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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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28

路明煬插著口袋站在客廳中央,皺著眉頭打電話。

現在已經接近晚上十點半,陳文柏不但沒回來,手機還一直無人接聽。

他沈默片刻,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出了門。

海源的夜晚熱鬧依舊。夜市、廣場、商務中心到處都是燈火通明,人頭攢動。路明煬騎著摩托穿過大橋,面罩沒有扣下來,夜風將他額上壓下來的短發吹得不停擺動。

很快他就開到了陳文柏的公司樓下。整棟大樓幾十層高,錦尚在16層,好像還亮著燈。

他仰頭看了看,掏出手機給陳文柏打電話。

依舊無人接聽。

他揣了手機,直接進樓。

錦尚的前臺早下班了,公司裏黑黢黢的,只有裏間一間辦公室亮著燈。

那肯定不是陳文柏的辦公室,他來過不少次了,知道陳文柏在哪個位置。不過有人在加班的話,說不定知道陳文柏去哪兒了。

他沒多想,大步走了過去。

總裁辦公室?看著門牌,路明煬皺了下眉頭,不會是鄒祁那家夥吧?

他擡起手,敲了兩下。

裏頭隱約的說話聲戛然而止,一個低沈男聲似有些不耐煩地道:“誰?”

路明煬直接擰開了門。

老板椅裏的鄒祁似乎沒想到外頭的人會直接進來,非常不悅地擡起頭,看清來人後,不免訝異。

“居然是你?”鄒祁打破頭也想不到這大半夜敲他辦公室門的,會是跟他不過幾面之緣的男人。

他十分新奇地站起身,把門口的人打量一遍,隨後便朝面前的電腦屏幕說了句話,鼠標點了掛斷視頻。

那句話路明煬沒怎麽聽清,像是粵語。不過比起這個,面前的鄒祁一改上次那副無可挑剔的商務精英打扮,上身的襯衣解了幾顆扣子,顯得放蕩不羈,而且看他姿態和臉色,還有這間辦公室的味道,這人應該是剛喝了不少酒。

“打擾了。”路明煬淡淡開口,“我來是想問問,陳文柏在哪加班,快十一點了,他還沒回家。”

這句話信息量有點兒大。

鄒祁瞇著眼體味半晌,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個號。

似乎沒接。

他皺了下眉頭,又撥了另一個號。

“嗯,餵,小徐,我是鄒祁。你們那邊什麽進度?嗯,嗯。那些不用管,既然差不多了就早點收局,嗯。”說完便掛了電話。

鄒祁隨意撂在桌上,“快結束了,放心吧啊。”

路明煬見他語氣敷衍,皺眉道:“他是不是在陪人喝酒,地點告訴我。”

求人還有這麽個態度的?鄒祁嗤了一聲,還真能拿自己當根蔥。“我好像沒這個義務吧。”

路明煬皺眉,“他不太能喝酒。”

“是嗎?你好像不太了解我的員工。”

路明煬瞇起眼,對方是在故意針對。比起這個,他更不爽陳文柏這傻子為了面前的家夥不自量力地陪酒到半夜,而鄒祁本人對此卻並不在意。

他點點頭,算是在心裏記下一筆,轉身便走。

“在陳文柏努力的時候,”身後的鄒祁忽然擡高聲線,“不知道路先生能幫上什麽忙?或許多送幾分外賣說不定能幫他分擔些壓力,蒼蠅腿也是肉,盡了力就行,你說呢?”

路明煬的拳頭緊緊握起,回過身,眼神銳利地盯著他。

“呵。”鄒祁笑了一聲,“開個玩笑。”他嘴上這麽說,兩手插兜,神色傲慢,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管好你自己。”路明煬冷冷說完,拍門離去。

在街上把附近的五星酒店挨著找一遍,就不信找不到。路明煬一言不發地跨上摩托,剛要出發手機就響了。

“餵,陳文柏,你在哪兒!?”

那頭打了個酒嗝,口齒不清地說:“路明煬,你、你膽子不小你,這、這麽晚,不回家,你、你想幹什麽你!”

他到家了?

路明煬一顆心終於放下,“在家等我,馬上回去。”

那頭竟然嘿嘿笑了一聲,“被我詐出來了吧!你果然不在家!”

這是喝了多少?路明煬急了,“你到底在哪兒?”

陳文柏坐在馬桶蓋上,晃晃悠悠看了眼天花板,“我在,我在衛生間……”

“嘖,哪個酒店!”

被他一兇,陳文柏好像清醒了點兒,甩甩頭,嘟囔了個酒店名字。

路明煬走後,鄒祁轉過桌角拿起煙盒,抽了一根點了,吸了幾口。慢慢坐下身來,握住鼠標點開視頻電話。

那頭好像在等他一樣,接得很快。

屏幕一閃,現出個坐在沙發裏的漂亮女人,懷裏還臥了只貓。她穿著睡袍,披了件蠶絲披肩,慵懶的卷發聚在左頰邊,韻味十足。

“鄒總真是大忙人,十一點了還有人找。”

鄒祁勾起嘴角笑笑,吸了口煙,便將還剩了大半截的煙摁在煙灰缸裏,雙臂放松張開,姿態狂妄地靠進椅子裏,慢慢把那口煙吐出來。

視頻裏的女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角含波,“有乜煩心事?”

鄒祁搖搖頭,“煩心事太多,說出來沒意思。”

女人的手指在貓咪背上一下一下撫摸:“我很樂意為鄒總分憂啊。”

鄒祁也笑:“沙小姐,別拿我開玩笑了。你要是真願意,今晚就告訴我蘇董的意向了,怎麽可能還跟我繞圈子。”

沙穎當然知道他想聽什麽,“我約你當然是要告訴你了。不過一通電話打到現在,我也沒聽到我想聽的,”她露出嬌俏之色,“不把我哄高興,我就不說咯。”

鄒祁眸中劃過意欲,又怕太急功,便壓下急切笑道:“不知道沙小姐想聽什麽,錦尚的商業機密你也不感興趣,要不給我一點兒提示?”

大家都是在什麽樣的圈子長大的,都是什麽道行,沙穎還能看不出他在裝傻?

“是嗎?那好可惜。”沙穎聳了下肩,見招拆招。

鄒祁的手指點點桌面,心思暗暗流轉,片刻後轉換戰術道:“要不這樣,等這幾天忙完我再登門拜訪一次,上次沙小姐不是說愛吃北京那家糕點?我再帶些過去。”

沙小姐撫摸貓背的手停下來,嫵媚的眼尾微微提起,“鄒總是來看我還是別人?不要說我沒告訴你啊,Daddy不在家,來了也見不到他。”

鄒祁當然是去看蘇程光的,不由頓了一下,“哈,跟蘇董沒關系,專程拜訪沙小姐。”

沙穎拍拍貓咪,貓咪便細細叫了一聲,輕巧地躍下地板。她撩了下頭發,胸前一小片風景若隱若現,隨著坐姿調整,更顯得性感十足。“好啊,我在香港等你。”

鄒祁下意識避開視線,拿起桌邊的酒瓶倒了一杯。“還想要什麽,我一並捎過去。”

沙穎要抓小獵物似的:“不想要什麽,等鄒總你來了我就把你扣在香港,不準回去。”

“嗬,巨威集團還敢非法扣留內地公民。”鄒祁搭了個腔。

他一直裝傻,沙穎沒得到趣味,維持著撐著腦袋的慵懶姿勢瞧他。

鄒祁拿起杯子對著屏幕歪了下,眼含笑意地說:“cheers。”

沙穎翹起嫣紅的唇角,傾過身子,拿起面前的酒跟著淺淺抿了一口。

“剛回來那兩天Daddy有叫人開會討論你的方案,你知我對那些不感興趣,具體細節我不清楚,但是本來應該是還不錯的結果。”

鄒祁敏銳地動了動眉頭,“本來?”

“有另外的公司打斷了一切。”

“輝金。”鄒祁表情冷硬起來。

“應該是。聽管家說他們提出了很多優惠條件,Daddy好像有點心動。”

果然又是輝金。鄒祁捏緊杯子,心中那股無名之火又竄了起來。

夜風微涼。

路明煬趕到大酒店門口,正好看見一小撮人出了旋轉門,其中幾個被恭恭敬敬送進早就在門口等候的汽車裏,陸續離開。剩下三四個人站在門口寒暄著什麽。

是陳文柏。

路明煬摘下頭盔,清楚地看見陳文柏被一個年輕男人架著胳膊扶著,看起來喝了不少。他們正跟面前的兩人說話,其中一個看上去四五十歲,個不高,黑瘦的,正熱情地拽著陳文柏的手似乎是要送他回家。

“不了張總,文柏我來送就行了!”小徐使勁摟著陳文柏不放,可對方實在熱情,勁兒也大,幾乎是在跟他搶人。

——飯局接近尾聲的時候,陳文柏趁自己還沒喝撅過去跟他耳語過一句:如果自己喝多了,千萬別讓張喜利送他,搞不好又得欠幾個人情和飯局,麻煩。

陳文柏臉通紅,費勁地揮著手:“我自己,我自己回去!張總,寨、寨見,再見!”

“哎喲,你這大舌頭,你喝多了!”張喜利親自把他往自己身上架,“小徐也喝多了,你還讓他送你,我叫司機送他,別耽誤人睡覺,聽話!”

陳文柏維持著最後的理智全身心拒絕,本來胃裏的酒就在翻滾,張喜利身上那股煙臭味逼得他想吐。

就在這時候,不知道哪兒冒出來一大股力氣,把他使勁一拽,直接晃晃悠悠倒進另一個懷抱裏頭。

“你怎麽又喝多了?”

陳文柏仰起頭,傻乎乎地往上看,看見路明煬擔心的面孔。

他樂了,剛要笑,胃裏一絞,又想吐。

張喜利費解地撓撓頭,“不是,你誰啊?哪兒冒出來的?”

小徐趕緊跳出來打圓場:“張總,這是文柏的朋友,我們都認識!哎,你終於來了,再不來我還得自己打車送文柏回去,記得把他安全送回家啊!”他一巴掌拍在路明煬肩膀上,特熟絡的樣子。

路明煬看了眼自己肩膀,雖然壓根不知道這家夥是誰,可一臉尷尬擠眉弄眼的,估計也是為了給陳文柏解圍。便答道:

“麻煩你了。你住哪?”

小徐擺擺手,“我室友等會接我,沒事兒,你先送文柏回去吧!”

路明煬點點頭,架著陳文柏走了。

張喜利瞪著眼:“哎——你……”

“張總,張總。”小徐拉住他賠笑。

陳文柏開車來的,摩托也不好坐,路明煬幹脆丟下摩托,開他的車回去。

他把陳文柏扶進副駕坐好,自己繞進駕駛座,陳文柏迷迷糊糊地靠在那兒,臉頰發紅,嗓子眼咕咕嘰嘰不知道說什麽,聽也聽不懂。

“陳文柏?難受嗎?”路明煬傾過身子輕輕拍拍他的臉。

陳文柏擡起眼皮,兩眼半天才聚焦在他臉上,渾濁又懵懂。突然一把捉住他的手腕,“路明煬……你回來了路明煬,我終於把你等回來了……”

路明煬嘆了口氣,這是喝麻了,時空又倒流了。他低下頭在陳文柏的額頭和鼻子上親了親,“回來了回來了,啊,乖乖坐好,帶你回家去。”

“嗯嗯……”陳文柏小貓似的蹭蹭。

路明煬幫他系好安全帶,把他頭發順順,出發回家。

剛到家樓下車庫,陳文柏就沖下車撲到花圃那兒吐了。

“陳文柏!”路明煬緊跟下車。

“別、別過來!”陳文柏慌張地朝背後伸手,“太惡心了,我……唔!”又吐了。

路明煬意欲上前,陳文柏就是不允許。他太在乎自己在路明煬跟前的形象了,平時早晨醒來,路明煬黏著來早安吻他都不幹,就怕自己嘴裏有味兒。現在吐成這樣,要被他看見穢物,陳文柏能抑郁倆月。

見狀,路明煬只好無奈地回車裏拿了瓶水。

“好點沒?”

陳文柏感覺膽汁都吐出來了。今晚喝得太多了,鄒祁走後,幾乎全桌人都在灌他和小徐,小徐剛來一年,又是他的組員,自己怎麽也得扛著點,搞得中間還去衛生間吐了兩回。不過好在最後幾個貴客都松了口,承諾對錦尚放幾條線。

這一晚就算沒白喝。

陳文柏力竭了,他接了礦泉水使勁漱口,漱得幹幹凈凈,才難堪地轉向路明煬,“你別靠近我,我臭死了。”

路明煬伸手把他拉過來,摁著脖子直接親了下去。

陳文柏急了,自己一身臭味,嘴裏萬一沒漱幹凈……

“不準動。”路明煬微微睜眼,嘴唇還在吮。一瓶水都給他漱了哪有那麽臭,一天沒見,心裏光想著晚上見面了,結果找了一晚上才把人找回來,路明煬現在只想狠狠親幾口,親夠本兒。

兩人越親越動情,路明煬難耐地把人壓在車庫門邊,緊緊地抵著他深吻。

陳文柏喝了酒,比平時更加放松迷離,抓著瓶子擡手勾住路明煬的脖頸,鼻子裏發出意味不明的哼哼聲。

本來路明煬可以忽視的,可他舌頭每攪一下懷裏人就哼唧一聲,路明煬終於被那哼哼逗得忍俊不禁,忍不住松開唇舌,“裝小豬呢?”

陳文柏還沒親夠,整個人熱騰騰的,含糊不清道:“你才小豬。”

路明煬捉著他的手擱在自己胸口,深暗的眼神黏在陳文柏臉上,輕輕笑了聲:“不是小豬哼哼什麽?我每次親你你都哼哼,就是個小豬。”

那眼神,溫度,還有微微發啞的嗓音都叫陳文柏腦子發熱,他仰著臉紅彤彤地嘟囔重覆:“你才小豬……”說完又感覺心口特甜,明知故問道:“今晚怎麽去接我了?不會是想我了吧。”

路明煬哼了一聲,“再不去接你,你就掉進狼窩了!你這個人自己在外面就讓人不省心,明明不能喝還喝這麽多,這麽忠心耿耿幹什麽?能給你漲工資?”

他每嘮叨一句,陳文柏都覺得又甜一倍。能叫路明煬惦記著自己、念著自己、擔心自己,還不時冒酸兒,這就是陳文柏想要的日子,只要能過這種日子,就是天天上酒桌他也心甘。

這種湧動的情感在酒精的作用下翻滾襲來,陳文柏感到身體愈發滾熱,連著蒸騰出蠢蠢欲動的欲望。

他舔了下嘴唇,眼神閃爍著小惡魔般的神采:“要不要……在車裏?”

路明煬一楞。平日自律自斂的人竟然……竟然主動提出?

他忍不住看了眼車庫外寂靜的夜色,喉結不自主地滑動,顯然動心了。

陳文柏小聲催促:“沒人……”

“陳文柏,你真是……”路明煬恨恨地咬緊牙,手臂已經跟隨內心把人抱得死緊,如果說學校時的陳文柏是一塊幹凈清甜的蛋糕,現在就是幽香勾人的酒。不管是哪種,都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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