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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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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

“醒了嗎?”於林川推門而入。

阿苓一邊擰毛巾一邊對於林川搖頭,“得找個大夫。”

“我在驛站周圍看了一圈,後院有輛馬車。等會你先帶他回芃州。”

“你們呢?”

“你家先生說分開走安全些。等會兒你們走小路別走官道。”

“榛哥應該帶著人在路上了,你保護好先生。”

“知道了。芃州匯合!”

馬車聲漸遠,於林川回了驛站的廂房,見淩雲岑房間的燈還亮著便敲門進去。

“阿苓走了?”淩雲岑正在閉目養神。

於林川在淩雲岑旁邊坐下,將定風刀橫放在桌上,“走了。你睡會兒我守著。”

“嗯。”淩雲岑雖然應著但卻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只是偏頭用手撐著頭閉目。

“去床上睡!”於林川用手肘碰他。

“不用了,就一會。肩膀借我一下。”說著將身體的重量往於林川身上靠。

為了讓淩雲岑枕得舒服些,於林川把背挺得直直的,左手從身後環抱著淩雲岑避免他後仰。很快均勻的呼吸聲在耳旁響起,不知道從何時起,只要聽到淩雲岑的呼吸聲於林川就會感到安定和平靜。

夜風拂過驛站的竹林,若即若離的沙沙旋律隨風而起。潛行在林間的殺手們正蓄勢待發,月光投射到刀面上映出殺手兇狠的目光。

該來了。於林川盤算著。

霎時間,一把利刃破窗而入,殘風吹起淩雲岑的一縷頭發。定風刀尚未出鞘,這把利刃就被淩雲岑的扇骨彈飛,深深插進柱子裏。

拔刀聲相繼響起,兩人如同被包圍的困獸,豎起全身細胞關註周圍的每一刻變化。

“等會我擋住,你跳窗去馬廄騎馬。”淩雲岑平靜地說道。

“你手無寸鐵怎麽擋?你去騎馬,我擋。”說話間一支箭矢伴著尖鳴筆直而來,於林川用定風刀將其一刀兩斷。

“別廢話。快走!”淩雲岑語速變快,暗藏焦急。

“那就都不走了。不能同年同月生,那就同年同月死。殉情了還能成為一段佳話。”

“別貧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上樓的約莫有五人。兩人分別躲在左右兩側的柱子後,率先進門的兩名殺手被一左一右直劈後腦勺打暈過去。

剩下的三個殺手魚貫而入,於林川拔出定風刀迎面擋下一人的直斬,然後迅速橫掃反擊,殺手只得連連後退。

三人發現於林川的刀並未開刃後相視一笑,忽然齊齊沖向於林川。

於林川已經把然之大師此前教的步法練得爐火純青,輕松地躲開了三人的襲擊,然而其中一人反應十分迅猛,一腳將桌子踢向於林川,於林川縱身一躍立於桌面上,正好借著桌子的高度斜劈下去,但未見血。

只見一人嘲諷一笑,從另一只手射出飛鏢,眼看就要射中於林川,卻被飛來橫劍擋下。於林川偏頭對淩雲岑道,“謝啦!”

淩雲岑抽出剛才昏倒在地的殺手佩刀,與於林川並肩站立。此時上樓的腳步聲越來越多,於林川瞄了一眼窗戶,給淩雲岑遞了眼色,兩人心領神會。

於林川用定風刀挑起桌上的筷筒,朝門口用力一扔,筷子如流星四散射向試圖進門的殺手。

“看那邊!”於林川左手一揮,撒了屋內殺手一臉面粉,隨即拉上淩雲岑翻窗而出。

殺手被面粉嗆得連連咳嗽,等反應過來時於林川和淩雲岑已駕馬走遠。

“追!”

馬匹在官道上疾馳,身後的追兵很快趕上,“靠!牛皮癬嗎?甩都甩不掉。”

“等下岔路口下馬躲進竹林裏,讓馬繼續跑。”

“好一招調虎離山。”於林川笑道。

狂風在耳側怒號,於林川轉身看了看身後越來越近的追兵,其中有一人雙手離開了韁繩,從身後拿出了一樣東西亮光一閃而過。

於林川立馬反應過來,將自己的馬靠近淩雲岑的馬,用力一躍從身後環抱著淩雲岑,同騎一匹馬。

“嘶...”於林川悶聲。

“你瘋了?想再落馬一次?”淩雲岑以為他跳馬傷到了,語氣顯得有些著急。

“自己騎馬有點冷。還是一起騎比較好。”於林川能感受到背部的衣裳正黏著自己的皮膚,不是因為汗水,而是血。

“前面轉角的岔路口下馬。”

“嗯。聽你的。”

轉角處大片竹林擋了視線,追兵看不清前方的情況。領頭的那人指揮手下的人兵分兩路,很快馬蹄聲消失在竹林深處。

淩雲岑清理了一番身上的竹葉,那是剛才滾到溪邊時沾上的。一旁的於林川艱難地爬起來背靠著長滿雜草的石堆。

暗夜裏看不清楚血已經染紅了溪邊的碎石塊,淩雲岑走近他,隱約可見豆大的汗珠滾滾落下,“怎麽了?流這麽多汗?”

“夏天到了。太熱了。”於林川唇色已煞白,有氣無力地開著玩笑。

淩雲岑敏銳的神經察覺到不對,伸手在他身上摸找傷口,於林川擡手制止,“誒誒誒!別瞎摸,吃我豆腐呢。”

於林川手上的血粘稠而溫熱,滴到了淩雲岑手上。淩雲岑反手握住他的手,嚴肅又關切地問:“哪受傷了?快說。”

於林川偏頭對後背努了努嘴,腦袋重重地耷拉在淩雲岑肩頭。淩雲岑用手小心翼翼地探到他後背,一支箭矢正插在右背。

淩雲岑胸口一緊,偌大的手掌放在於林川頭上,陰鷙的眼裏透著擔憂的情緒。

“剛才換馬是想替我擋箭?”

“我說過要保護你。”於林川氣若游絲的聲音盤旋在他耳邊。

“不要命了嗎?”淩雲岑厲聲道。

“別兇了,還沒到時候呢。”

“什麽?”

“我還沒到死的時候,放心。”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貧。”

於林川就這樣被淩雲岑抱著,腦袋被輕輕地撫摸,一股困意襲來,他半瞇著眼睛,輕聲說:“好困,我睡會。”

“別睡!榛馬上就來了。別睡!”

“那你陪我說說話吧。”

“好。說什麽?”

於林川動了下腦袋,想要讓自己舒服些,氣息在淩雲岑脖頸四下游走,“淩雲岑,那天你為什麽要說\'我不能\'?”

淩雲岑的手一頓,沒想到話題是這個,“不是說了酒後翻篇了嗎?”

“你翻篇了,我沒翻篇。我夜裏睡不著,總會想起你說那句話的時候。為什麽呢?不是沒感覺,而是我不能。我想不通。你今天不說清楚我立馬睡過去。”

淩雲岑對眼前這個無賴毫無辦法,心裏嘆了口氣說:“有沒有想過你改變了不公的世道後要做什麽?”

“回家。”

“是啊。阿川回家後就是天下之主。可沒有任何人會接受真龍臥榻之側有個男人。我不能讓你成為天下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淩雲岑說話很輕,他小心翼翼地向夜色公開自己的心思,仿佛風再大些就會被吹散。

耳旁傳來隱約笑聲,淩雲岑思緒萬千,不知於林川是何意,“笑什麽?”

“我笑你傻。我什麽時候說過要當天下之主了?龍椅誰愛坐誰去坐。我只想能拯救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人。僅此而已。”

“你終究會被推上那個位置。”

“你知道那場大火裏,娘對我說了什麽嗎?她說寧做百川魚,不為正良龍。而且,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我在乎的是你怎麽看。”

良久的沈默橫亙在兩人之間,涼風習習,於林川輕咳了兩聲,身體被抱得更緊了。

“我很開心。淩雲岑。”

“嗯?”

“因為你說的是不能,而不是沒有。所以你有感覺對不對?”

又是漫長的沈默,潺潺溪水拍打著碎石,與心跳的節奏共鳴。

於林川埋頭在淩雲岑頸窩裏蹭了蹭,“你不說話我要睡了。”

“有!別睡!”淩雲岑脫口而出。

“什麽?”

“別睡...”

“前面那句。”

“有!”

“聽不懂,什麽有?”

“那天...你親我,我...有感覺。”

“岑哥,我覺得就算現在死了也值了。”於林川語氣裏是掩蓋不住的笑意,他偏頭看見淩雲岑雙眸,月色在淩雲岑的瞳孔裏流動,泛著盈盈波光。

生了這麽一雙含情眼,任誰都會心動。

他能說這麽多話已經撐到了極限,聽到了滿意的答案後漸漸昏睡過去。

竹林裏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狗吠聲打破了暧昧而靜謐的氛圍,遠處挺拔的身影走來。

“先生!我來晚了。”

“信送去爾是山了嗎?”

“送去了。人應該快到了。公子這是?”

“中箭了。我先送他回去,你斷後。”說話間淩雲岑已經打橫抱起了於林川。

“對了,留一個活口就行了。”淩雲岑走出幾步,只留下一句話落進暗夜中。

榛一襲黑衣,指套上的短劍已露出獠牙,他率眾侍衛沿著馬蹄的痕跡追趕,不出半裏就迎面遇上駕馬返回岔路的一群殺手。

榛踩到馬背上,借力跳向殺手的領頭人。那人剛想拔劍就被榛按住右手,榛順勢握住他的劍往外一抽,瞬間割破飛身撲過來的人的喉嚨。

殺手頭兒手肘後擊,榛翻身下馬並將領頭的一並拉下。那人試圖拿劍,榛一個閃身接近他,左右勾拳將其擊倒在地。

那人惡狠狠地吐了一口血,起身擺起肉搏的招式。右拳直直朝榛的右眼沖去,卻在打中前收手俯身,右腳立馬橫掃。

榛眼疾手快,沒有被這假動作騙到,趁這人下盤不穩擡手來了個過肩摔。幾個回合後,榛幾乎是獲得了壓制性的勝利,將其重重地壓在身下,手肘鉗住他的脖子。

此人眸中閃過一絲絕望,轉瞬間又化為得意。榛見他準備咬緊牙關意識到此人要自盡,閃電般迅速地抽出插在地上的劍,卡住這人的齒關。

“來人!把他牙縫裏的毒給取出來。”

這人掙紮著想要說什麽,劍刃刮破了他的唇齒,鮮血順著流入嘴裏。侍衛摸索了片刻終於從他嘴裏找到一個細小的刀片。

榛拔了劍,用一塊抹布堵上領頭人的嘴。轉身吩咐道:“這人帶回芃州,其餘的殺了吧。”

見侍衛有些為難,榛沈聲說:“祝大人要是有意見,只管找我。”

侍衛聽了這句話才行動起來。

榛走近馬匹旁,取了水壺清洗自己手上的汙血,然後駕馬乘風而去。

***

“啊!”於林川只覺得後背扯得生疼,像是被抽筋扒皮一樣。

大夫將拔出的箭矢放到托盤裏,將傷口清洗後包紮得嚴嚴實實,“箭口帶毒,還好先生提前派人來通知,否則再晚些就無力回天了。”

於林川虛弱地躺在床上,貧嘴道:“連我中箭你都預料到了?不愧是你!”

說著他伸手豎起拇指,被淩雲岑一手拍下去。

“還貧!大夫不是給你請的,原本我擔心郭將軍出事才讓榛先送一封信去爾是山。”

“說到郭將軍,他醒了嗎?嘶...”於林川意欲翻身,但背部重傷疼得他叫喚。

“醒了。但骨折了,得修養一段時間。不得不說郭將軍還真是命大,都被打成這樣了還活著。”阿苓邊說邊往嘴裏扔著花生米。

“你怎麽不關心關心我啊!”

“川哥你這條命硬著呢。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就像...就像打不死的小強!”

於林川一個飛枕扔向阿苓,阿苓接過枕頭道:“看吧。這麽生龍活虎我看明天就能下床打架了。”

“阿苓,不得胡鬧。”榛在旁彈了她腦門,屋子裏頓時安靜下來。

大夫收拾好問診的物品,眼神示意淩雲岑有要事相商。淩雲岑屏退眾人,大夫才從醫藥箱中拿出一枚小盒子。

“這是什麽?”於林川本想伸手拿卻被淩雲岑一把制止。

“別碰。”

“先生此前請山主查的可是此物?”

淩雲岑用手輕扇手中的薄片,正是之前君上給他看過的那種毒藥。“正是。山主可有消息帶給我?”

“濱州黑市。”

“和我猜的一致。濱州是商貿往來的樞紐,必然會被盯上。”

於林川眼巴巴地望著兩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說什麽呢?神神秘秘。”

“還記得我給你說這次是帶著任務來的嗎?這就是此行的目的。略有甘甜氣,吸食後極易上癮。曼爾帝國想借此物不戰而勝。”

於林川腦海裏立馬聯想到一種物品,“是不是會讓人魂牽夢繞從此精神萎靡?”

“公子如何知道?”大夫顯然有些吃驚。

“那個...之前在邑陽好像聽誰提起過。”於林川胡亂一編。

“邑陽也有了....得抓緊時間找到源頭。大夫可知此物叫什麽名字?”

於林川扯了扯被子,說了句,“忘憂香。”

淩雲岑偏頭看他,眼裏全是疑雲,好像在質問他為何知道。於林川躲閃著避開了他的眼神,翻身背對著淩雲岑假寐。

“於公子說得沒錯,在黑市被叫做\'忘憂香\',一片忘憂香,可解萬事愁。”

淩雲岑將忘憂香放回盒子,用濕毛巾清潔手指上殘留的忘憂香氣味後,禮貌地送走了李大夫。正要關門時,褚沐新急步走來。

“使臣,現下可方便?”

淩雲岑回頭對假寐的於林川囑咐了幾句便同褚沐新去了顧府的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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