮沈,“看傷要將衣衫褪下,怎能讓十五看見。”

說著他將蘭易錦往上托了幾寸,薄唇擦過蘭易錦眼角,湊著他耳際沈聲道:“你我既已是道侶,自然只能我一人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