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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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59
清爽的被單呼啦一下抖開，冬日陽光軟綿綿地投射在小陽臺邊，陰影交界處飛舞著布料細塵。
陳文柏輕輕哼著歌兒，把床收拾得平平整整。
拖鞋踢踏的聲音從背後靠近，未幾，他就被圈進一個懶散的懷抱裏。
“視頻會議結束了？”
“嗯。”路明煬沙啞的嗓音裏透出社畜獨有的疲倦。“收拾這房間幹嘛？都好久沒睡了。”
兩人都喜歡去路明煬那邊睡，雖然不是朝南，但不知怎麽……做那事的時候很有氛圍，而且按照陳文柏的描述：那邊連床板子都有路明煬的味道。
“快過年了，我媽說要來看我，我收拾出來她也能住幾天。”
路明煬的身子明顯一僵。“你怎麽沒跟我說過？”
“這有什麽，我媽也認識你啊，你以前不是經常去我家嗎。”
路明煬搓搓頭，“那，那能一樣嗎。”
“有什麽不一樣？”陳文柏把枕頭拍蓬松，轉過身道：“怎麽啦，該不會是害羞吧？”
路明煬抿抿嘴，居然露出難以啟齒的神態。高中的時候是喜歡往陳文柏家跑，因為他家無拘無束的，老媽又開明，啥也不管不說，對他也特好，陳文柏做飯還好吃。要是讓她知道倆人現在是這種關系，還真有些慚愧……
“她，她知道咱倆……？”
“不知道啊。沒關系，你要是覺得不自在，我跟她一起住酒店，也就七八天。”
“七八天？不行，怎麽可能讓你在外面那麽久。”
陳文柏無奈，“我肯定不能讓她自己在外面啊，年關容易出亂子，她對這邊又不熟，我怎麽放心啊。”
路明煬猶豫片刻，說：“就讓她住家裏吧，我出去。”
陳文柏微微訝異，沒想到路明煬這麽不願意跟她碰上。
“她又不吃人，你至於急著跑麽。”
擡步去收拾客廳，路明煬跟個垂頭耷腦的大狗似的，慢吞吞地跟在後面，“不是……我是怕我憋不住跟她說出咱倆的關系，她要是受不了怎麽辦？而且住一起我就得註意自己的言行，七天，我怎麽忍得住啊。”
陳文柏蹲下身整理茶幾，他也跟著蹲下來，幫著拿起上頭的雜物，“媳婦兒，你說她萬一發現咱倆的關系，不能打斷我的腿吧？”
到這份兒上了才知道後怕？那當年是誰死乞白賴地蹭完他們家的晚飯，又賴著不走留宿，隔堵墻背著她躲在被窩裏打鬧一晚的？
陳文柏一本正經地想了想，“很有可能哦，你還是搬出去幾天吧。”
路明煬當真仔細斟酌了，他巴不得向她攤牌兩人的關系，就算她氣得要打斷他的腿也好，只要能首肯倆人的關系就行。可他不敢那麽沖動，陳文柏就這一個媽了，唯一的親人，萬一因為自己搞得難看，陳文柏將陷入兩難境地。
於是狠狠咬咬牙，“她哪天來？”
“明天上午的高鐵，到時候我去接。”
“明天就來！？”
“唔。”
路明煬急了，豈不是兩人只能再親熱這一個晚上！？一想到未來七八天都不能膩歪，他就如雷霹頂，恍然若失，抓耳撓腮。
“所以你今天就得收拾東西……哎！”
陳文柏話沒說完就被掐著脖子摁進懷裏，天旋一地轉，倒進厚實的地毯，身上的人跟打了雞血似的急吼吼地亂親。
“等一下！等、路明煬！”陳文柏一把捏住他下巴，“大白天的撒什麽歡？”
路明煬掃開他的手，急赤白臉地往他嘴上啾，“時間不多了，你得把後頭幾天的先預支了給我！”
陳文柏又癢又急，哭笑不得，兩人扭作一團。
正鬧騰，手機響了。
“電話！電話！”
陳文柏手忙腳亂坐起身，頭發雞窩一樣，昏頭地摸手機，“餵、餵？”
那頭傳出一聲喜慶又響亮的女聲：“餵，兒子啊！票給我買好了沒有啊？二餅！”
路明煬一骨碌坐起來，豎著耳朵聽。
“買好了，發你手機上了，你八點四十五從家出發剛剛好。”
“六筒！行，我知道了，哎，你記得開車接我啊，我不樂意打車，一股煙味兒！對了，我去了住你房子還是去酒店？酒店的話你給我訂個幹凈點兒的啊！上次我們姐妹團去旅游，那酒店太臟了，氣得我都沒玩兒好。”
陳文柏看了眼精神緊張的路明煬，“嗯，住我這，房間都收拾出來了。”
那頭應了兩聲，緊接著便是興奮地：“碰，糊了！哈哈，算錢算錢！”麻將機開始洗牌，他老媽才接著說：
“那行，就這麽說了，我直接去你那。哦，差點忘了，我準備了幾張照片兒，你得看，聽見沒有？我這還等著回話兒呢。”
路明煬敏銳地皺皺眉，用口型問：什麽照片兒？
陳文柏沒答他，敷衍地說：“看，我看還不行？您接著打麻將吧。”
對面掛電話極其迅速。
路明煬窮追不舍：“什麽照片？”
“沒什麽，她這兩年一直讓我相親，這次過來肯定少不了催婚。照片，估計是她那些朋友的女兒吧。”
說完，空氣沈默許久。
“我不出去住了。”
陳文柏回過頭，路明煬臉色陰沈。
“……怎麽突然改主意了？”
路明煬陰嗖嗖道：“我得盯著你。”
兩個大男人把家裏住得挺亂，為了明天少聽點兒嘮叨，周末著實忙了一通收拾出個樣子來，又去超市買了不少年貨和菜，塞滿冰箱和茶盤，給窗戶貼了窗花，別說，真有點兒過年的味道了。
看著成果，陳文柏忽然很感慨：這還是兩人第一次一起過年。
“哎，我還沒問過你呢~那年過年，你為什麽突然來我家樓下給我送了份兒餃子啊。”
路明煬正跨在窗戶欄兒上擦玻璃呢，聽不清，傻兮兮地歪著腦袋：“啥？”
陳文柏噗嗤一下笑了。這房子他租了好兩年，過年從沒怎麽認真打掃過，窗戶玻璃外層臟得可以，角隙有很多蜘蛛網，路明煬平時打扮得跟社會精英似的，這會兒滿臉淩亂，黑發上也粘了蜘蛛網，特埋汰。
那個在雪地裏等他，給他送餃子的少年，忽地一下長大了。
路明煬趕緊撣撣頭發，“你別笑啊，給我弄下來。”
“你近點兒。”
路明煬騎在窗欄兒上，低頭閉眼，“真臟，都能做老鼠窩了……”
陳文柏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路明煬一頓，登時笑成喇叭花，“喲，挺上道啊。”他也顧不上自己此刻更像民工，還以為是霸總呢，伸手摁著人脖子靠過來。
陳文柏撇開臉，“趕緊擦吧，廚房的還沒弄呢。”
“……是，遵老婆大人命。”路明煬只能認命地嘆口氣。
第二天一早，陳文柏就掀開被子起來忙活了。
路明煬多睡了沒幾分鐘，就被叮鈴咣啷的動靜吵醒。窗戶大開，冷風嗖嗖地往屋裏卷，他痛苦地擡臂遮眼，實在受不住，支起脖子往外頭瞧，正瞧見陳文柏穿著羊毛衫在客廳廚房來回跑，忙得熱火朝天。
草。路明煬又倒下去。才幾點啊。
昨晚他那麽賣力，搞得自己都氣喘籲籲，怎麽陳文柏還能這麽靈活這麽精神矍鑠。
沒轍，再不起來就得強制起床了。說不定還得安上個不重視丈母娘來的罪名。
路明煬很有眼力見地鯉魚打挺，兩邊一瞧，高聲喊：“老婆，我襪子呢！”
十點不到，兩人已在出站口張望等候。
很快，一波旅客出站。陳文柏眼尖地捕捉到人群中一位打扮年輕的“貴婦”，墨鏡紅唇極其惹眼，盤著時興的發型，脖子一圈羊毛領，修身的束腰長款羽絨服，搭著長靴，比邊上一起行走的大學生還潮流。
“媽！”陳文柏使勁揮手。
女人拉下墨鏡，當即嗨皮起來，“兒子！”
那聲兒特響亮特有穿透力，整個通道的旅客都看向陳文柏。
“你媽還是這麽不同凡響。”路明煬道。
篤篤篤地雀躍高跟鞋聲，老媽拖著行李箱跑出驗票口，張開手臂親親熱熱地把陳文柏摟進懷裏，“兒子，嗚嗚，好久沒見到了，瘦了瘦了。”
陳文柏無奈地抱著她，“郝蘭花女士，你要真想我還能一回不來麽？麻將比我這個兒子重要吧。”
“瞎說！”郝蘭花臉不紅心不跳，義正言辭，“世上只有媽媽好，我還能不管兒子嗎？這不是特地趕過來陪你過年麽。本來他們說過年趕旅游團去三亞我都沒去！”
“那還真是太感動了。”
郝蘭花折起墨鏡，後知後覺邊上還站著個高個帥哥。
“哎，這是？你朋友啊？”
路明煬趕緊清清嗓子，“阿姨。”
陳文柏說：“你不記得他了？以前經常來我們家的，我們班同學路明煬。”
“路明煬……”郝蘭花醍醐灌頂，“噢——！我記得呢，經常來家裏吃飯的，一頓能吃五六碗！我的天，你長這麽高了？哎呀，真帥，哎呀，真是個帥小夥兒！”
她興奮地轉著圈打量一番，路明煬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用眼神向陳文柏求支援。
陳文柏樂壞了，他還沒見過路明煬這麽局促的樣子呢。
“哎喲，這身板兒！”郝蘭花說就說，還上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胸口，“現在男孩子都健身，一看就是練過的！我說文柏，你怎麽也不跟著學學，現在都不流行你這種小瘦子了！”
陳文柏微窘，“我不瘦好嗎。”
路明煬忙搭腔，“對對，他也不瘦。”
“你咋知道。”
路明煬石化。
陳文柏忙轉移話題：“這兒人多，先回家吧，媽，行李給我吧。”
“哎。”郝蘭花女士喜滋滋地跟著上了車。
路上她才知道，兩人現在是室友。
“輝金？這我哪聽過，我平時就打打麻將旅旅游，不關心這些財經新聞。比我兒子那個公司厲害不？”
陳文柏咳了一聲，他老媽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待業許久的事實。
路明煬默契十足，道：“一般，比文柏的差點兒。”
郝蘭花更高興了，“他那兒叫什麽，錦上還是錦下的，單位確實不錯，一個月好兩萬呢！他們老總也喜歡我們文柏，經常帶著接項目，就是辛苦，晚上總加班。”
陳文柏阻止不及，汗如雨下，郝蘭花女士不愧是他老媽，一來就能精準踩雷。
路明煬面不改色，就是語氣忽然陰惻惻地，“是嗎。”
“是呀，接項目你知道的呀，都有提成。”郝蘭花拍拍陳文柏肩膀，“上次他跟著他們那個鄒總出差，住的還是個五星酒店，那大床房一晚就得上千，待遇多好！”
陳文柏咽了口口水，抓方向盤的手心虛地握了握。“媽，你跟人說這幹嘛。”
路明煬嗓子眼兒裏擠出一聲冷笑：“大床房啊。”
陳文柏趕緊解釋：“是一人一間大床房。”
郝蘭花又問：“哎，兒子，好像好久沒聽你說公司的事兒了，最近又總加班呢？”
“……唔，年底了事兒多，不過我攢了年假，最近都在休息。”
“小路呢？”
路明煬朝她露出溫和純善的面孔：“我們老總不像文柏的那麽體貼，沒那麽多假。周一還得照常上班。”
陳文柏快速瞥了眼後視鏡，總覺得那人笑裏藏刀。
“沒事兒，”郝蘭花安慰起來，“多勞多得！”
高鐵站到家這點兒路，陳文柏開得心驚膽戰，裏頭的襯衣都濕了。為了逃避路明煬那吃人的眼神，他主動忙活著把郝女士帶來的土產往樓上搬，差點累閃了腰。
郝蘭花一進屋就四處走動打量，還可以，比她想象的要幹凈整潔，桌上還像模像樣地放了茶盤兒。
“媽，先喝點兒水。今天中午來不及做飯了，路明煬訂了飯店，就在街口。”
“你這孩子，怎麽好叫人家訂呢！等會兒把錢給人小路。”
路明煬接話：“沒關系，高中的時候在您家裏吃了那麽多飯，您好不容易來一趟，我肯定得表示表示。不過我還真拿不準您愛吃什麽，等會看看菜單，愛吃什麽都不用客氣，就當我跟文柏一起給您接風洗塵。”
郝蘭花笑得合不攏嘴，越看自己兒子這室友越順眼，這年頭，單純有禮脾氣又好的小年輕不好找了，又是兒子的老同學。於是高興地點了頭。
“行，我聽你們年輕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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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鞋踢踏的聲音從背後靠近，未幾，他就被圈進一個懶散的懷抱裏。
“視頻會議結束了？”
“嗯。”路明煬沙啞的嗓音裏透出社畜獨有的疲倦。“收拾這房間幹嘛？都好久沒睡了。”
兩人都喜歡去路明煬那邊睡，雖然不是朝南，但不知怎麽……做那事的時候很有氛圍，而且按照陳文柏的描述：那邊連床板子都有路明煬的味道。
“快過年了，我媽說要來看我，我收拾出來她也能住幾天。”
路明煬的身子明顯一僵。“你怎麽沒跟我說過？”
“這有什麽，我媽也認識你啊，你以前不是經常去我家嗎。”
路明煬搓搓頭，“那，那能一樣嗎。”
“有什麽不一樣？”陳文柏把枕頭拍蓬松，轉過身道：“怎麽啦，該不會是害羞吧？”
路明煬抿抿嘴，居然露出難以啟齒的神態。高中的時候是喜歡往陳文柏家跑，因為他家無拘無束的，老媽又開明，啥也不管不說，對他也特好，陳文柏做飯還好吃。要是讓她知道倆人現在是這種關系，還真有些慚愧……
“她，她知道咱倆……？”
“不知道啊。沒關系，你要是覺得不自在，我跟她一起住酒店，也就七八天。”
“七八天？不行，怎麽可能讓你在外面那麽久。”
陳文柏無奈，“我肯定不能讓她自己在外面啊，年關容易出亂子，她對這邊又不熟，我怎麽放心啊。”
路明煬猶豫片刻，說：“就讓她住家裏吧，我出去。”
陳文柏微微訝異，沒想到路明煬這麽不願意跟她碰上。
“她又不吃人，你至於急著跑麽。”
擡步去收拾客廳，路明煬跟個垂頭耷腦的大狗似的，慢吞吞地跟在後面，“不是……我是怕我憋不住跟她說出咱倆的關系，她要是受不了怎麽辦？而且住一起我就得註意自己的言行，七天，我怎麽忍得住啊。”
陳文柏蹲下身整理茶幾，他也跟著蹲下來，幫著拿起上頭的雜物，“媳婦兒，你說她萬一發現咱倆的關系，不能打斷我的腿吧？”
到這份兒上了才知道後怕？那當年是誰死乞白賴地蹭完他們家的晚飯，又賴著不走留宿，隔堵墻背著她躲在被窩裏打鬧一晚的？
陳文柏一本正經地想了想，“很有可能哦，你還是搬出去幾天吧。”
路明煬當真仔細斟酌了，他巴不得向她攤牌兩人的關系，就算她氣得要打斷他的腿也好，只要能首肯倆人的關系就行。可他不敢那麽沖動，陳文柏就這一個媽了，唯一的親人，萬一因為自己搞得難看，陳文柏將陷入兩難境地。
於是狠狠咬咬牙，“她哪天來？”
“明天上午的高鐵，到時候我去接。”
“明天就來！？”
“唔。”
路明煬急了，豈不是兩人只能再親熱這一個晚上！？一想到未來七八天都不能膩歪，他就如雷霹頂，恍然若失，抓耳撓腮。
“所以你今天就得收拾東西……哎！”
陳文柏話沒說完就被掐著脖子摁進懷裏，天旋一地轉，倒進厚實的地毯，身上的人跟打了雞血似的急吼吼地亂親。
“等一下！等、路明煬！”陳文柏一把捏住他下巴，“大白天的撒什麽歡？”
路明煬掃開他的手，急赤白臉地往他嘴上啾，“時間不多了，你得把後頭幾天的先預支了給我！”
陳文柏又癢又急，哭笑不得，兩人扭作一團。
正鬧騰，手機響了。
“電話！電話！”
陳文柏手忙腳亂坐起身，頭發雞窩一樣，昏頭地摸手機，“餵、餵？”
那頭傳出一聲喜慶又響亮的女聲：“餵，兒子啊！票給我買好了沒有啊？二餅！”
路明煬一骨碌坐起來，豎著耳朵聽。
“買好了，發你手機上了，你八點四十五從家出發剛剛好。”
“六筒！行，我知道了，哎，你記得開車接我啊，我不樂意打車，一股煙味兒！對了，我去了住你房子還是去酒店？酒店的話你給我訂個幹凈點兒的啊！上次我們姐妹團去旅游，那酒店太臟了，氣得我都沒玩兒好。”
陳文柏看了眼精神緊張的路明煬，“嗯，住我這，房間都收拾出來了。”
那頭應了兩聲，緊接著便是興奮地：“碰，糊了！哈哈，算錢算錢！”麻將機開始洗牌，他老媽才接著說：
“那行，就這麽說了，我直接去你那。哦，差點忘了，我準備了幾張照片兒，你得看，聽見沒有？我這還等著回話兒呢。”
路明煬敏銳地皺皺眉，用口型問：什麽照片兒？
陳文柏沒答他，敷衍地說：“看，我看還不行？您接著打麻將吧。”
對面掛電話極其迅速。
路明煬窮追不舍：“什麽照片？”
“沒什麽，她這兩年一直讓我相親，這次過來肯定少不了催婚。照片，估計是她那些朋友的女兒吧。”
說完，空氣沈默許久。
“我不出去住了。”
陳文柏回過頭，路明煬臉色陰沈。
“……怎麽突然改主意了？”
路明煬陰嗖嗖道：“我得盯著你。”
兩個大男人把家裏住得挺亂，為了明天少聽點兒嘮叨，周末著實忙了一通收拾出個樣子來，又去超市買了不少年貨和菜，塞滿冰箱和茶盤，給窗戶貼了窗花，別說，真有點兒過年的味道了。
看著成果，陳文柏忽然很感慨：這還是兩人第一次一起過年。
“哎，我還沒問過你呢~那年過年，你為什麽突然來我家樓下給我送了份兒餃子啊。”
路明煬正跨在窗戶欄兒上擦玻璃呢，聽不清，傻兮兮地歪著腦袋：“啥？”
陳文柏噗嗤一下笑了。這房子他租了好兩年，過年從沒怎麽認真打掃過，窗戶玻璃外層臟得可以，角隙有很多蜘蛛網，路明煬平時打扮得跟社會精英似的，這會兒滿臉淩亂，黑發上也粘了蜘蛛網，特埋汰。
那個在雪地裏等他，給他送餃子的少年，忽地一下長大了。
路明煬趕緊撣撣頭發，“你別笑啊，給我弄下來。”
“你近點兒。”
路明煬騎在窗欄兒上，低頭閉眼，“真臟，都能做老鼠窩了……”
陳文柏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路明煬一頓，登時笑成喇叭花，“喲，挺上道啊。”他也顧不上自己此刻更像民工，還以為是霸總呢，伸手摁著人脖子靠過來。
陳文柏撇開臉，“趕緊擦吧，廚房的還沒弄呢。”
“……是，遵老婆大人命。”路明煬只能認命地嘆口氣。
第二天一早，陳文柏就掀開被子起來忙活了。
路明煬多睡了沒幾分鐘，就被叮鈴咣啷的動靜吵醒。窗戶大開，冷風嗖嗖地往屋裏卷，他痛苦地擡臂遮眼，實在受不住，支起脖子往外頭瞧，正瞧見陳文柏穿著羊毛衫在客廳廚房來回跑，忙得熱火朝天。
草。路明煬又倒下去。才幾點啊。
昨晚他那麽賣力，搞得自己都氣喘籲籲，怎麽陳文柏還能這麽靈活這麽精神矍鑠。
沒轍，再不起來就得強制起床了。說不定還得安上個不重視丈母娘來的罪名。
路明煬很有眼力見地鯉魚打挺，兩邊一瞧，高聲喊：“老婆，我襪子呢！”
十點不到，兩人已在出站口張望等候。
很快，一波旅客出站。陳文柏眼尖地捕捉到人群中一位打扮年輕的“貴婦”，墨鏡紅唇極其惹眼，盤著時興的發型，脖子一圈羊毛領，修身的束腰長款羽絨服，搭著長靴，比邊上一起行走的大學生還潮流。
“媽！”陳文柏使勁揮手。
女人拉下墨鏡，當即嗨皮起來，“兒子！”
那聲兒特響亮特有穿透力，整個通道的旅客都看向陳文柏。
“你媽還是這麽不同凡響。”路明煬道。
篤篤篤地雀躍高跟鞋聲，老媽拖著行李箱跑出驗票口，張開手臂親親熱熱地把陳文柏摟進懷裏，“兒子，嗚嗚，好久沒見到了，瘦了瘦了。”
陳文柏無奈地抱著她，“郝蘭花女士，你要真想我還能一回不來麽？麻將比我這個兒子重要吧。”
“瞎說！”郝蘭花臉不紅心不跳，義正言辭，“世上只有媽媽好，我還能不管兒子嗎？這不是特地趕過來陪你過年麽。本來他們說過年趕旅游團去三亞我都沒去！”
“那還真是太感動了。”
郝蘭花折起墨鏡，後知後覺邊上還站著個高個帥哥。
“哎，這是？你朋友啊？”
路明煬趕緊清清嗓子，“阿姨。”
陳文柏說：“你不記得他了？以前經常來我們家的，我們班同學路明煬。”
“路明煬……”郝蘭花醍醐灌頂，“噢——！我記得呢，經常來家裏吃飯的，一頓能吃五六碗！我的天，你長這麽高了？哎呀，真帥，哎呀，真是個帥小夥兒！”
她興奮地轉著圈打量一番，路明煬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用眼神向陳文柏求支援。
陳文柏樂壞了，他還沒見過路明煬這麽局促的樣子呢。
“哎喲，這身板兒！”郝蘭花說就說，還上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胸口，“現在男孩子都健身，一看就是練過的！我說文柏，你怎麽也不跟著學學，現在都不流行你這種小瘦子了！”
陳文柏微窘，“我不瘦好嗎。”
路明煬忙搭腔，“對對，他也不瘦。”
“你咋知道。”
路明煬石化。
陳文柏忙轉移話題：“這兒人多，先回家吧，媽，行李給我吧。”
“哎。”郝蘭花女士喜滋滋地跟著上了車。
路上她才知道，兩人現在是室友。
“輝金？這我哪聽過，我平時就打打麻將旅旅游，不關心這些財經新聞。比我兒子那個公司厲害不？”
陳文柏咳了一聲，他老媽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待業許久的事實。
路明煬默契十足，道：“一般，比文柏的差點兒。”
郝蘭花更高興了，“他那兒叫什麽，錦上還是錦下的，單位確實不錯，一個月好兩萬呢！他們老總也喜歡我們文柏，經常帶著接項目，就是辛苦，晚上總加班。”
陳文柏阻止不及，汗如雨下，郝蘭花女士不愧是他老媽，一來就能精準踩雷。
路明煬面不改色，就是語氣忽然陰惻惻地，“是嗎。”
“是呀，接項目你知道的呀，都有提成。”郝蘭花拍拍陳文柏肩膀，“上次他跟著他們那個鄒總出差，住的還是個五星酒店，那大床房一晚就得上千，待遇多好！”
陳文柏咽了口口水，抓方向盤的手心虛地握了握。“媽，你跟人說這幹嘛。”
路明煬嗓子眼兒裏擠出一聲冷笑：“大床房啊。”
陳文柏趕緊解釋：“是一人一間大床房。”
郝蘭花又問：“哎，兒子，好像好久沒聽你說公司的事兒了，最近又總加班呢？”
“……唔，年底了事兒多，不過我攢了年假，最近都在休息。”
“小路呢？”
路明煬朝她露出溫和純善的面孔：“我們老總不像文柏的那麽體貼，沒那麽多假。周一還得照常上班。”
陳文柏快速瞥了眼後視鏡，總覺得那人笑裏藏刀。
“沒事兒，”郝蘭花安慰起來，“多勞多得！”
高鐵站到家這點兒路，陳文柏開得心驚膽戰，裏頭的襯衣都濕了。為了逃避路明煬那吃人的眼神，他主動忙活著把郝女士帶來的土產往樓上搬，差點累閃了腰。
郝蘭花一進屋就四處走動打量，還可以，比她想象的要幹凈整潔，桌上還像模像樣地放了茶盤兒。
“媽，先喝點兒水。今天中午來不及做飯了，路明煬訂了飯店，就在街口。”
“你這孩子，怎麽好叫人家訂呢！等會兒把錢給人小路。”
路明煬接話：“沒關系，高中的時候在您家裏吃了那麽多飯，您好不容易來一趟，我肯定得表示表示。不過我還真拿不準您愛吃什麽，等會看看菜單，愛吃什麽都不用客氣，就當我跟文柏一起給您接風洗塵。”
郝蘭花笑得合不攏嘴，越看自己兒子這室友越順眼，這年頭，單純有禮脾氣又好的小年輕不好找了，又是兒子的老同學。於是高興地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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