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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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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魔人哪能料到他竟是有完整的玄臨,面對此等上古神器,想到方才自己大放厥詞的樣子,他身體都控制不住想抖,可又礙於那些青針極力克制著,他面如死灰,道:“我也只是個聽吩咐辦事的,魔王傳達,我便這般做。”

“行”蘭易錦傷本就還未好,索性坐下了,將青針稍微撤遠了些方便黑衣魔人移動便淡淡道:“你將魔王帶至我身前,我就放開你。”

蘭易錦尚未等到魔王,先一步等到了匆匆趕來的黎晝。

他將黎晝帶至常燭添房前,敲了敲門,道:“具體事宜昨日我大哥應當也與你說過了,煉制丹藥所需草藥我都采齊了,常長老就在裏面,麻煩你了。”說著他又將一鮫珠也一並給了黎晝,“鮫王淚,黎長老如果有空,就麻煩順便配一下解藥。”

說完他便準備走,卻是被黎晝拉住,對方摸索著給他遞了一盒藥膏,“你身上的傷再不處理可就要修養好一段才能好了。”

蘭易錦接過,笑了下,“多謝黎長老。”

蘭易錦飛身回到屋頂,一點一點地給自己那些傷口上著藥。也不知是紫冠雀爪尖實在鋒利,還是傷口在風中被吹了好一會,蘭易錦抹藥時並未像上兩次一般,只覺得涼與細密疼痛,取而代之的是如被烈火燒過的尖銳痛感。

他剛全程皺眉抹好藥膏,便看見方才被他趕去找魔王的黑衣魔人回來了。身邊還跟著一位身形高大,衣著華麗的魔人,蘭易錦掃了眼對方額間赤紅印記,並結合其周身皆是上位者的氣勢,確定了對方應當就是魔王。

蘭易錦站起身,掃了眼那因為畏懼與緊張正身形瑟縮的黑衣魔人,撤去其旁側的青針,看向另一位魔人緩聲道:“在下覓川七少主蘭易錦,事出緊急,這般輕率就將您請來,還望魔王見諒。”

魔王本就是因不忍心下屬平白犧牲才親自趕來,來之前也做好了面對一個因手持上古神器而格外自滿的小孩的打算,可誰料對方竟是格外謙卑,以禮待之。

也正因著蘭易錦態度遠未有魔王來之前想象的傲慢,魔王本是緊繃的神色一時放松了些,沈聲回道:“聽說你想知道是何人向本王洩露的消息?”

“是覓川六少主,蘭鶴霖,對麽?”蘭易錦先一步答道。

本欲借此談談條件的魔王濃眉一凜,冷聲道:“你既早已知曉,又何必特意喚本王來此。”

“說辭罷了”蘭易錦向前走了兩步,勾唇道:“晚輩此番是想與您談個合作。”

他身形瘦弱,因容貌精致,又尚未長開,如今獨身一人立於屋頂瓦上,乍眼看過去恍如只是一個稚嫩少年。

可魔王知道,手握足以稱霸暮霭大陸的上古神器卻仍舊不見絲毫自滿,見到自己的反應也是平淡如水,這樣的人,不可能只是一個尋常少年。相反,是絕對不能小瞧的存在。

人生難的從來不是浮沈,而是始終如一的自在心境。

是以,魔王也向著蘭易錦的方向走了一步,“願聞其詳。”

蘭易錦緩緩道:“我知你們是因不滿魔界只能縮在荒蕪之境,又多次談判未果,才報覆性地肆意進攻人界。所以,我想約您,與人界帝王一起,重新劃定人,魔,修仙者活動範圍。”

魔王挑了挑眉,正欲說話,就聽蘭易錦繼續道:“這種事,雖是本就做不到絕對的公平,可您答應之前,我仍需先說明,鑒於先前魔界大肆為害人間,作為懲罰以及給人界的交代,魔界所分地區相對來說較人界會更差些。”

這件事蘭易錦早就想好了,從常燭添那時將半塊玄臨甲碎片盡數交給自己,又說什麽會幫助自己解決世間困境時,蘭易錦就猜到常燭添絕對會想辦法將擁有便可在三界中有絕對話語權的物件給予自己。

而這個物件究竟會是什麽,其實也不難猜,畢竟當前最容易也最快能獲得的,便是完整的玄臨。

蘭易錦不覺得自己可以成為有權審判世間所有生靈的所謂救世主,也並無興趣成為。他也沒有時間去一個一個把作亂的魔人交給律法處置,亦做不到直接以偏概全,將少數魔人的過錯推到其整個族群,而後將所有魔人盡數趕出暮霭大陸。

他能做的,只有盡量去促成三界相對的公平。所以,他便想出了這麽個方法。

當然,如若魔王不同意,那也不需要維持什麽相對的公平,直接用玄臨將其族群盡數趕回原本地界即可。畢竟,若是魔族擁護這樣一個連自身族群錯誤都不願承認、不願承擔的魔人為王的話,就代表魔族內大部分魔人,都是毫無是非觀念,只知利己之人。

而如今,他已將自身想法坦然告知,就看魔王如何選擇了。

魔王站在他正前方,面對他探究的目光,十分坦蕩地笑了,道:“你點個頭,本王現在就可親自將人界帝王給你請來。”

說是請,但看他神色也知,應當會是不由分說直接將人擄來。

蘭易錦嘆了口氣,魔王確實是個識時務的,但就像大部分的魔人一樣,內裏的不羈與隨性是壓也壓不住,他無奈道:“魔族這些年殘害人界良多,我們修士也未能盡到守護之責,怎麽說也應當是我們親自去找他才對。”

“那也行”魔王輕挑眉,從懷中拿出張宣紙遞給蘭易錦,“對了,這是本王人界名,念亓一,雖是聲調不同,倒是與你這七少主有些緣分。看你這小孩有點意思,便告訴你吧。”

蘭易錦接過,看著上面略有些歪,但因筆畫少也不影響認的兩個字,笑了下,調侃道:“亓一?若我未猜錯,魔王是因寫得方便又有深意才選的這兩個字?”

魔王本極滿意自己的名字,此番來人界卻是連一個可言之人都未能尋到,聽他這般言甚是激動,本是冷峻的一張臉都生動了不少,“你看你一眼便能看出,本王那些手下卻是全然不懂其中奧妙,本王翻遍了人界詞典精挑細選才得,寥寥幾筆便可寫好,又少見,又極富有深意,他們卻連念都不敢念。”

蘭易錦實在是沒想到魔王私下是這般人,笑意愈深,“一是領先?還是一統暮霭大陸?”想了想,他看著魔王那故作高深的神色,又道:“還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這次他剛說完,魔王立刻點了頭,“你這小孩是真有意思,這都能猜到。”

“我十五了”蘭易錦強調道,說著他又在心裏補充道:我其實已經二十五了。

魔王笑道:“本王比你年長近二十年。”

蘭易錦又道:“但你現在依舊打不過我。”

魔王笑意不減,“那又怎樣,本王依舊比你大近二十歲,叫你小孩亦是名正言順。”

蘭易錦:“……”

他正準備用一句“你名字確實有意思,但沒我的好聽,也沒我的有那麽多人念”,以從故事的最開始懟回去,就聽見了身後有人喊他蘭七。

他回過頭,看見了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虛弱站著的常燭添。

屋頂風大,常燭添衣衫都被吹得呼呼作響,臉色也被吹得愈發白,被散亂黑發襯得更顯虛弱,蘭易錦立時皺起眉向他走去,等常燭添扶著自己的手站好,才開口道:“你這是好了?”

常燭添正欲說話,蘭易錦卻是先一步繼續道:“好了也不應當這時便出來吹風。”

常燭添:“……”

他咳嗽了下,將身體挨得蘭易錦更緊了些,柔聲道:“見你許久未回來,咳,有些放心不下,便來看看。”

話音剛落,這時,面對本是他們倆的對話,魔王卻突然插進來,調侃道:“那常長老你更應該身體好些再出來,此次若非你重傷,又何須他一個十五歲的小孩來面對這般局面。”

此言一出,常燭添仿佛這才註意到他般停頓了下,但也沒將半分視線分給他,只盯著蘭易錦問:“他是誰?”

“魔王,亓一。”蘭易錦道。

“哦”常燭添點了個頭,表示知道了,但依舊沒回應方才魔王的話,只繼續看著蘭易錦道:“風大,你我傷都未好,咳,先回房裏吧。”

他這般冷淡又刻意的無視,魔王本就位高權重習慣了走到哪都受人敬仰,也向來不是什麽好脾氣的性子,立刻皺起了眉,道:“本王與這小孩眼前事宜都尚未商討完,常長老你這就直接將他拉走,未免過於專斷了些。”

對此,常燭添總算擡眸看了他一眼,平靜道:“你是魔族,他是修士,你們連基本屬性都不一致,他是你哪門子小孩?”

“那又怎樣”魔王笑得燦爛,這兩年魔族沒少在常燭添身上吃過虧,眼前少年顯然是其珍之重之的存在,才會不惜拖著傷體出現,只為中斷他們的交談。

難得有一次可以讓對方吃癟的機會,魔王自然不會輕易放過,語氣越加放肆,“本王方才第一次喚他小孩時,他並未反駁。”

常燭添眉心蹙起,眼眸微瞇,冷聲道:“你真當這兩年我是打不過你才沒去收拾你嗎?”

魔王見他終於起了情緒,更是解氣,繼續道:“那向來都是無人能擋的常長老你現在倒是動手啊,用你那把傳說中的月燭傘對付本王啊。”

他笑得極其囂張,滿眼都是挑釁,“但別忘了,常長老你確實打得過本王沒錯,可如今你我卻已是皆非這小孩的對手。我們最後如何,並非依常長老你而定,而是隨這小孩決斷而定。”

魔王說著負手作隨常燭添處置狀,微閉著眼笑道:“這般說著本王倒是越來越好奇了,所以常長老你快動手吧,本王可太好奇等會這小孩是會幫著常長老你還是護著本王了。”

蘭易錦:“……”

他都不用細聽,也能感受到魔王這一口一個常長老,遠比自己跟常燭添相識沒多久時喊的常長老,還要虛假和陰陽怪氣。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趁著他們說的尚未變成現實前,先一步拉走常燭添的同時讓魔王離開,可尚未等他開口,就聽常燭添看著他道:“我傘呢。”

這是真準備動手。

蘭易錦打起了圓場,“他是魔王,馬上要代表魔界參與地區劃分的,暫時不能受太重……”

可誰料他這廂尚未說完,早已聽不下去的月燭傘,在聽到主人的召喚後,已是先一步自己從蘭易錦乾坤袋內跳了出來。

月燭傘雖是方才已經透支,可經過這段時間的休整,外表已是恢覆到了平日裏灼灼如月的模樣。

皎潔靈力環繞在身側,常燭添眼眸閃爍,道:“他如今的確是魔王,可誰又規定魔界只有他一個魔可成為魔界之王。他死了,有的是魔人爭先恐後取而代之,我們再挑一個聽話的扶植為魔王,豈不更方便。”

蘭易錦:“……”

該說不說,常燭添這思維模式,真的是跟他想要鮫王淚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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