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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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58

“草。”鄒祁握著電話,“你不說你來接我嗎!?人呢!”

電話那頭罵罵咧咧的,“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為了接你我至於黑燈瞎火地開這野海邊兒嗎!?媽/的,我剛換的保險杠!”

那頭隱約傳出吵架一樣的動靜。

鄒祁停住步子,“你撞車了?”

“別啰嗦了,在你家院門口,趕緊出來!”

鄒祁不耐煩地“嘖”一聲,加快步子,到門口時便看見夾著煙轉來轉去的姜淮。

“怎麽地了?”

姜淮沒好氣地指指路邊兒那輛小跑車。

鄒祁走過去轉了半圈,才發現它給輛商務車撞了一屁股,倒不是很嚴重,就是嶄新的車漆蹭了挺大一面。

而且,那輛商務車與花圃之間還站了個瘦高的年輕男人,跟個大學生似的,一臉害怕又氣憤的模樣,看來就是“肇事者”了。

“別說了,賠吧,這車我剛到手還沒熱乎。”

那學生啪啪幾步跨過來,挺兇的,沖姜淮說:“這是個下坡,我停這兒好好的,明明是你突然倒車!關我什麽事兒!”

姜淮吊兒郎當地吐煙,懶得跟他嗆。

對方更氣了,要不是人有幫手在,說不定得動手揍人。

僵持間,花顏和路明煬也相繼出來了。

一看情況不妙,路明煬先拉住湯小宇,低聲詢問怎麽回事。

鄒祁默默觀察,那小孩兒倒聽路明煬的話,雖然氣急,也還是把事兒一五一十說了。總而言之,就是辯解自己沒撞,是被姜淮這突然冒出來的“不講理的富二代”反咬一口。

路明煬辨出那富二代自己曾見過。猶豫一番,這兒沒監控,除非請專業的人來鑒證。真要鬧到那份上也太難看……

就在這時候,花顏抱臂輕巧地探頭看了兩眼,笑著出聲了:“姜淮,你可真行,碰瓷兒碰到我這兒來啦?”

姜淮笑瞇瞇地:“顏總,我哪兒敢哪。這不是你家小司機碰了我的車麽?我樂意私了啊,要不叫他給我來開一年車,頂個修車費。哎喲,算吧算吧我還虧了呢。”

他貫來皮臉。

花顏瞧瞧湯小宇那模樣,大氣道:“行了,你也別跟我貧。這車啊,我來給你修,你就別拿我的司機開玩笑了,他這剛上崗沒兩個月,再給你嚇得以後不敢開車了。”

姜家的集團,還是友好相處為妙。

姜淮眼角一彎,“老鄒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必須聽話啊。”

兩方閑聊幾句,鄒祁不耐煩得很,一腳踹在姜淮屁股上:“走不走!?”

姜淮嗷了一嗓子,煙都掉了,“我靠,你真拿我當你司機了!?”

“老子一秒都呆不下去了。”鄒祁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去。

姜淮摸摸鼻子,轉頭又是笑臉兒,“顏總,我這兒還有別的事兒,咱回見。”

“回見。”

姜淮還看了眼邊上站著的路明煬。

路明煬不確定他認出自己沒有,因為他剛想探究,對方便輕浮地沖他,哦不,應該是沖他身後的湯小宇,揮了揮手,“小朋友,我有預感這不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哦。”

湯小宇氣得上前一步,被路明煬一眼壓制回來。

小跑車帶著花了的屁股揚長而去。

花顏轉向路明煬,“走吧。”

“我也有事,等會到路口放我下來就行。”

“這麽晚了你還去哪兒?”

“買點東西。”

“我送你去。”

“沒必要,那地方離我家不遠,我打個車,很方便。”

花顏聽出他是不想跟自己多待的意思,心裏自然失落。可她早已不是多年前傻乎乎的小女孩兒,一頭興腦不管不顧地黏人。

於是道:“你別誤會,我可不親自送你。湯小宇,你送你哥回去。”

湯小宇眼睛一亮,忙不疊點頭,“行的,花總。”

路明煬一時想不出合理的拒絕言辭。“你呢?”

“我今晚就在老宅住下,好些天沒陪爸媽說話了,今天想多聊會。”

“……好吧。”

湯小宇等不及一樣,拉開車門,“路哥……路,路經理,上來吧,我送你。”

花顏體貼地笑言:“去吧,周一公司見。”

路明煬仿佛被夾擊一般,不得不上了車。

車裏洋溢著快活的空氣。那“空氣”濃度太高,一直沈默的路明煬忍不住側頭看了眼正在開車的湯小宇,小子連牙都齜出來了,還哼曲兒。

“樂什麽呢?”

“嘿。我高興。”

路明煬懶得問他高興什麽。

湯小宇主動說:“路哥,我覺得你不喜歡花總。你跟她說話真冷淡。”

“……開你的車。”

湯小宇還沈浸在自己少了個情敵的愉悅之中。

“我只喜歡一個人,就是陳文柏。”

調子戛然而止。湯小宇依舊註意著前方的路況,只是嘴角的弧度沒了。

半晌,他有點兒無奈地說:“路哥,你就不能讓我高興超過五分鐘?”

“你正常點,我們就能像以前一樣高興。”

“以前我就喜歡你,只不過是沒跟你說。你還想聽我再說一遍嗎?你是我第一個喜歡……”

“我睡一會兒,到西路口喊我。”

湯小宇沒說完的話噎在嗓子口,囫圇堵著。路明煬整個人窩靠,閉眼小憩。即便車內光昏黃,也能看出他的側臉線條優越,男性之中少有的濃密睫毛在透白的皮膚上投下參差陰影。

“……睡吧。”

車無聲地行駛。不多久,便到了西路口。

路明煬當真睡著了。他好久沒在狹小封閉的環境中睡覺,這一覺睡得特別沈。等他被一聲電動車喇叭聲忽然驚醒時,甚至懵然幾秒,沒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哪。

車裏就他一個人。

他拉下身上蓋著的薄西服外套,下了車。

湯小宇正蹲在綠化帶石階上,垂著腦袋抽煙。胳膊搭在膝蓋上,延伸出去一截,明顯的少年人未徹底成熟的筋骨。

“誰教你抽煙?”

湯小宇擡起頭,薄襯衣,寒冷冬夜,鼻頭和兩頰凍得發紅。冷風一陣,把他劉海拂上去,連眼睛也拂得有點濕。

他笑了一下,“看你抽過,好奇什麽味道。好像戒不掉了。”

“起來。”

湯小宇不笑了,覆又垂下頭。“我還沒抽完。”

起來,上車,路明煬就會打車走。他們下一次單獨相處,又是哪天呢。

路明煬從車裏拿出那件外套,粗糙地裹在湯小宇身上,自己一屁股坐上石階,歪頭點煙。

“陪你抽一根,等味兒散了再走。”

湯小宇看著他,沒說話。

兩人一言不發地抽。西路口車不算多,偶爾有出租放緩速度問要不要打車,路明煬都搖頭。

煙已近末。

“去不去小吃街?”

湯小宇扯了下唇角,“路哥,我不是小孩子,老拿這一套哄我。”

“不是小孩子是什麽?只要你比我小,在我眼裏你就是小屁孩兒。”

湯小宇望著他,路明煬抽完最後一口,隨意地踩滅,擡手揉住他的後腦勺,“路哥做得不好,你別怪我。湯小宇,我這輩子不懂什麽親情,也沒親兄弟,我連自己都顧不好,該怎麽照顧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一點把握都沒有。我只想你別在我的故事裏重蹈覆轍,走了彎路,再也補不回來。”

湯小宇眼皮微紅,“路哥……”

路明煬仰頭瞧瞧天,這天哪,沒小時候深,沒小時候藍,沒小時候幹凈。就跟人似的,越長大越渾濁。

“坐在這兒,”路明煬喉結輕輕滑動,“特想他。”

湯小宇慌忙抹了下眼角,撇開頭,甕聲甕氣地說:“你那幾年都沒忘了他,我也一樣,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放棄你的。”

路明煬輕笑,忽然發現這個弟弟很可愛,就跟自己高中那會兒似的。

高中……高中。

高中的陳文柏話不很多,人緣卻很不錯。他外形就是個好學生模樣,從頭到腳都是別人家孩子的標準模板。他並不是書呆子,偶爾也打籃球,技術一般,又怕犯哮喘,所以大多都是羽毛球一類的運動。

只不過那時候愛打羽毛球默認是女生的專利,所以陳文柏身邊的女同學特別多。

路明煬依然記得高二那個初夏,他跟幾個同學打完球,在一樓涼水沖臉,還跟他們鬧著呼了一身,濕噠噠地回教室的時候,陳文柏正坐在位子上跟幾個女生折紙。

折紙這種事情男生做多“娘氣”?然而陳文柏的手指帶著力道,動作幹凈利落,一只折法高階的千紙鶴躍然手心。

“吶。”陳文柏輕輕松松。

路明煬被那笑容晃得一怔,楞在教室門口沒動。

幾個男生湧過來摟住他,吵吵嚷嚷地催,路明煬才回過神。

陳文柏也聽見了,見他回教室,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把那紙鶴壓進摞起來的教科書裏。

陳文柏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柔弱”,或者是所謂的“娘氣”。路明煬其實從來沒這麽想過,兩人高二開始悄悄地開啟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陳文柏從來沒怕過什麽,真正心虛遮掩道貌岸然的,一直都是路明煬自己。

……好想。好想他。

路明煬心裏充斥著蓬勃的沖動。

“走吧。”

湯小宇胡亂擦擦臉,跟上來,“去哪兒?”

“小吃街。”路明煬說,“給他買夜宵。”

——

跑車停在海岸邊。

已近年關,賣煙花的也出攤兒了。石礫灘邊有幾對情侶依偎著沖海發射煙花彈,劈裏啪啦的。

鄒祁靠在一座大石頭上望著那對蹦蹦跳跳的男女,他們放了個挺大的煙花,青紫色的煙都飄這邊兒來了。

那煙裏有個人影兒,跟傻子似的,舉著兩撮仙女棒,一邊轉圈一邊向這邊移動。

傻/逼。鄒祁心中默念。

等那人影近了,竟是熟悉的臉,懷裏還夾著個塑料袋,看樣子裝的全是手裏那玩意兒。

“給給給!”姜淮興奮地遞給他幾根。

那東西正滋火花,亮得乍眼。

“拿著啊!”

“你幾歲啊?”

姜淮撇嘴,強行塞他手裏,“大好的星期五你不讓我泡妹子蹦迪,陪你在這野海邊兒吹冷風,還不能讓你陪我玩兒個仙女棒了!?”

鄒祁好笑,“行行行,陪你陪你,小仙女。”

滋花兒肉眼可見地順著棒往下落,在夜裏像緩慢墜落的流星。鄒祁盯著盯著,有一種沖動想上手捏住那顆火點。

“蕪湖~~~~”姜淮一下子點了好多根,一手一把,跑到前頭瘋狗一樣來回跑大圈兒。

瞇起眼任視線模糊,那亮光就像恣意迸發的火把,在空中拖著尾巴劃出各種各樣的軌跡。

“美少女變身!”

都破音了。

鄒祁下意識地笑了一聲。

煙花燃盡,剩一堆黑黢黢的棍兒。姜淮氣喘籲籲地坐下,拉開羽絨服,“草……累死爺了。”

鄒祁知道他是賣力逗自己開心,故意說:“去,我沒看夠,再去買點兒。”

姜淮一咕溜坐起來,“淦你大爺,有沒有人性?”

鄒祁哈哈大笑,又踹他一腳,“我沒錢,你去!”

姜淮咕噥幾句,只好起身。

鄒祁一把摟住他拉回來,“行了,歇會兒吧你。”

姜淮這才哼一聲,“算你有點兒良心。”

兩人大剌剌地坐著,半晌,姜淮突然問:“咱倆認識多久了?”

“記不清了。”

姜淮“嗯”一聲。

差不多五六歲的時候?反正在姜淮的記憶裏,鄒祁好像一直都在,倆人連小學畢業旅行都是兩家人一塊兒去的。

他倆朋友那麽多,沒有一個比對方更鐵。基本上什麽光輝時刻或者糗事窘事,對方都是一手掌握。要說兩肋插刀,也只有對方了。

這麽多年,他沒見過鄒祁這麽一蹶不振的樣子。他能懂,這兩年一樁樁一件件的,換成他也受不了。

“我上次不是說去了趟國外玩兒了一個月麽?感覺還真不錯,怎麽樣,哥帶你去放松放松?”

鄒祁哼一聲,不置可否。

“去吧去吧。”姜淮攛掇,“我吃個虧,費用全算我的還不行?哎不過要先說好,咱倆要是看上同一個妹子,你不能跟我搶。每次都搶不過你。”

“我現在沒那心思。”

“那你有什麽心思?再悶下去你得抑郁了吧!過兩天我就得張羅著給你找心理咨詢師了!”

鄒祁沈默了會兒,忽然說:“我想跟他見一面。”

“見誰?你不會是說陳文柏吧?”

鄒祁右手撐著石頭,點了下頭。

姜淮服了,簡直無話可說。“今晚刺激到你了?哎,那是人家兩個之間的事兒,跟你有屁的關系!”

但是鄒祁現在知道路明煬是個怎樣的人,陳文柏隨時會被甩,他沒法當作不知道,那等同於包庇。他沒有一丁點想要包庇敵人的意向。

“我看你啊就是腦子悶出病了。”姜淮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你幹什麽?”

“我約座兒啊,我幹什麽。”

電話接通,傳出姜淮一朋友的聲音,他立刻開門見山,“老禿兒,我等會去你那兒,你給我留個好點兒的位子。”

老禿兒開了好幾家酒吧,鄒祁也熟,當即皺眉想說不去。

“啰嗦個雞毛撣子!”奈何姜淮根本沒給拒絕的機會,拽住他胳膊硬是拖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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