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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隼拉著尖銳的鳴叫劃破寂靜的夜空，蒼天大樹中潛行的身影如鬼影般輕盈。這群由黃土地農人組建起來的起義軍經過半年的淬煉早已成了堅甲利兵。
那名體格稍顯纖瘦的副將撥開樹林邊緣的最後一片雜草，依稀可以看見雲州城門上閃著微弱光芒的烽火。
淩雲岑說過，狄古斯是游牧民族擅長在一馬平川的地勢作戰，但守城戰不是他們的強項。
副將轉頭對身旁的人說：“我會想辦法偷偷溜進城內將城墻上的巡邏兵解決掉。待我熄了城墻上的兩盞烽火你們便沖出來。我在城門處與你們匯合。”
“荀將軍，明白。”
荀昭玉摘了甲胄，披上之前從褚沐新那裏借的衣裳，露出高高的馬尾，月光將她的背影拉長，投射進身後眾人的眼中。
長衣飄飄，臨風於月下林間，夜風吹起她的黑發，此刻的她多了些溫柔，少了些銳氣。
她牽了馬走出樹林，再從地上抓了巴泥漿抹到自己臉上與身上，一躍上馬，然後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橫掛在馬背上。
她用手拍馬，馬兒便朝雲州城跑起來，臨近城門時狄古斯的士兵發現了她，用她聽不懂的話對著馬和她說著什麽。
大概是在討論這是死人還是活人，以及要怎麽處理。
在一番激烈的爭論後，一個狄古斯士兵牽著這匹馬進了城。荀昭玉猜測這人是要帶她去找能做決定的人。
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顯得極為明顯，荀昭玉半睜開眼環視了一圈，發現此刻只剩自己和那個士兵。
時機正好。
荀昭玉突然從馬上跳到那個士兵的身後，瞬間抹了那人的脖子，她扒了那人的外套穿在身上偷偷摸摸地回到了城墻下，正好遇到巡邏隊。
她低著頭趁機跟在巡邏隊身後，直到這支巡邏隊走進城內上了城墻她才默默脫離隊伍。待巡邏隊走遠後，她輕聲輕腳地將城墻上站立的幾個士兵放倒未驚動任何人。
遠處樹林裏屏息以待眺望著遙遠的城墻，等待那位以身涉險的女將軍發出進攻的信號。
烽火滅了一盞，眾人握緊了手中武器。同時，手握旌旗的士兵將代表西北軍的旗幟取下，換上塵清軍的旗幟。
第二盞烽火熄滅的同時，隨著一聲“沖啊！”，林間騷動不止湧出無數身穿甲胄的士兵。
夜色很濃，直到大批塵清軍奔襲至離城門五裏處狄古斯的士兵才大喊“關城門”！
而此刻城門處的士兵正在與荀昭玉戰鬥，沒人能顧及關城門。
浩浩蕩蕩的塵清軍以異人的氣勢壓近，而狄古斯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以及從未交過手的敵人，完全失去了方向。
一邊氣勢高漲，另一邊驚魂未定。
第一批精兵沖入城門，為首的士兵向荀昭玉扔出長槍，大喊一聲：“將軍，接著！”
熟悉的武器在手，荀昭玉幾乎占領了絕對上風。
一夜刀光，勢如破竹的塵清軍將西北之風帶入雲州城。
“大捷！大捷！”
城墻上狄古斯的旗幟被點燃，星火散在空中。迎著晨曦，塵清軍的旌旗迎風招展。荀昭玉靠坐在城墻之上，拔了酒壺的塞子，那是之前褚沐新送給她的大捷酒。
***
十日前。沙州城。
定西候褚奕只身駕馬進入沙州，褚沐新早早就在城門口候著了。
“爹！”褚沐新挽著褚奕的胳膊撒嬌地喊道。
褚奕嘴上有些怨氣，但笑意卻從未消失過，他看了眼旁邊的荀昭玉，對身旁的褚沐新道：“還知道有我這個爹啊？我還以為你為了沙州叛軍要與我這個爹恩斷義絕了！”
“胡說！女兒才不會呢！爹，我同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塵清軍的荀昭玉荀將軍。”
荀昭玉禮貌地行禮道：“昭玉見過侯爺。”
定西侯有些傲氣地故意不看她，對自己女兒說：“走吧，不是要同我聊嗎？”
荀昭玉有些尷尬地收回了行禮的手，悻悻地跟在兩人後面。
褚沐新對著定西侯低聲道：“爹，你對人家一小姑娘橫眉冷對的，不夠大氣。”
“對！我就是小氣！誰讓她把我女兒扣留沙州這麽久？不接受和談就打，用你作人質算什麽回事？”
“不是荀將軍不放我走，是我自己不願意走。”
褚奕倒吸一口涼氣，看著自己女兒一臉有氣無處撒的模樣道：“你！唉！你信中所說可是認真的？”
“女兒何時戲言過？”
“你可知此事兇險？”
“如今的邑陽難道就不兇險嗎？”
“唉！你這丫頭！”
褚沐新上了馬，偏頭對褚奕說：“爹！我早就不是那個只會哭著要糖吃的丫頭了。糖我不僅要自己做，還要分給天下人。駕！”
褚沐新馭馬遠去，荀昭玉走到褚奕身旁道：“侯爺，走吧。有人在府中等著。”
淩雲岑將一張四方桌擺在正中，鋪了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上方擺了無數旗幟示意。褚奕一行人進屋時他正對著地圖蹙眉凝思。
“使臣？”褚奕顯然有些詫異。
淩雲岑收回神思，眼帶笑意回道：“侯爺。我說過我們很快就會再見。”
褚奕這才將一切聯系起來，指著褚沐新再看看淩雲岑，恍然大悟道：“合著這一切是你謀劃的！但百川從不參與各國政事，使臣此舉究竟是代表百川還是另有所謀？”
淩雲岑拿出一枚青松紋樣的玉佩，正色道：“侯爺，百川無意參與，此事是雲岑的私事。這塊玉佩是我祖父蘇元青的遺物。二十多年前，祖父與外祖父以及我父親在宮內含冤離世，五年前將我撫養長大的顧思月也因為蔡旻謀反葬身火海，樁樁件件都與蔡氏脫不了幹系。蔡氏政權毫無作為，到處生靈塗炭餓殍遍野，幸有荀將軍此等豪傑舉兵起義，雲岑想同荀將軍一起，倒蔡氏，立新政。”
“你是蘇太傅的孫子蘇雨生？可你母親抱著你回京時，你不是已經...”
“那不是我。”
褚奕大為震驚，突然腦中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問道：“那...那位於公子難道是齊...齊承文？”
淩雲岑輕輕合眼點頭表示確認。
褚奕轉頭問褚沐新：“你早就知道了？”
“嗯。”
褚奕坐到椅子上，連喝了兩杯茶才緩過來，“太冒險了！你們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謀劃什麽！？”
說罷他又拉起褚沐新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還有你！朝廷派你來同起義軍談和，想要招安起義軍，可你倒好，被起義軍策反了！你知不知道你的任性妄為會給褚家帶來什麽後果？”
褚沐新甩開褚奕的手，身子朝荀昭玉和淩雲岑旁邊挪了挪，屋內的氛圍被這個站位分割成鮮明的兩派。
褚沐新對褚奕說道：“爹！你為何還沒明白！我一開始就不是來談和的！朝廷根本就不會真正談和！若是昭玉同意了！去了京城就是死路一條！我不會再那麽天真了！”
“什麽叫再？你和他們一起謀反就不是天真嗎？你以為謀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嗎？”
“我從來沒覺得這件事很容易，但以身殉道總好過茍且一生！爹！你難道忘了自己是為什麽離開西北被迫去邑陽做困獸的嗎？是因為蔡旻心胸狹窄！因為他反了所以他覺得任何人都可能會反！他寧願看到一只弱犬在邊關茍延殘喘，也不願一只雄鷹盤旋在西北！因為狗鏈永遠在他手中，而雄鷹不知何時就會飛去邑陽奪食！”
褚奕此刻突然覺得這個褚沐新既陌生又熟悉，他一直覺得褚沐新是他養在溫室的花，偶爾叛逆也是因為自己的縱容，但方才那方話讓他覺得自己根本不了解自己女兒，可同時...似乎又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那不屈的傲氣。
他氣勢弱了下去，說道：“哎...逆臣賊子...我如何面對列祖列宗。”
淩雲岑此時插話道：“侯爺，成王敗寇。歷史從來都是勝者書寫的，對於高坐於龍椅的人來說或許是反賊，但對於天下來說，明君一世照萬物，昏君一時誤蒼生。”
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荀昭玉開口道：“侯爺放心。若此事未成，所有罪責和罵名都由我塵清軍來承擔。昨日我已與雲岑先生商議好對策了。”
淩雲岑指著地圖上的朔門關旁的朔州道：“在定內亂之前，我想先平外患。朝廷幾乎放棄了義州以北的城池，所以我想郭將軍的處境應該十分艱難。如果能借道朔州將糧草補給帶去漠北，定能增加他軍中士氣，同時侯爺與荀將軍帶領兵馬增援，有望奪回失去的五州。”
“所以你們希望我去朔州找府衙借道？”
“除此以外，若能再替郭將軍多借些糧食就再好不過了。”
“可朔州怎麽可能讓塵清軍過去？”
淩雲岑將地圖上擺放的西北軍旗幟與塵清軍旗幟放在褚奕面前，“借道朔州甚至到了漠北大營也要掛西北軍的旌旗，由侯爺親自率兵，無人敢質疑。至於何時換回塵清軍的旌旗，我想只能由荀將軍見機行事了。最好不要突然在漠北大軍的面前換上，我怕會擾亂軍心。”
荀昭玉拿起那枚小小的旌旗模型，淡定地回道：“放心，我會盡量讓塵清軍與漠北大軍分開作戰。”
淩雲岑隨即又指著駐紮在沙州城外卓逸清的大營說：“侯爺，我猜您也清楚，卓逸清早已成為應榮海一派，不然當年郭子青入獄後，不可能讓他一個常年在西北的人去漠北領兵打仗。”
“說到這個卓逸清，不知道這幾年究竟在做什麽！我好好的西北軍已經被他帶成了魚腩之師！”
淩雲岑再次指了指這個大營，“侯爺，只要您在，西北軍仍是您的西北軍，我想借您五千兵力。”
“為何？”
“你們出發後，褚姑娘會給邑陽傳信說塵清軍同意談和，但需要去京城談，屆時讓您借給我的這五千兵力同去京城。”
“五千兵力就想逼宮邑陽？”
淩雲岑笑起來，“五千兵力自然不能。所以，我會等，等你們的消息。這五千人只是障眼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這要看漠北一戰好不好打了。”
“我相信三位將軍的實力。”
***
香雪山上搖曳的樹影中暗藏著滿腔熱血的漠北大軍。慶州的城門在月光下已依稀可見。
慶州城內郁骨達的兒子郁骨穆剛收到雲州戰報，勃然大怒地呵斥道：“塵清軍？一支起義軍怎麽可能攻到雲州？他們要攻的是京城！”
送戰報的人顫巍巍地回道：“確實是塵清軍，領頭的是一個女人，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殘部全部退出雲州州界了。”
盛怒難遏的郁骨穆掀翻了桌上的杯盞，嘴裏罵著狄古斯的粗話。郁骨穆與他父親很像，這一年風頭正盛，容不得任何失敗，所以雲州失守對於他來說是極大的恥辱。怒氣完全占領了理智，他猖狂地叫囂著誓要把塵清軍悉數殺光。
郁骨穆剛帶兵從南門出城，北門便響起了敵襲號角。
魚肚白的晨光從香雪山傾斜而下，從那萬縷光芒中一同到來的，還有郭子青率領的漠北大軍。
“所有漠北士兵聽令！狄古斯欺我北境，辱我百姓，今日一戰，殺蠻族，覆凈土！”
“殺蠻族！覆凈土！”
“殺蠻族！覆凈土！”
萬丈晨光被遠遠地拋在漠北郎兒的身後，馬蹄揚起塵沙，像是為這群無畏戰士提前撒下凱旋禮花。狄古斯反應頗快，拉起城門，迅速整裝。從城墻上射出漫天箭矢，如落雨般朝漠北軍落下。漠北盾兵足足圍了三層，擋下大部分箭矢。
盾兵退去，一排新式的投石車被推到前面，郭子青一聲號令投石車紛紛啟動，一半對準了城墻上的巨弩，另一半對準了城墻本體，如冰雹般的石雨很快將城墻砸得遍體鱗傷。
郭子青命令沖車繼續突進，沖車載著強弩與重武器以氣貫如虹之勢沖向慶州護城河。很快沖車為渡濠車開辟了一條道路，好在慶州的壕溝並不是十分寬闊的類型，士兵們推車入濠，開始平渡壕溝。
就在此時，郁骨穆趕回了北門，他站在城墻上，用彎刀刀尖指著城外的郭子青，嘴裏罵罵咧咧地喊著：“手下敗將！”
郭子青與狄古斯打了這麽多年仗，多少能聽懂對方的語言，他游刃有餘地對郁骨穆喊著：“戰場從無常勝將軍！但郁骨穆，你今日必將死在我的刀下！”
只見郁骨穆啐了口唾沫，用力一揮彎刀，城墻上的士兵便聲如洪鐘地喊起來。漠北軍的鳴鼓也不示弱，氣勢磅礴的鼓聲響徹雲霄。
渡過壕溝的漠北軍在城門下與狄古斯的士兵白刃相接，郭子青駕馬沖過壕溝，從馬鞍袋子中掏出一把短式火銃，朝著一名狄古斯的士兵開槍。
那名士兵額心中彈，就地倒下。與此同時，手持長火銃的精銳已經趕到，只聽城門下槍鳴四起，熱血飛濺。狄古斯的士兵面對這種新式武器毫無招架之力。這批火銃是郭子青離京時申請從工部帶走的，所以容量與備彈都極少，但一輪火藥用完，城門前已被漠北軍占據。
郭子青命人撞開城門，門內郁骨穆已擺好了迎戰架勢。
郭子青舉到指天，大喊道：“奪回慶州！”
郁骨穆一手揚鞭一手持彎刀，朝郭子青沖來。郭子青彎腰躲避，後背幾乎貼在馬背上，隨即立起身子砍中與他擦肩而過的郁骨穆的馬。郁骨穆從馬背上摔落，滾出幾米遠後立馬起身飛向郭子青。
郭子青眼疾手快從馬上跳下，拍了馬背，自己的馬直直朝郁骨穆沖過去。但郁骨穆確實身手敏捷，不僅躲過了馬蹄的踩踏，還順勢上馬。
不過馬兒並不聽他使喚，他無奈蹬馬借力將彎刀刀刃朝外以致命的速度飛向郭子青。郭子青提刀格擋，那彎刀偏離路線插入了泥地。郭子青趁此機會，用刀在面前劃了半圓揚起飛沙遮蔽郁骨穆的視線，轉瞬間沖向郁骨穆，但刀只擦到了郁骨穆的右臂。
只聽郁骨穆輕哼一聲，叫囂道：“就這點本事？”
郭子青想起淩雲岑曾經說他最大的弱點就是莽撞與沖動，就讓他無法在戰場上保持冷靜。所以他沒有理會郁骨穆的挑釁，反而自在地笑起來，說：“郁骨達沒有教過你禮貌嗎？”
“我呸！”
郁骨穆語罷像頭猛牛一樣沖過來，他的體型比郭子青要壯碩些，這樣的力道與速度換了常人只會嚇得急急後退。然而郭子青沒有退，反而將自己的刀插在地上，赤手空拳迎上了郁骨穆的撞擊。
郭子青雙手環抱住郁骨穆沖過來的腰，試圖將其扳倒在地，奈何面前這人簡直重如鐵牛，兩人就這樣赤手糾打在一起。兩人身上裹滿泥漿，郁骨穆想要擦拭被郭子青反手鉗制住雙手，然後將其腦袋按在泥漿裏面。
郁骨穆不斷掙紮，勾起右腿將郭子青的雙腿反制在身下，他像落水狗一樣甩掉頭上的泥漿，抹了把臉然後朝郭子青的臉上重重打了一拳。
郭子青被連打幾拳後口鼻出血，很快鮮血就混在泥漿裏分辨不出。郭子青餘光瞄到旁邊倒下的士兵身上露出了一點火銃的痕跡，他抓了把泥漿朝郁骨穆眼睛扔，郁骨穆只得捂眼直叫。
郭子青趁機跑到那個士兵屍體旁，摸出了火銃直指郁骨穆的眉心。
“別動！這玩意兒要是在你腦上開個洞，神仙都救不活！”
郁骨穆偏要動，郭子青見勢不妙，朝郁骨穆的右腿猛摳一槍。
打中了。
郁骨穆猝然跪地，捂著鮮血直流的腿一邊咒罵一邊嗷嗷嚎叫。
此時城墻上響起了震天的吶喊聲，仿若萬鼓齊鳴。郭子青與郁骨穆都擡眼向上看，漠北的旗幟正在硝煙之中招展。
他們不僅奪回了慶州，還成功拿下了郁骨達的兒子郁骨穆。
數日後，狄古斯全軍退至香雪山以北。郭子青再次成為了漠北的一代飛鷹良將。
雲州的消息傳來，郭子青這才知道原來同定西侯一道前來的根本不是西北軍，而是塵清軍。
雲州的來信裏，除了大捷的喜訊，還有一封荀昭玉的親筆信，她按照之前的計劃給郭子青轉達了淩雲岑的話。
那日將定西侯送出沙州後，淩雲岑將荀昭玉喊到一旁說：“荀將軍，我還有一事。若漠北一戰順利，除了留一些駐守軍以外，還請你帶著剩下的塵清軍速至邑陽。一路上都掛著塵清軍的旌旗，越高調越好，讓朔望十六州都知道是你塵清軍幫助郭子青奪回漠北。”
“我無意搶郭將軍的風頭。”
淩雲岑笑了笑，說：“荀將軍知道歷代君王最想擁有什麽嗎？”
“民心。”
“沒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塵清軍在西北平匪亂殺豪紳，做了許多利民之事，早已有了民心。可在其他地區你們仍舊被當做起義叛軍。所以，漠北一戰既是拯救百姓的戰役，也是塵清軍真正揚名立萬的轉折點。荀將軍，你聰明果敢，高瞻遠矚，眼下最缺的就是民心。”
荀昭玉豁然開朗，坦言道：“謝謝先生指點。只是，我擔心塵清軍去漠北一事，郭將軍本就被蒙在鼓裏，若是再被搶了風頭，難免會有怨言。”
淩雲岑揮扇搖頭說：“郭將軍正直豪爽，明辨善惡，並非對名利斤斤計較之人。”
“郭將軍會同我一起去邑陽嗎？”
淩雲岑思考了一下，道：“是像以前一樣做戴著鐐銬的惡犬，還是自由翺翔的鷹隼，讓郭將軍自己選擇吧。”
“嗯，我會轉達的。”
郭子青讀完雲州來信，擡眼望著城墻上空盤旋的雄鷹，對身旁的人說：“留一部分人鎮守，另一部分人跟我出發去邑陽。”
“將軍，去邑陽做什麽？”
“斬斷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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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體格稍顯纖瘦的副將撥開樹林邊緣的最後一片雜草，依稀可以看見雲州城門上閃著微弱光芒的烽火。
淩雲岑說過，狄古斯是游牧民族擅長在一馬平川的地勢作戰，但守城戰不是他們的強項。
副將轉頭對身旁的人說：“我會想辦法偷偷溜進城內將城墻上的巡邏兵解決掉。待我熄了城墻上的兩盞烽火你們便沖出來。我在城門處與你們匯合。”
“荀將軍，明白。”
荀昭玉摘了甲胄，披上之前從褚沐新那裏借的衣裳，露出高高的馬尾，月光將她的背影拉長，投射進身後眾人的眼中。
長衣飄飄，臨風於月下林間，夜風吹起她的黑發，此刻的她多了些溫柔，少了些銳氣。
她牽了馬走出樹林，再從地上抓了巴泥漿抹到自己臉上與身上，一躍上馬，然後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橫掛在馬背上。
她用手拍馬，馬兒便朝雲州城跑起來，臨近城門時狄古斯的士兵發現了她，用她聽不懂的話對著馬和她說著什麽。
大概是在討論這是死人還是活人，以及要怎麽處理。
在一番激烈的爭論後，一個狄古斯士兵牽著這匹馬進了城。荀昭玉猜測這人是要帶她去找能做決定的人。
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顯得極為明顯，荀昭玉半睜開眼環視了一圈，發現此刻只剩自己和那個士兵。
時機正好。
荀昭玉突然從馬上跳到那個士兵的身後，瞬間抹了那人的脖子，她扒了那人的外套穿在身上偷偷摸摸地回到了城墻下，正好遇到巡邏隊。
她低著頭趁機跟在巡邏隊身後，直到這支巡邏隊走進城內上了城墻她才默默脫離隊伍。待巡邏隊走遠後，她輕聲輕腳地將城墻上站立的幾個士兵放倒未驚動任何人。
遠處樹林裏屏息以待眺望著遙遠的城墻，等待那位以身涉險的女將軍發出進攻的信號。
烽火滅了一盞，眾人握緊了手中武器。同時，手握旌旗的士兵將代表西北軍的旗幟取下，換上塵清軍的旗幟。
第二盞烽火熄滅的同時，隨著一聲“沖啊！”，林間騷動不止湧出無數身穿甲胄的士兵。
夜色很濃，直到大批塵清軍奔襲至離城門五裏處狄古斯的士兵才大喊“關城門”！
而此刻城門處的士兵正在與荀昭玉戰鬥，沒人能顧及關城門。
浩浩蕩蕩的塵清軍以異人的氣勢壓近，而狄古斯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以及從未交過手的敵人，完全失去了方向。
一邊氣勢高漲，另一邊驚魂未定。
第一批精兵沖入城門，為首的士兵向荀昭玉扔出長槍，大喊一聲：“將軍，接著！”
熟悉的武器在手，荀昭玉幾乎占領了絕對上風。
一夜刀光，勢如破竹的塵清軍將西北之風帶入雲州城。
“大捷！大捷！”
城墻上狄古斯的旗幟被點燃，星火散在空中。迎著晨曦，塵清軍的旌旗迎風招展。荀昭玉靠坐在城墻之上，拔了酒壺的塞子，那是之前褚沐新送給她的大捷酒。
***
十日前。沙州城。
定西候褚奕只身駕馬進入沙州，褚沐新早早就在城門口候著了。
“爹！”褚沐新挽著褚奕的胳膊撒嬌地喊道。
褚奕嘴上有些怨氣，但笑意卻從未消失過，他看了眼旁邊的荀昭玉，對身旁的褚沐新道：“還知道有我這個爹啊？我還以為你為了沙州叛軍要與我這個爹恩斷義絕了！”
“胡說！女兒才不會呢！爹，我同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塵清軍的荀昭玉荀將軍。”
荀昭玉禮貌地行禮道：“昭玉見過侯爺。”
定西侯有些傲氣地故意不看她，對自己女兒說：“走吧，不是要同我聊嗎？”
荀昭玉有些尷尬地收回了行禮的手，悻悻地跟在兩人後面。
褚沐新對著定西侯低聲道：“爹，你對人家一小姑娘橫眉冷對的，不夠大氣。”
“對！我就是小氣！誰讓她把我女兒扣留沙州這麽久？不接受和談就打，用你作人質算什麽回事？”
“不是荀將軍不放我走，是我自己不願意走。”
褚奕倒吸一口涼氣，看著自己女兒一臉有氣無處撒的模樣道：“你！唉！你信中所說可是認真的？”
“女兒何時戲言過？”
“你可知此事兇險？”
“如今的邑陽難道就不兇險嗎？”
“唉！你這丫頭！”
褚沐新上了馬，偏頭對褚奕說：“爹！我早就不是那個只會哭著要糖吃的丫頭了。糖我不僅要自己做，還要分給天下人。駕！”
褚沐新馭馬遠去，荀昭玉走到褚奕身旁道：“侯爺，走吧。有人在府中等著。”
淩雲岑將一張四方桌擺在正中，鋪了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上方擺了無數旗幟示意。褚奕一行人進屋時他正對著地圖蹙眉凝思。
“使臣？”褚奕顯然有些詫異。
淩雲岑收回神思，眼帶笑意回道：“侯爺。我說過我們很快就會再見。”
褚奕這才將一切聯系起來，指著褚沐新再看看淩雲岑，恍然大悟道：“合著這一切是你謀劃的！但百川從不參與各國政事，使臣此舉究竟是代表百川還是另有所謀？”
淩雲岑拿出一枚青松紋樣的玉佩，正色道：“侯爺，百川無意參與，此事是雲岑的私事。這塊玉佩是我祖父蘇元青的遺物。二十多年前，祖父與外祖父以及我父親在宮內含冤離世，五年前將我撫養長大的顧思月也因為蔡旻謀反葬身火海，樁樁件件都與蔡氏脫不了幹系。蔡氏政權毫無作為，到處生靈塗炭餓殍遍野，幸有荀將軍此等豪傑舉兵起義，雲岑想同荀將軍一起，倒蔡氏，立新政。”
“你是蘇太傅的孫子蘇雨生？可你母親抱著你回京時，你不是已經...”
“那不是我。”
褚奕大為震驚，突然腦中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問道：“那...那位於公子難道是齊...齊承文？”
淩雲岑輕輕合眼點頭表示確認。
褚奕轉頭問褚沐新：“你早就知道了？”
“嗯。”
褚奕坐到椅子上，連喝了兩杯茶才緩過來，“太冒險了！你們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謀劃什麽！？”
說罷他又拉起褚沐新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還有你！朝廷派你來同起義軍談和，想要招安起義軍，可你倒好，被起義軍策反了！你知不知道你的任性妄為會給褚家帶來什麽後果？”
褚沐新甩開褚奕的手，身子朝荀昭玉和淩雲岑旁邊挪了挪，屋內的氛圍被這個站位分割成鮮明的兩派。
褚沐新對褚奕說道：“爹！你為何還沒明白！我一開始就不是來談和的！朝廷根本就不會真正談和！若是昭玉同意了！去了京城就是死路一條！我不會再那麽天真了！”
“什麽叫再？你和他們一起謀反就不是天真嗎？你以為謀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嗎？”
“我從來沒覺得這件事很容易，但以身殉道總好過茍且一生！爹！你難道忘了自己是為什麽離開西北被迫去邑陽做困獸的嗎？是因為蔡旻心胸狹窄！因為他反了所以他覺得任何人都可能會反！他寧願看到一只弱犬在邊關茍延殘喘，也不願一只雄鷹盤旋在西北！因為狗鏈永遠在他手中，而雄鷹不知何時就會飛去邑陽奪食！”
褚奕此刻突然覺得這個褚沐新既陌生又熟悉，他一直覺得褚沐新是他養在溫室的花，偶爾叛逆也是因為自己的縱容，但方才那方話讓他覺得自己根本不了解自己女兒，可同時...似乎又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那不屈的傲氣。
他氣勢弱了下去，說道：“哎...逆臣賊子...我如何面對列祖列宗。”
淩雲岑此時插話道：“侯爺，成王敗寇。歷史從來都是勝者書寫的，對於高坐於龍椅的人來說或許是反賊，但對於天下來說，明君一世照萬物，昏君一時誤蒼生。”
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荀昭玉開口道：“侯爺放心。若此事未成，所有罪責和罵名都由我塵清軍來承擔。昨日我已與雲岑先生商議好對策了。”
淩雲岑指著地圖上的朔門關旁的朔州道：“在定內亂之前，我想先平外患。朝廷幾乎放棄了義州以北的城池，所以我想郭將軍的處境應該十分艱難。如果能借道朔州將糧草補給帶去漠北，定能增加他軍中士氣，同時侯爺與荀將軍帶領兵馬增援，有望奪回失去的五州。”
“所以你們希望我去朔州找府衙借道？”
“除此以外，若能再替郭將軍多借些糧食就再好不過了。”
“可朔州怎麽可能讓塵清軍過去？”
淩雲岑將地圖上擺放的西北軍旗幟與塵清軍旗幟放在褚奕面前，“借道朔州甚至到了漠北大營也要掛西北軍的旌旗，由侯爺親自率兵，無人敢質疑。至於何時換回塵清軍的旌旗，我想只能由荀將軍見機行事了。最好不要突然在漠北大軍的面前換上，我怕會擾亂軍心。”
荀昭玉拿起那枚小小的旌旗模型，淡定地回道：“放心，我會盡量讓塵清軍與漠北大軍分開作戰。”
淩雲岑隨即又指著駐紮在沙州城外卓逸清的大營說：“侯爺，我猜您也清楚，卓逸清早已成為應榮海一派，不然當年郭子青入獄後，不可能讓他一個常年在西北的人去漠北領兵打仗。”
“說到這個卓逸清，不知道這幾年究竟在做什麽！我好好的西北軍已經被他帶成了魚腩之師！”
淩雲岑再次指了指這個大營，“侯爺，只要您在，西北軍仍是您的西北軍，我想借您五千兵力。”
“為何？”
“你們出發後，褚姑娘會給邑陽傳信說塵清軍同意談和，但需要去京城談，屆時讓您借給我的這五千兵力同去京城。”
“五千兵力就想逼宮邑陽？”
淩雲岑笑起來，“五千兵力自然不能。所以，我會等，等你們的消息。這五千人只是障眼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這要看漠北一戰好不好打了。”
“我相信三位將軍的實力。”
***
香雪山上搖曳的樹影中暗藏著滿腔熱血的漠北大軍。慶州的城門在月光下已依稀可見。
慶州城內郁骨達的兒子郁骨穆剛收到雲州戰報，勃然大怒地呵斥道：“塵清軍？一支起義軍怎麽可能攻到雲州？他們要攻的是京城！”
送戰報的人顫巍巍地回道：“確實是塵清軍，領頭的是一個女人，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殘部全部退出雲州州界了。”
盛怒難遏的郁骨穆掀翻了桌上的杯盞，嘴裏罵著狄古斯的粗話。郁骨穆與他父親很像，這一年風頭正盛，容不得任何失敗，所以雲州失守對於他來說是極大的恥辱。怒氣完全占領了理智，他猖狂地叫囂著誓要把塵清軍悉數殺光。
郁骨穆剛帶兵從南門出城，北門便響起了敵襲號角。
魚肚白的晨光從香雪山傾斜而下，從那萬縷光芒中一同到來的，還有郭子青率領的漠北大軍。
“所有漠北士兵聽令！狄古斯欺我北境，辱我百姓，今日一戰，殺蠻族，覆凈土！”
“殺蠻族！覆凈土！”
“殺蠻族！覆凈土！”
萬丈晨光被遠遠地拋在漠北郎兒的身後，馬蹄揚起塵沙，像是為這群無畏戰士提前撒下凱旋禮花。狄古斯反應頗快，拉起城門，迅速整裝。從城墻上射出漫天箭矢，如落雨般朝漠北軍落下。漠北盾兵足足圍了三層，擋下大部分箭矢。
盾兵退去，一排新式的投石車被推到前面，郭子青一聲號令投石車紛紛啟動，一半對準了城墻上的巨弩，另一半對準了城墻本體，如冰雹般的石雨很快將城墻砸得遍體鱗傷。
郭子青命令沖車繼續突進，沖車載著強弩與重武器以氣貫如虹之勢沖向慶州護城河。很快沖車為渡濠車開辟了一條道路，好在慶州的壕溝並不是十分寬闊的類型，士兵們推車入濠，開始平渡壕溝。
就在此時，郁骨穆趕回了北門，他站在城墻上，用彎刀刀尖指著城外的郭子青，嘴裏罵罵咧咧地喊著：“手下敗將！”
郭子青與狄古斯打了這麽多年仗，多少能聽懂對方的語言，他游刃有餘地對郁骨穆喊著：“戰場從無常勝將軍！但郁骨穆，你今日必將死在我的刀下！”
只見郁骨穆啐了口唾沫，用力一揮彎刀，城墻上的士兵便聲如洪鐘地喊起來。漠北軍的鳴鼓也不示弱，氣勢磅礴的鼓聲響徹雲霄。
渡過壕溝的漠北軍在城門下與狄古斯的士兵白刃相接，郭子青駕馬沖過壕溝，從馬鞍袋子中掏出一把短式火銃，朝著一名狄古斯的士兵開槍。
那名士兵額心中彈，就地倒下。與此同時，手持長火銃的精銳已經趕到，只聽城門下槍鳴四起，熱血飛濺。狄古斯的士兵面對這種新式武器毫無招架之力。這批火銃是郭子青離京時申請從工部帶走的，所以容量與備彈都極少，但一輪火藥用完，城門前已被漠北軍占據。
郭子青命人撞開城門，門內郁骨穆已擺好了迎戰架勢。
郭子青舉到指天，大喊道：“奪回慶州！”
郁骨穆一手揚鞭一手持彎刀，朝郭子青沖來。郭子青彎腰躲避，後背幾乎貼在馬背上，隨即立起身子砍中與他擦肩而過的郁骨穆的馬。郁骨穆從馬背上摔落，滾出幾米遠後立馬起身飛向郭子青。
郭子青眼疾手快從馬上跳下，拍了馬背，自己的馬直直朝郁骨穆沖過去。但郁骨穆確實身手敏捷，不僅躲過了馬蹄的踩踏，還順勢上馬。
不過馬兒並不聽他使喚，他無奈蹬馬借力將彎刀刀刃朝外以致命的速度飛向郭子青。郭子青提刀格擋，那彎刀偏離路線插入了泥地。郭子青趁此機會，用刀在面前劃了半圓揚起飛沙遮蔽郁骨穆的視線，轉瞬間沖向郁骨穆，但刀只擦到了郁骨穆的右臂。
只聽郁骨穆輕哼一聲，叫囂道：“就這點本事？”
郭子青想起淩雲岑曾經說他最大的弱點就是莽撞與沖動，就讓他無法在戰場上保持冷靜。所以他沒有理會郁骨穆的挑釁，反而自在地笑起來，說：“郁骨達沒有教過你禮貌嗎？”
“我呸！”
郁骨穆語罷像頭猛牛一樣沖過來，他的體型比郭子青要壯碩些，這樣的力道與速度換了常人只會嚇得急急後退。然而郭子青沒有退，反而將自己的刀插在地上，赤手空拳迎上了郁骨穆的撞擊。
郭子青雙手環抱住郁骨穆沖過來的腰，試圖將其扳倒在地，奈何面前這人簡直重如鐵牛，兩人就這樣赤手糾打在一起。兩人身上裹滿泥漿，郁骨穆想要擦拭被郭子青反手鉗制住雙手，然後將其腦袋按在泥漿裏面。
郁骨穆不斷掙紮，勾起右腿將郭子青的雙腿反制在身下，他像落水狗一樣甩掉頭上的泥漿，抹了把臉然後朝郭子青的臉上重重打了一拳。
郭子青被連打幾拳後口鼻出血，很快鮮血就混在泥漿裏分辨不出。郭子青餘光瞄到旁邊倒下的士兵身上露出了一點火銃的痕跡，他抓了把泥漿朝郁骨穆眼睛扔，郁骨穆只得捂眼直叫。
郭子青趁機跑到那個士兵屍體旁，摸出了火銃直指郁骨穆的眉心。
“別動！這玩意兒要是在你腦上開個洞，神仙都救不活！”
郁骨穆偏要動，郭子青見勢不妙，朝郁骨穆的右腿猛摳一槍。
打中了。
郁骨穆猝然跪地，捂著鮮血直流的腿一邊咒罵一邊嗷嗷嚎叫。
此時城墻上響起了震天的吶喊聲，仿若萬鼓齊鳴。郭子青與郁骨穆都擡眼向上看，漠北的旗幟正在硝煙之中招展。
他們不僅奪回了慶州，還成功拿下了郁骨達的兒子郁骨穆。
數日後，狄古斯全軍退至香雪山以北。郭子青再次成為了漠北的一代飛鷹良將。
雲州的消息傳來，郭子青這才知道原來同定西侯一道前來的根本不是西北軍，而是塵清軍。
雲州的來信裏，除了大捷的喜訊，還有一封荀昭玉的親筆信，她按照之前的計劃給郭子青轉達了淩雲岑的話。
那日將定西侯送出沙州後，淩雲岑將荀昭玉喊到一旁說：“荀將軍，我還有一事。若漠北一戰順利，除了留一些駐守軍以外，還請你帶著剩下的塵清軍速至邑陽。一路上都掛著塵清軍的旌旗，越高調越好，讓朔望十六州都知道是你塵清軍幫助郭子青奪回漠北。”
“我無意搶郭將軍的風頭。”
淩雲岑笑了笑，說：“荀將軍知道歷代君王最想擁有什麽嗎？”
“民心。”
“沒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塵清軍在西北平匪亂殺豪紳，做了許多利民之事，早已有了民心。可在其他地區你們仍舊被當做起義叛軍。所以，漠北一戰既是拯救百姓的戰役，也是塵清軍真正揚名立萬的轉折點。荀將軍，你聰明果敢，高瞻遠矚，眼下最缺的就是民心。”
荀昭玉豁然開朗，坦言道：“謝謝先生指點。只是，我擔心塵清軍去漠北一事，郭將軍本就被蒙在鼓裏，若是再被搶了風頭，難免會有怨言。”
淩雲岑揮扇搖頭說：“郭將軍正直豪爽，明辨善惡，並非對名利斤斤計較之人。”
“郭將軍會同我一起去邑陽嗎？”
淩雲岑思考了一下，道：“是像以前一樣做戴著鐐銬的惡犬，還是自由翺翔的鷹隼，讓郭將軍自己選擇吧。”
“嗯，我會轉達的。”
郭子青讀完雲州來信，擡眼望著城墻上空盤旋的雄鷹，對身旁的人說：“留一部分人鎮守，另一部分人跟我出發去邑陽。”
“將軍，去邑陽做什麽？”
“斬斷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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