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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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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定

蘭易錦本只暈乎乎被拖著走,聞言勉強站直往前方看,他其實已不太能正確理解常燭添的話。

他想了會仍是有些茫然,不知該作何回應,這時恰好一女子被身後三五姐妹推搡至他身前,手中圓扇半舉著,一雙鳳眼含羞帶怯,慢慢看著他道:“看公子似是醉得厲害,不如隨小女去前處酒樓歇歇?”

蘭易錦楞了楞,他雙眼就像蒙了層霧,雖是直直看著,但其實只能模糊辨出一輪廓。

那名女子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臉愈發紅,蘭易錦依舊楞著,半晌,才總算明白過來這女子方才那番話的意思。

他頭發暈,一時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只撐著常燭添手臂站直了些,笑著婉拒道:“多謝姑娘一番好意,但心上人不喜在下飲酒,故才行至江畔散散酒氣,酒樓就不必了。”

他笑容澄澈,那名女子也不好糾纏,搖了搖頭轉身欲走,怎奈她朋友似是實在好奇,也迎上來,道:“公子才貌無雙,不知公子心上人是何等人物,讓公子這般在意?”

“他啊……”蘭易錦認真想了想,仰頭坦誠道:“是天上的神仙。”

他言語間眸中溫柔與向往毫不作掩,就那般亮晶晶望著天邊明月,即便話語內容荒誕,但任誰也不會質疑他心上人的存在,最多只當他因實在喜歡修辭誇張了些。

除了常燭添。

畢竟若是蘭易錦真有喜歡的人,那他怎麽辦?況且蘭易錦如今不過十五歲,書中從未提過他有過什麽年少情深的初戀。

見那些女子走遠,常燭添扶著蘭易錦往前走,故作漫不經心問道:“少主方才應當只是婉拒托辭?”

怎料蘭易錦立刻頓住腳步,雖是站不太穩,但仍努力清晰道:“我那般喜歡怎會只是托辭,雖是天上神明,可也依舊是我認定之人。”

常燭添一怔,“認定?”

“自然”蘭易錦堅定道:“若是有緣,或許常長老可參與我與他結成道侶之禮。”

常燭添:“…………”

他深吸一口氣,頭一次不淡定起來,又問道:“那人我可認識?”

可面對這個問題,蘭易錦卻只靠著他肩膀沒再說話,常燭添耐心等了半晌,卻僅等來他睡著後輕微的呼吸聲。

常燭添低頭,就見蘭易錦已是滿面通紅著湊著自己睡著了,雙眼緊閉,左手卻還知道抓著自己以防摔倒。

常燭添無奈地搖了搖頭,嘆著氣給他裹了件厚實氅衣,徑直打橫抱起禦劍飛回了覓川。

少年不過十五,尚未發育完全,一張臉也是仍透著幾分稚嫩,但已是熠熠生輝,叫人過目難忘。常燭添對有人欣賞並未感到不快,蘭易錦有多好他比誰都清楚,只是未想到蘭易錦竟也有難忘之人。

常燭添蹙著眉心推開房門,就見那只蘭易錦撿來的小貓直勾勾扒著貓窩看著自己,眼睛怯生生的。

他想了想,崖底初遇蘭易錦時,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神和這差不多,只是相處久了些後,便能感受到其間蘊含著的倔強與諸多微妙。

沒管那只貓,常燭添將蘭易錦放至床上平躺著,又熟練打濕了手帕給蘭易錦擦了擦臉與手心。

蘭易錦喝醉了不會鬧,睡醒了便好了,常燭添前世在他身側照顧數次再是熟悉不過,布了個陣防止他摔下床便站起了身。

禦劍一天常燭添早就累了,酒氣也熏得他頭疼,想早些休息。卻不料臨走之際被蘭易錦拉住了手指,他垂頭,就見蘭易錦睜著眼睛看著自己,“謝謝常長老。”

這時都未忘了客套,常燭添覺得好氣又好笑,“不必言謝,少主早些休息。”

說著他便是慢慢將蘭易錦攥著他手的手指剝開,如今已近子時,他是真的累了,況蘭易錦喝醉了必是難免有些頭疼,早些睡更好。

他俯身給蘭易錦掖好被子,就轉身出去了。簡單沖洗一遍換了身衣服,常燭添想了想,仍是有些不放心,倒了杯溫水又去了趟蘭易錦房裏。

怎料這一推門卻見蘭易錦站在桌前,左手正用銀簪劃破右手腕間,下一刻那處血液流出,直直滴入桌上那株紫色聚夢花花蕊中。

常燭添快步走過去,面沈如水,盡量平靜道:“你在做什麽?”

蘭易錦沒理他,擔心血液滴偏雙眼只盯著花蕊不放。直至紫蕊盡紅,才熟練拿起一旁布條給自己包紮。

常燭添走近兩步,放下手中水,接過包紮的活,再次問道:“為何此花需你用血澆灌?”

蘭易錦手上的布條他並非未註意到,只是當初只以為蘭易錦只是戴不習慣錦青,嫌冷才給自己加了個布條隔著,如今看這腕間層層疊疊細長劃痕,常燭添說不出什麽感受。

又氣又心疼,重來一世,蘭易錦卻依舊在他眼底受了傷。

“因為這是我的花。”蘭易錦乖巧站著,平靜答道。

常燭添耐著性子:“我知道是你的花,我問你為什麽要用血去培育?”

蘭易錦充耳不聞,只重覆道:“因為那是我的花。”

常燭添揉了揉眉心,索性只問了他最關心的問題:“那除了餵血,養那朵花還需要你付出別的什麽嗎?”

蘭易錦困了,轉身爬上了床,閉著眼搖頭道:“不用了。”

“真的?”常燭添緊盯著他,威脅道:“你若說謊,今夜便別想睡了。”

“真的不用,它是我的花,我拿血養它,不是理所當然之事麽?”被翻來覆去問了半天,蘭易錦眼睛都快睜不開,被子一掀將自己整個人都裹了進去,任常燭添說什麽都不再搭理。

常燭添站在床沿,看他將自己裹得像蠶蛹般嘆了口氣。

算了,他樂意養就養吧,他方才也說了不需要付出別的什麽,反正不管那朵花長大後是要殺人還是滅世,他都能解決。

最後,常燭添隔著被子拍了拍蘭易錦的肩膀,叮囑道:“覺得不舒服可隨時敲門喊我”,便也轉身回了自己臥房睡下了。

翌日。

蘭易錦醒時頭依舊有些暈,靠著床頭緩了片刻卻也只能想起回覓川前的片段。

不過他怎會喝兩壺酒便醉了?他前世明明很能喝來著,不然怎敢直接拉著常燭添去喝酒。

蘭易錦想了想,最後也只能歸因如今他才十五歲,酒量尚未得到鍛煉。

不過也由不得他細想,昨日已和蘭沐黎約好今日起勤加鍛煉備戰宗門大比,眼看約定時辰將至,蘭易錦匆匆沖洗了遍換了身衣服便拎著十五出了門。

剛走至前廳,恰好看見了坐著喝茶的常燭添,蘭易錦腳步匆匆,禮也來不及行,留下一句“常長老早”便掠過他徑直往前走去。

常燭添望著他遠去背影,喝下一口清茶,嘆道:“倒是越發自在了。”

也越發不在意他了。

蘭易錦二人約的是靠近長老院的一山坡,蘭易錦到時蘭沐黎已經等了一會了,正拿著那柄紅劍出神。

蘭易錦走向前:“五哥想什麽呢?”

蘭沐黎如實道:“還未想好此劍名字。”

名字?蘭易錦想了想,前世蘭沐黎的佩劍似乎是叫…赤黎,若他未記錯,那把劍與眼前這把並無差別,只是前世蘭沐黎並未這麽快獲得。

“不如叫赤黎吧。”蘭易錦輕聲道。

“赤黎?”蘭沐黎側目看向他,驚訝道:“昨日黎晝長老也是這般建議的,只是我未想好。”

原這劍名字是黎晝取得,蘭易錦斂下眼眸,笑道:“五哥與黎長老關系倒是密切。”

說來黎晝與蘭沐黎前世便甚為親密,蘭易錦當時太忙來不及在意,此時才知原早就已這般親近,都可幫忙取佩劍名字了。

蘭沐黎解釋道:“我自小頑劣,身上大小傷不斷,有時直接在黎長老處住下,一來二去自然親近些。”

說完他想了想,朝蘭易錦走近了幾步,道:“昨日常長老責罰那幾位多嘴的弟子一事,我聽說了。幸好常長老在,若是你一個人,怕是又是當沒聽見吃下這啞巴虧,小七你這樣只會長他人氣焰,若有下次,你就直接……”

“我就直接將他們送去長老院按門規處置”蘭易錦打斷道:“之前是我未能想清楚,五哥放心吧。”

“你能想清楚就好”蘭沐黎笑道:“我早就想同你好好說說這個事了,好歹也是覓川七少主,怎能那般任人議論,小七你就是之前老跟著大哥,天天想著顧全大局,你看你如今跟著常長老與我,臉上笑容都更多了。”

“五哥說得是”蘭易錦笑了下,沒再繼續說這事,只抱著貓在一旁催促蘭沐黎練劍,美名其曰讓他多看看多學習多進步。

時近深秋,晨間風有些涼意,蘭易錦特意尋了個避風的地站著看蘭沐黎練劍,時不時給他叫一聲好,亦或給他遞一杯茶,遠處望去,兄友弟恭,好不愜意。

只是這般過了半個時辰,蘭沐黎突然停了下來,看向坐在樹下逗貓的蘭易錦,終於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凝眉道:“小七,為何只我練?”

“啊?”蘭易錦擡起頭,自然解釋道:“我傷未好,而且十五需人照看。”

其實他就是懶,蘭沐黎什麽水平他知道,就算蘭易錦屆時又摔斷了腿臥病在床,蘭沐黎一個人拿著赤黎也能輕易奪魁。

他答應出來,只是覺得恰好可消磨十五精力,免得又在晚間胡鬧。

可不料蘭沐黎卻是較了真,走近一把將他拉起來,“你的手串不是用靈力控制即可?關傷何事,快,用你的錦青與我對練。”

蘭易錦試著拒絕:“五哥我昨日喝醉了,現在頭疼得厲害,我再歇歇吧。”

“不行”蘭沐黎摸索著從乾坤袋著拿出一瓶解酒藥,直接遞給他灌下,“黎長老特制解酒藥,就算昨日你泡在酒壇中睡覺也可瞬間解酒。”

他格外堅定:“宗門大比只剩一個半月,小七你需重視起來,常長老這般可望不可及的人物,錯過可就太可惜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蘭易錦嘆了口氣,“我陪你練。”

簡短的四個字,蘭易錦說時輕巧得宛如喝水,但他未想到,這會是他重生之後說得最後悔的話語。

在此之前,他只是簡單地知道蘭沐黎慕強,極其崇拜常燭添,而在切身感受後,蘭易錦總算明白了什麽叫“過於熱烈的喜歡是會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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