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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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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配

蘭易錦眼疾手快接住鮫王落下的淚珠,一字一句道:“我本不欲這般直接殘忍,但昨日你們將我所愛之人傷得太重。”

隨即,他又道,“不過看在確實是我先擾了你們清靜的份上,你將方才竊走的迎寒蓮還我,我可以還你一個鮫珠。”

鮫王眼裏都是被殘酷真相沖擊後的茫然,多年對愛人的誤解與仇恨一時盡數沒了依托,心裏只剩內疚與自責,以至於他楞了好一會,才聽明白蘭易錦在說什麽。

故人不再,念想總是要的,鮫王也不是個扭捏之輩,並未反抗或是多說,很幹脆地將迎寒蓮遞給了蘭易錦。

蘭易錦接過迎寒蓮,看著眼前本是驕傲矜貴、意氣風發、即便面對顯然相差懸殊的玄臨也未曾露怯的鮫王,被真相打擊到全身都在微微顫抖的模樣,猝不及防想到了前世他剛剛知道曦和真實身份的反應。

那夜他在湖邊枯坐了一整晚,錦青在水中浮起又落,蕩起層層漣漪,卻遠未有蘭易錦心中思緒繁亂。

蘭易錦腦海中諸多回憶與想法交錯著出現,他一遍又一遍不死心地試圖推翻那個顯而易見的結論,可眼看已是晨光熹微,卻仍未有任何進展。

最後,看著清澈湖面上那雙熬了一夜後通紅的眼眶,蘭易錦終於接受現實。

曦和,會在他成為掌門後,離開他。

一切都是假的,一見鐘情,知恩圖報,以身相許,兩情相悅,重傷難愈,天真熱忱,全都是假的。

蘭易錦光是回想,心間便不由得泛起了無數細密痛感。

蘭易錦垂著眸,最後還是將兩枚鮫珠都給了鮫王。

他本想將此作為其傷害常燭添的懲罰,但方才在幻境中見到那枚鮫珠時,他便想明白了,這場重傷本就是常燭添早早謀劃好的,若沒有這場也會有下一場。

而如今,見鮫王這般模樣,蘭易錦實在不忍心這般殘忍。

就當是中斷了他婚宴的歉禮吧。

蘭易錦站在鮫王身前,語氣不再針鋒相對,輕聲道:“你若仍想繼續這場婚宴,我可以等你一會。”

或許是知道這世他依舊難得圓滿,下意識的,他想多看看圓滿。

鮫王緊緊攥著那兩顆鮫珠,聽他這般言,卻搖了搖頭,“不了。”

他手指用力到泛白,好似想將那兩顆鮫珠融入骨血,垂首道:“我冤枉了她十年,日日夜夜都在怨恨。她那般付出,我卻連信任她都做不到。”

滿宮殿紅色輝映,鮫王慢慢脫下身上大紅喜服,動作緩慢但堅定,當將喜服整齊疊好放置在新娘旁側後,鮫王伸出手,似是想將新娘擁入懷中作個告別,可最後仍是顫抖著收回了手臂。

他走到蘭易錦身旁,顫聲道:“她太好了,我不配與她成婚,走吧。”

自古而來,總是情字,最為磨人心。

蘭易錦點頭,並未強求,帶著他推開門,一同走出了山洞。

山洞出口外,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竹林。

只是本是郁郁蔥蔥之景,卻因如今蘭芝州眾多心懷鬼胎之人的到來,變得有些陰沈,風雨欲來。

蘭易錦蹙起眉,望著不遠處顯然是在激烈對抗的洶湧靈力與魔氣波動,丟下一句先走了,就禦劍趕回了常燭添入住的客棧。

常燭添重傷,月燭傘又不久前才透支使用過,蘭易錦恨不得下一瞬便回到常燭添身邊。

好在蘭芝州本身也不大,蘭易錦雖是因傷重實在飛不快,可也並未耗多少時間便飛回了客棧附近。

不出所料,月燭傘已是再度展開,將整個客棧都容納了進去。在客棧外,數不清的魔人在外虎視眈眈,也不知從何得知常燭添重傷的消息,竟是如此快速就趕來了。

月白靈力與墨黑魔氣在空中此起彼伏地交鋒,但很顯然,月燭傘因為先前在海底的艱難對峙,已是漸漸出現了疲態,魔氣已是隱隱占了上風。

蘭易錦相信月燭傘不會傷他,直接越過那道月白屏障進入了客棧內,快步跑進了常燭添所在房間。

房內,常燭添仍在昏睡中,濃眉緊蹙,似是實在難受,臉色也比蘭易錦離開時更加慘白。

蘭易錦伸出手,邊拍他肩膀,邊喊道:“常燭添,快醒醒,草藥我都采回來了。”

常燭添聞言很快睜開了眼睛,只是看上去仍舊不太清醒,半瞇著眼楞神般看著蘭易錦,似是未料到他動作如此迅速,用氣聲問道:“都采回來了?”

蘭易錦點點頭,將他扶起,“嗯,都采回來了,鮫王淚我也拿到了。”說著他將一個乾坤袋放在常燭添手心,“都在裏面了,你慢慢煉藥。現在外面來了許多魔人,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可以應付,你安心煉藥便可。”

他正準備轉身,就聽視線終於清晰了些的常燭添問道:“你這些傷是怎麽回事?”

不怪他問,蘭易錦現在實在狼狽,比仙門逐鹿時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全身細碎傷口遍布,明明穿的是深色墨綠衣衫,卻仍舊能看出必是流了不少血,暗色遍布各處。

而蘭易錦右肩那個包紮的地方,更是一看便知是受了不輕的傷,那用以包紮的外衫已是幾乎全被染成了深色。

“沒事,遇見些魔獸,打了一架,都是些小傷口,看起來嚇人而已”蘭易錦語氣淡淡道,“我先走了,你不必擔心我,先將藥煉出來再說。”

他說著頓了下,柔聲道:“不過若是你能再堅持一個時辰,可以再睡會。我昨日讓我大哥喊了黎長老過來,不久便到了,屆時讓他幫你煉藥也行。”

蘭易錦交代完,俯身,最後輕柔親了親常燭添唇角,便離開了。

他快步走出門,並為了不打擾常燭添細心將門關上了。只是當門掩上的瞬間,他眼底柔光很快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寒意。

蘭易錦直接禦劍飛到了客棧屋頂,看著四周將客棧圍得水洩不通的魔人,臉色愈發冷。

在他正前,一位衣著不凡、一看便是領頭者的黑衣魔人見他出現,似是認出了他,挑眉走得離他近了些,勾著嘴角道:“交出玄臨碎片和常燭添,我考慮饒你一命。”

蘭易錦站著未動,淡淡道:“一碎片而已,如此興師動眾?”

黑衣魔人冷笑道:“因你自然不至於。”他說著言語間掌心蘊起黑色魔氣,威脅道:“少廢話,這破傘眼看撐不住多久了,你交出我還可以饒你一命,不然……”

卻不料蘭易錦早已操縱青針飛出,在他說話時青針已是距離他頸間動脈不過一寸。

感受到頸部尖銳,黑衣魔人垂眸看了眼那根纖細青針,並不以為意,輕蔑笑道:“好歹也是在常燭添身邊的人,你就會個這?”

蘭易錦也跟著笑,冷眼看著黑衣魔人沒說話。

黑衣魔人被他的笑激得有些惱,正準備質問他笑什麽,就突然察覺到了不對。

不知何時,原本只一根的青針散作了十六根,並盡數停留在他重要穴位處。

黑衣魔人眼眸一滯,眼底閃過慌亂,但很快再次威脅道:“我警告你把這些針挪開,我們此次可是來了上萬妖魔,眼看常燭添重傷,月燭傘也被重創,就你一個人,拿什麽抵擋?”

“上萬?”蘭易錦笑了,想到玄臨自動觸發的白霧,笑意愈深,“你們這是奔著贖罪祭天來的?”

“你少說大話了。”黑衣魔人只以為他在逞強,輕蔑道:“常燭添到現在還未出現,玄臨一碎片也不過可抵抗上千妖魔,別逞強了,現在撤掉這些針、交出常燭添與玄臨碎片,我還可以既往不咎。不然…你就和那些鮫人一起死在這蘭芝洲吧。”

蘭易錦擡眸看他,重覆道:“鮫人?”

“也是多虧了你,那些修士找了十年都沒找到的鮫人,竟然被你找到了”黑衣魔人看了眼鮫人所在海域的方向,幸災樂禍道:“現在……怕是已開戰了。”

蘭易錦沒想到,他此次行程竟是洩露得這般徹底。

鮫人族群下落,常燭添重傷,月燭傘不力,他手持玄臨碎片,真是一件不落。

他並非冷血之人,不可能坐視鮫人族群因他再度遭受滅頂之災。

蘭易錦直直站著,微瞇眼眸將玄臨召出,兩個半塊玄臨甲一經釋出,立時交合而成完整玄臨甲的形狀。

瞬時,一股極其洶湧霸道的靈力自其間噴湧而出,將眼前妖魔往外擊退了數百尺的同時,圍著整個客棧形成了一個球形保護盾。

保護盾外層泛著聖潔的墨綠色光芒。或許因著完整形態,墨綠色上還能隱隱看見些若隱若現的金紋。只需看一眼,便能感受到獨屬於上古神器的不凡威勢,淩厲至極,浩蕩無邊。

在妖魔被打遠後,蘭易錦控制著玄臨盾的覆蓋範圍,快速將相隔甚遠處的鮫人們一並納入進來。

確認無誤,蘭易錦往前走了兩步,將苦苦支撐了許久的月燭傘召回握在手裏。

而後,蘭易錦站在那個被他特意留下的黑衣魔人身前,面如寒霜,冷聲質問道:“告訴我,是誰告訴你的常燭添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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