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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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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

蘭沐黎聞言眼神一亮,仔細打量後點頭,“小七說得有……”

怎料突然被打斷,常燭添轉身道:“收劍下山,晚些不好趕路。”

蘭易錦與蘭沐黎眼神一對,很快收起了空中兩劍,快步跟上常燭添步伐往山下走去。

進入緣劍莊時尚為晨間,如今已是晌午,三人一路走至山腳便直接禦劍往覓川飛去。

蘭易錦照例站在常燭添劍上,不過站得沒再像之前那般規矩,只懶懶抱著貓,有一下沒一下地逗弄。

常燭添沒問他遭遇了何種幻境,蘭沐黎自然也不敢喧賓奪主,他樂得輕松。

三人於兩日後抵達覓川,正逢傍晚,蘭易錦站在岔路口,一時有些猶豫自己是回常燭添那還是跟著蘭沐黎回少主住所。

按理來說宗門大比是優先於幫忙飼養花草的,可突然撂挑子走人也不太好。

舉棋不定間常燭添走到一半停下,看著他自然道:“小少主不跟上?”

“來了。”蘭易錦沖蘭沐黎擺擺手,轉身快步追上常燭添。

覓川正值放晚課,人來人往,常燭添實在惹人註意,走在他身側的蘭易錦連帶著也備受矚目。

即便他將帽沿蓋到最低也依舊能聽見不少“常長老與七少主怎會…”“七少主……”更有直呼其名“這蘭易錦何時攀上……”諸類議論。

應是畏懼常燭添,簡短驚訝兩句後便只擠眉弄眼地交流。

蘭易錦目視前方,只擡手給睡著的十五畫了個隔音陣,他早已習慣了凡所到之處竊竊私語不絕於耳,說什麽的都有,蘭易錦幼時還會氣憤委屈,長大些便只當聽不見了。

他面色平靜只跟著常燭添信步向前,卻不料常燭添突然停了下來。

“怎麽了?”蘭易錦輕聲問道。

高大身影側過身將眾人與蘭易錦分隔,眉目冷淡看著不遠處各懷鬼胎的人群。

自他轉身的剎那,人群便立刻安靜下來,都只拼命低著頭往前走著,生怕波及自身。

一時寂靜無比,只能聽見修士們往外走的細微腳步聲。

蘭易錦站在常燭添身後,只見他身形挺拔,左手手指微動,似是掐了個訣,下一刻,一條細長月白鍛條自他掌間而出,徑直準確將方才出過聲的十數人一溜串起帶至人群外緣。

所有人驚疑不定間,常燭添目光如冰掃過那些人。

在場誰不曾見過常燭添一人對陣敵軍壯觀場面,那些人在他的註視下頭低得更深,額間俱是流出冷汗,甚至有膽小者開始瑟瑟發抖起來。

鍛條猛得收緊,常燭添冷聲道:“妄議少主,自去長老院領十鞭,前往凜冰崖思過半月。”

說完便沒再管,只扯著蘭易錦衣袖繼續往前走,全然不顧身後人的懺悔求情。

這便是朋友的特殊待遇麽?蘭易錦跟在他身後,摸著貓想道,那他這朋友確實交得不虧,還能狐假虎威一番。

“多謝常長老”走遠些後,蘭易錦輕聲道。

常燭添搖頭,側頭看他,“我只是依規處置罷了,是你放棄了自身作為少主的權利。”

他放棄?看來常燭添是真不關心世事,怕是連他娘親是誰都不知。

蘭易錦內心輕嘆一口氣,道:“常長老有所不知,我這個少主……”

常燭添打斷道:“我知道。”

“?”蘭易錦站定看向他。

“我說我知道”常燭添負手而立,“我知道你娘親本只是婢女,但那又如何?你依舊是少主,這並不因這點而變,應有的權利也無人可因此剝奪。”

“是你自覺不配後放棄,我雖不管門內事物,可在覓川依規行事一向是長老院行事準則之一。”

蘭易錦皺起眉,張了張口,一時卻也想不到說什麽好,最後只沈默地跟著常燭添回到了住所。

推門進入房間之際,常燭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少主早些休息。”

蘭易錦點頭應下,將十五放下後盯著桌上鎖靈花發楞。

這是第一次有人同他說“但那又如何?你依舊是少主。”

他自記事起,便在每次議論紛紛中明白了自己與其他少主的不同,他們都是名正言順渾然天成,而他只是僥幸分得半分天光的名不正言不順的七少主。

幾乎沒人真正將他當一門少主對待,久而久之,他便也不再將自己把少主看待,只躲在大哥蘭莘明身後小心翼翼地面對外人。他既無法全然拋棄少主身份做一個普通修士,也無法坦然接受做一個真正少主。

前世縱使慢慢有了自己的勢力,蘭易錦也多是將自己看作單純與他人交換利益的商人,而非覓川少主。

而接受這個身份背後又代表什麽呢?蘭易錦食指輕點桌面,有一下沒一下的,眼睫低垂望著鞋尖出神。

…代表他對自我存在的肯定。

他的存在並非離經叛道,就如同常燭添自相遇就格外自然的那一句又一句的“少主”,他的存在亦是名正言順,順其自然。

蘭易錦在桌前坐了許久,直到彎月高掛,猛地站起身,推開門,他突然想去山下,乘著月色喝幾杯,晃晃悠悠行走在人潮中看看這個世界。

擡步邁向門外,蘭易錦轉了個向,敲響了常燭添的房門。

叩、叩……

兩聲後,他等了下,並未聽到聲響,本轉身欲走,卻莫名像是較勁,又用力敲了敲。

叩!叩!叩……

常燭添沒應,蘭易錦皺起眉,盯著那緊閉的門好一會,想了想,還是再度伸出了手。

叩!叩……

他左手擡起,正欲敲最後一下,就突然感受到擡起的手被一手掌包裹住,手掌溫熱厚實,傳來絲絲暖氣。

蘭易錦轉頭,就看見了身穿裏衣笑著看向自己的常燭添。

常燭添懶懶靠著墻,覺得好笑,眉尾微揚道:“少主這是…強行燭添亦未寢?”

蘭易錦心下舒展,也沒管常燭添話裏似是蘊藏著的深意,只跟著笑道:“常長老既未睡,可否陪在下去山下走走?”

雖然常燭添明顯是剛洗漱完準備睡了,但蘭易錦只當看不明白,蘭沐黎相隔甚遠,他有些懶得走。

“自然可以”常燭添放開裹著他手的手掌,反手拍了拍他指節,調侃道:“若我不答應,只怕是少主要將指節敲出血來。”

對此,蘭易錦笑得純真,權當聽不懂。

正值戌時,蘭易錦拉著常燭添,一下山便直奔東邊的戲悅閣,要了三壺逢千緣,看向常燭添,酒未入口卻像是已醉了般,亮著眼問道:“常長老喝什麽?我請。”

常燭添也不駁他面子,隨手指了酒單一處,看了眼道:“一壺念春即可。”

蘭易錦立即付錢,小二忙不疊接過,不一會便給二人端了上來。

蘭易錦前世是常客,二話不說直接領著常燭添去了一處包廂,望著窗外江面淩淩月色與街上往來熱鬧人群,他倚靠在窗沿,左手拎著一壺酒往嘴中灌了一口,笑道:“常長老怎麽樣,此處不錯吧。”

他前世每次情緒不穩定時,總會跑來此處,要上兩壺逢千緣,但前世皆是一個人,如今倒是總算有個伴。

常燭添看他半個身子靠著窗,笑著給他拖了張藤木椅坐下,認真讚許道:“確實不錯。”

蘭易錦一口接一口喝著酒,面色逐漸紅潤,常燭添不喜酒味,並未碰酒,只坐在一旁看著他。

酒過三巡,蘭易錦雙眼都像被酒浸泡了遍,亮得令人心悸,頭倚著窗欞懶懶道:“我從前…很羨慕常長老。”

“何出此言?”常燭添道。

“常長老很自由,想做什麽便做什麽”蘭易錦說著又往口中灌了一杯酒,“而我…不管做什麽都覺得束手束腳,不合規矩。”

“從小,我身邊只有大哥,可是大哥忙碌,他不在時我既無法融入覓□□通弟子中,也無法與其他兄長相談甚歡,便總是一個人待著”蘭易錦頭朝後仰靠在藤椅上,側頭看著窗外如鉤銀月,“我的存在似乎格外不倫不類,久而久之,我便也就將自己看作異類。”

他太習慣了,便一直在覓川這般生活著,旁人議論什麽也只當聽不見。因為,就連他自己,也覺得自己的存在過分微妙,他並不埋怨,只是接受,接受所有對他身份的質疑。他之所以自重生就想著遠離覓川,很大原因便在於他自己也摸不清該以何種身份或者心態與他人相處。

可常燭添說,那又如何,他是少主。

這般肯定的語氣,是蘭易錦第一次聽見。即便蘭莘明也因擔憂觸及他傷心事向來閉口不談這件事情,可常燭添不一樣。

他就那般自然地肯定了他的存在。

常燭添坐在他對面,眸子有些暗,蘭易錦說的這些他知道,也不知道。他作為穿書者,知曉蘭易錦處境,自然也就能輕易地推出其內心所想,但願不願意推出和能不能推出是兩回事,以及推出後會不會管才是問題的關鍵。

前世他並未管,只冷眼旁觀蘭易錦在泥潭中獨自苦苦掙紮,而今生……

常燭添站起身,拿過蘭易錦手中白瓷酒壺,一把將人提起,“別喝了,我帶你去醒醒酒。”

蘭易錦喝得有些多,站不穩只能倚靠著他,左手攀著他手臂,側臉靠在他肩膀,滿身酒氣含糊道:“去哪?”

常燭添扶他扶得極為順手,醉酒的蘭易錦比平日看起來乖很多,雖是站不穩但並無半點反抗,也不再說一些假意奉承的話語氣他。

“去看紅塵”常燭添一手托著其左臂,一手扶著其肩膀,往江畔走去。

江畔很熱鬧,雖並非節日,可背靠覓川這天下第一仙門全無宵禁的說法,往來人群提著燈籠悠閑散著步。

常燭添輕扯蘭易錦耳畔,讓他看向身側往來男女老少,道:“你看,你我與他們並無不同。人生於天地,從無自生來便是異類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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